【楊朝明】《論語·子路》 ——為政在人,選賢舉能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1-11-18 19:51:53
標簽:《論語·子路》
楊朝明

作者簡介:楊朝明,男,西元1962年生,山東(dong) 梁山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學博士。現任孔子研究院院長、研究員,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一屆山東(dong) 省政協常委,第十四屆中國民主促進會(hui) 中央委員,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等社會(hui) 職務。出版《孔子家語通解》《論語詮解》《八德詮解》等學術著作20餘(yu) 部。

《論語·子路》

——為(wei) 政在人,選賢舉(ju) 能

作者:楊朝明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楊朝明,原尼山世界儒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孔子研究院院長,二級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全國政協委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

 

各位好,很高興(xing) 我們(men) 已經讀到了《論語》第十三篇《子路》!

 

《子路》是《論語》的第十三篇。如果《論語》分為(wei) 上、下兩(liang) 部的話,下半部的第一篇《先進》,講的是我們(men) 如何實現自己的理想人格。在孔門弟子集體(ti) 出場之後,就是《顏淵》篇,《顏淵》之後就是《子路》篇。如果大家留意一下《孔子家語》,《孔子家語》第十八篇是《顏回》,第十九篇是《子路》,這是一種簡單的巧合嗎?我想應該不是。《子路》這一篇,或者就有編者的特別用心,與(yu) 前篇《顏淵》有一定的接續性。

 

子路是孔門“政事”科的代表,本篇以“子路”為(wei) 名,也許就代指本篇談論政事問題。本篇圍繞政事展開,談為(wei) 政治國的措施、為(wei) 政者自身如何做、如何教化民眾(zhong) 、如何用人、察人、識人等。該篇大致可分為(wei) 三個(ge) 部分,前部談論具體(ti) 如何為(wei) 政,為(wei) 政如何做;中間談論為(wei) 政者如何做好自己;最後講察人、用人、識人的具體(ti) 細節問題,邏輯相對來說比較清晰。

 

一、為(wei) 政的基本做法,即如何為(wei) 政

 

第一章,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作為(wei) 為(wei) 政者自己要帶頭好好幹,首先要起帶頭作用,且“無倦”。什麽(me) 叫“無倦”,“無倦”就是不怠政,不懶政。《大學》說“見賢而不能舉(ju) ,舉(ju) 而不能先,命也”,如果舉(ju) 薦一個(ge) 賢人,就要將他放在前邊,跟他學。“舉(ju) 而不能先”與(yu) “先之勞之”的“先”就是走在前邊,先民而勞。

 

第二章,仲弓為(wei) 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ju) 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ju) 之?”曰:“舉(ju) 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如果說前一章是為(wei) 政者要起表率作用,這一章就是要注意管理好幹部,用好幹部。“先有司,赦小過,舉(ju) 賢才”,“有司”就是各部門的管理者,“先有司”,指工作上要走在前麵,給管理人員做榜樣;“赦小過”即在用人的時候要允許他們(men) 有失誤。如果動不動就追責,那他就會(hui) 縮手縮腳。在用人過程中一定要讓他放開手腳,即管好幹部,也要用好幹部。“焉知賢才而舉(ju) 之?”“舉(ju) 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有人常說沒有合適的幹部,你怎麽(me) 知道誰是賢才?你不知道的難道別人會(hui) 舍棄他嗎?也許人才總會(hui) 脫穎而出。所以,本章就是說首先要管好、用好幹部。《孔子家語·執轡》篇說:“君者,人也;吏者,轡也;刑者,策也。人君之政,執其轡、策而已矣。”什麽(me) 是“轡”,就是韁繩,指管人的方法。那麽(me) 如何管呢?孔子談論為(wei) 政,“古者天子以內(nei) 史為(wei) 左右手”,兩(liang) 手都抓,先抓人,抓不住人就什麽(me) 都抓不到。然後說:“古之禦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塚(zhong) 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yi) ,司空之官以成禮。六官在手以為(wei) 轡,司會(hui) 均仁以為(wei) 納,故曰:禦四馬者執六轡,禦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禦馬者正身以總轡。”大家看,這說的多好!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要選好六官,選人非常重要。從(cong) 管理的角度,用官、用人非常重要。

