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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作者簡介:劉強,字守中,別號有竹居主人,筆名留白,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河南正陽人,複旦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詩學研究中心主任,詩學集刊《原詩》主編、古代文學與(yu) 語言學研究所所長。出版《世說新語會(hui) 評》《有刺的書(shu) 囊》《竹林七賢》《魏晉風流》《驚豔台灣》《世說學引論》《清世說新語校注》《論語新識》《古詩寫(xie) 意》《世說三昧》《穿越古典》《曾胡治兵語錄導讀》《世說新語研究史論》《世說新語資料匯編》(全三卷)《四書(shu) 通講》《世說新語新評》《世說新語通識》等二十餘(yu) 種著作。主編《原詩》四輯、《中華少兒(er) 詩教親(qin) 子讀本》十一卷、《世說新語鑒賞辭典》及論文集多種。 |
原標題:專(zhuan) 注學術研究,致力經典教育——訪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上海守中書(shu) 院院長劉強
受訪者:劉強
采訪者:杜華偉(wei)
來源:鳳凰新聞
【前言】
守中書(shu) 院以“傳(chuan) 承經典,涵養(yang) 斯文,共學適道,守中達權”為(wei) 教育宗旨,秉持“以大學師資反哺中小學”的辦院理念,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教育傳(chuan) 播和普及推廣。守中書(shu) 院院長、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劉強教授長期從(cong) 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的現代闡釋、傳(chuan) 播及教育工作,在校內(nei) 外開設《中國文學史》《論語導讀》《世說新語研究》《儒家經典導讀》等多門課程,同時又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在中小學教育中的有序推進。2020年11月10日,“第四屆眉山東(dong) 坡文化學術高峰論壇暨第六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期間,筆者有幸采訪劉強教授,就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目的、路徑,當代書(shu) 院的性質、功能及師資培養(yang) 等問題向他請教。
劉強教授接受采訪
以下為(wei) 訪談實錄。
杜華偉(wei) (以下簡稱杜):劉老師好!首先感謝您接受訪談。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智慧結晶,是每個(ge) 中國人都有責任和義(yi) 務去學習(xi) 、傳(chuan) 承的精神財富。當代書(shu) 院是彌補體(ti) 製教育之不足,觀照現代人之精神需求的重要教育教化載體(ti) 。您多年來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教學研究、傳(chuan) 播普及工作,您創辦的守中書(shu) 院為(wei) 眾(zhong) 多家長和孩子提供了係統學習(xi) 傳(chuan) 統文化的平台。今天想請您談談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論語》學習(xi) 推廣及當代書(shu) 院發展等問題。
劉強(以下簡稱劉):說來慚愧,相比國內(nei) 不少學者,我做的實在很不夠,能得到您的關(guan) 注,我很意外,也很感謝。守中書(shu) 院主要依托高校學術資源,與(yu) 中小學及社區街道合作,以線上線下的經典講習(xi) 和親(qin) 子教育為(wei) 主要模式,嚐試在傳(chuan) 統文化普及方麵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目前做的工作主要有三塊:一是線上讀書(shu) 會(hui) ,主要以《論語講師群》的“論語精講”和“周末杏壇”為(wei) 中心;二是線下的少兒(er) 教育,一方麵是與(yu) 中小學合作,推動經典“三進”(進校園、進課堂、進課表)計劃;一方麵是在社區辦親(qin) 子學堂,推動親(qin) 子共讀經典,為(wei) 創建書(shu) 香社區和書(shu) 香家庭提供助力。三是國學師資的培養(yang) ,主要是與(yu) 教育係統合作,利用雙休日和假期開辦經典師資培訓班,邀請國內(nei) 名家學者為(wei) 一線中小學語文教師親(qin) 自授課,彌補目前體(ti) 製內(nei) 學校師資在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教學方麵的缺口和短板。雖然說一切都還在路上,困難不小,也算形成了一些模式,積累了一些經驗。
