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圖】主觀性轉向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0-11-13 18:13:59
標簽:主觀性轉向

主觀性轉向

作者:江思圖

譯者:吳萬(wan) 偉(wei)

譯者:吳萬(wan) 偉(wei)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廿七日己未

          耶穌2020年11月12日

 

在黑格爾看來,人性依靠曆史的幫助來擺脫傳(chuan) 統的束縛,但是,內(nei) 心自由值得我們(men) 為(wei) 之付出高昂的代價(jia) 嗎?

 

人是什麽(me) ?從(cong) 傳(chuan) 統上看,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人性有某種固定不變的東(dong) 西,是上帝或自然一勞永逸地確定下來的東(dong) 西。人在創造過程中依靠其獨有的特定潛能組合而占據了世界上的獨特地位,這是讓我們(men) 成為(wei) 現在模樣的東(dong) 西。這個(ge) 觀點來自古典哲學流派如柏拉圖主義(yi) 、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和斯多葛主義(yi) 以及基督教傳(chuan) 統。最近以來,人們(men) 一直在爭(zheng) 論,其實並沒有人性這種東(dong) 西,隻不過是行為(wei) 和態度組成的一套複雜混合體(ti) 而已,這些東(dong) 西可能用很多不同方式來解釋。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有關(guan) 固定不變的人性的所有討論僅(jin) 僅(jin) 是天真幼稚之舉(ju) ,是貪圖方便地討論人類體(ti) 驗的方式而已,最終並不能與(yu) 任何外部現實形成照應關(guan) 係。這種觀點可以在存在主義(yi) 、解構理論以及現代心靈哲學的很多派別中找到。

 

但是,除了這兩(liang) 種途徑之外,還有占據中間位置的第三條道路。該觀點可能被稱為(wei) 曆史主義(yi) ,它宣稱存在一種有意義(yi) 的人性概念,不過,在社會(hui) 發展的過程中,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發生改變。該途徑通常被認為(wei) 與(yu) 德國哲學家黑格爾(G W F Hegel(1770-1831))聯係在一起。他拒絕第一種觀點即基要主義(yi) 者的觀點,因為(wei) 他並不認為(wei) 人性是某種現成的或一勞永逸地創造出來的東(dong) 西。但是,他也反對第二種觀點,因為(wei) 他不相信這樣的人性觀,即人性是我們(men) 從(cong) 傳(chuan) 統中繼承下來的已經過時的虛構。相反,黑格爾宣稱,談論某種類型的人性現實是有意義(yi) 的和有用的,我們(men) 可以通過分析人類曆史的發展而獲得這樣的認識。不幸的是,黑格爾的文筆極其晦澀難懂,導致很多人將其論述視為(wei) 不可理解和混亂(luan) 不堪的堆砌而徹底拋棄。他的哲學人類學理論與(yu) 其曆史發展理論密切相關(guan) ,但是隻有少數專(zhuan) 家才能搞明白。本來不應該這樣的。

 

得益於(yu) 他驚人豐(feng) 富的曆史和文化知識,黑格爾分析了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主觀性和個(ge) 性是如何產(chan) 生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展的。他認為(wei) ,在人類曆史初期,人們(men) 並沒有認為(wei) 自己是像我們(men) 當今這樣認為(wei) 的那種個(ge) 體(ti) 。當時並沒有獨特和特別的內(nei) 心空間概念,沒有我們(men) 如今珍視的現代自我形象。相反,古代人認為(wei) 自己首先從(cong) 屬於(yu) 更大的群體(ti) :家庭、部落和國家等。這意味著個(ge) 人自由和自主性等問題並不像我們(men) 通常理解的那樣產(chan) 生出來。

 