 

第三章,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wei) 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yu) 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矣。”本章談的是在其位,謀其政,大家各自管好自己、做好自己,這就是“正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禮。孔子言正名,子路認為(wei) 迂腐,所以孔子說子路:“野哉由也!”“野”就是粗卑,了解不到位。孔子又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一定是禮壞樂(le) 崩,刑罰不合適、不適中。“刑罰不中”的“中”,就是“中庸”的“中”。賞罰之時,要從(cong) 細心、細致,要從(cong) 細微處著手。所以各自做好自己,就是名正言順。君子要重言,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要師出有名,行為(wei) 要有合理性、合法性,那就不能“口不吐訓格之言”。在其位即做好自己,每個(ge) 人都做好自己,為(wei) 政就到位了。

 

第四章,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nong) 。”請學為(wei) 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請學稼、請學為(wei) 圃,就是學習(xi) 種莊稼、種菜。小人有他具體(ti) 的工作,大人有大人的工作,大人物如果專(zhuan) 注於(yu) 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辦不成什麽(me) 大事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yu) 人。做管理的人,要專(zhuan) 心做好管理的事情。孔子的學生學習(xi) 為(wei) 政治國之道,學習(xi) 修己安人之術,而樊遲卻研究具體(ti) 如何種莊稼、種菜,孔子因此說“吾不如老農(nong) ”“吾不如老圃”。這裏,有人說孔子瞧不起農(nong) 民,其實是對孔子的極大誤解。孔子說他“小人哉”,是要求他格局大一點。

 

從(cong) 為(wei) 政角度看,大格局的人要從(cong) 大處著眼。在上位的人首先要做好自己,“上好禮”“上好義(yi) ”“上好信”,這麽(me) 做才能凝聚人心。所以這一章講的是從(cong) 大處著眼,大人要做大事,要著眼大局,明白自己的使命。

 

第五章,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yu) 四方,不能專(zhuan) 對;雖多,亦奚以為(wei) ?”這一章看起來是說“誦《詩》”,是說“詩”,實際上是代指詩、書(shu) 、禮、樂(le) ,甚至代指六經。一個(ge) 人要全麵發展,就要學習(xi) “詩、書(shu) 、禮、樂(le) ”,而學習(xi) “詩、書(shu) 、禮、樂(le) ”就在於(yu) 致用、在於(yu) 實踐。這一章講的是要從(cong) 實際出發,從(cong) 實踐出發。我們(men) 學習(xi) 經典也是這樣,要學習(xi) 經典的精神。《史記》記孔子的話說:“六藝於(yu) 治一也。”六藝就是六經,“書(shu) 以道事,詩以達意”,六經之教培養(yang) 的是經國濟世的人才,不能光說不練,不能幹什麽(me) 都不行。學習(xi) 詩、書(shu) 、禮、樂(le) ,就是要成就完美人格,實現為(wei) 政以德。

 

第六章,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這是指具體(ti) 用人時,一定要他們(men) “身正”。為(wei) 政者的管理對象是職官,這些職官一定要“其身正”,這樣才能政令下達,政令暢通。欲為(wei) 政,先正百官。要用心抓好幹部管理,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講,幹部是能否幹好工作決(jue) 定的因素。

 

第七章,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這章講的是為(wei) 政者眼界不光要向下看,還要向外看。對於(yu) 邦國管理而言,向下看就是各級官員,向外看就是重視外交,就是關(guan) 注對外關(guan) 係。“魯衛之政,兄弟也”,以衛國代替其他國家。在周代,有一個(ge) 重要的外交原則,就是“周之宗盟,異姓為(wei) 後”,《詩經》曰:“凡今之人,莫若兄弟。”又說:“兄弟鬩於(yu) 牆,外禦其侮。”周代的人們(men) 重視宗法親(qin) 情,意思是兄弟們(men) 雖然在家裏爭(zheng) 吵,但能一致抵禦外人的欺侮。比喻內(nei) 部雖有分歧,但能團結起來對付外來的侵略。以往人們(men) 讀《論語》這一章,一般不會(hui) 在這樣的意義(yi) 上去思考。如果我們(men) 的理解不是所謂“過度闡發”的話,本章的意思是,為(wei) 政者應當明白,除了向下的、縱的管理關(guan) 係,還有橫的外交關(guan) 係。