劉強教授線上授課
杜:中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目前已經走到了第六屆,請您介紹一下該論壇的基本情況。
劉:中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最早是由我和上海幾位師友共同發起的。創辦這一民間性質論壇的初衷,就是要打破當下文化學術生態的兩(liang) 個(ge) 壁壘:一是文、史、哲之間的學術壁壘,二是學界和民間大眾(zhong) 之間的階層壁壘,以更好傳(chuan) 承“講學和教化並重”的書(shu) 院傳(chuan) 統,密切書(shu) 院研究與(yu) 書(shu) 院實踐之間的良性互動。
劉強教授在第三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上致辭
論壇基本情況是這樣的:第一屆2015年由上海國學會(hui) 和九州書(shu) 院共同舉(ju) 辦,主題為(wei) “21世紀中國書(shu) 院發展模式研討會(hui) 暨中國民間書(shu) 院首屆高峰論壇”,同時成立了全國書(shu) 院聯合會(hui) ,希望民間書(shu) 院依托聯合會(hui) 形成合力,更好地整合師資、課程和場地等資源,為(wei) 推進當代書(shu) 院發展及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做些實事。第二屆2016年在武漢經心書(shu) 院舉(ju) 辦,主題為(wei) “中華國學傳(chuan) 統與(yu) 當代書(shu) 院建設研討會(hui) 暨第二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與(yu) 會(hui) 的四十多家書(shu) 院聯合發表了《東(dong) 湖宣言》,呼籲民間書(shu) 院端正理念,通過經典教育講明義(yi) 理,以不斷提升公民的文化素養(yang) ,進而培養(yang) 其家國情懷和責任擔當。第三屆2017年在福建尤溪舉(ju) 辦,主題為(wei) “朱子與(yu) 中國書(shu) 院文化研討會(hui) 暨第三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第四屆2018年在山東(dong) 曲阜孔子研究院舉(ju) 辦,主題為(wei) “孔孟之道與(yu) 中華民族精神暨第四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第五屆2019年在貴陽孔學堂舉(ju) 辦,主題為(wei) “陽明學與(yu) 書(shu) 院文化學術研討會(hui) 暨第五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今年是第六屆,這次在東(dong) 坡故裏四川眉山舉(ju) 辦,有著特別的意義(yi) ,本次主題為(wei) “第四屆眉山東(dong) 坡文化學術高峰論壇暨第六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
大家可以看到,論壇已漸漸形成自己的特色,即每年聚焦一位古聖先賢,提煉一個(ge) 地域文化與(yu) 書(shu) 院文化相結合的重要學術論題,匯聚全國書(shu) 院同道切磋琢磨,凝聚共識,將學術研究與(yu) 教育實踐融為(wei) 一體(ti) ,致力於(yu) 推動當代書(shu) 院的規範運行和健康發展。明年也就是2021年下半年,第七屆全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將由北京海澱敬德書(shu) 院承辦。
杜:作為(wei) 一個(ge) 大學老師,您是怎麽(me) 想到要辦書(shu) 院的?守中書(shu) 院的三大教育模塊具體(ti) 是怎樣落實的?
劉:這個(ge) 說來話長。早在2006年,我就與(yu) 鮑鵬山老師開始做中小學生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育。我們(men) 認為(wei) ,“經典”是語文教育的最好學習(xi) 內(nei) 容,語文學習(xi) 首先要激發學生的學習(xi) 興(xing) 趣,讓孩子們(men) 體(ti) 會(hui) 到語文是美好的、語文學習(xi) 是快樂(le) 的,而不是程序化地一遍遍刷題、分析段落大意、總結中心思想。
