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著《四書通講》出版暨自序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1-06-23 13:55:57
標簽:四書通講
劉強

作者簡介:劉強,字守中,別號有竹居主人,筆名留白,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河南正陽人,複旦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詩學研究中心主任,詩學集刊《原詩》主編、古代文學與(yu) 語言學研究所所長。出版《世說新語會(hui) 評》《有刺的書(shu) 囊》《竹林七賢》《魏晉風流》《驚豔台灣》《世說學引論》《清世說新語校注》《論語新識》《古詩寫(xie) 意》《世說三昧》《穿越古典》《曾胡治兵語錄導讀》《世說新語研究史論》《世說新語資料匯編》(全三卷)《四書(shu) 通講》《世說新語新評》《世說新語通識》等二十餘(yu) 種著作。主編《原詩》四輯、《中華少兒(er) 詩教親(qin) 子讀本》十一卷、《世說新語鑒賞辭典》及論文集多種。


《四書通講》,劉強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1年6月版



【內(nei) 容簡介】


“四書(shu) ”是研習(x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者必讀的經典。本書(shu) 區別於(yu) 其他常見的“四書(shu) ”譯注、逐字闡釋的形式,而以“四書(shu) ”等儒家經典為(wei) 中心,以“道”為(wei) 紐帶,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中蘊藏的“日用常行之道”,做了全麵梳理和闡發。書(shu) 中對古今、中西、人禽之辨的比較和分析,鞭辟入裏,時見勝義(yi) ,讀來令人耳目一新。本書(shu) 不僅(jin) 對文史學者有用,也適合一般讀者閱讀。


【作者簡介】


劉強,字守中,別號有竹居主人,西曆1970年生,河南正陽人。複旦大學文學博士,現為(wei) 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詩學研究中心主任,詩學研究集刊《原詩》主編。兼任中國陶淵明研究會(hui) 理事,台灣東(dong) 華大學等多所大學客座教授,守中書(shu) 院創始山長,明倫(lun) 書(shu) 院名譽山長。


主要從(cong) 事中國古代文學及哲學研究,近年來興(xing) 趣集中在先秦諸子學、魏晉南北朝文學與(yu) 玄學、儒學與(yu) 古典詩學、文言筆記小說等領域,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的現代闡釋與(yu) 傳(chuan) 播。


已發表學術論文150餘(yu) 篇,出版著作《世說新語會(hui) 評》《世說學引論》《竹林七賢》《魏晉風流》《驚豔台灣》《有刺的書(shu) 囊》《有竹居新評世說新語》《清世說新語校注》《論語新識》《古詩寫(xie) 意》《世說三昧》《曾胡治兵語錄導讀》《穿越古典》《世說新語研究史論》《世說新語資料匯編》《四書(shu) 通講》等二十餘(yu) 種。


【兩岸學者評鑒】



《四書(shu) 》是中國人必讀的書(shu) ,是中國人做人做事的依據。劉強先生的《四書(shu) 通講》是最佳入門書(shu) 。作者通曉文本,又有生命體(ti) 驗,不僅(jin) 抓住了重點,講清了難點,而且啟發誘導,深入淺出,是難得的佳作,使人受用無窮。這是我們(men) 走進《四書(shu) 》的階梯,提升境界的門徑。

 

——武漢大學教授  郭齊勇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以孔子開創的儒家學說為(wei) 中心是毋庸置疑的,因為(wei) 隻有孔子是貫穿中華數千年文化的唯一人物。孔子沒後,儒分為(wei) 八,而以曾子、子思、孟子一脈為(wei) 嫡傳(chuan) ,至南宋朱子集其大成,特輯此派之核心經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為(wei) 《四書(shu) 》,從(cong) 此《四書(shu) 》《五經》成為(wei) 中國讀書(shu) 人的共同教科書(shu) 。劉強的新著《四書(shu) 通講》將《四書(shu) 》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來觀照,旁及《五經》,融會(hui) 貫通,探幽發微,對於(yu) 我們(men) 掌握孔孟儒家的基本精神實有莫大幫助。我因此鄭重加以推薦。    


——華中師範大學教授  唐翼明


劉強教授此書(shu) ,講“通”四書(shu) ,四書(shu) “通”講,真可謂接地氣,通天道,入本心,布乎四體(ti) ,通極八方!儒學一向都不離生活日用,不離社會(hui) 政治,不離人倫(lun) 教化,更不離天地自然。劉強此書(shu) ,既有如實的詮釋,又有因應時代的反思,更有批判之繼承與(yu) 創造之發明。相信讀者定能感其意味、體(ti) 其意韻、明其意義(yi) ,並由此體(ti) 會(hui) 到儒家不僅(jin) 是真正的“天下主義(yi) ”者,也是通天地人三才而為(wei) “王”的“王道主義(yi) ”者。作為(wei) 人類文明之一大宗,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既能守先待後,亦能繼往開來。我在台灣,祈願與(yu) 大陸同胞攜手,共同朝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的和平世界!