 

 

 

二、關(guan) 於(yu) 為(wei) 政者自身的素質

 

前麵的各章談如何為(wei) 政,也就是為(wei) 政的基本做法。以下十幾章則主要談為(wei) 政者的素養(yang) ,即為(wei) 政者怎樣做好自己。

 

第八章,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本章講的是為(wei) 政者、為(wei) 君者自身的素質與(yu) 素養(yang) 問題。一個(ge) 人能好惡有節就是極大的自律,為(wei) 政者本人如果“多欲”是非常可怕的。一個(ge) 邦君、一個(ge) 管理者如果“好惡無節”,麻煩就大了。中國人為(wei) 什麽(me) 講禮?中國人為(wei) 什麽(me) 重視禮法?《禮記》中有《坊記》,其中記孔子之言說:“君子之道,辟則坊與(yu) ?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坊”與(yu) “防”同義(yi) ,這句話意思是君子之道就像防水的堤防,它規範人民行為(wei) 所不能達到的道與(yu) 德。人為(wei) 什麽(me) 出問題,因為(wei) 人在外物的引誘下會(hui) 生出好惡。人如果“好惡無節”,就會(hui) 滑向無底的深淵。《孔子家語·五刑解》說:“凡民之為(wei) 奸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yu) 不足,不足生於(yu) 無度。”好惡有節,心有法度,懂得知足,不求華美的為(wei) 政者非常難得。所以,本章重點強調為(wei) 政者本人須好惡有節。

 

第九章即“子適衛”章。此章講要注重人心教化。“庶”“富”“教”三步走的規律,似乎在任何社會(hui) 都是這樣。一個(ge) 社會(hui) 最早要先穩定政權,接著就要發展生產(chan) 。道理很簡單,“倉(cang) 廩實而知榮辱,衣食足而知禮節”。物質生活是社會(hui) 生活的基礎,首先要解決(jue) 人們(men) 的溫飽問題,所以一定要衣食足。“倉(cang) 廩實”“衣食足”之後,就須要“教”了。王紀東(dong) 的博士論文《儒學與(yu) 政治的互動——以漢初七十年為(wei) 中心》就是寫(xie) 的那時的“庶”“富”“教”的問題。孔子這裏的邏輯就是注重教化,把“富之”以後容易出現的各種問題用教化的方式加以解決(jue) 。所以為(wei) 政者本人必須在管理的過程中注重人心教化。

 

第十章,“苟有用我者”章。這一章講的是為(wei) 政要有信心,有抱負,要堅毅。沒有胸懷、情懷,沒有抱負,為(wei) 政一定是不行的。

 

第十一章,“善人為(wei) 邦百年也”章。此章講施行善政,為(wei) 政者隻要長期施行善政,社會(hui) 風俗就一定能好起來。孔子常常使用“善人為(wei) 邦”這個(ge) 概念,主張任用有德之人。社會(hui) 風俗的好壞當然非一日之功,但肯定要從(cong) 善行,有善心,社會(hui) 才有可能好起來,才有可能達到《大學》所說的“止於(yu) 至善”。

 

第十二章,“如有王者”章。上麵一章談善政,此章說仁政。聖人治民何以治國?聖人治國何以治民?當然是實行王道!王道也是仁道,“君子以人治人”,仁道易化,王道易化,說的是實行王道的問題。

 

第十三章,“苟正其身”章。從(cong) 政要管別人,先管自己。除了正百官,不能忘了正自己。“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同樣適用於(yu) 邦國的管理者。如果說前邊談到“正”是要求下屬正,那麽(me) 這個(ge) 地方就應該是談為(wei) 政者自身的素質。正人先正己,自己“正”了,“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那麽(me) 從(cong) 政還有什麽(me) 可擔心的呢?前麵幾章說的是“用正人”的問題,這一章談的是“先正己”的問題。這章談為(wei) 政者用自己的“正”率先垂範,正好和前麵第六章相對應。