2014年5月,我受聘為(wei) 河南大春文武學校名譽校長,受聘儀(yi) 式上便開啟了傳(chuan) 統文化經典三進計劃:進學校、進課堂、進課表。“進課表”這一點很重要,經典學習(xi) 要看得見效果,就一定要保證正常開課。很多學校可能會(hui) 搞一些課外活動,但沒有進入到正式課表。“進課表”就是要進入教學計劃,真正開設傳(chuan) 統文化課程,是與(yu) 語文、數學、英語並列的課程。大春學校已經將經典學習(xi) 製度化,每個(ge) 班每周至少會(hui) 上一堂《論語》課,2014年至今一直在堅持。至於(yu) 後續效果如何,還有其他很多影響因素,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nei) ,我想我們(men) 會(hui) 一直堅持下去。
2015年8月,我創辦了同濟英才親(qin) 子公益國學堂(算是守中學堂的前身),以儒家經典《四書(shu) 》尤其是《論語》為(wei) 中心,為(wei) 同濟大學在職教師及其子女提供公益的親(qin) 子教育。截止目前,已有數百位親(qin) 子受益,學習(xi) 型家庭也日益形成。守中學堂主要有兩(liang) 種運行模式。一種是進學校模式,直接由學堂派老師進入學校授課,對方學校會(hui) 有一門課叫“國學課”,也是進課表的,比如同濟小學、二聯小學,還有鐵嶺中學等都有實驗,現在還在繼續做。國學課會(hui) 根據孩子年齡來設置,一年級學習(xi) 《三字經》《千字文》,二年級開始學《論語》,二、三、四年級把《論語》學完。與(yu) 指派老師直接下班授課並行不悖,我們(men) 還開設針對學校教師的“守中講堂”,不定期地開辦講座,請資深的大學教授為(wei) 一線教師進行培訓。我個(ge) 人也會(hui) 接受一些大學的師資“國培班”的邀請去授課。這種培訓有短期的(比如一個(ge) 星期),也有長期的,比如最早信陽的培訓班連續六個(ge) 月,每個(ge) 周末會(hui) 有一位著名學者現場授課。還有線上的培訓,比如《論語》講師群的“周末杏壇”就是,還有在同濟大學開設的《論語導讀》課,今年受疫情影響也實現了線上線下同步直播。
另外一種是親(qin) 子共學模式,也可叫做經典親(qin) 子共讀十年計劃,我們(men) 采取1+2+N的學製,即:初級班《論語》1年+中級班《孟子》《大學》《中庸》2年+高級班傳(chuan) 統文化經典N年(《周易》《詩經》《老子》《莊子》等)。當然,在此學習(xi) 過程中也會(hui) 有學員變動,有些學員因為(wei) 種種原因未能堅持完成整個(ge) 學製,也有中途新加入直接跟學的學員。以前是線下教學,孩子和家長周末一起來學堂上課,今年采取了線上模式,上海之外地區也有了參與(yu) 者,這就進一步擴大了親(qin) 子學習(xi) 覆蓋麵(注:筆者與(yu) 孩子本學期也加入了守中學堂仁平班《大學》《中庸》線上學習(xi) )。針對目前基礎教育與(yu) 大學教育脫節的現實狀況,我們(men) 希望以高校師資“反哺”中小學的課外教育實踐,以彌補學校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不足之遺憾。
杜:請問守中學堂為(wei) 什麽(me) 一定強調要堅持親(qin) 子共學?
劉:目前,民間私塾和學堂良莠不齊,且主要以孩子作為(wei) 教育對象,幾乎無一例外地將家長置於(yu) 教學體(ti) 係之外。其實,家長更需要補傳(chuan) 統文化經典這門課,隻讓孩子學而家長不參與(yu) ,其實無法形成良好互動。“養(yang) 不教,父之過”。學校教育中的優(you) 秀學生一定是良好家庭教育的受益者,父母對孩子的影響遠遠勝過學校的老師!親(qin) 子共學模式可以說是培養(yang) 孩子持之以恒品質和尊師重道人格的最佳“道場”。所以,我們(men) 始終強調親(qin) 子共學,希望家長為(wei) 孩子樹立榜樣,和孩子在互相陪伴中共同學習(xi) 經典。這時,孩子和家長之間除了親(qin) 子關(guan) 係,還是同學關(guan) 係、共讀關(guan) 係,他們(men) 的共同語言就會(hui) 更多,交流就會(hui) 更順暢。當然,我們(men) 的親(qin) 子共學不隻是停留在課堂講授,也很注重整個(ge) 教學環節的完整性與(yu) 係統性,平時班主任負責學員誦讀打卡、作業(ye) 批改事宜。每節課前授課老師會(hui) 有抽查背誦、複習(xi) 提問,課後每次都有300字左右的小作文練習(xi) ,作文主題就是本次所學課程內(nei) 容中的一句經典,下次上課時老師還會(hui) 一一點評每個(ge) 學員的習(xi) 作。我們(men) 希望以大學師資來反哺中小學生的課外教育,以親(qin) 子共學推動家長和孩子的共同成長。
杜:您曾經說:“培養(yang) 一萬(wan) 名學生,不如培養(yang) 一萬(wan) 名老師,他們(men) 能夠去影響和帶動更多的人”。請問這是您創立《論語》講師群的初衷嗎?