——台灣慈濟大學教授  林安梧


“四書(shu) ”是研習(x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者必讀的經典,曆來闡釋者甚眾(zhong) ,著述騰湧,足以汗牛充棟。但就我所見,今天市麵上常見的是對《四書(shu) 》的分別譯注,能將其作為(wei) 一個(ge) “道脈”傳(chuan) 遞的整體(ti) ,並對其深層義(yi) 理加以貫通詮釋的著作,實在是多乎哉?不多也。劉強教授的這部《四書(shu) 通講》,顯然彌補了這方麵的缺憾。


此書(shu) 以“四書(shu) ”為(wei) 中心,以“道”為(wei) 紐帶,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中蘊藏的“日用常行之道”,做了堪稱全麵而精彩的梳理和闡發,從(cong) 為(wei) 學、修身、孝悌、忠恕、仁愛、義(yi) 權、誠敬、正直、中庸,直到治平、齊家、為(wei) 師、交友,環環相扣,左右逢源。書(shu) 中對古今、中西、人禽之辨的比較和分析,鞭辟入裏,時見勝義(yi) ,讀來令人耳目一新。相信此書(shu) 不僅(jin) 對文史學者有用,也一定會(hui) 為(wei) 一般讀者所愛讀。


——華中師範大學教授   戴建業(ye)


劉強教授說經典,有三個(ge) 可貴的特點:第一,邏輯理路清晰,這是很多記誦之學者往往缺乏的;第二,強烈的文化責任感,這是很多為(wei) 稻粱謀者所不具備的;第三,強烈的現代意識和麵向世界麵向未來的導向,這與(yu) 很多老死一經的古典學者大相徑庭。我以為(wei) ,劉強教授所具備的這三者,是中國文化更生不可或缺的三要素。


——上海開放大學教授   鮑鵬山


附記:承蒙各位師長厚愛,對拙著撥冗審讀,費心指教,唯溢美之處,實不敢當。因封底篇幅有限,出版時做了刪節,此為(wei) 完整版。特此說明,並向各位師長致敬、致謝!2021年6月19日劉強頓首再拜於(yu) 守中齋。


【目錄】


自序 道的“窄門”

本書(shu) 讀法


第一講 為(wei) 學之道

一 “學習(xi) ”的真義(yi)

二 學是為(wei) 己,還是為(wei) 人?

三 為(wei) 學的三種態度

四 為(wei) 學的四大方法

五 為(wei) 學的四種境界


第二講 修身之道

一 為(wei) 學與(yu) 修身

二 修身之次第

三 修身之方法

四 修身之效用


第三講 孝悌之道

一 孝悌也是“愛”

二 孝悌之效用

三 孝須合乎禮

四 孝當發乎情

五 孝必合乎義(yi)

六 孝道的人類學價(jia) 值


第四講 忠恕之道

一 夫子傳(chuan) 道

二 何謂“忠恕”?

三 終身行之唯有“恕”

四 忠恕之道與(yu) 心性之學

五 “忠恕”的現代價(jia) 值   


第五講 仁愛之道

一 “仁”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

二 仁者的表現與(yu) 規模

三 “仁宅”的建構與(yu) 生命智慧


第六講 義(yi) 權之道

一 “義(yi) 者宜也”

二 “義(yi) ”是無可無不可的智慧

三 “義(yi) ”是人的內(nei) 在合理性

四 經權之道,唯義(yi) 所在


第七講 誠敬之道

一 “誠敬”與(yu) “忠信”

二 誠敬之道與(yu) 禮製完型“三部曲”

三 喪(sang) 祭之禮與(yu) 天人感通

四 明誠之教與(yu) 天人合一   


第八講 正直之道

一 “正”“直”釋義(yi)

二 “正身”與(yu) “正人”

三 “直心”與(yu) “直道”

四 好惡必察,報怨以直

五 親(qin) 親(qin) 互隱,直在其中


第九講 中庸之道

一 何謂“中庸”?

二 攻乎異端,過猶不及

三 不為(wei) 已甚,執兩(liang) 用中

四 “君子時中”與(yu) “聖之時也”

五 “中庸鮮能”與(yu) “從(cong) 容中道”

六 博文約禮,止於(yu) 至善


第十講 治平之道(上)

一 “為(wei) 政以德”與(yu) “無為(wei) 而治”

二 “禮治”與(yu) “刑政”

三 “民本”與(yu) “仁政”

四 “富民”“教民”與(yu) “信民”


第十一講 治平之道(下)

五 “選賢與(yu) 能”與(yu) “循名責實”

六 “君臣之義(yi) ”的現代詮釋

七 “家國”與(yu) “天下”


第十二講 齊家之道(上)

一 什麽(me) 是“家”?

二 作為(wei) 共同體(ti) 的“宗族”與(yu) “家庭”

三 “人倫(lun) ”與(yu) “綱紀”


第十三講 齊家之道(下)

四 夫婦判合,宜其室家

五 君子遠其子,父子不責善

六 長幼有序,兄弟怡怡


第十四講 為(wei) 師之道

一 “為(wei) 師”與(yu) “為(wei) 政”

二 溫故知新,教學相長

三 有教無類,因材施教

四 君子不器的“學習(xi) 革命”

五 憤啟悱發,教亦多術

六 “學緣”與(yu) “師道”  


第十五講 交友之道

一 何謂“朋友”?

