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禎人 張旭】岡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闡釋與發展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7-06 00:24:52
標簽:《大學》觀、共生、王陽明、身學

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闡釋與(yu) 發展

作者:歐陽禎人 張旭(武漢大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中心教授,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博士生導師;張旭,武漢大學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中心博士生)

來源:《孔子研究》,2021年第3期

 

摘要

 

王陽明的《大學》詮釋在其心學思想體(ti) 係中至關(guan) 重要,這引起了日本著名陽明學者岡(gang) 田武彥先生的高度重視。本文以王明陽的《大學》觀為(wei) 基礎,依托相關(guan) 文獻,首先闡明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內(nei) 在嬗變的理解、檢討與(yu) 反思;其次探究岡(gang) 田武彥基於(yu) 王陽明《大學》觀所做出的思想開拓。岡(gang) 田認為(wei) 學問頭腦的轉變促成了王明陽《大學》觀的思想變遷,但這與(yu) 《大學》本旨是否相合卻值得商榷。王陽明《大學》思想與(yu) 岡(gang) 田武彥晚年的身學說、“共生”理念之間存在著內(nei) 在邏輯聯係,“致知”說對岡(gang) 田“致身”說的提出具有啟迪意義(yi) ,而“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則為(wei) “共生理念”提供了思想資源。

 

關(guan) 鍵詞

 

王陽明;岡(gang) 田武彥;《大學》觀;身學;共生

 

岡(gang) 田武彥先生是日本當代著名的陽明學家。他一生服膺陽明,在晚年曾不辭辛勞數次來訪中國進行王陽明遺跡考察。岡(gang) 田武彥對陽明學進行了創造性的發揮,這尤其體(ti) 現在其對王陽明《大學》思想的闡釋與(yu) 發展方麵。就目前而言,國內(nei) 學界對岡(gang) 田武彥的研究有所欠缺,相關(guan) 研究多集中於(yu) 對岡(gang) 田武彥生平事跡的介紹1,以及對他的崇物與(yu) 簡素等思想的研究2,尚未就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思想的詮釋與(yu) 發展作出係統研究。本文試圖以古本《大學》為(wei) 視角,力圖完成以下工作:第一,分析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理解、詮釋與(yu) 反思。第二、探討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發展與(yu) 改造。

 

一、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闡釋

 

就哲學史而言,從(cong) 漢唐儒學到宋明理學的一個(ge) 發展趨勢,便是從(cong) 著重《五經》的地位轉向對《四書(shu) 》的升格,以《大學》為(wei) 中心進行義(yi) 理詮釋與(yu) 思想構架成為(wei) 了宋明理學的一大特色。朱子提倡新本《大學》,並依托《大學》提出格物窮理之說;陽明不滿於(yu) 朱子之說而以古本《大學》為(wei) 據,通過闡釋古本《大學》以發揮其心學。因此,《大學》對於(yu) 理學與(yu) 心學而言均是無法繞開的經典。陽明一向不喜著述,徐愛《傳(chuan) 習(xi) 錄序》雲(yun) :

 

門人有私錄陽明先生之言者,先生聞之,謂之曰:聖賢教人如醫用藥,皆因病立方,酌其虛實溫涼陰陽內(nei) 外而時時加減之,要在去病,初無定說。若拘執一方,鮮不殺人矣。今某與(yu) 諸君不過各就偏蔽箴切砥礪,但能改化,即吾言已為(wei) 贅疣。若遂守為(wei) 成訓,他日誤己誤人,某之罪過可複追贖乎?3

 

然而,陽明卻對《大學》情有獨鍾,曾先後作《大學古本傍釋》《大學古本原序》《大學古本序》《大學問》,正如錢德洪所言:“吾師陽明先生,平時論學,未嚐立一言,惟揭《大學》宗旨,以指示人心。”4由此可知陽明對《大學》的重視程度。

 

(一)“立誌”“立誠”之頭腦與(yu) 《大學》宗旨

 

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陽明對《大學》的詮釋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其思想的成熟與(yu) 超化而不斷發展。在岡(gang) 田武彥看來,陽明的《大學》觀主要經曆了從(cong) 以“誠意”為(wei) 主轉變為(wei) 以“致知”為(wei) 主的發展變化。岡(gang) 田武彥是從(cong) 為(wei) 學頭腦的視角剖析陽明的《大學》思想的,他認為(wei) 陽明以“誠意”為(wei) 主的《大學》觀與(yu) 其以“立誌”“立誠”作為(wei) 為(wei) 學之頭腦密切相關(guan) 。

 

首先,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立誌”和“立誠”一定程度上可以等同。他指出:“正德八年(1513),王陽明便將立誌、立誠視為(wei) 學問頭腦。”5隨後他又援引《與(yu) 黃宗賢五》(癸酉)中的以下內(nei) 容作為(wei) 佐證:

 

仆近時與(yu) 朋友論學,惟說“立誠”二字。殺人須就咽喉上著刀,吾人為(wei) 學,當從(cong) 心髓入微處用力,自然篤實光輝。雖私欲之萌,真是洪爐點雪,天下之大本立矣。若就標末妝綴比擬,凡平日所謂學問思辨者,適足以為(wei) 長傲遂非之資,自以為(wei) 進於(yu) 高明光大,而不知陷於(yu) 狠戾險嫉,亦誠可哀也已!6