劉:一切都是因緣和合。您知道,目前的學術界,分科細密,壁壘森嚴(yan) ,就人文學科而言,文、史、哲本來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現在卻分割成三塊,各做各的,甚至“老死不相往來”。我是學古代文學的,但對哲學和曆史也很有興(xing) 趣,所以總覺得不能滿足,無法做到學術上的“安分守己”,總想串串門兒(er) ,到人家的園子裏窺探一番。開始於(yu) 2006年的經典教學實踐為(wei) 我打開了另一扇門,使我能夠實現真正的“教學相長”。以前讀書(shu) ,功利心重,常常不能切己,也就是孔子所謂“為(wei) 人之學”。教了《論語》後,與(yu) 家長孩子們(men) 一起涵泳體(ti) 會(hui) ,為(wei) 學生答疑的同時也在為(wei) 自己解惑,如此循序漸進,終於(yu) 欲罷不能。2008年我在同濟大學開設《論語導讀》《儒家經典導讀》等公選課程,算是開啟了我個(ge) 人的儒學研習(xi) 之路。本來我的學術專(zhuan) 長是魏晉文學尤其是“世說學”研究,現在因為(wei) 特殊的緣分又開始了“論語學”的研究,《世說新語》和《論語》是每年必開的課程,我常戲稱這是我的“雙語教學”。(笑)
2009年明倫(lun) 書(shu) 院北京學堂邀請我去授課,到了2012年時我就提出了這樣的想法:師資是影響目前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一大瓶頸,應該盡量多培養(yang) 一些真正愛經典、懂經典的師資。最早的師資培訓是在明倫(lun) 書(shu) 院開啟的,其間多次在全國幾個(ge) 分院做過講學。2014、2015、2016年,在廣州明倫(lun) 書(shu) 院都做過師資培訓,當時的程序是很嚴(yan) 格的,參加者培訓結束後需要現場給孩子們(men) 講課,經導師組綜合評定,達到標準者才能獲得結業(ye) 證書(shu) ,當然在這個(ge) 過程中也有被淘汰的。師資是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源頭,是基本保障條件,所以一定要嚴(yan) 格、專(zhuan) 業(ye) ,隻有熱情是遠遠不夠的。
2016年初,我受崔茂新老師邀請到“論語匯”微信群做過一星期導讀老師,通過語音形式在群內(nei) 講授《論語》。那時候其實我才剛剛開始用微信,覺得這種語音分享形式挺好,就想自己也建個(ge) 群與(yu) 大家一起共學。於(yu) 是,2月20日我創建了《論語》講師群,同時也開通了微課實況推送公眾(zhong) 號“《論語》大家讀”,得到了全國各地數十位專(zhuan) 家學者的大力支持。剛開始沒有什麽(me) 準入資格,所以有些群友是我邀請的,也有一些是由先進群的學友邀請進來的,主要就是想做錢穆先生所說的兩(liang) 件事:一是自己讀《論語》,一是勸人讀《論語》。目前,《論語大家讀》公眾(zhong) 號關(guan) 注量將近三萬(wan) 人,也真是不容易。
杜:感謝劉老師邀我入群學習(xi) 。目前,該群已經真正成了“一座難求”(笑),我看常年維持在499-500人,退出去一位才能進來一位,大家都很珍惜群內(nei) 學習(xi) 機會(hui) 。不好意思,請您繼續介紹講師群的情況。
劉:2016年《論語》講師群建立後,每周二、四、六晚,導師們(men) 輪值在線為(wei) 群友講解《論語》,每次講一章,風雨無阻、從(cong) 未間斷。在此過程中,吸引了不少民間國學機構創辦人、一線語文教師和傳(chuan) 統文化愛好者的關(guan) 注,產(chan) 生了廣泛影響。除總群外,後來還創建了浙江義(yi) 烏(wu) 、寧波,河南信陽、洛陽,上海奉賢等多個(ge) 分群。那時候講課主要用文字,是為(wei) 了主群講課的同時,方便誌願者轉發到各分群。這樣一來,一場講座往往會(hui) 有數千人同時在線學習(xi) 。
自2016年2月20日建群到2019年6月20日結課,整整三年四個(ge) 月,講師群共授課501講,完成了整本《論語》的係統學習(xi) 。在此過程中,共有60多位導師、20多位主持人和30多位誌願者參與(yu) 。所以,能完成如此係統、長期的學習(xi) ,是所有導師與(yu) 誌願者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是500位國學愛好者群友共同堅持的結果。6月20日結課當天,我們(men) 舉(ju) 行了《論語》大聯歡活動,輪值導師、主持人、誌願者及廣大群友,以語音、文字和視頻等多種形式表達了三年共學的感悟和收獲。而且,當天微課的內(nei) 容剛好是堯曰篇“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章,因此又增設了“七嘴八舌說君子”環節,大家分享了自己對“君子”的理解,討論非常熱烈。
杜:請您介紹一下《論語》講師群的周末杏壇活動?