二 “朋友之義(yi) ”

三 君子之交淡如水

四 “尚友”與(yu) “私淑”


尾聲 道脈永傳(chuan)

附錄

後 記


【自序】

道的“窄門”——《四書通講》自序

劉  強



“四書(shu) ”,是指《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四部儒家經典。一般認為(wei) ,它們(men) 分別出自先秦儒家的四位代表人物,即孔子、曾子、子思、孟子,故又被稱作“四子書(shu) ”,簡稱“四書(shu) ”。此“四子”,不僅(jin) 皆有“聖”名——古人尊孔子為(wei) “至聖”、曾子為(wei) “宗聖”、子思為(wei) “述聖”、孟子為(wei) “亞(ya) 聖”——而且師承明晰,線索宛然。隨著曆史的推移,這四位聖賢人物及其思想言論,在中國文化中的地位和價(jia) 值日益彰顯,並最終成為(wei) 早期儒家“學脈”和“道統”的奠基者和代言人。


“四書(shu) ”之名,始於(yu) 南宋大儒朱熹。他編撰的《四書(shu) 章句集注》,首次將《禮記》中的《大學》和《中庸》兩(liang) 篇,單獨擇出,與(yu) 《論語》和《孟子》合為(wei) 一體(ti) ,不僅(jin) “激活”了蘊涵於(yu) “四書(shu) ”中的儒家“道統”的新生命,而且開啟了科舉(ju) 製度和經典教育的一個(ge) 新時代。元、明兩(liang) 朝以至清末,在長達近七百年的曆史長河中,“四書(shu) ”一直是科舉(ju) 考試的必讀書(shu) ,對於(yu) 中華文明的賡續與(yu) 民族精神的凝聚,起到了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


不可否認,在中國古代文化史的坐標圖上,元、明、清三朝基本上呈現出由“波峰”到“浪穀”的下降態勢,以至形成了所謂“曆史三峽”中最為(wei) 凶險的“瓶頸”階段,其積重難返的“現代轉型”困境至今未能走出——我們(men) 的這一判斷事實俱在,史有明證,不勞辭費。


但是,如果拋開“以今律古”、“以西釋中”、“以新非舊”的各種“現代性成見”,有一點恐怕不能不承認,即在蒙、滿二族入主中原,民族衝(chong) 突與(yu) 融合成為(wei) 一大時代命題的曆史背景下,中華文明的“慧命”雖然迭遭摧殘,“花果飄零”,甚至一度命懸一線,卻終能浴火重生,不絕如縷,綿延代序而至於(yu) 今日。


這其中,當然離不開無數仁人誌士和英雄豪傑艱苦卓絕、向死而生的擔荷與(yu) 犧牲,不過,如果我們(men) 轉換一種視角,問問何以手無寸鐵的讀書(shu) 人,竟能在刀光血火中挺立人格、張揚節義(yi) 、百折不撓、蹈死不悔?想想他們(men) 的精神世界和人格生命是如何得以“型塑”,並展現出近乎宗教般的信仰品格和靈魂境界的?……這些問題一旦被追問下去,則作為(wei) 王朝政教體(ti) 係價(jia) 值終端的“四書(shu) ”,其在近代以前多民族國家中的曆史地位及文化價(jia) 值,便會(hui) 靈光乍現,呼之欲出。


我們(men) 無意也無須誇大任何一部經典在曆史進程中的真實作用,但對於(yu) “四書(shu) ”這樣的經典而言,最為(wei) 可怕的反倒不是“推明”和“闡揚”,而是“低估”和“歪曲”。一個(ge) 最為(wei) 明顯的例子,就是“朱元璋刪《孟子》”。


明太祖朱元璋登上皇位之後,既不得不尊重“四書(shu) ”在王朝政教體(ti) 係中的經典地位,又不惜動用手中的“絕對權力”,對《孟子》中諸如“民貴君輕”“土芥寇仇”“獨夫民賊”之類訓誡共八十五條予以“刪削”或“腰斬”,僅(jin) 留下了一百七十餘(yu) 條供天下士子誦讀。這一史實告訴我們(men) ,“四書(shu) ”不僅(jin) 不是“養(yang) 成奴性人格”的淵藪,其內(nei) 在凝聚的“道”的能量,反而使其成了涵養(yang) 士人節操、培植文化生命、喚起天道敬畏、製約皇權膨脹的肥沃土壤。


換言之,在代表世俗權力的“勢統”與(yu) 代表天道信仰的“道統”的現實博弈中,“勢統”要想獲得其政權“合法性”,依舊不得不借助“道統”的加持和護佑——這是“道尊於(yu) 勢”的儒家價(jia) 值理想自始至終都沒有退出曆史舞台的明證。從(cong) 這一角度說,承載“道統”理想的“四書(shu) ”之於(yu) 元、明、清之際的中華文化,幾乎可謂是雖不能“力挽狂瀾於(yu) 既倒”,卻足以“維係斯文於(yu) 不墜”的定海神針和中流砥柱!


我們(men) 固然可以批判皇權專(zhuan) 製對聖賢經典的利用,使經典在某種程度上成了維護政權穩定的意識形態教條,但是,如果我們(men) 尚有基本理性,就絕不應該倒果為(wei) 因,認定經典之所以被統治者利用,乃是因為(wei) 其本身“有毒”!退一步說,即便經典真的“有毒”,那也應該是“藥毒”,而非“病毒”。


而曆代統治者之所以借經典以自重,不過是因為(wei) 他們(men) 自知“有病”——中外各種專(zhuan) 製製度無不自帶“病毒”——所以要用一劑“祖傳(chuan) 秘方”般的良藥來“對症下藥”,“以毒攻毒”。至少,他們(men) 要向民眾(zhong) 展示一種姿態,表明自己是“奉天承運”“應天順人”“尊道行道”的,絕不至於(yu) 昏聵到“諱疾忌醫”的地步,如果有必要,他們(men) 甚至願意“刮骨療毒”!