 

在這段文字中,陽明主要是在發明“立誠”作為(wei) 學問頭腦的重要性,並未明確涉及“立誌”,而岡(gang) 田武彥依據此段文字所得出的結論是陽明將“立誌”“立誠”視做學問頭腦,可見,他大抵持“立誌”與(yu) “立誠”基本可以等同的觀點。實際上,岡(gang) 田武彥的這一觀點與(yu) 陽明的思想十分契合,這可從(cong) 兩(liang) 方麵進行論證。第一,陽明曾於(yu) 《啟周道通書(shu) 》言:“大抵吾人為(wei) 學,緊要大頭腦,隻是立誌。所謂困忘之病,亦隻是誌欠真切”7,明確指出所立之誌必須為(wei) 真切之誌,而“誠”能很好地補救“誌欠真切”的弊病。“誠”即真實無妄,即不自欺,故而若能“立誠”,則所立之誌必為(wei) 真切之誌;若不能“立誠”,則為(wei) 自欺,所立之誌自欠真切。第二,“立誌”在陽明的語境中有其獨特指向。據《年譜》記載,陽明十一歲時便以“讀書(shu) 學聖賢”為(wei) 人生第一等事,此可視作陽明在立學聖賢之誌。陽明三十四歲時,有感於(yu) 當時學者沉溺於(yu) 詞章之學,遂“使人先立必為(wei) 聖人之誌”,並與(yu) 甘泉“共以倡明聖學為(wei) 事”。可見,在陽明看來,“立誌”即是誌作聖賢。而“聖”又與(yu) “誠”相關(guan) 聯,陽明指出:“聖,誠而已矣。”8“故聖人之學,隻是一誠而已。”7因此,“立誌”與(yu) “立誠”確實基本可以等同。

 

其次,岡(gang) 田武彥在肯認“立誌”與(yu) “立誠”作為(wei) 學問頭腦具有關(guan) 聯性之基礎上,又指出相較而言“立誠”更適合作為(wei) 學問頭腦。他指出:“作為(wei) 學問的頭腦,立誠或許更加適合。雖然二者都是道之血脈,但誠在為(wei) 學方麵卻更受重視。”9為(wei) 何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立誠”更加適合作為(wei) 學問頭腦呢?其中一個(ge) 重要原因就在於(yu) “立誠”比之“立誌”更加圓融。“立誌”固然重要,但其主要側(ce) 重於(yu) 內(nei) 心的工夫,不足以使學問圓滿。“總之,立誌是養(yang) 心之功。但陽明並不滿足於(yu) 專(zhuan) 以內(nei) 心工夫為(wei) 旨。所以他認為(wei) ,真正的立誌,是正之於(yu) 先覺,考之於(yu) 古訓。就是說,是不能不有學問的。”10誠如岡(gang) 田武彥所說,陽明確實不滿足於(yu) 僅(jin) 靠“立誌”做學問之功,“學本於(yu) 立誌,誌立而學問之功已過半矣。”11就為(wei) 學先後次序而言,“立誌”是為(wei) 學之本,故而要以其為(wei) 先;就為(wei) 學效驗而言,“立誌”雖為(wei) 本,但終究隻能使學問之功過半。若要使學問之功圓滿,還需內(nei) 外兼顧,以先覺為(wei) 吾師、循聖賢之垂訓。前文已指出,陽明認為(wei) “立誌”即是誌作聖賢,聖人之所以為(wei) 聖人,就在於(yu) 其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雜,鑒於(yu) 此,吾輩學者則需存天理而滅人欲,“務去人欲而存天理,則必求所以去人欲而存天理之方。求所以去人欲而存天理之方,則必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而凡所謂學問之功者,然後可得而講,而亦有所不容已矣。”12由此可見,“立誌”之外還要正之於(yu) 先覺,考之於(yu) 古訓,如此方能使得學問之功全然完整而無有脫落。

 

較之“立誌”之缺憾,“立誠”更適合作為(wei) 頭腦。第一,以“立誌”點撥他人有“誌欠真切”的弊病,而“立誠”卻能很好地避免這一弊病,原因在於(yu) “誠”之真實無妄的特征能確保誌之真切。第二,就存天理去人欲而言,在“立誌”工夫之外尚需其他功夫作為(wei) 補益,然而關(guan) 於(yu) “立誠”,陽明的表述為(wei) :“殺人須就咽喉上著刀,吾人為(wei) 學,當從(cong) 心髓入微處用力,自然篤實光輝。雖私欲之萌,真是洪爐點雪,天下之大本立矣。”13可見“立誠”作為(wei) “心髓入微”之工夫,無需其他工夫作補充,便能對所生私欲起洪爐點雪之效。第三,岡(gang) 田武彥還從(cong) 知行合一的角度論證了“立誠”作為(wei) 為(wei) 學頭腦的合理性。他指出:“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中自然會(hui) 衍生出立誠。......所以將誠看作為(wei) 學頭腦也是理所當然的。”14陽明認為(wei) 知行合一是知行的本體(ti) ,“故《大學》指個(ge) 真知行與(yu) 人看,說‘如好好色’、‘如惡惡臭’。”15岡(gang) 田武彥可能正是基於(yu) 陽明以《大學》之“誠意”條目解釋知行合一,遂認為(wei) 從(cong) 知行合一中可衍生“立誠”,進而推論出“立誠”作為(wei) 為(wei) 學頭腦的合理性。