劉:《論語》整本書(shu) 講完後,500位群友無一人退群,大家都強烈表示希望可以繼續共學。於(yu) 是,我們(men) 再次請各位導師助力,開啟了《論語講師群·周末杏壇》活動。第一講由我擔任主講導師,當時剛在青海師大做過《人禽之辨:儒家文化的人學意義(yi) 》講座,於(yu) 是以音頻方式分享至講師群,講完後鮑鵬山教授進行了點評。後來就形成了固定模式:每次周末杏壇由一位主持人全程主持,一位導師主講,一位導師點評,點評結束後即進入自由提問交流環節。擔任講師的學者都是純公益講座,不收取任何費用,當然我們(men) 對群友也是完全公益開放的。大家如此支持我,可能更多是因為(wei) 覺得我的發心還是純真的,不是為(wei) 我個(ge) 人謀私利,就是想有個(ge) 平台方便大家交流互動吧。我想請其他導師多講,我就做一個(ge) 最忠實、從(cong) 不缺席的守護者,有時找不到合適的點評導師時就由我來擔任。所以,我是周末杏壇活動中“出鏡率”最高的點評導師了。(笑)
我們(men) 每次活動前都通過公眾(zhong) 號和微信群發布預告,方便大家提前做功課,活動結束後會(hui) 有誌願者整理上傳(chuan) 文字、音頻資料,方便大家反複查閱學習(xi) 。到目前為(wei) 止,周末杏壇已經進行了41講。之前因為(wei) 疫情中斷了幾個(ge) 月,現在又慢慢恢複起來,但目前要每個(ge) 星期都講確實有困難。好在我本學期每周三的《論語導讀》課是在線開放的,大家可以自由進群聽講,多少彌補了一些遺憾。周末杏壇以後基本上可以保證每月一次,也是想通過這樣長期共學培養(yang) 更多的傳(chuan) 統文化師資。
杜:今年9月28日《論語》講師群的雲(yun) 祭孔活動別具一格,請問您為(wei) 什麽(me) 想到組織此類活動?
劉:其實也都是想到哪裏做到哪裏。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修習(xi) 者與(yu) 踐行者,我們(men) 很注重通過一些儀(yi) 式來展示傳(chuan) 統文化的魅力,表達我們(men) 對於(yu) 經典和先賢的敬重。本群共進行過四次大型雲(yun) 紀念活動:第一次是2018年春節做的《論語》講師群兩(liang) 周年雲(yun) 典禮活動;第二次是2018年10月楊汝清老師不幸離世時,在群內(nei) 發起了懷念楊老師的分享,包括轉發楊老師的講課音視頻;第三次是2019年6月《論語》結課時的“七嘴八舌說君子”環節;這次9月28日祭孔是第四次大規模雲(yun) 活動。當時因為(wei) 群內(nei) 課程還沒有完全恢複,管理員(也是我的學生)沈穎越提出能不能做一次雲(yun) 祭孔活動,我認為(wei) 方案可行便同意了。於(yu) 是,她積極聯合幾位誌願者共同策劃、設計、安排整個(ge) 流程,對接相關(guan) 朗讀導師,製作發布活動公告……
這個(ge) 群是一個(ge) 層次、素養(yang) 高,也很和諧可愛的群,大家都已經形成習(xi) 慣,很支持這樣的活動,平時“潛水”的人也願意參與(yu) 發言。所以,雲(yun) 祭孔活動也很成功。當天,從(cong) 早上9:28到晚上21:28,眾(zhong) 多師友積極參與(yu) 誦讀分享,《論語》二十篇均有涉及。有用普通話讀的、有用方言讀的,也有用吟誦調展示的,還有部分師友分享了“祭孔”詩詞、讀《論語》心得等。守中學堂的小朋友也發來了誦讀音頻,他們(men) 是整個(ge) 活動中年齡最小的,但熱情和水平毫不遜色,可以說整個(ge) 雲(yun) 祭孔活動豐(feng) 富多彩又井然有序。
杜:您有一本著作叫《論語新識》,我想“新”應該是本書(shu) 的特色吧。請問這裏的“新”主要體(ti) 現在哪些方麵?