遵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的邏輯,擁有現代理性的我們(men) ,當然可以甚至必須對曆代專(zhuan) 製統治者的這些“美言”表示懷疑,但我們(men) 就算再懷疑,也不應該殃及無辜——我們(men) 不能因為(wei) 說話者失信,就將“美言”或“經典”本身也一概否定。如果把經典比作良醫,救死扶傷(shang) 乃是其天職,對病患自當一視同仁,豈能因求醫者有道德缺陷,就拒之門外,見死不救?又或者,豈能因惡人利用良醫為(wei) 自己治病,就認為(wei) 這良醫是庸醫甚至惡醫了呢?


所以,經典被曆代統治者利用,完全不損經典本身之價(jia) 值,甚至恰是從(cong) 反方向印證了其價(jia) 值。同理,今天的人因為(wei) 不明此理,而對經典妄下雌黃、極力詬病,除了證明自己的“傲慢與(yu) 偏見”外,又於(yu) 經典何傷(shang) 呢?


相比世界上有些地域和族群雖然也在地球上存續數萬(wan) 年以上,卻至今依然沒有形成自己的價(jia) 值體(ti) 係、文化經典和精英傳(chuan) 統而言,作為(wei) “炎黃子孫”的我們(men) ,即使不應該沾沾自喜,妄自尊大,至少也不必妄自菲薄,顧影自憐,甚至自暴自棄吧。畢竟,一個(ge) 有聖賢、有經典、有文化、有傳(chuan) 統的民族是值得慶幸的,也是應該得到祝福的。


就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而言,“四書(shu) ”以及曆史地形成的所謂“四書(shu) 學”,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儒家“道統”之始基,儒學“學統”之圭臬。“道統”說是由中唐大文豪韓愈發明的,就此開啟了“北宋五子”(周敦頤、邵雍、張載、程顥、程頤)的理學革新運動,至南宋朱熹而得融貫之,條理之,並張大之。


尤其是朱子窮一生之力,為(wei) “四書(shu) ”所做的精彩注釋,真可謂“轉移風氣,重昌絕學”,“融釋歸儒,厥功甚偉(wei) ”[1],使儒學的麵目、氣象與(yu) 格局豁然為(wei) 之一變。南宋以後,讀書(shu) 人若想通經致用,進德修業(ye) ,鮮有不從(cong) “四書(shu) ”下手入門者。要知道,一部經典的形成,絕非一時、一地、一人所可一蹴而就,以“四書(shu) ”而言,不知經過多少大賢名儒“焚膏繼晷,兀兀窮年”的世代接力,精研深考,揚榷詮釋,才得以奠定其學術價(jia) 值和道統地位。


中國古典學問常常強調“天理”和“道心”的體(ti) 察和傳(chuan) 遞,一個(ge) 個(ge) 體(ti) 的人難免會(hui) 有各種“私心雜念”,但當他麵對浩瀚博大的經典時,必須懷揣一份虔誠莊敬之心,否則絕不可能完成經典的“發明”與(yu) “再造”。所以,經典所承載和彰顯的絕不可能是某一人的私欲和偏見——即使偶有偏見,也會(hui) 被後人的正見所覆蓋——其所凝聚的乃是整個(ge) 民族文化的魂魄,故經典之為(wei) 物,實乃曆代賢哲豪傑良知、學養(yang) 、智慧和心血的結晶。


這樣的經典,當然具有超越皇權和政統的曆史文化“公信力”,因而常常成為(wei) 聖賢精神和“道統”的象征。漢代《太平經》有雲(yun) :“拘校上古、中古、下古聖人之辭,以為(wei) 聖經也。”這裏必須指出一個(ge) 事實,即“聖經”一詞,絕非西洋文化的“舶來品”,而是中華文化的“土特產(chan) ”——翻開自漢朝迄於(yu) 清末的文獻典籍,“聖經”一詞幾乎俯拾皆是,其所指代的,不是西方基督教的“新舊約全書(shu) ”,而是儒家“十三經”係統的聖賢經典。就此而言,通常所說的“四書(shu) 五經”,才是中華民族(至少是漢民族)自己的“聖經”。


相比各自獨立、內(nei) 容龐雜的“五經”而言,“四書(shu) ”顯然更具有“一以貫之”的係統性、邏輯性和哲學性,它不僅(jin) 是中國人自己的“聖經”,也是中華文化的另一部“道德經”。和老子的《道德經》多談“自然”與(yu) “天道”不同,“四書(shu) ”所建構的,是一個(ge) 立足於(yu) “人道”去體(ti) 察“天道”,並致力於(yu) 將“天道”下貫於(yu) “人道”,再以“人道”去承載“天道”的精神“道場”和思想世界。


更有意味的是,如果我們(men) 把“四書(shu) ”當作一個(ge) 有機的整體(ti) ,就會(hui) 產(chan) 生一種“整體(ti) 大於(yu) 部分相加之和”的“格式塔”效應。你會(hui) 發現,宋儒把《禮記》中的《大學》《中庸》二篇單獨挑出來,使之與(yu) 《論語》和《孟子》相綰合,實在是一種“再造經典”的創舉(ju) 和壯舉(ju) 。而使這四部經典有效且有機貫穿的,正是一個(ge) 大寫(xie) 的“道”字!