今天,我們(men) 大部分人仍然強烈地感受到,我們(men) 有權做出事關(guan) 個(ge) 人生活的重大決(jue) 定。我們(men) 希望選修什麽(me) 課程,希望進入什麽(me) 職業(ye) 領域,希望和誰結婚,希望信仰什麽(me) 宗教,所有這些都是我們(men) 的選擇。這些是個(ge) 人選擇,個(ge) 人有權自己做決(jue) 定。雖然這個(ge) 概念在當今對我們(men) 來說完全基於(yu) 本能,但它不是絕對的,而是受社會(hui) 和曆史條件的製約。古代人對這些東(dong) 西擁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和認識。

 

對於(yu) 美索不達米亞(ya) 人、埃及人和希臘人來說,個(ge) 人並無這樣的權利。人們(men) 出生於(yu) 具體(ti) 的家庭和階級,這在很大程度上決(jue) 定了他們(men) 能夠過上什麽(me) 樣的生活。這些古代文化受到風俗習(xi) 慣的支配,傳(chuan) 統做法控製了個(ge) 人行為(wei) 的任何方麵。這些習(xi) 慣與(yu) 法律、教育、宗教和文化的其他方麵交織在一起,而文化賦予了它們(men) 合理性。人們(men) 的生活機會(hui) 是依據所屬的階級和種性而定義(yi) 和限製的。同樣,性別角色也受到嚴(yan) 格的限製。年輕人被期待要遵從(cong) 家長的希望,他們(men) 自己的觀點和願望並不認為(wei) 有多大的價(jia) 值。因此,年輕人不得不從(cong) 事父輩的職業(ye) ,年輕女性則被迫接受父母或更大家族為(wei) 其選擇的丈夫。當時並不像當今這樣承認個(ge) 體(ti) 的內(nei) 心空間。

 

我們(men) 能夠在眾(zhong) 多古代文獻中清晰地看到這些。希臘曆史學家和傳(chuan) 記作家普魯塔克(Plutarch)詳細描述了斯巴達人循規蹈矩的刻板生活,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引入得到高度推崇的立法者來庫古(Lycurgus)所製訂的法律的結果。普魯塔克解釋說,斯巴達人的訓練

 

延伸到成年時期,任何人都不允許隨心所欲。相反,在城市裏就像在軍(jun) 營一樣,他們(men) 必須遵循規定好的生活方式,致力於(yu) 為(wei) 群體(ti) 利益服務。他們(men) 一定把自己當作這個(ge) 國家的組成部分,而不是單獨的個(ge) 體(ti) 。

 

普魯塔克更進一步寫(xie) 到。來庫古“使得公民習(xi) 慣於(yu) 沒有私生活的欲望,同時也沒有私生活的知識,就像蜜蜂一樣總是附屬於(yu) 集體(ti) ,緊密團結在領袖的周圍,幾乎帶著熱烈的虔誠和狂喜完全投身於(yu) 建設國家的事業(ye) 中。”來庫古的憲法在古代世界受到廣泛稱讚,人們(men) 認為(wei) 他發現了創建社會(hui) 的正確秘訣,能夠培養(yang) 有美德的,不斷完善和提高的人。但是,來庫古的斯巴達是並不承認個(ge) 體(ti) 合法性的社會(hui) ,人們(men) 無權就自身前途做出決(jue) 策。這樣的社會(hui) 並不培養(yang) 主觀性和個(ge) 性而是強調一致性。這裏的要點非常清晰:個(ge) 體(ti) 中沒有任何應該被視為(wei) 恒久價(jia) 值的東(dong) 西,因為(wei) 一切都必須服從(cong) 於(yu) 社會(hui) 或國家的需要。最終來說,人作為(wei) 個(ge) 體(ti) 根本就不重要。

 

無法看到個(ge) 體(ti) 的內(nei) 心一麵也延伸到道德責任和法律責任以及罪過等問題。今天,法院會(hui) 嚴(yan) 格考察被告的意圖,以便確定適當程度的懲罰。精心策劃的暴力行為(wei) 被認為(wei) 要遠比由於(yu) 憤怒或妒忌而暫時失去自我控製的激情犯罪更加惡劣得多。但是在古代,個(ge) 人的內(nei) 心意圖並不被認為(wei) 與(yu) 懲罰相關(guan) ,因此,法官的焦點單單集中在外在行為(wei) 本身。簡單地說,人們(men) 關(guan) 注的是發生了什麽(me) ,而不考慮行為(wei) 者的意圖如何。俄狄浦斯(Oedipus)從(cong) 來沒有計劃或有意要殺害父親(qin) 或者娶母親(qin) 為(wei) 妻,但是,他仍然因其行為(wei) 本身而被認定有罪。即使他試圖盡一切可能避免這樣的結果,但這個(ge) 事實並不能減緩他所犯罪行的邪惡程度。