 

在確認“立誠”更適合作為(wei) 學問頭腦的基礎上,岡(gang) 田武彥指出,陽明進而形成了以“誠意”為(wei) 主的《大學》觀。陽明的《大學》觀大概形成於(yu) 正德十三年(1518)前後,其所作的《大學古本原序》尤其是開篇第一句“《大學》之要,誠意而已矣”,正是對這一思想的有力闡述。“他把《大學》歸於(yu) 誠意,是因為(wei) 考慮到誠意是《大學》三綱領八條目的頭腦。”16陽明在《大學古本原序》中指出:

 

誠意之功,格物而已矣。誠意之極,止至善而已矣。正心,複其體(ti) 也;修身,著其用也。以言乎己,謂之明德;以言乎人,謂之親(qin) 民;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17

 

從(cong) 三綱領的角度來看“誠意”,“止至善”是誠意之極,“明德”“親(qin) 民”則是誠意在自己與(yu) 他人之間的發用流行;從(cong) 八條目的角度來看,陽明著重強調了“誠意”與(yu) “格物”二者的關(guan) 係,認為(wei) 格物是誠意之功。岡(gang) 田武彥指出其關(guan) 鍵在於(yu) 陽明對“格物”的理解,“他將‘格物之物’看作‘事’,‘意所向處’看作‘物’。因此,他認為(wei) 《大學》的宗旨在誠意這一點,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14可見,陽明提點出“誠意”為(wei) 要並非標新立異,也不是刻意與(yu) 朱子提點“格物”之舉(ju) 針鋒相對,而是認為(wei) “誠意”本就是《大學》工夫之要。陽明在《大學古本傍釋》中便指出“意者物之用”,再結合《大學古本原序》後文“意者,其動也;物者,其事也”來看,可知“意”需有所著落,而其著落處即是“物”,即是“事”。如此看來,工夫雖仍需落於(yu) “格物”,但“格物”則是為(wei) 了使落實於(yu) “物”上的“意”誠,因此,“誠意”自然便成為(wei) 了工夫之“要”。岡(gang) 田武彥再三強調:“因此,如果舍誠意而專(zhuan) 以格物為(wei) 事,則如同培養(yang) 灌溉而不植根一樣,徒耗精力而一事無成。”16

 

(二)“良知”之頭腦與(yu) 《大學》宗旨

 

如前所述,陽明以“誠意”為(wei) 主的《大學》觀與(yu) 其以“立誌”“立誠”作為(wei) 學之頭腦密切相關(guan) ,而陽明以“致知”為(wei) 主的《大學》觀則與(yu) 其以“良知”作為(wei) 學問頭腦相關(guan) 聯。

 

從(cong) 頭腦的轉變來看,岡(gang) 田武彥指出:“陽明曆來都以立誌或誠意為(wei) 學問頭腦,但在晚年自從(cong) 依靠天賦而悟得良知之學是真頭腦以後(《傳(chuan) 習(xi) 錄》中,《答聶文蔚》),在悟導諸生時便考慮到立誌或誠意不及良知直截。”16岡(gang) 田武彥就此作出解釋:“這是因為(wei) 王陽明明白了誠意之體(ti) 便是良知,陽明思想得到了發展。”14一方麵,從(cong) “意”之源頭而言,意之念頭始終是由心所發出,而心之體(ti) 即是良知,故而良知即是誠意之體(ti) ;另一方麵,從(cong) “誠意”作為(wei) 工夫而言,意之念頭容易夾雜私欲而偏邪不正,因此意有善有惡,故需做誠意的工夫,這便要明善惡之分。不明善惡之分,便無法誠意。而良知作為(wei) 人人先天具足、虛靈不昧的存在,具有直接判別真偽(wei) 是非善惡的功能,即是誠意工夫的保障,故而良知乃誠意之體(ti) 。況且就根本而言,良知“乃是靈活的心之性命”18,是“原泉混混”生生不息的生命源泉,自然可視作根本頭腦。因此,陽明思想經曆發展超化之後,便以“良知”作為(wei) 真頭腦。

 

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基於(yu) “良知”作為(wei) 學問之大頭腦,陽明進而形成了以“致知”為(wei) 主的《大學》觀。最能代表這一思想的是陽明的《大學古本序》,此序是陽明在《大學古本原序》的基礎上刪改而成,隨著陽明思想的日益成熟,“由於(yu) 陽明欲以致良知為(wei) 宗旨,故把四十七歲時寫(xie) 的《大學古本序》加以修改,那大概是五十二、三歲的時候。”19岡(gang) 田武彥此觀點主要依據的是陽明《寄薛尚謙》(癸未)之言:

 

近於(yu) 古本序中改數語,頗發此意,然見者往往亦不能察。今寄一紙,幸熟味!此是孔門正法眼藏,從(cong) 前儒者多不曾悟到,故其說卒入於(yu) 支離。20