可以說,朱熹殫精竭慮以注“四書(shu) ”,本身就是一個(ge) 在“修道”中逐漸“悟道”,又借“四書(shu) ”以“明道”和“傳(chuan) 道”的精神探險,其心路曆程之所以卓絕偉(wei) 大,就在於(yu) 他是站在整個(ge) 民族的“精神巴別塔”上,以“人心”體(ti) 察“天心”和“道心”,以“物理”求得“天理”和“道理”。


所以,“四書(shu) ”的匯聚,絕不是簡單的“文本疊加”,而是把《論語》中子貢所“不可得而聞也”的“性與(yu) 天道”等“大哉問”,通過《大學》《中庸》和《孟子》的“義(yi) 理詮釋”進一步醞釀、發酵、激活,並最終產(chan) 生了一種類似“核聚變反應”的神奇裂變。儒學,正是經過這樣一種更具形而上品格的“理學轉型”,才終於(yu) 能夠上達“天道”,下啟“人道”,實現了相對於(yu) 先秦“軸心時代”的又一次“哲學突破”。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四書(shu) ”又幾乎可謂是一部“究天人之際”、“參讚天地之化育”的偉(wei) 大“道書(shu) ”!



這裏,很有必要澄清今人對儒學的一個(ge) 誤解。受近現代以來百年反傳(chuan) 統思潮的影響,今人多以為(wei) 儒學隻是追求功名利祿的廟堂之學,是不切實際甚至虛偽(wei) 迂腐的高頭講章,已經完全不能適應現代社會(hui) 與(yu) 現實人生……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我以為(wei) ,這些理解如果不能說全錯,至少也是大錯特錯的!


很多人帶著這樣的誤解去看待以儒學為(wei) 核心的傳(chuan) 統文化,卻完全無視儒學被毀棄之後的最近百餘(yu) 年,功利主義(yi) 、官僚主義(yi) 、威權主義(yi) 等不僅(jin) 沒有在現實中消失,甚至比古代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事實。有時候,基於(yu) 道德教條的義(yi) 憤常常蒙住了智慧的眼睛,我們(men) 常常因為(wei) 對現實不滿,就把所有責任“諉過”給了祖宗和傳(chuan) 統,殊不知,現實的種種弊病,正有很大一部分恰是因為(wei) 毀棄了祖宗和傳(chuan) 統所使然。


很多人對儒學的偏見,往往是建立在一知半解、道聽途說之上,他們(men) 常常僅(jin) 隻是看到了“外王”之學的流弊,便興(xing) 奮得忘乎所以,卻完全不曉得儒學並不僅(jin) 有“事功”這一個(ge) 選項——儒學更為(wei) 根本的“內(nei) 聖”之學,是完全可以做到鄙薄富貴、傲視王侯,甚至視天下若敝屣的!


正如餘(yu) 英時先生所說:“儒學不隻是一種單純的哲學或宗教,而是一套全麵安排人間秩序的思想係統,從(cong) 一個(ge) 人自生至死的整個(ge) 曆程,到家、國、天下的構成,都在儒學的範圍之內(nei) 。”[2]所以,僅(jin) 僅(jin) 把儒學當做一家學說,一種學派,一門學問,甚至一個(ge) 學科,勢必會(hui) 造成對作為(wei) 人類一大文明體(ti) 係的儒學之“全體(ti) 大用”的遮蔽、拘囿和扭曲。用現代的學科建製來反觀儒學,不難發現,今天大學裏的所有單一學科都不足以與(yu) 儒學做“等量代換”。


以人文社會(hui) 科學為(wei) 例,諸如哲學、曆史學、文學、宗教學、法學、政治學、社會(hui) 學、教育學、人類學、倫(lun) 理學、心理學、藝術學等諸多門類,都不可能以儒學為(wei) 分支學科,而反過來,它們(men) 卻能在儒學的疆域內(nei) 找到自己的學科位置。這一點,是古代意義(yi) 上的“諸子百家”如道家、墨家、法家、名家、兵家、農(nong) 家、陰陽家等不可比擬的,也是近代意義(yi) 上的西方哲學、印度哲學以及佛教、道教等宗教無從(cong) 望項的。


作為(wei) 一種“入世”的思想文化係統,儒學是一種包涵天人合一的價(jia) 值信仰、內(nei) 聖外王的治理之道、孝悌忠恕的倫(lun) 理品格、仁愛義(yi) 權的生命智慧、格致誠正的修養(yang) 工夫、百科全書(shu) 式的知識係譜……的多元、多維、開放、包容的人類文明體(ti) 係。惟其如此,古代的學者——不管是哪一個(ge) 思想流派或學術方向的學者——常常擁有一個(ge) 大家喜聞樂(le) 見的“共名”——“儒者”;其中最飽學、最有成就的學者,則被稱作“大儒”或“碩儒”。


如果我們(men) 隻看到儒學呈現出來的某一個(ge) 局部——有時是尚未全幅展開的逼仄而灰暗的局部——便以為(wei) 自己看到了其包羅萬(wan) 象的整體(ti) ,就難免會(hui) 如盲人摸象、矮子觀場、坐井觀天一樣,顧此失彼,以偏概全,長此以往,不僅(jin) 得不出合情合理、實事求是的判斷,也阻礙了自己的心靈向更大、更廣的空間開放和拓展的可能。這不能不說是一個(ge) 巨大的遺憾!