 

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就個(ge) 體(ti) 的主觀性而言,蘇格拉底開啟了一場革命。作為(wei) 希臘科學革命的成員,他相信我們(men) 不能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某個(ge) 東(dong) 西是傳(chuan) 統傳(chuan) 承下來的就必須接受,無論它是什麽(me) 。相反,蘇格拉底認為(wei) ,個(ge) 人有義(yi) 務用自己的批判理性來審視真理命題,隻有在通過了檢驗之後,才能接受這些真理。他在雅典到處遊蕩,向那些自以為(wei) 擁有各種知識的人提出種種問題,成為(wei) 人人都十分討厭的家夥(huo) 。他不無譏諷地誇讚他們(men) ,為(wei) 的是讓他們(men) 充滿信心地談論這個(ge) 或那個(ge) 話題。最後使對話者不知不覺地陷入憤怒和羞辱的境地。要點在於(yu) 顯示大部分人簡單地接受習(xi) 慣和傳(chuan) 統傳(chuan) 授的東(dong) 西為(wei) 真理,而這些觀點卻很少能夠經受住批判性地審視。蘇格拉底的激進思想在於(yu) ,人們(men) 應該批評一切,隻接受那些被證明滿足了理性要求的內(nei) 容。簡而言之,正是個(ge) 體(ti) 才有權認可被認為(wei) 真實的東(dong) 西,而不是聽從(cong) 上麵的吩咐去接受真理。這是極具挑釁性的激進觀點,雅典人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因而蘇格拉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jia) 。

 

隨著基督教的引入,蘇格拉底革命獲得了更大的牽引力。耶穌拒絕了現實世界的權力,指導人們(men) 關(guan) 注內(nei) 心。他的很多教導隱含著一種轉變,從(cong) 原來法律的外在焦點轉向現在法律的內(nei) 心焦點。耶穌對其門徒說:

 

你們(men) 聽見有話說‘不可奸淫。’隻是我要告訴你們(men) ,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在心裏已經與(yu) 她犯奸淫了。(《聖經:簡化字現代標點和合本》馬太福音第5章第27-28節,第8頁---譯注)

 

從(cong) 前的法律禁止通奸:世界上的外部行為(wei) 。但是,耶穌聲稱罪過發生在人的內(nei) 心,即人動了奸淫的念頭時。所以在實際上,因為(wei) 有了這些欲望,即使還沒有行動,他就已經犯下罪過了。同樣,他批判那些大肆宣揚敬拜神靈的外部表現,鼓勵門徒在心裏悄悄地禱告。重要的不在於(yu) 世上的行動而在於(yu) 個(ge) 人的內(nei) 心習(xi) 性。道德中心現在變成了內(nei) 心空間。

 

但丁(Dante)的掙紮發生在內(nei) 心,他是與(yu) 自己的個(ge) 人精神做鬥爭(zheng) ;奧德修斯(Odysseus史詩《奧德賽》的主角,曾參加特洛伊戰爭(zheng) ,獻計攻克了頑抗十年的特洛伊---譯注)則是與(yu) 外部世界做鬥爭(zheng) 。

 