 

此書(shu) 作於(yu) 嘉靖二年(1523),時年陽明五十二歲。正如之前將誠意作為(wei) 《大學》三綱八目的頭腦,此時陽明采取了同樣的策略,“把三綱領歸於(yu) 致良知,這就是陽明的思考方法。八條目是三綱領的工夫,但陽明把修齊治平歸於(yu) 修身,而以格致誠正為(wei) 修身之工夫,再把格致誠正歸於(yu) 致知(致良知)。”19首先,從(cong) 三綱領的角度來看,陽明以“明德”“親(qin) 民”為(wei) 一事,二者又以“止至善”為(wei) 則,而“至善”又在於(yu) 吾心,實則即在於(yu) 吾心之“良知”。因此,“止至善”自然也就以致吾心之良知為(wei) 準則。《傳(chuan) 習(xi) 錄》有言:“爾那一點良知,是爾自家底準則。”21此語正與(yu) 《大學古本序》中的“止至善之則,致知而已矣”一句相應。可見,確實如岡(gang) 田武彥所說,陽明已將三綱領歸於(yu) 致良知。其次,從(cong) 八條目的角度來看,岡(gang) 田武彥引述了《答聶文蔚》中的以下這段話:

 

故區區專(zhuan) 說致良知,隨時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著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22

 

進而表明:“不但格物,而且誠意正心也成了致知(致良知)之功。”19在渾一的思考方法下,通過將三綱八目均歸於(yu) “致知”的方式,陽明形成了以“致知”為(wei) 宗的《大學》觀。

 

以上,岡(gang) 田武彥從(cong) 為(wei) 學頭腦的角度出發,以《大學古本原序》《大學古本序》等文獻為(wei) 中心,詮釋了王陽明從(cong) “誠意”到“致知”的《大學》觀,這一判斷與(yu) 陽明的思想本旨十分契合。

 

二、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反思

 

岡(gang) 田武彥曾公開表明“我是儒學家”23,他不滿足於(yu) 僅(jin) 僅(jin) 作為(wei) 思想的再現者,而是要做儒者,做思想的創造者。他有自身的思想立場,在闡明陽明《大學》思想之時並不會(hui) 一味褒揚,還伴隨著反思、檢討與(yu) 評價(jia) 。這主要體(ti) 現在“誠意”為(wei) 要與(yu) 《大學》本旨的關(guan) 係、“誠意”與(yu) “致知”的關(guan) 係以及誠論與(yu) 前知的關(guan) 係這三個(ge) 方麵。

 

首先,岡(gang) 田武彥從(cong) 以“誠意”為(wei) 要與(yu) 《大學》本旨之間的關(guan) 係的角度對陽明的《大學》觀做出了反思。陽明對待儒家經典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類似於(yu) 陸九淵的“六經注我”,這一點我們(men) 可參見陽明《五經臆說序》之言:“得魚而忘筌,醪盡而糟粕棄之。......《五經》,聖人之學具焉。然自其已聞者而言之,其於(yu) 道也,亦筌與(yu) 糟粕耳。”24另外還可見《稽山書(shu) 院尊經閣記》:“《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六經》者,吾心之記籍也。”25由此可見,陽明認為(wei) 各種典籍不過是吾心之常道,各種經典的文義(yi) 應當在心體(ti) 上索求。基於(yu) 此,陽明在詮釋《大學》時更多地是抒發己意。岡(gang) 田武彥對於(yu) 陽明以“誠意”為(wei) 宗的《大學》觀提出質疑:“由於(yu) 《大學》以誠意為(wei) 主,格物之工夫就得到了入手處,從(cong) 而不至於(yu) 陷於(yu) 支離虛妄。......而這是不是《大學》的正確解釋,卻是值得懷疑的。”26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陽明以“誠意”為(wei) 要的思想雖然十分高明,但可能並不全然契合於(yu) 《大學》的原本旨意。實際上,正如岡(gang) 田武彥所質疑的那樣,以“誠意”為(wei) 要與(yu) 《大學》經義(yi) 不合,因為(wei) 從(cong) 八條目的角度來看,它始終夾在致知、格物與(yu) 正心、修身之間,因而過多抬高“誠意”的地位,在八條目的框架下很難自圓其說。

 

其次,陽明思想經曆了從(cong) “誠意”到“致知”的嬗變,那麽(me) ,陽明以“致知”為(wei) 要後是否就此遺棄了“誠意”呢?對於(yu) 這一問題,岡(gang) 田武彥的見解是陽明在以良知為(wei) 學問大頭腦後仍然十分重視“誠意”,並且將“誠意”含攝入良知學說之中,使得“誠”成為(wei) 良知之力,而良知也因“誠”而成為(wei) 一溫血之存在。

 

直到以致良知為(wei) 學之宗旨後,陽明才把良知的發見真切篤實處作為(wei) 誠,因而“誠”實乃良知之力。然而,因良知並非冷徹之感知,而是與(yu) 好惡之情一體(ti) 的溫血之知覺,故而陽明又稱良知之體(ti) 為(wei) 真誠惻怛。26

 