劉:《論語新識》是我多年研習(xi) 《論語》的收獲,2016年由嶽麓書(shu) 社出版,每章從(cong) “新注、新譯、新識”三個(ge) 角度來解讀,當然重點在“新識”部分。我在自述中已經交代了本書(shu) 的寫(xie) 作初衷:“……在融會(hui) 古今眾(zhong) 多《論語》注疏、詮解及研究之基礎上,瞻前顧後,遠紹旁搜,疏通窒礙,溯源引流,並試圖有所發明,翻出新意。”這裏的“新”是我自己在閱讀過程中的一些新體(ti) 會(hui) ,當然是建立在溫故基礎上的“新”,而不是漫無目的的發揮,最後變成曲解甚至歪理邪說。這個(ge) “新”一定是在堅持正學的基礎上有所闡釋和突破,不是時尚的、世俗的為(wei) 新而新。在講到某個(ge) 主題或範疇時,我會(hui) 將《論語》中不同篇章跟它有關(guan) 的內(nei) 容結合起來,這樣就有了一個(ge) 鏈接效果,一是跟古代的闡釋係統鏈接,一是把《論語》中有聯係的經文、概念,不同說法做一些鏈接。當然,這裏麵也包括我自己體(ti) 貼經典的一些生命感悟。除《論語新識》外,由我注譯、深圳的李華偉(wei) 老師吟誦的《論語》吟誦版也由嶽麓書(shu) 社於(yu) 2017出版。用手機掃一掃每章二維碼,就可聽到飽滿的普通話朗讀和悠揚的古法吟唱,再配合文字注釋與(yu) 翻譯,比較適合青少年學習(xi) 《論語》。今年底,嶽麓書(shu) 社還會(hui) 推出《論語(名家演播版)》,既有我的講解視頻,又有著名播音員的全文朗誦,算是一個(ge) “融媒體(ti) ”(可讀、可聽、可視)的《論語》讀本。
《論語新識》,劉強著,嶽麓書(shu) 社
杜:您是一位將專(zhuan) 業(ye) 學術研究與(yu) 大眾(zhong) 文化普及兼顧的學者,請問您如何處理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
劉:其實都是隨緣做事。我本人才疏學淺,能力有限,但天生是個(ge) “勞碌命”,又不願按部就班,總想做些喜歡的事兒(er) 。坐冷板凳的學問我喜歡,做文化普及、基礎教育我也喜歡。因為(wei) 喜歡才去做,做的好不好是能力問題,做不做是態度問題。我做的不算好,但總算做過了,而且還在做,還想做,這就夠了。而且,因為(wei) 做了一些事,結交了很多學界的前輩和同儕(chai) ,發現誌同道合的人還是很多的,大家也都想做點兒(er) 事。
就是在這樣那樣的緣分中,有些事也就做起來了,而且也希望能持續做下去。除了全國書(shu) 院論壇,我還發起召集了“世說學”的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今年10月在同濟大學舉(ju) 辦了第三屆,明年將在洛陽師院舉(ju) 辦第四屆。此外,還有兩(liang) 岸學者《論語》會(hui) 講,最初也是由我和米鴻賓發起的,2016年在遼寧本溪舉(ju) 辦了第一屆,共有9位學者參與(yu) 會(hui) 講,還出版了論文集。第二屆是2019年在北戴河與(yu) 第七屆北戴河國學論壇一起舉(ju) 辦的。明年也就是2021年,會(hui) 在曲阜師大舉(ju) 辦第三屆兩(liang) 岸學者《論語》會(hui) 講。這個(ge) 論壇主要采用古代書(shu) 院會(hui) 講的形式,對《論語》及儒學相關(guan) 議題進行專(zhuan) 題討論,一般會(hui) 組織二百人以上的聽眾(zhong) 現場參學。為(wei) 什麽(me) ?就是覺得好的東(dong) 西應該與(yu) 更多人分享。這和學術界的有些研討會(hui) ,大家各有專(zhuan) 攻,往往自讀自文,自說自話,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
麵對普通市民的講學,隻要緣分來了,人家邀請,我也願意去做。而且一般我都會(hui) 問“有多少人聽?哪些人聽?”因為(wei) 即使是同一主題,麵對不同受眾(zhong) ,也需要做適當調整。治學和講學不是一回事兒(er) ,怎樣把學術研究所得,轉化為(wei) 適合普通大眾(zhong) 接受的東(dong) 西,其中是有一個(ge) “轉譯”工作要做的,古代的學者在書(shu) 院講學,聽眾(zhong) 不一定都是讀書(shu) 人,你講的東(dong) 西要讓販夫走卒都能聽明白,談何容易!“講學”和“傳(chuan) 道”也不一樣。有人以為(wei) “道”比“學”更高深,我的觀點恰恰相反。“學”有專(zhuan) 攻,專(zhuan) 深的學問有時太曲高和寡,大家不一定都願意聽、也不一定都聽得懂。但“道”是接地氣的,跟每個(ge) 人都有關(guan) 係,“道”其實就是路,“道在倫(lun) 常日用間”,這就是《中庸》為(wei) 什麽(me) 會(hui) 說“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也”。不瞞你說,我一直有一個(ge) 不切實際的夢想,就是希望我們(men) 的孩子能在十五歲之前,都能把《論語》學一遍,至少通讀一遍。其實《論語》不到一萬(wan) 六千字,真的全部讀完一遍,兩(liang) 個(ge) 小時足矣。可是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抽出兩(liang) 小時,把《論語》整個(ge) 讀一遍。我知道這個(ge) “小目標”肯定不可能實現,但“對的事,做就對了”,很多事情就是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隻要我們(men) 一直努力在做就好。
杜:您的《論語導讀》課已經連續開設了十多年,請問有什麽(me) 樣的授課感悟?
