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新英】《孟子》中的規矩之道

欄目:中央黨校機關報儒家經典新解係列
發布時間:2021-09-24 17:46:44
標簽:《孟子》

《孟子》中的規矩之道

作者:滿新英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八月十八日乙亥

          耶穌2021年9月24日

 

孟子(約前372年—前289年),名軻,字子輿,戰國時期鄒國(今山東(dong) 鄒城)人,著名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重要代表人物,地位僅(jin) 次於(yu) 孔子,被尊為(wei) “亞(ya) 聖”,與(yu) 孔子合稱為(wei) “孔孟”。《孟子》一書(shu) 是孟子言論的匯編,由孟子及其弟子共同編寫(xie) 而成。全書(shu) 共七篇,篇目為(wei) 《梁惠王》《公孫醜(chou) 》《滕文公》《離婁》《萬(wan) 章》《告子》《盡心》,每篇又分上下。南宋時,朱熹將《孟子》與(yu) 《論語》《大學》《中庸》列為(wei) “四書(shu) ”,該書(shu) 由此升格為(wei) 儒家的主要經典,成為(wei) 士人們(men) 的必讀書(shu) 之一。

 

《孟子》記錄著孟子的治國思想、政治觀點和政治行動。孟子以“性善論”為(wei) 理論基礎,提出“王道”“仁政”的政治學說,倡導“民貴君輕”的民本思想。孟子生活在戰國中期,諸侯割據爭(zheng) 霸,政局動蕩混亂(luan) ,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希望構建一個(ge) 更加美好的社會(hui) 政治秩序。因此,《孟子》中有不少關(guan) 於(yu) 規矩的論述,體(ti) 現了他的規矩之道。

 

重規矩: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規矩,即規和矩,指圓規和曲尺,原意為(wei) 校正圓形和方形的工具,後引申為(wei) 標準、規範、法則、製度等。在《孟子·離婁上》第一章中,孟子開門見山揭示了規矩的重要性。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離婁,相傳(chuan) 是黃帝時期目力極強的人,能於(yu) 百步之外望見秋毫之末。公輸子,即公輸班,魯國人,因之又叫“魯班”,古代著名的能工巧匠。師曠,春秋時期晉國著名樂(le) 師、音樂(le) 家,辨音力極強。孟子強調,即使以離婁那樣好的視力,公輸子那樣好的技巧,如果不用圓規與(yu) 曲尺,也不能準確畫出圓形和方形;即使有師曠那樣好的聽力,如果不按照六律,也不能校正好五音;即使有堯舜的學說,如果不行仁政,也不能治理好天下。在這裏,孟子從(cong) 成“方圓”的“規矩”、正“五音”的“六律”,引申出治理國家也需要有規可循。

 

治理國家的規矩來自哪裏?在孟子心中,治理國家最好的規矩是效法堯舜的“先王之道”,實行仁政,因為(wei) 堯舜正是其性善論的典範。同時,孟子強調仁政的關(guan) 鍵在於(yu) “行”。“徒善不足以為(wei) 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他認為(wei) 無論多麽(me) 好的治國理念,如果君王隻有仁愛的心和仁愛的名聲而不行先王之道,是達成不了仁政的。相反,隻有良法而無具有德行的人來實施,這些好製度也難以真正發揮作用,因為(wei) 製度要靠人落實、靠人去行動。讓不仁的人處於(yu) 統治地位,隻能是把他的惡行傳(chuan) 播給百姓。所以,聖人“既竭心思”,窮盡腦力,再堅持“仁政”這一標準,仁愛德義(yi) 就覆蓋天下了。

 

規矩如此重要,如果沒有規矩會(hui) 怎樣?《孟子·離婁上》中道:“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yi) ,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xing) ,喪(sang) 無日矣。”在孟子看來,如果國家治理缺少規矩,在上的沒有道德規範,在下的沒有規章法度,朝廷不信道義(yi) ,工匠不信尺度,官吏觸犯義(yi) 理,百姓觸犯刑律,國家還能生存的,那實在是太僥(jiao) 幸了。所以,相比於(yu) 經濟發達、軍(jun) 事強大,禮義(yi) 、教化和先王之道對國家更為(wei) 重要。如果上位的人沒有禮義(yi) ,下位的人缺少教育,違法亂(luan) 紀的人越來越多,國家滅亡也就快了。

 

學規矩:人人皆可為(wei) 堯舜

 