與(yu) 西方文化重哲學思辨與(yu) 邏輯推演不同,中華文化更為(wei) 看重的是生命印證與(yu) 躬行踐履。中華文化念茲(zi) 在茲(zi) 的不過一個(ge) “道”字——“知道”、“聞道”、“悟道”、“體(ti) 道”、“求道”、“行道”、“傳(chuan) 道”、“達道”、“弘道”等等——可以說,諸子百家,各有其道。而儒學之道,總不離開一個(ge) “人”字,故儒學者,人學也;儒道者,人道也。


儒學的最終目標,是要解決(jue) 人生的種種問題,處理好各種關(guan) 係——如人我關(guan) 係、群己關(guan) 係、天人關(guan) 係、心物關(guan) 係等——所以,“立己立人”“達己達人”“成己成人”“愛人親(qin) 仁”“盡心率性”“知命知天”,也即理想人格的不斷完善與(yu) 精神生命的全幅實現,才是儒學最初的生命關(guan) 切,也是儒學最高的終極理想。


近百年以來,經典教育斷裂,工具理性盛行,專(zhuan) 業(ye) 教育當令,致使在體(ti) 製內(nei) 完成中小學教育者,一旦進入大學,除非文史哲專(zhuan) 業(ye) 的學生,絕大多數人都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漸行漸遠,再無交集。


尤其是,在理工科專(zhuan) 業(ye) 至上的教育生態下,許多青年學子熱衷於(yu) 選擇實用技能性專(zhuan) 業(ye) ,以為(wei) 隻要有了一技之長,能躋身收入穩定、衣食無憂的白領中產(chan) 階層,便算萬(wan) 事大吉,很多人再也不去讀書(shu) ,對天下大事漠不關(guan) 心,對人文價(jia) 值茫然無知,甚至對經典作品嗤之以鼻——這不能不說是當下教育和社會(hui) 生態的一大弊端,其“病灶”源自現代人類共同陷入的精神疾患和價(jia) 值危機。事實上,即便在現代化進程更為(wei) 迅捷和領先的西方世界,人們(men) 對古代經典也是懷著崇高敬意的。


我們(men) 通過“大數據”得知,諸多發達國家國民的讀書(shu) 水平遠遠超過中國,世界一流大學圖書(shu) 館借閱率最高的前幾種書(shu) 多是文史哲經典,而中國大學的借閱排行榜,則貧瘠、世故、幼稚得令我們(men) 這些大學教師汗顏。這樣的一種文化生態和閱讀水準,連養(yang) 成健康心智、健全人格尚且不能期待,又如何指望年輕學子能夠對“四書(shu) ”這樣的經典,懷著一顆好奇、探索、懷疑、反思,或者尊敬、汲取、感悟、體(ti) 證的“平常心”呢?


阿根廷小說家、詩人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曾這樣解釋經典:“經典不是指一本書(shu) 擁有這樣或那樣的優(you) 點,經典是指一本被世世代代的人們(men) 由於(yu) 各種原因的推動,以先期的熱情和神秘的忠誠所閱讀的書(shu) 。”想想看,我們(men) 對自己的經典,是否還能夠懷有這種“先期的熱情和神秘的忠誠”,或者如錢穆先生所說的“溫情與(yu) 敬意”呢?美國當代哲學家、《正義(yi) 論》的作者羅爾斯(John Bordley Rawls,1921-2002)說:


我讀前人的著作,如休謨或康德,有一個(ge) 視為(wei) 當然的假定,即這些作者比我聰明得多。如果不然,我又何必浪費自己和學生的時間去研讀他們(men) 的著作呢?如果我偶然在他們(men) 的論證中見到了一點錯誤,我的第一個(ge) 反應是:他們(men) 自己一定早已見到了這個(ge) 錯誤,並且處理過了。


他們(men) 在哪裏見到並處理了這點錯誤呢?這是我必須繼續尋找的;但所尋找的必須是他們(men) 自己的解答,而不是我的解答。因此我往往發現:有時是由於(yu) 曆史的限製,我的問題在他們(men) 的時代根本不可能發生;有時則是由於(yu) 我忽略了或未曾讀到他們(men) 別的著作。總而言之,他們(men) 的著作中決(jue) 沒有簡單的一般錯誤,也沒有關(guan) 係重大的錯誤。


我想,羅爾斯所謂“作者比我聰明得多”,不僅(jin) 是對往聖先賢的真誠禮敬,也是對自己智識有限性的深刻洞察——這,才是我們(men) 讀書(shu) 應有的態度。


所以,對於(yu) 今天的讀者而言,通讀“四書(shu) ”,了解其所涵蓋和傳(chuan) 遞的中國人的“日用常行之道”,就絕非僅(jin) 有“知識考古學”的價(jia) 值,而更有個(ge) 體(ti) 生命的滋潤與(yu) 成長的意義(yi) 。以我個(ge) 人的經驗和體(ti) 悟而言,通過親(qin) 近古典去感悟大道,體(ti) 貼聖賢,實在是一件“人間值得”的事情。



最後想說的是,本書(shu) 的後半部分,基本上是在庚子年“新冠大疫”的“禁閉”中寫(xie) 成的。其間,我還塗鴉了近二十首舊體(ti) 詩聊抒感喟,以遣憂悶。也就是在那樣一種“不勝今昔之感”的處境和心境中,我反而更加堅信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之“道”對於(yu) 今日世界和人類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


當整個(ge) 世界恰逢動蕩、裂變、險象環生、危急存亡之秋,當人類社會(hui) 幾乎全體(ti) 陷入迷茫、焦躁、恐懼而變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之時,我們(men) 的確應該靜下心來,收視反聽,默誦古人的告誡,參悟聖賢的智慧,重建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守住古老的信仰,反思當下的悖謬和乖戾——唯有立身於(yu) “道”中,方能“以不變應萬(wan) 變”!


莊子說:“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莊子·天下》)反觀當今世界,似乎真被莊子“不幸言中”了!但是,當我們(men) 對“術”的詭譎、變詐、凶險感到絕望時,更應該相信“道”的清明、正大、廣遠!我們(men) 更應該堅定地相信——人類社會(hui) 種種亂(luan) 象、一切困厄和所有災難,至少在相當大的概率下,乃是因人類不知道、不合道、不順道所導致!