這意味著道德的範圍被大幅度擴張。世界上的行動在時間和空間上總是受到限製,人們(men) 實際上隻能做有限的事。相反,說到人的內(nei) 心思想和欲望,那就有了無限的空間。這創造出相當嚴(yan) 格的倫(lun) 理道德標準,因為(wei) 人們(men) 需要監督不僅(jin) 人做的事而且要監督人心裏的想法。這很快就導致癡迷於(yu) 管理人的思想作為(wei) 上帝純潔性和高貴性的標誌。不是評判人們(men) 在生活中犯下的有限罪惡行為(wei) ,上帝現在要評估事實上無限的邪惡想法和欲望,我們(men) 人人在自己的心中都私下擁有這些東(dong) 西,雖然很多從(cong) 來都沒有通過行動變成現實。

 

從(cong) 外在領域到內(nei) 心的轉變的另一個(ge) 例子可以在希臘羅馬史詩作家中找到,其性質與(yu) 意大利基督教詩人但丁·阿利吉耶裏(Dante Alighieri)完全不同。在荷馬那裏,呈現在我們(men) 麵前的是英雄在外部世界取得的偉(wei) 大壯舉(ju) ,奧德修斯圍困特洛伊城,戰勝其他追求者並且恢複其作為(wei) 伊薩卡國王的合法地位。在維吉爾(Virgil)那裏,我們(men) 跟隨埃涅阿斯(Aeneas)的故事,認識到他努力為(wei) 其民眾(zhong) 找到新的家園,並為(wei) 創建羅馬做準備。所有這些東(dong) 西都是外部世界的事件。與(yu) 之相反,但丁的《神曲》(1308-20))是有關(guan) 單個(ge) 個(ge) 體(ti) 精神的和內(nei) 心生活的發展。雖然在某種意義(yi) 上,他開始了類似奧德修斯和埃涅阿斯的偉(wei) 大曆程是真實的,在路上也遇到了豐(feng) 富多彩的人物,但是,他的旅程的性質在本質上有所不同。但丁刻畫的是內(nei) 心的掙紮,涉及到個(ge) 人的精神性,這與(yu) 奧德修斯和埃涅阿斯的外部世界鬥爭(zheng) 完全不同。

 

從(cong) 現代視角看,對於(yu) 我們(men) 有權在涉及生活的問題上做出決(jue) 策,多數人應該感到高興(xing) 才是。從(cong) 宏觀意義(yi) 上說,這就是黑格爾提到的主觀自由原則,即在涉及是非的問題上,個(ge) 人有權給出或者收回其認可。在現代世界,我們(men) 有權拒絕或批判那些與(yu) 個(ge) 人良心相悖的東(dong) 西。這恰恰是古代世界所缺乏的。因此,主觀自由觀念的發展在很多方麵是人類擺脫習(xi) 慣和傳(chuan) 統的束縛而獲得解放的故事。隻有在這個(ge) 觀念發展之後,個(ge) 體(ti) 的人權、宗教自由、言論自由和良心自由等原則才得以出現。這些當然是現代世界所珍視的東(dong) 西,所以很容易將這種曆史敘述作為(wei) 個(ge) 人單方麵戰勝傳(chuan) 統而取得光榮勝利的故事。

 

但是,事情並非這麽(me) 簡單。雖然現代人珍視個(ge) 人自由,但是,我們(men) 也為(wei) 此付出了高昂的代價(jia) 。因為(wei) 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將注意力的焦點集中在個(ge) 性上,並將其作為(wei) 判定真理和是非的標準,我們(men) 特別遭遇到異化和社會(hui) 失範的現代問題。現代人常常感受到孤立無援,自己與(yu) 社區、國家或者其他更大共同體(ti) 割裂開來等問題。在城市中,人們(men) 很容易感受到迷茫和無所適從(cong) 的困惑,人們(men) 每天見到很多人,但他們(men) 與(yu) 自己沒有任何真實的聯係。我們(men) 很難感受到從(cong) 屬於(yu) 更大機構和社會(hui) 結構的真正親(qin) 切的歸屬感,它們(men) 常常與(yu) 我們(men) 的情感認同格格不入。

 