孟子強調必須按照規矩的標準做人做事。孟子曰:“規矩,方員之至也;聖人,人倫(lun) 之至也。欲為(wei) 君,盡君道;欲為(wei) 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他以圓規和曲尺是方圓的最高標準,引申出聖人是做人的最高典範。認為(wei) 想成為(wei) 好君主,就要盡君主之道;想成為(wei) 好臣子,就要盡臣子之道,而君道和臣道的標準就是聖人,即效法堯舜。孟子主張規矩不能隨意改廢。他舉(ju) 例說:“羿之教人射,必誌於(yu) 彀;學者亦必誌於(yu) 彀。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後羿教人射箭時,一定拉滿弓,學的人也要努力拉滿弓。高明的工匠教人手藝,一定依循規矩,學的人也必須依循規矩。這裏,孟子認識到隻有堅持按規矩做事,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學規矩,該用什麽(me) 方法?公孫醜(chou) 苦於(yu) 入道之難,曾因此問孟子,聖人之道很高很好,但追求它就像登天一樣,似乎高不可攀,能不能降低一些,使其變為(wei) 可望又可及的目標,從(cong) 而鼓勵人們(men) 每天堅持不懈地追求呢?孟子認為(wei) ,真理不能降格以求,不能因標準難以達到就降低目標。如《孟子·盡心上》中道:“大匠不為(wei) 拙工改廢繩墨,羿不為(wei) 拙射變其彀率。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cong) 之。”孟子讚賞地指出,高明的工匠不會(hui) 因為(wei) 拙劣工人而改變或廢棄規矩,後羿也不會(hui) 因為(wei) 拙劣的射手而改變拉弓的標準。君子教導別人正如射手張滿了弓,卻不發箭,隻是做出躍躍欲試的樣子,站立在道的中間,有能力的人便跟隨而來。孟子認為(wei) ,不能因為(wei) 學習(xi) 能力不足而降低規矩的標準,但教的人要注重啟發引導。再如,《孟子·盡心下》中道:“梓匠輪輿能與(yu) 人規矩,不能使人巧。”梓匠輪輿指古代製作器具、房屋、車輪、車廂的四種工匠,此處泛指工匠。這裏,孟子告誡人們(men) ,能工巧匠隻能教給人製作的規矩和法則,卻不能夠使人一定具有高明的技巧,技巧隻能靠自己去琢磨去尋求。強調學習(xi) 規矩僅(jin) 憑老師教是不夠的,還必須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所以,聖人並不是高不可攀,隻要遵循規矩努力去做,“人人皆可為(wei) 堯舜”。

 

守規矩: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

 

仁政是孟子政治思想的核心。而仁政的實施依據是人內(nei) 在固有的“不忍人之心”,實現方式是行先王之道,中間環節是人各修其身。因此,孟子尤其重視規矩對治國修身的規範作用。他基於(yu) “性善論”,創造性地提出“四心”“四端”和“四德”。《孟子·公孫醜(chou) 上》中道:“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在孟子看來,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四心”,是仁義(yi) 禮智“四德”的發端,“四端”就像人的肢體(ti) 一樣,是與(yu) 生俱來的。用“四心”規範人的行為(wei) ,把根植於(yu) 心的仁義(yi) 禮智,外化到日常行為(wei) 當中去,才能更好地守規矩。

 

首先,要有惻隱之心。惻隱之心就是同情心,孟子稱之為(wei) “仁”。孟子認為(wei)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不忍人之心”即“惻隱之心”,是人生來就具有的道德本能,是人們(men) 向善之心自然流露的一種外在情感表現。正是因為(wei) 有了惻隱之心,人們(men) 懂得了忍耐與(yu) 忍讓,學會(hui) 了善待他人,使“仁”“愛”成為(wei) 待人接物的標準。惻隱之心希望行善避惡,體(ti) 現在行為(wei) 上,就是“勿以善小而不為(wei) ,勿以惡小而為(wei) 之”。其次,要有羞惡之心。羞惡之心就是羞恥心,孟子稱之為(wei) “義(yi) ”。“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孟子認為(wei) ,人不能沒有羞恥,不知羞恥的那種羞恥,才是最大的羞恥。義(yi) 指正道、正直、道義(yi) ,它對人的行為(wei) 做出明確的規範。“義(yi) ”與(yu) “恥”提醒人們(men) 什麽(me) 事情能做,什麽(me) 事情不能做,告誡人們(men) 必須堅守的規矩底線,是守住規矩的第一道閘門。再次,要有辭讓之心。辭讓之心就是恭敬之心,是指對人對物要心懷敬畏,孟子稱之為(wei) “禮”。“禮”是把“仁義(yi) ”的要求具化,進而成為(wei) 道德的準繩,對人的道德行為(wei) 進行規範與(yu) 節製。心有所畏,才能言有所戒行有所止,最終達到“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最後,要有是非之心。是非之心是指明辨是非的能力,是對自我或他人言行是否符合法律法規、是否符合道德規範的判斷和表達,因此被孟子稱之為(wei) “智”。社會(hui) 中充滿各種誘惑,什麽(me) 是正當的,是應該追求的,什麽(me) 是錯誤的,是需要摒棄的,人們(men) 必須不斷積累自己的“智”,才能明辨是非。

 

孟子的規矩之道,為(wei) 後人提高規矩意識提供了思想典範。坐落於(yu) 山東(dong) 鄒城的孟府,是孟子嫡係後裔居住的宅第,孟府大堂正中門楣上懸掛著“七篇貽矩”題匾,由清雍正皇帝禦賜。“七篇”是說《孟子》共七篇;“貽”有贈與(yu) 的意思;“矩”就是規矩。“七篇貽矩”是指孟子的學說是修身處事、勵誌為(wei) 人的規矩。大堂的東(dong) 西兩(liang) 側(ce) 分別放置著日晷和嘉量,這是我國古代的計時儀(yi) 器和計量工具。日晷、嘉量是規矩的物化象征,時刻提醒人們(men) 要用標準的尺度和規範來約束行為(wei) ,寓意後人要知廉恥、懂敬畏、講規矩,行人間正道。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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