可見,岡(gang) 田武彥是從(cong) 良知之真誠惻怛的一麵展開以上論述的,在這一點上,他可謂承續師意,其恩師楠本正繼先生有過類似的描述:“陽明說良知二字確實無外乎千古聖聖相傳(chuan) 的滴骨血(《年譜·正德一六年》)。良知之判斷也是這樣溫血之判斷。”27岡(gang) 田武彥與(yu) 楠本先生均發現了良知之溫情的一麵,這使得良知成為(wei) 知善知惡與(yu) 好善惡惡的統一體(ti) ,而良知之好善惡惡的一麵就為(wei) “誠”保留了相應的空間,此即陽明所說的“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28換而言之,良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誠,唯有將誠融攝入良知,方能使良知之真誠惻怛的一麵如實地顯現出來,可能這也是為(wei) 何陽明在修改後的《大學古本序》中雖大倡“致知”,卻仍然保留了開篇“《大學》之要,誠意而已矣”這一句的原因。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陽明在以“致知”為(wei) 宗旨後,並未就此放棄“誠意”這一段工夫,“陽明雖雲(yun) ‘致知焉盡之矣’,但在其看來良知在意之發用之中更為(wei) 切實,故而其承認致良知工夫中意之誠而無欺、即誠意的必要。”29誠意作為(wei) 致知之力,恰恰體(ti) 現出誠對於(yu) 致知的必要性。

 

最後,岡(gang) 田武彥還從(cong) 誠論與(yu) 前知之關(guan) 係的角度對陽明的《大學》觀做出了反思。陽明在揭良知之旨前以“立誠”為(wei) 頭腦,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此時陽明將《大學》與(yu) 《中庸》均歸之於(yu) 誠。

 

《大學》之所謂“誠意”,即《中庸》之所謂“誠身”也。《大學》之所謂“格物致知”,即《中庸》之所謂“明善”也。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皆所謂明善而為(wei) 誠身之功也,非明善之外別有所謂誠身之功也。30

 

率性之謂道,誠者也;修道之謂教,誠之者也。故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中庸》為(wei) 誠之者而作,修道之事也。31

 

可見,在陽明看來,《大學》之誠意即《中庸》之誠身,而誠不僅(jin) 是《大學》之宗旨,同樣也是《中庸》之宗旨。但陽明提出良知說後,其對《大學》的理解發生了轉變,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此時陽明更多側(ce) 重於(yu) 考察《大學》與(yu) 《中庸》二者之間的差異,這一差異表現在誠與(yu) 前知之間的關(guan) 係上。《中庸》曾提出“至誠如神,可以前知者也”,但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陽明也提倡至誠之知,認為(wei) ‘至誠則無知而無不知’,誠之妙用如神,所以不必言前知,從(cong) 而把《中庸》的前知論視為(wei) 誠知二分的支離之論。”32陽明在揭良知之說後便以致良知理解《大學》,而“良知之前知正是微妙。那可以說不前知而知。良知無前後,隻知得見在之機”33。正是基於(yu) 良知無前後的這一特性,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此時的陽明因以良知釋《大學》而持誠知一如的立場,不同於(yu) 《中庸》之誠知二分。

 

三、岡(gang) 田武彥對王陽明《大學》觀的發展

 

岡(gang) 田武彥將王陽明的《大學》思想與(yu) 其自身一貫所倡導的“內(nei) 麵性研究”相結合,通過自我的“體(ti) 認”與(yu) “追體(ti) 認”,發展、改造了王陽明的《大學》思想,主要表現在其身學思想和人類共生思想這兩(liang) 個(ge) 方麵。

 

(一)身學說與(yu) 《大學》觀的聯係

 

岡(gang) 田武彥一生精研宋明理學,尤其對陸王心學一脈情有獨鍾,認為(wei) 心學即是一種體(ti) 認哲學,“中國哲學的特色在於(yu) 體(ti) 認之學”34。在其晚年,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身學思想,其思想經曆了從(cong) 心學到身學的內(nei) 在轉變曆程。一般認為(wei) ,岡(gang) 田武彥身學思想的源泉主要來自於(yu) 日本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崇物”與(yu) “簡素”文化,因此有學者指出:“岡(gang) 田晚年的身學說、兀坐培根的提倡等於(yu) 回歸日本傳(chuan) 統文化”35。然而,僅(jin) 依賴日本傳(chuan) 統思想尚不足以使身學思想完全流露,身學說得以形成還離不開儒家思想,王陽明的思想尤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先儒多以聖學為(wei) 心學,各揭其說以篤行之矣。其為(wei) 工夫也,精微深奧、真髓入微矣。其發明聖學之功,可謂至大也。自陽明子出,提倡良知之說,心學乃大明於(yu) 世矣。曰良知二字,千古聖聖相傳(chuan) 一點滴骨血,體(ti) 大思精,寰宇賡繼相承,以是為(wei) 本體(ti) 工夫,則聖人之學致知盡焉,聖人易簡之學於(yu) 斯極矣。餘(yu) 謂天地萬(wan) 物會(hui) 歸於(yu) 心,心歸於(yu) 身,身是心之本源,宇宙生氣之充實處也,故曰學也者,身學也,致身盡焉。然初學者,宜兀坐以培其身命之根,應宇宙在手,萬(wan) 化生身,其功切至矣。36