古代文化的給人帶來的好處在於(yu) 它塑造一種家庭和社區意識。人人都知道分配給自己的角色和如何扮演好這個(ge) 角色,這往往被認為(wei) 是生活幸福的關(guan) 鍵。人們(men) 感受到對自己文化、宗教和社會(hui) 的深刻認同。古代人表達這種思想的詞匯是和諧,中世紀思想家表達這種思想的詞匯是秩序。但是,當有人越線偏離常規,破壞秩序,和諧局麵就麵臨(lin) 遭到破壞的威脅。今天,這種更具實質意義(yi) 的共同體(ti) 意識和社會(hui) 生活已經喪(sang) 失殆盡,這是我們(men) 為(wei) 個(ge) 性付出的高昂代價(jia) 。大部分人可能認為(wei) 消除嚴(yan) 格的階級界限和社會(hui) 限製是好事,標誌著人類發展的重要進步,但是我們(men) 不應該忽略這裏存在著利弊權衡和取舍的事實,這樣的進步是需要付出代價(jia) 的。

 

黑格爾宣稱,雖然在古代和中世紀的世界,主觀性的出現是具有解放意義(yi) 的發展,但在現代世界,這個(ge) 鍾擺已經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得太遠了。從(cong) 文藝複興(xing) 和宗教改革時期起,承認個(ge) 人主觀性的價(jia) 值和重要性的力度就一直在增大。已經產(chan) 生了諸如馬丁路德的宗教信仰是個(ge) 人做決(jue) 策之事的觀念或者個(ge) 人擁有上帝賦予的普遍人權等啟蒙思想。隨著19世紀浪漫主義(yi) 運動的發展,讚美個(ge) 性伴隨著天才崇拜、生活藝術、戀愛自由以及拒絕資產(chan) 階級價(jia) 值觀等等觀點而進一步加快。這些觀點的有些元素也可以在20世紀的存在主義(yi) 文化運動中發現,在有些情況下,存在主義(yi) 似乎否認任何外部客觀真理,堅持個(ge) 人的絕對自發性的自由。

 

21世紀有時候被概括為(wei) 自我放縱和自戀主義(yi) 的時代,個(ge) 人主觀性的發展在西方文化中達到頂峰,其中,我們(men) 都是個(ge) 別的原子,追求自己私有的目標和觀點,根本不考慮身外的任何東(dong) 西。最初反傳(chuan) 統背景的主觀性如今已經變成主觀性占支配地位,反對傳(chuan) 統的任何殘餘(yu) ,也就是反對有關(guan) 外部真理的任何概念認識。

 

今天,我們(men) 花費人生的大部分時間用來開發和確認個(ge) 人自我身份認同的意識,即可以辨認出的,能與(yu) 其他人的身份區分開的身份認同。人們(men) 在做事方式上變得越來越具有創造性。當今人們(men) 癡迷於(yu) 在社交媒體(ti) 上為(wei) 自己創造個(ge) 人主頁,這是常常被引用作為(wei) 現在時代自戀主義(yi) 的例子。它借給自己誇張的展現,誇大自己活動和成就的重要性,而且往往無視外部世界的任何反應,如對自己的失敗和缺點熟視無睹,忽略那些不符合自己渴望的自我敘述的東(dong) 西。所有這些讓我們(men) 有時候看似迫不及待地拚命嚐試為(wei) 自己創造虛構的與(yu) 他人不同的個(ge) 性。獨立於(yu) 任何實際事實,人們(men) 變成了編造自己故事的作者---無論是真實的還是想象中的---自己的個(ge) 性,他們(men) 能夠想怎麽(me) 編就怎麽(me) 編,完全獨立於(yu) 客觀事實。

 

我們(men) 生活在相對主義(yi) 的世界,任何不符合我們(men) 要求的東(dong) 西都可以當作假新聞而擯棄。

 