忽然想起一句西方諺語:“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還有本土一首古老的祝辭:“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伊耆氏蠟辭》,見《禮記·郊特牲》)


讓我借用以上的句式說一句:“橋歸橋,路歸路;道歸道,術歸術!”


如果我們(men) 看到了“術”的機心、貪婪和醜(chou) 惡,盡可以去批駁、揭露和摒棄;但切莫因此懷疑“道”的“真實無妄”與(yu) “廓然大公”!這絕不是迂腐,而是信念——對古老智慧的信念;甚至是信仰——對天道聖教的信仰。


如果因為(wei) 挫折就不信,因為(wei) 磨難就不信,因為(wei) 別人質疑就不信,因為(wei) 沒看到結果就不信——那不是智慧,也不是理性,而隻是蒙昧和怯懦,是自私和狹隘,甚至,是功利和世故!


夫“道”之為(wei) 物,徹天徹地,至大至剛,可放諸四海而皆準,可俟諸百世而不惑;故曰:“天道有常,不為(wei) 堯存,不為(wei) 桀亡”。而“人”之為(wei) 物,稟天地之精華,汲日月之靈氣,可參讚天地,可位育萬(wan) 物;故曰:“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yi) ,故為(wei) 天下之最貴者也”。


“天道遠,人道邇”。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故一切學問,當自“人道”始。孔子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一切善惡因果,皆非虛妄,“公道自在人心”。故天人合一之道,不感不通,感而遂通,一通則百通,通則可大可久。


“道”無處不在,人皆可行,但通向“道”的路口,卻如陶淵明在《桃花源記》中所描述的那樣,隻有一道“初極狹,才通人”的“窄門”[3],不是每個(ge) 人都能找到的。


擺在您麵前的這本小書(shu) ,淺薄微末,不過如恒河一沙,滄海一粟,實在不值一哂。作為(wei) 一個(ge) 年輕時深受反傳(chuan) 統思想影響的曾經的“新青年”,我不過是碰巧在人到中年時,通過謙卑的閱讀和思考,隱約聽到了來自遠古的“道”的聲音,然後鬥膽將這聲音再做“破譯”和“解析”,分享給有緣的讀者罷了。


在我看來,“四書(shu) ”巍峨如山嶽,其中有“道”,其道有“脈”,我不過是把我勘探出的一條隱而未顯或者顯而未彰的“道脈”,笨拙地勾勒出來,煞有介事地設置一些道口和路標,以便於(yu) 後來者識別而已。


我頗懷疑,我終究不過是陶淵明筆下的“武陵人”,雖然在走出“桃花源”後,“處處誌之”,到頭來,卻隻能落得個(ge) “遂迷,不複得路”、“後遂無問津者”的玄幻結局。

我隻能默默祈禱——但願不會(hui) 吧!


2020年9月6日草就於(yu) 守中齋


[1] 錢穆:《四書(shu) 釋義(yi) 》,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年,第307頁。

[2] 餘(yu) 英時:《現代儒學的困境》,見氏著《現代儒學的回顧與(yu) 展望》,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2年,第54頁。

[3] 借用《馬太福音》第七章耶穌對眾(zhong) 人所說:“你們(men) 要進窄門,因為(wei) 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世界幾大古老文明,無不有“道”,而進入其“道”的門,無不是乏人問津的“窄門”。


後記


曆時八年,學者劉強研習(xi) 儒學的又一收獲

 

文 | 劉強 百家講壇主講人

 

這本小書(shu) 是我近些年研習(xi) 儒學的又一收獲。從(cong) 最初的醞釀構思,到最終的成文成書(shu) ,曆時凡八年之久—不算長,也不算短。

 

早在2012年底,我為(wei) 長沙明倫(lun) 書(shu) 院開講“四書(shu) 通講”時,便初步理出一個(ge) “夫子之道”的頭緒—當時所編綱要,僅(jin) 三萬(wan) 餘(yu) 字,隻能算是一個(ge) 胚胎。嗣後,又在多個(ge) 場合講此話題,思考隨年深入,講義(yi) 不斷擴充,課件時有增益,始有成書(shu) 之意。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期間,因為(wei) 《論語》的講習(xi) 更為(wei) 集中,所獲較易整理,日就月將,欲罷不能,故2015年夏,《論語新識》的寫(xie) 作率先提上日程,至2016年秋付梓出版時,我的《論語》講習(xi) 恰滿十年—該書(shu) 雖屬“後發先至”,亦可謂水到渠成。

 

2017年春節期間,我應上海圖書(shu) 館之邀,做了一個(ge) 題為(wei) 《夫子之道:四書(shu) 通講》的係列講座,講座凡六場,共十二個(ge) 專(zhuan) 題,錄像及錄音在網絡及電台傳(chuan) 播,以係統性和通俗易懂受到讀者及觀眾(zhong) 好評。正是這次係列講座,讓我得以重新梳理貫穿於(yu) 《四書(shu) 》中的“日用常行之道”,並根據十幾個(ge) 小時的錄音整理稿,完成了對此書(shu) 框架結構和義(yi) 理邏輯的進一步深化和細化。

 

說來也巧,當年夏天,又接到山東(dong) 教育衛視的邀請,在《孔子大講堂》欄目上再講《夫子之道》,共十五集,因為(wei) 是在電視媒體(ti) 上傳(chuan) 播,故我對自己的要求是先寫(xie) 成講稿,以免言不及義(yi) ,信口開河。正是在那次講授中,本書(shu) 的大體(ti) 規模基本形成。節目播出後,又受到觀眾(zhong) 謬讚,先後多次重播。

 

轉眼到了2018年秋季,我在同濟大學聞學堂開設多年的《論語導讀》公選課再度開啟。這一次,我改變了以往逐篇、逐章、逐句、逐字講解的方式(這種方式可以做到把經文講透,但一個(ge) 學期常常隻能講完六七篇,不免遺憾),轉而采取“四書(shu) 通講”的專(zhuan) 題講座形式,一個(ge) 學期下來,“四書(shu) ”得以兼顧,道脈粗可貫通,上課的體(ti) 驗更是從(cong) 未有過的酣暢!