 

以上這段話是岡(gang) 田武彥在福岡(gang) 市“東(dong) 洋之心學生會(hui) ”上,以《兀坐與(yu) 身學》為(wei) 題就其身學說所做出的精辟概述。可以發現,岡(gang) 田武彥在承繼陽明良知說的心學思想基礎上,體(ti) 認出了“心歸於(yu) 身,身是心之本源”的身學原理。同樣在明陽思想的影響下,岡(gang) 田武彥提出了“致身”說:

 

此身雖不過七尺之軀殼,其體(ti) 虛靈不昧而內(nei) 藏萬(wan) 理,外應萬(wan) 事,亙(gen) 於(yu) 古今,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故學之要,致身盡焉。若能致此身,則不啻保全吾身命,亦可以化育天地,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矣。蓋致身也者,本體(ti) 工夫。然體(ti) 立而用達,學者須要兀坐,以培此身命之根也。36

 

這段文字是岡(gang) 田武彥對其身學思想的精煉闡釋,其高足錢明先生表示:“這段話僅(jin) 百餘(yu) 字,但把從(cong) 儒家‘致知’‘修身’說融合演化而來的‘致身’理念和盤托出,可謂岡(gang) 田先生心體(ti) 的自然流露,大有古代宋明儒者之氣象。”36岡(gang) 田武彥結合“致知”與(yu) “修身”而孕育出“致身”,與(yu) 陽明詮釋古本《大學》時將“致知”與(yu) 孟子的“良知”相結合而催化出“致良知”的理路如出一轍,在思考路徑上二者有千絲(si) 萬(wan) 縷的關(guan) 聯,在具體(ti) 內(nei) 涵的發掘上亦是如此。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致身”是本體(ti) 功夫一如的,陽明在揭示《大學》思想時同樣是采取立足於(yu) 本體(ti) 而倡本體(ti) 工夫合一的思考方式。正德十五年,陽明在給羅整庵的回信中提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37認為(wei) 格物乃是渾一工夫。陽明又在《大學古本原序》中提出:“誠意之功,格物而已矣”,在以“誠意”為(wei) 頭腦的格局下,將本體(ti) 與(yu) 工夫相貫通,誠意即是誠其物之意,格物即是格其意之物。在陽明形成致良知思想後,又進一步貫徹了本體(ti) 工夫一如的思想,針對《大學》八條目指出:“蓋其功夫條理雖有先後次序之可言,而其體(ti) 之惟一,實無先後次序之可分。其條理功夫雖無先後次序之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有纖毫不可得而缺焉者。”38陽明這種本體(ti) 功夫一體(ti) 的《大學》詮釋路徑,被岡(gang) 田武彥靈活運用在“致身”概念上,“蓋致身也者,本體(ti) 工夫。”“身”為(wei) 本體(ti) ,“致”為(wei) 本體(ti) 之工夫,“致身”則為(wei) 本體(ti) 工夫的渾一之體(ti) ,“身”在作為(wei) 本體(ti) 的同時又是工夫的展開對象,由此才能實現“體(ti) 立而用達”的效驗。

 

由上可明,岡(gang) 田武彥的身學說深受陽明思想的影響,他通過承繼、改造陽明的《大學》觀而實現了從(cong) 心學向身學的嬗變。一方麵,岡(gang) 田武彥繼承了陽明本體(ti) 工夫渾一的思考方式,賦予“致身”以同樣的哲學意蘊;另一方麵,岡(gang) 田武彥又以《大學》為(wei) 理論資源,並借助陽明結合“致知”與(yu) “良知”而提“致良知”的創意,對《大學》加以改造發揮,結合“致知”與(yu) “修身”而形成“致身”思想。

 

(二)共生理念與(yu) 《大學》觀的聯係

 

岡(gang) 田武彥在晚年提出了“共生”思想,這一思想不僅(jin) 深具哲學內(nei) 涵,而且還具有振奮人心的現實意義(yi) 。“共生”思想的產(chan) 生受益於(yu) 王陽明晚年所作的《大學問》,其中以良知為(wei) 基礎的萬(wan) 物一體(ti) 的思想,為(wei) 岡(gang) 田武彥發展共生思想提供了思想資源。

 