如今,我們(men) 對個(ge) 體(ti) 自我的關(guan) 注焦點實際上涉及到生活的任何方麵:身體(ti) 、衣服、個(ge) 人物品、興(xing) 趣和口味等。在任何層次上都有一種欲望,我們(men) 要發現某些能特別明顯地表達自己獨特品質的東(dong) 西。廣告商和市場營銷者長期以來一直竭力去適應這種本能,且不斷利用這種本能。矛盾的是,他們(men) 成功地說服我們(men) 相信,如果像數百萬(wan) 其他人那樣購買(mai) 他們(men) 的產(chan) 品,我們(men) 將展現出獨特的個(ge) 性。對因此而發財的企業(ye) 來說幸運的是,這裏出現了一種螺旋式上升或循環的效應。目標是發現某些特別之處,既能充當外部世界看到的外在標記又反映出此人作為(wei) 個(ge) 體(ti) 的身份特征。不過,這些標記稍縱即逝,因為(wei) 很快其他人也會(hui) 受到同樣內(nei) 容的吸引,最初作為(wei) 個(ge) 性表現的東(dong) 西漸漸地轉變成為(wei) 其對立麵,也就是簡單地隨大溜的標誌。因此,青少年的興(xing) 趣和身份認同點總在迅速轉變。人們(men) 需要不停地尋找新穎而獨特的東(dong) 西,而這些往往隻在十分有限的時間內(nei) 才有價(jia) 值。當一個(ge) 時尚潮流達到關(guan) 鍵的門檻而變得太受歡迎之後,就不再發揮功能,必須找到更新的東(dong) 西去取代它。

 

迫不及待地確認自己的個(ge) 人身份說明,現代世界裏的個(ge) 性和主觀性原則多麽(me) 重要。雖然有人一笑置之,覺得這不過是很少具有更廣泛意義(yi) 的青少年問題,但是,該議題其實涉及的內(nei) 容要更深刻得多。在當今時代,人們(men) 被引導去拒絕任何形式的客觀真理,我們(men) 不由自主地進入相對主義(yi) 世界,任何與(yu) 我們(men) 的想法不符或者與(yu) 我們(men) 的興(xing) 趣發生衝(chong) 突的東(dong) 西都將被貼上假新聞的標簽或當作政黨(dang) 政治的結果而遭到拋棄。其要點就是真理擁有外在的、客觀的空間這個(ge) 想法已經快速消失。有些批評家如拉爾夫·凱伊斯(Ralph Keyes)和李·麥金泰爾(Lee McIntyre)已經宣稱,我們(men) 生活在“後真理”世界。這是越來越激進的觀點的必然結果,即個(ge) 人作為(wei) 個(ge) 體(ti) 能提出自己的真理。

 

在政治中,這個(ge) 特征表現得或許最為(wei) 明顯。政治辯論的典型特征本來應該是針對涉及社會(hui) 利益的真實議題進行嚴(yan) 肅的討論,這些討論本應該基於(yu) 實際證據,以此作為(wei) 對某個(ge) 政策的支持。但是現在,這種形式的政治辯論已經被訴諸人們(men) 的情感的新形式取而代之,帶著玩世不恭的態度利用謊言或者虛假信息誤導選民,旨在削弱或破壞對方候選人或者政策觀點的信譽。專(zhuan) 業(ye) 性的公司提供形形色色的服務,公然編造和傳(chuan) 播扭曲的和虛假的信息以便引導輿論到特定的方向。除了指導其具體(ti) 政治立場的現成意識形態之外,他們(men) 振振有詞的辯護總是求助於(yu) 如下命題:反正沒有客觀真理,傳(chuan) 播胡編亂(luan) 造的和精心包裝的錯誤信息是人們(men) 的自由。這樣的發展趨勢實在令人擔憂,不僅(jin) 對政治而且對新聞、教育和科學等其他領域,皆是如此。馬上進入我們(men) 腦海的例子就是否認氣候變化的人或者納粹大屠殺的人。科學方法、來源驗證、事實核查等東(dong) 西似乎統統不再具有特別重要的相關(guan) 意義(yi) 。

 