劉:這門課是從(cong) 2008年開始在同濟大學開設的,最初是每學期必開,針對同濟本校學生,近幾年則主要在秋季開班,並向校內(nei) 外朋友開放,經常會(hui) 有一些同濟的老師和社會(hui) 人士來現場聽課。今年受疫情影響,校外朋友無法進入校園,所以9月份的課就改為(wei) 線上線下同步進行,這樣不僅(jin) 上海的校外朋友可以參學,甚至全國各地的朋友都能同步跟聽。與(yu) 此同時,守中學堂的線下課程也改為(wei) 線上網課,相對於(yu) 傳(chuan) 統教學模式,這種打破時空界限的學習(xi) 模式優(you) 勢明顯(注:本學期每周三晚,筆者也通過騰訊會(hui) 議APP參與(yu) 《論語導讀》線上學習(xi) )。當然線上線下同時進行也有一定弊端,比如我線下上課一般會(hui) 站著講,而且還有板書(shu) ,更加從(cong) 容自如一些,現場氣氛也會(hui) 更好。現在為(wei) 了錄製方便隻能坐著講,會(hui) 有一些限製。
《論語導讀》課現場
剛才提到,“道”是更基礎、更根本的,每個(ge) 人都要學道、悟道、行道。我的《論語導讀》課就是從(cong) 為(wei) 學之道、修身之道、孝悌之道、忠恕之道、齊家之道……等方麵展開的。我連續三年給同濟大學的新入職老師講課,不斷強調我們(men) 當老師不是匠人,不能隻教專(zhuan) 業(ye) ,不能隻做經師或業(ye) 師,還要能做人師,能夠把專(zhuan) 業(ye) 的“技”或者“術”或者“知”或者“器”跟“道”結合在一起。現在我們(men) 的教育很功利、很專(zhuan) 業(ye) ,而且呈現出技能化,甚至職業(ye) 化趨勢,最後帶來的就是離“道”越來越遠,“隻知有學,不知有道”。有的老師做項目很厲害,執行力也很強,但有時候對人文價(jia) 值、對社會(hui) 問題卻漠不關(guan) 心。這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
《論語導讀》這門課已經開了十多年,但每次講我都會(hui) 有更新,因為(wei) 自己不斷有新的研究、新的思考。比如,近兩(liang) 年我在《名作欣賞》雜誌開設的《四書(shu) 通講》專(zhuan) 欄其實就是把長期以來的講學內(nei) 容再做一個(ge) 學術梳理,包括邏輯梳理、文字梳理。目前《四書(shu) 通講》已經交稿,所以在今年的《論語導讀》課中我就加入了這些最新研究成果,盡管備課工作量增加很多,但能和大家一起交流心得,探討新的觀點,還是非常開心的。更何況,有的聽眾(zhong) 是老麵孔,麵對他們(men) ,我自然不能“老生常談”。我有一位叫張豔森的學生算是個(ge) 特例,已經是第五次來聽《論語導讀》了,雖然現在有線上教學,但她還是堅持每次來現場聽,說是常聽常新。其實這種學習(xi) 完全與(yu) 收入、職稱等無關(guan) ,已經是“為(wei) 己之學”了。順便說一句,豔森本是同濟環境工程的博士,已工作多年,今年竟然在職考入同濟大學創意寫(xie) 作的碩士班,成了我的正式學生。博士考碩士,這也算是絕無僅(jin) 有的吧。關(guan) 鍵是,一個(ge) 聽了五次的學生在下麵坐著,給我的壓力其實也很大。(笑)
杜:謝謝劉老師接受訪談,謝謝您多年來專(zhuan) 注於(yu) 傳(chuan) 統經典教育的研究與(yu) 實踐,希望守中書(shu) 院與(yu) 《論語》講師群繼續助力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使更多人加入到讀《論語》、悟《論語》、踐行《論語》的隊伍中來。
劉:您過獎了。我個(ge) 人的力量有限,做的工作其實也微不足道,之所以還能在很困難的時候堅持下來,主要不是基於(yu) 知識論上的獲得和滿足,而是覺得像《論語》這樣的經典,真可以說是“中國人的聖經”,讀比不讀好,早讀比晚讀好,讀了有所變化比“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後又隻是此等人”要好。當然,讀了後還能學以致用,有所踐行,又比僅(jin) 僅(jin) 停留在寫(xie) 論文、出專(zhuan) 著要好些。辦書(shu) 院其實就是基於(yu) 這樣的一種認知。至於(yu) 未來怎樣,我基本上不會(hui) 多想,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謝謝您。借此機會(hui) ,我要向所有提攜、幫助、扶持過我的師友,表示衷心的感謝!