 

緣分還在凝聚。就是在這一年課程結束之際,承蒙《名作欣賞》雜誌厚愛,得以在該刊開設“四書(shu) 通講”專(zhuan) 欄。遂決(jue) 定再次自我加壓,拋棄原有的講稿,以更為(wei) 嚴(yan) 謹整飭的學術文章出之。自2019年元月開始,幾乎每月都要完成一篇八九千字的長文,就這樣一篇篇寫(xie) 下去,專(zhuan) 欄竟一口氣開了近兩(liang) 年,共連載21期。

 

盡管如此,當我把所有的文章匯聚成帙後,依舊覺得意猶未盡,因又撰寫(xie) 了《自序》,增補了《尾聲》,添加了《附錄》,調整了全書(shu) 的題目、章節、注釋,並做了文字和語感上的潤色,以降低閱讀難度。為(wei) 此,交稿日期不得不一再延遲。

 

孔子說:“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yi) 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此夫子“四憂”,境界廓大,知易行難,我隻能說—“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在此書(shu) 付梓之際,我要向前麵提到的單位及朋友表示感謝,沒有這些善緣,也就沒有這本書(shu) 。感謝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的邀約和支持,作為(wei) 最早合作的出版社,這一次的合作,算是再續前緣。還要感謝嶽麓書(shu) 社的朋友們(men) ,沒有他們(men) 最初的鞭策和厚愛,這本書(shu) 恐怕也不會(hui) 破繭而出。

 

最後,感謝本書(shu) 的讀者朋友們(men) 。因為(wei) 此書(shu) 我們(men) 相識,這“學緣”的擴散,於(yu) 我而言真是一種莫大的福報。

 

2020年10月3日謹識於(yu) 滬上守中齋

 

【《四書(shu) 通講》讀法】

 

一、所謂“讀法”,不過借古人“話頭”,提請讀者注意,大體(ti) 相當於(yu) 對本書(shu) 內(nei) 容的簡單說明。

 

二、本書(shu) 主要梳理並詮釋《四書(shu) 》義(yi) 理,發掘蘊藏在古代文獻尤其是儒學典籍中的“日用常行之道”。如果說本書(shu) 有所謂“關(guan) 鍵詞”,大抵不外乎“四書(shu) ”和“道”二端。

 

三、本書(shu) 提煉歸納出為(wei) 學、修身、孝悌、忠恕、仁愛、義(yi) 權、誠敬、正直、中庸、治平、齊家、為(wei) 師、交友等,共十三“道”;又可細分為(wei) 學道、修道、孝道、悌道、忠道、恕道、仁道、義(yi) 道、權道、誠道、敬道、正道、直道、中道、治道、家道、師道、友道,凡十八個(ge) 子目。

 

此諸道,既可獨立支持,又能相互勾連,彼此貫通,同時也有一個(ge) 邏輯上的先後次第和首尾呼應的內(nei) 在聯係,恰如常山之蛇,“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

 

四、本書(shu) 所講諸道,若登高俯瞰,好比一座園子,回環往複,義(yi) 脈相通,可瞻前顧後,可左右顧盼。其結構略如下圖所示:

 

故讀本書(shu) 不妨當作遊園,此門入,彼門出,講題如亭台招引,義(yi) 理如長廊迎送,假山隔斷,漏窗通透,曲徑幽深,移步換景。又,每講之前,摘引該講要點若幹,以為(wei) “導遊”之需。

 

五、本書(shu) 所引《四書(shu) 》經文,均據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一般不做白話今譯,以免徒占篇幅;不易理解的章句,會(hui) 在講述中予以解析,俾使讀者了其大意,又不至為(wei) 今譯所泥。

 

六、閱讀本書(shu) ,不妨佐以朱子《四書(shu) 章句集注》,及近人如錢穆、蔣伯潛、楊伯峻、陳立夫諸家關(guan) 於(yu) “四書(shu) ”之論著。不唯有裨於(yu) 讀懂“四書(shu) ”原著,亦可藉此向先賢及前輩致敬。

 

七、本書(shu) 所引古代文獻,多據通行整理本,一般隨文注明出處,不出腳注;所引中外論著,則以腳注出之。為(wei) 免繁重,注釋一律移至每一講之後。

 

八、卷末附錄《大學》《中庸》全文及與(yu) 《四書(shu) 》相關(guan) 的古代名文,凡十一篇,以便讀者參酌取資。

 

九、本書(shu) 又有《尾聲》一篇,梳理道統承傳(chuan) 之脈絡,與(yu) 《自序》前後呼應,以為(wei) 全書(shu) 收官。至於(yu) 本書(shu) 寫(xie) 作之原委,則在《後記》中有所交待,讀者其詳之。

 

202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