陽明稱《大學》為(wei) 大人之學,“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yu) 天地萬(wan) 物而為(wei) 一也。”39大人之所以能夠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在於(yu) “其心之仁本若是”,而這種先天本有的虛靈不昧之仁心,便是人人皆具、聖凡無別的良知。“在《大學問》中,王陽明把‘明明德’解釋為(wei)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根本原因就是在王陽明看來,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都是人‘致良知’的結果。”40因此,“能致良知則能公是非、同好惡,視人如己、視國如家,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也就是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41岡(gang) 田武彥吸收、繼承與(yu) 發展王陽明這一思想,將萬(wan) 物一體(ti) 的思想與(yu) 其現實生命關(guan) 懷相結合,進而孕育出了極富特色的人類共生共存思想。他指出:“儒教是從(cong) 人倫(lun) 的立場以求達到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41,這一判斷對於(yu) 王陽明的《大學問》而言十分精準,陽明正是以孝悌之親(qin) 情人倫(lun) 為(wei) 基石,不斷向外擴充最終實現物我同體(ti) 之仁。在肯認人倫(lun) 作為(wei) 萬(wan) 物一體(ti) 之價(jia) 值根源的前提下,岡(gang) 田武彥進一步認識到“人倫(lun) 的基本問題,是與(yu) 人共存、共生的問題”42。在晚年真正體(ti) 悟到這一點之後,岡(gang) 田武彥將其書(shu) 齋改為(wei) “斯人舍”,寄寓其欲與(yu) 斯人共生共存之深情。岡(gang) 田武彥的共生共存理念中還傾(qing) 注了其深刻的現實關(guan) 懷。岡(gang) 田武彥見證了科技為(wei) 人類文明帶來的巨大進步,同時也為(wei) 科技給人類帶來的種種隱患而深深擔憂,而陽明學則讓他看到了解決(jue) 科技文明之弊的希望:“麵臨(lin) 這些嚴(yan) 峻的課題,陽明的良知之學,將有所作為(wei) ,但並不是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重要的是陽明的良知之學作用,是造就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的仁心。唯此,我們(men) 就有了解決(jue) 上述這些難題的信心,看到了光明。”43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陽明之萬(wan) 物一體(ti) 思想為(wei) 解決(jue) 現實困境提供了一定的可能性,但卻不能包治百病。他發展出了人類共生共存理念,這一理念相較王陽明《大學問》所闡發的萬(wan) 物一體(ti) 思想無疑更具時代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

 

岡(gang) 田武彥的人類共生共存思想的時代價(jia) 值至少體(ti) 現在以下三個(ge) 方麵:第一,對解決(jue) 科技文明所帶來的種種弊端具有更具針對性的指導意義(yi) 。《大學問》所揭示的萬(wan) 物一體(ti) 思想,“就王陽明來說,他的鋒芒所向,也許更多地是針對明代中葉利欲熏心的汙濁官場和社會(hui) 現實。”40而岡(gang) 田武彥的共生思想,更多地則是針對如何解決(jue) 科技與(yu) 人倫(lun) 之間的矛盾。他認為(wei) “人類完全可以從(cong) 人倫(lun) 的立場、共生的立場出發去駕馭科學文明”44。第二,共生理念對未來世界的和平與(yu) 發展有啟示作用。岡(gang) 田武彥認為(wei) 通過人類共生共存,最後可以構築成世界國家,這是共生理念發展的必然趨勢,“提出世界國家的理念,結果就會(hui) 使東(dong) 洋儒教的共存共生的理念成為(wei) 根本之理念”42。雖然岡(gang) 田武彥的這一觀點一定程度上具有空想性,卻為(wei) 人類的和平發展提供了很好的策略與(yu) 思路。第三,共生思想對於(yu) 現代教育與(yu) 人格培養(yang) 具有重要意義(yi) 。西方自然科學精神下的教育視天地萬(wan) 物為(wei) 冷冰冰的存在,而共生思想主導下的教育則能喚起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之間的精神溝通與(yu) 生命流動。因此,岡(gang) 田武彥強調以人倫(lun) 為(wei) 中心的共生精神教育,“要注意從(cong) 兒(er) 童時代起就培養(yang) 萬(wan) 物一體(ti) 之心”45,從(cong) 而培育出既具科學理性又不乏人文精神的健全人格。

 

四、結語

 

岡(gang) 田武彥是日本九州學派的傑出代表,為(wei) 陽明學在日本的發揚做出了突出貢獻。他終生探索並踐履陽明學思想與(yu) 精神,他在深切體(ti) 認陽明學的過程中牢牢把握住了陽明學的內(nei) 在血脈,不斷承續與(yu) 發展著陽明學,其對王陽明《大學》思想的闡釋、反思與(yu) 發揮是這一事實的典型範例。岡(gang) 田武彥精確判斷了陽明揭示《大學》旨趣時的內(nei) 在思想變遷,並就陽明之詮釋是否符合《大學》本意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在其晚年更是發展出了別具一格的身學與(yu) 共生思想。另外,岡(gang) 田武彥在研究陽明思想的同時,還十分注重實踐的麵向,在其倡導下簡素書(shu) 院得以建立,這一定程度上可看作是在共生理念指導下的一次教育嚐試,目的正是為(wei) 了“培育和提高人性的教育和學習(xi) ”46,這也恰恰是陽明《大學問》中所提及的大人之學的具體(ti) 落實。總之,王陽明的《大學》思想對岡(gang) 田武彥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以岡(gang) 田武彥為(wei) 傳(chuan) 播紐帶,進而對日本陽明學的發展與(yu) 日本現代社會(hui) 的演進均產(chan) 生了深遠而持久的影響。

 