【結語】
在整理文稿過程中,我聯係到張豔森博士,請她談談為(wei) 什麽(me) 會(hui) 執著地在現場聽劉強老師講五遍《論語導讀》。很快,她發來下麵這段文字:“2012年我在同濟讀博,在一個(ge) 文學院的講座上第一次遇到劉老師,當時劉老師做主持人,文質彬彬、出口成章,印象非常深刻。後來得知劉老師開有公選課《論語導讀》,就開始旁聽。此後的幾年,一直到今年2020年,劉老師開《論語》課的時候,我每次都必到。我讀的是理工科,剛開始聽《論語》就覺得蠻震撼的,以前接觸過一點,但是逐字逐句成係統地學還是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思想維度瞬間被拓展,看待世界的眼光也不一樣了,知道自己如何去努力成為(wei) 一個(ge) 更好的人,知道自己應該努力的方向,也知道努力的途徑了。跟著劉老師學《論語》的時間越長,方向就越明確,途徑也越清晰。理工科教我如何去完成一個(ge) 項目,去做好一件事,但是《論語》教我如何成為(wei) 更好的自己,讓自己過得更加幸福且踏實。能遇到劉老師是我的福報,我以後也會(hui) 一直聽下去……”這是《論語》學習(xi) 人的最真實感受,正如張豔森博士所說,《論語》課常聽常新,每次都帶給自己更大收獲。
劉強教授曾在2015年首屆中國書(shu) 院高峰論壇開幕致辭中說:“書(shu) 院夢是學術夢,貫通文史哲;書(shu) 院夢是文化夢,出入儒釋道;書(shu) 院夢是教育夢,關(guan) 係你我他;書(shu) 院夢是民族夢,承載家國天下!”多年來他一邊進行傳(chuan) 統文化教學科研,一邊進行傳(chuan) 統文化普及傳(chuan) 播,不但培養(yang) 了一批可以從(cong) 事經典教學的一線教師,也帶動了一大批國學愛好者。希望守中書(shu) 院能一如既往地投入經典教育,也希望《論語》講師群能將“周末杏壇”繼續辦下去。
2020年11月10日訪談記錄
2020年12月24日整理完稿
訪談者杜華偉(wei) ,哲學博士,蘭(lan) 州交通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理事,福建安溪鳳山書(shu) 院文化建設學術顧問,《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研究》編委,研究方向為(wei) 書(shu) 院文化與(yu) 思想。
受訪者劉強,字守中,別號有竹居主人。複旦大學文學博士,現為(wei) 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詩學研究中心主任、同濟人文通識教育中心主任,博士生導師。詩學研究集刊《原詩》主編。央視《百家講壇》主講嘉賓。兼任台灣東(dong) 華大學等多所大學客座教授、守中書(shu) 院山長、明倫(lun) 書(shu) 院名譽山長、河南大春文武學校名譽校長。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魏晉南北朝文學與(yu) 文化、先秦諸子經典、古典詩學、筆記小說等。近年來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經典的現代闡釋與(yu) 傳(chuan) 播,已出版《世說新語會(hui) 評》《曾胡治兵語錄譯注》《有刺的書(shu) 囊》《竹林七賢》《驚豔台灣》《世說學引論》《有竹居新評世說新語》《魏晉風流十講》《清世說新語校注》《論語新識》《古詩寫(xie) 意》、《世說三昧》《世說新語研究史論》《世說新語資料匯編》等二十餘(yu) 種。
注:本研究得到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2020年財政規劃項目《立德樹人視域下青少年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實施路徑與(yu) 整合機製研究》(編號:20GH04)讚助支持,部分文稿內(nei) 容將作為(wei) 課題成果於(yu) 2021年出版。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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