黑格爾在其演講中試圖辨認出曆史發展的不同階段。古代的特征是缺乏反思,即刻認同整體(ti) 。個(ge) 體(ti) 在作為(wei) 家庭成員和公民等身份角色時非常和諧,在這樣的畫麵中,個(ge) 人就像還沒有完全長大的孩子,還無法自己作出理性的決(jue) 策。他們(men) 沒有充分的自由。現代性的特征是導致反抗和矛盾衝(chong) 突的異化意識。在家庭、學校、國家和其他更大機構的背景下,個(ge) 人感受有必要時刻確認自己的個(ge) 體(ti) 身份。這是黑格爾時代的浪漫主義(yi) 者的心態,也是我們(men) 時代的人的心態。

 

按照黑格爾的曆史理論,每個(ge) 階段都有自己的存在合理性:“自由觀念發展的每個(ge) 階段都有自己獨特的權利,自由的存在正是其確定性之一。”自由是過去千百年來緩慢出現的東(dong) 西,伴隨著它出現的是人類發展的概念認識。這個(ge) 原則必然產(chan) 生其對立麵。黑格爾的觀點是,我們(men) 需要在傳(chuan) 統主義(yi) 和個(ge) 人主義(yi) 的兩(liang) 個(ge) 極端之間找到適當的平衡,這種平衡將確保我們(men) 保留古代文化中發現的共同體(ti) 意識和團結,同時仍預留個(ge) 體(ti) 發展的適當空間。顯然,我們(men) 還沒有達到實現平衡的這個(ge) 曆史關(guan) 鍵點。

 

我們(men) 需要找到某種辦法來恢複客觀和外部真理的觀念。

 

我們(men) 對人性的概念與(yu) 我們(men) 的真理觀之間的聯係並不總是清晰可見的。但是,正如我們(men) 看到的那樣,兩(liang) 者密切相關(guan) 。當人們(men) 開始承認個(ge) 人的內(nei) 心空間有某些重要的和不可化約的東(dong) 西時,真理概念就慢慢出現了一種轉變。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外部世界固定不變的真理觀開始遭到侵蝕,開始出現形形色色的概念,如索倫(lun) ·克爾凱郭爾(Søren Kierkegaard)的主觀真理、弗裏德裏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透視主義(yi) 以及雅各·德裏達(Jacques Derrida)的意義(yi) 的無限推延等。

 

隨著徹底否定任何客觀真理或者可靠性,這樣的發展趨勢現在達到高潮。當這個(ge) 觀點站穩腳跟之後,人們(men) 覺得自己能夠自由地編造有關(guan) 自我的故事了,並將其當作現實來對待,就算虛構的版本與(yu) 可驗證的客觀事實、現有法律、普遍接受的風俗習(xi) 慣以及不言自明的倫(lun) 理原則形成明顯矛盾也在所不惜。與(yu) 其觀點衝(chong) 突的任何客觀證據都遭到斷然拒絕,似乎它們(men) 是對其作為(wei) 個(ge) 人的權利的侵犯。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現代世界令人擔憂不已的趨勢,因為(wei) 它消除了個(ge) 人的所有責任和罪過。即使最邪惡的行為(wei) 或行動也總能夠求助於(yu) 個(ge) 人真理而得到辯護。當誰都不原意破壞個(ge) 性的時候,我們(men) 需要發現某種方式來恢複客觀性和外部真理觀的意識就會(hui) 變得越來越強烈。隻有這樣,我們(men) 才有可能克服異化,恢複有意義(yi) 的政治辯論,創造條件讓個(ge) 人在更廣泛的共同體(ti) 中繁榮發展,獲得幸福。

 

本文寫(xie) 於(yu) 斯洛伐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得到諾亞(ya) 方舟(the Agency VEGA)的支持,課題名稱是“文化身份之源的協同增效和矛盾衝(chong) 突”。

 

作者簡介:

 

江思圖(Jon Stewart),位於(yu) 布拉迪斯拉發的斯洛伐克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他曾經在德國、比利時、匈牙利、丹麥和美國的大學和研究所工作,著有19世紀和20世紀大陸哲學的若幹著作,最新著作是《古代和中世紀世界的主觀性崛起:重新闡釋西方文明》(2020)。

 

譯自:The subjective turn by Jon Stewart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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