注釋
 
1例如,李今山便在《日本當代儒學家岡田武彥》一文中著重介紹了岡田武彥從出生到踏上儒學研究的經曆;疋田啟佑、李鳳全在《日本儒學家吉川幸次郎與岡田武彥》一文中介紹岡田武彥時,也是側重從生平事跡的角度解釋岡田武彥宣稱“我是儒學家”的原因;福田殖在《岡田武彥先生的生平與學問》一文中更是對岡田武彥的人生經曆做了細致而翔實的“年譜式”介紹。參看李今山:《日本當代儒學家岡田武彥》,載《國外社會科學》1987年第8期;疋田啟佑、李鳳全:《日本儒學家吉川幸次郎與岡田武彥》,載《孔子研究》2005年第6期;福田殖:《岡田武彥先生的生平與學問》,收於[日]岡田武彥等:《日本人與陽明學》,錢明編譯,北京,台海出版社,2017年版,第292-329頁。
 
2例如,錢明曾在《日本當代儒學家岡田武彥思想述評》一文中係統介紹了岡田武彥的崇物思想和簡素思想,說明在岡田武彥看來崇物與簡素是日本文化的自我象征。參看錢明:《日本當代儒學家岡田武彥思想述評》,載吳光主編:《當代儒學的發展方向:當代儒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5年版,第486-502頁。
 
3徐愛:《傳習錄序》,見《王陽明全集》卷4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第1737頁。
 
4錢德洪:《續刻傳習錄序》,見錢明編校整理:《徐愛、錢德洪、董沄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181頁。
 
5[日]岡田武彥:《王陽明大傳:知行合一的心學智慧》(下),錢明審校,楊田等譯,重慶,重慶出版社,2015年版,第582頁。
 
6王守仁:《與黃宗賢·五(癸酉)》,見《王陽明全集》卷4,第171頁。
 
7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19,182頁。
 
8王守仁:《書王天宇卷(甲戌)》,見《王陽明全集》卷8,第302頁。
 
9[日]岡田武彥:《王陽明大傳:知行合一的心學智慧》(下),第582頁。
 
10[日]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吳光等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51頁。
 
11王守仁:《與克彰太叔》,見《王陽明全集》卷26,第1083頁。
 
12王守仁:《示弟立誌說》,見《王陽明全集》卷7,第289頁。
 
13王守仁:《與黃宗賢·五(癸酉)》,見《王陽明全集》卷4,第171頁。
 
14[日]岡田武彥:《王陽明大傳:知行合一的心學智慧》(下),第582,584,589頁。
 
15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第19頁。
 
16[日]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第53,52,54頁。
 
17王守仁:《大學古本原序》,見《王陽明全集》卷32,第1320頁。
 
18[日]岡田武彥:《明代哲學的本質》,焦堃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87頁。
 
19[日]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第54,67,56,58頁。
 
20王守仁:《寄薛尚謙(癸未)》,見《王陽明全集》卷5,第222-223頁。
 
21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第173頁。
 
22王守仁:《答聶文蔚·二》,見《王陽明全集》卷2,第94頁。
 
23疋田啟佑、李鳳全:《日本儒學家吉川幸次郎與岡田武彥》,載《孔子研究》2005年第6期。
 
24王守仁:《五經臆說序》,見《王陽明全集》卷22,第965頁。
 
25王守仁:《稽山書院尊經閣記》,見《王陽明全集》卷7,第284頁。
 
26[日]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第68,53頁。
 
27[日]楠本正繼:《宋明時代儒學思想之研究》,連凡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332頁。
 
28王守仁:《答聶文蔚·二》,見《王陽明全集》卷2,第94頁。
 
29[日]岡田武彥:《明代哲學的本質》,第122頁。
 
30王守仁:《答王天宇·二(甲戌)》,見《王陽明全集》卷4,第184-185頁。
 
31王守仁:《修道說》,見《王陽明全集》卷7,第295頁。
 
32[日]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第68頁。
 
33[日]楠本正繼:《宋明時代儒學思想之研究》,第356頁。
 
34張岱年,岡田武彥:《中國哲學與二十一世紀》,載《浙江學刊》1998年第3期。
 
35藤井倫明:《日本當代新儒家岡田武彥的“身學”及其思想產生之背景》,載《鵝湖》第35卷第6期。
 
36[日]岡田武彥等:《日本人與陽明學》,第349-350,348,348頁。
 
37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第149頁。
 
38王守仁:《大學問》,見《王陽明全集》卷26,第1071頁。
 
39王守仁:《大學問》,見《王陽明全集》卷26,第1066頁。
 
40歐陽禎人:《從〈拔本塞源論〉看王陽明與陸象山的關係》,載《孔學堂》2020年第3期。
 
41[日]岡田武彥:《儒教的萬物一體論》,載中國孔子基金會、新加坡東亞哲學研究所編:《儒學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上),濟南,齊魯書社,1989年版,第35,36頁。
 
42張岱年,岡田武彥:《中國哲學與二十一世紀》,載《浙江學刊》1998年第3期。
 
43蔣希文,吳雁南編:《王陽明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貴陽,貴州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11-12頁。
 
44張岱年、岡田武彥:《中國哲學與二十一世紀(續)》,載《浙江學刊》1998年第4期。
 
45張岱年、岡田武彥:《中國哲學與二十一世紀(續)》,載《浙江學刊》1998年第4期。
 
46難波征男:《現代書院教育的魅力與課題--對簡素書院的總結》,收於吳光主編:《當代儒學的發展方向:當代儒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483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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