 

第十四章,“冉子退朝”章。這章是說分清國政和家事,分清內(nei) 外。在很多時候,有的人在一些事情上家國不分、內(nei) 外不分,後患不小。所以分清內(nei) 外這一點非常關(guan) 鍵,朝堂上,言政事;私下裏,談私情。就如澹台滅明,“非公事,未嚐至於(yu) 偃之室也”,這就是公私分明。

 

第十五章,“一言可以興(xing) 邦”章。孔子說,“一言興(xing) 邦,一言喪(sang) 邦”,這要看主體(ti) 是誰,為(wei) 政者要善,能“率以善”,那麽(me) 國家也會(hui) 善起來;如果為(wei) 政者隨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欲望亂(luan) 來,那麽(me) 國家又怎麽(me) 能夠善?所以《大學》說:“一家仁,一國興(xing) 仁;一家讓,一國興(xing) 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luan) :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fen) 事,一人定國。”說的就是這個(ge) 理兒(er) 。這個(ge) 地方講的是“擇善固執”,選擇了善就不要違背,要堅持,像顏回一樣“不貳過”,境界就高了。所以要善者不違,遇到善就不要違背。

 

第十六章,“葉公問政”章。這句話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就是講王道、王政。孟子談什麽(me) 叫王政,就是令人“中心悅而誠服,如七十子之服孔子”。霸政正好相反:我服氣你,我不是心服;我怕你,因為(wei) 我打不過你。與(yu) 《中庸》結合起來就更明白了:“凡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qin) 親(qin) 也,敬大臣也,體(ti) 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你隻有自己做得好了,才有可能“近者說,遠者來”。這就是王道政治,為(wei) 政者要有王天下之心。如果沒有王道之心,怎麽(me) 會(hui) 施行王道?

 

第十七章,“子夏為(wei) 莒父宰”章。這一章孔子講格局,和前麵一樣就是要有王心,施王政,行王道。一個(ge) 國家也好,一個(ge) 企業(ye) 也好,要強大,要偉(wei) 大,可不能短視。短視的人肯定幹不成大事。“無欲速,無見小利”,假如格局不夠,肯定不是一個(ge) 合格的為(wei) 政者。眼光要長遠,要有長遠規劃,踏踏實實,循序漸進,按事物的發展規律去做,才有可能成為(wei) 了不起的人。

 

 

 

第十八章,“葉公語孔子”章。“吾黨(dang) 有直躬者”,這裏的“直躬”有人認為(wei) 是具體(ti) 的人,是一個(ge) 人名。我看不一定,不應作人名來理解,《淮南子》的說法不一定為(wei) 確,今天先不討論了。“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我覺得說的還是王道。什麽(me) 是王道?不要單純認為(wei) 是一種宏大敘事,它是具體(ti) 的人心問題。真正的王道一定是基於(yu) 人之內(nei) 心的強大。這種強大的內(nei) 心,一定不會(hui) 離開“愛與(yu) 敬”的本質。“其父攘羊,其子證之”,這是一種什麽(me) 風氣?中國倫(lun) 理大廈的根基就在於(yu) 孝悌,在於(yu) 父子親(qin) 情,隻有把倫(lun) 理建立在父子之間的親(qin) 親(qin) 之愛,愛的基礎才更加牢固,才有可能把這樣的愛推而廣之,才會(hui)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才會(hui) “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一個(ge) 人連自己的父親(qin) 都不尊重,連自己的最親(qin) 的人都不尊重,這個(ge) 人能“直”到哪裏去呢!?說到底,中國哲學可以說是關(guan) 於(yu) “家”的哲學。把家裏的溫暖推出去,把家庭倫(lun) 理推廣出去,才有“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的社會(hui) 倫(lun) 理,才有“愛民如子”的“民之父母”“父母官”這樣的政治倫(lun) 理,所有這些都是以父子親(qin) 情為(wei) 倫(lun) 理根基。

 

什麽(me) 叫攘羊?《孟子·滕文公》裏有一個(ge) 例子可以參考。“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後已。’”“攘”,物自來而取之也。一隻雞自己跑家裏來,於(yu) 是把它藏起來。“攘羊”,就是羊跑到自己家去了,把它藏了起來。在先秦的社會(hui) ,一隻羊能解決(jue) 很多問題,比如說孩子的學費問題、家人的生計問題……這些情況都有可能。我們(men) 不能進行簡單的理解,不能認為(wei) 父親(qin) 把羊藏起來,自己悄悄殺了、吃了,還不讓孩子們(men) 吃。在這種情況下“其子證之”,可以想象這個(ge) 兒(er) 子和父親(qin) 實際是一種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像剛才立林說,現在司法進步了,親(qin) 人可以拒絕舉(ju) 證,有權力選擇回避,這是很大的進步。以前的時候可不這樣,你不舉(ju) 證,就叫包庇。現在進步了,人們(men) 理解了“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本質問題。不論是誰,不論哪一個(ge) 人,不論是你學過多少理論,在自己親(qin) 人出問題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先想辦法解脫或者保護自己的親(qin) 人,這是非常正常的。

 

從(cong) 以上的分析,我們(men) 可以看出這章真的很重要。這一章的“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講的是父子關(guan) 係。在中華民族的倫(lun) 理大廈中,它屬於(yu) 什麽(me) 樣的地位?為(wei) 什麽(me) 孔子這麽(me) 強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家和國是相聯係的,我們(men) 現在談“君子”,何為(wei) 君子?“君之子”也。一個(ge) 人有教養(yang) 才是君子,那麽(me) 誰來教、誰來養(yang) ?一定是父母教、父母養(yang) 。所謂“養(yang) 不教,父之過”,這就是父母對於(yu) 子女的重要意義(yi) 所在。子女不光是被養(yang) ,還被教。在這樣的意義(yi) 上去理解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也許就無需過多糾結,無需過多糾纏。中國的文化就是這樣一種文化,如果把最起碼的親(qin) 情都割斷,人還是“人”嗎?佛教到了中國,也有所謂《父母恩重經》《孝子報恩經》,這是中國文化的生命力所在。

 

第十九章,“樊遲問仁”章。此章所講就是為(wei) 政者自身的素養(yang) 了。“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這其實就是為(wei) 政者的自身素養(yang) 。

 

 

 

三、為(wei) 政者如何識人、察人、用人

 

最後一部分,講的是為(wei) 政如何識人、察人、用人的問題。人的因素是為(wei) 政最關(guan) 鍵的因素,必須分清什麽(me) 叫“士”,什麽(me) 是“善人”等,切磋琢磨。

 

第二十章,“何如斯可謂之士矣”章。此章談什麽(me) 是真正的“士”。第一等就是“行己有恥,不辱君命”;第二等“宗族稱孝,鄉(xiang) 黨(dang) 稱弟”;再降一等,那就是“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可在士人的標準問題上,可謂切磋琢磨。思考什麽(me) 樣的人才是合格的士人,作為(wei) 士人,應該追求更高的格局。正如《孔子家語·五儀(yi) 解》裏魯哀公和孔子討論的,如果想找人幫助治理國家,那麽(me) 怎麽(me) 辦呢?必須要了解人,知人善任,“則治道畢矣”。其中,關(guan) 於(yu) “士人”,孔子所給的標準是:所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率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這個(ge) 標準可以與(yu) 《論語》這裏所說的相互參看。

 

第二十一章“不得中行而與(yu) 之”章。中道而行很難做到,退而求其次,那就是狂狷,有的進取,有的有所不為(wei) 。

 

第二十二章“南人有言”章,強調的是恒心,治理國家沒有恒心不行,應當堅持不懈地修養(yang) 自己。沒有恒心,即使巫醫這種比較簡單的職業(ye) 也做不好。

 

第二十三章“君子和而不同”章。這章講做人應講原則,所謂“同”,就是苟同。什麽(me) 叫和?和諧相處。君子雖然和人相處時追求和諧,但不會(hui) 為(wei) 和諧而和諧,不會(hui) 在原則問題上跟你苟同,不能喪(sang) 失原則。中國人講“求同存異”,《國語》講“和實生物”,二者是統一的。就是這麽(me) 一個(ge) 道理。

 

關(guan) 於(yu) “和而不同”,人們(men) 常常說起來。尤其在說到處理國際關(guan) 係的時候,我們(men) 常常用到這個(ge) 詞,但使用的時候有時未必準確。中國人講君子和而不同,同時又追求天下大同。和而不同,講的是不能違背原則;天下大同,講的是求同存異。盡管在和世界接觸的過程中,中國麵臨(lin) 很多挑戰,但中國人講“和而不同”,追求“天下大同”,一直追求世界的和諧。

 

第二十四章“鄉(xiang) 人皆好之”章。“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這一點有時很重要!有些人講原則,會(hui) 得罪一些人。一定要看他得罪的是哪些人,在哪些問題上得罪了人。有的人為(wei) 了顧及原則、堅持原則,會(hui) 得罪一些人,被得罪的人說他不好,但他未必不好,這是一定要分清楚的。這一章與(yu) 上一章是相通的。有的人大家全都說好,全都說你好未必真的好,有時缺點恰恰就在於(yu) 此,這反而很可怕。關(guan) 鍵的是,這裏所說的是麵對鄉(xiang) 人,鄉(xiang) 人之中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看哪些人說你好,這個(ge) 很重要,這是一個(ge) 原則問題。

 

第二十五章,“君子易事而難說也”章。隻要有了權利、地位、金錢,那麽(me) 很多人就會(hui) 圍著你轉,圍著你轉的某些人,看中的是你的權利,地位和金錢,這樣的人反而不一定是君子。你地位高,品德高,大家尊重你是正常的。並不是說尊重你的人,就不是君子。但是著眼於(yu) 利益蜂擁而至的這些人,卻真的不一定是君子。道理很簡單,君子有獨立的思維、人格,有獨立性。

 

第二十六章,“君子泰而不驕”章。這章講君子和小人的胸懷和格局不同,君子的品質是自愛自重,泰而不驕。

 

 

 

第二十七章,“剛、毅、木、訥,近仁”章。我們(men) 需要的是有仁德的人,這樣的人是完美的,比較理想化。但是剛、毅、木、訥這樣的品質是正麵的,與(yu) 巧言令色不同,這樣的人也是近乎仁德了,也是可以學習(xi) 的。

 

第二十八章,“子路問士”章。這章講和朋友之間要相互督促、相互扶持、共同勉勵、共同進步。也就是說,兄弟之間要和悅親(qin) 近。這章講的是,真正的士還要善於(yu) 處理好各種關(guan) 係。

 

最後兩(liang) 章核心是“善人”為(wei) 政。我們(men) 通過前麵幾章,明白了為(wei) 政者要善於(yu) 識人、察人、用人,讓善人為(wei) 政。善人怎麽(me) 為(wei) 政?這就是最後兩(liang) 章的主題。“國之大事,唯祀與(yu) 戎”。“戎”就是戰事,戰爭(zheng) 在國事中很重要。“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這不是說善人教民,就是為(wei) 了打仗,而是像《孟子·梁惠王上》說的:“王如施仁政於(yu) 民……可使製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治國安民,最重要是意誌,就像《孫子兵法》裏說的那樣,決(jue) 定勝負的有五個(ge) 方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道”,決(jue) 定勝負的是“上下同意”,有共同的意誌。老百姓可以和他的長官可以共生死時,那就戰無不勝了。這是文修武備,教民戎事。

 

何為(wei) “不教民以戰”,第三十章就是談“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實際上同樣是文修武備。冉求打仗大勝,有人問他跟誰學的戰事,冉求說跟孔子學的。但孔子說自己不懂這些,難道是孔子或冉求說假話嗎?當然不是,孔子師徒兩(liang) 人實際上說的是“教民以戰”的問題,這對我們(men) 理解儒學非常有意義(yi) 。

 

總之,《子路》篇就是在談為(wei) 政的問題。如何為(wei) 政,為(wei) 政者自己如何做?還有如何識人、如何用人、如何察人這樣一個(ge) 問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