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廣輝著《新經學講演錄》出版暨自序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20-10-22 00:43:13
標簽:《新經學講演錄》、薑廣輝
薑廣輝

作者簡介:薑廣輝,男,西元一九四八年生,黑龍江安達人。曾任職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研究員,自2007年起為(wei) 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著有《中國經學史》《顏李學派》《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簡論》《理學與(yu) 中國文化》《走出理學――清代思想發展的內(nei) 在理路》等,主編《中國經學思想史》。

 

 

書(shu) 名:《新經學講演錄》

作者:薑廣輝

出版社: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9月

 

【作者簡介】

 

 

 

薑廣輝,1948年生,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特聘教授,嶽麓書(shu) 院經學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zhuan) 家。

 

1978年考入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曆史係,師從(cong) 侯外廬、邱漢生先生。1981-2006年,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工作,任中國思想史研究室主任、研究員。

 

1994年榮獲“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有突出貢獻中青年專(zhuan) 家”稱號,主編的《中國經學思想史》於(yu) 2013年獲第四屆中華優(you) 秀出版物獎。後獲國家社科基金2010年重大招標項目“中國經學史”和教育部2010年重點項目“《儒藏》經部春秋類21種書(shu) 稿點校”。

 

主要論著為(wei) 《理學與(yu) 中國文化》《走出理學》《義(yi) 理與(yu) 考據》《易經講演錄》《詩經講演錄》《論語講習(xi) 錄》《新經學講演錄》。發表論文200餘(yu) 篇。其中多篇論文被譯成英文與(yu) 法文,在海外權威學術刊物發表。

 

本書(shu) 簡介

 

本書(shu) 率先對在當今時代如何推動傳(chuan) 統經學獲得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問題作出了係統的回應與(yu) 實踐:即開創“新經學”,並以“新經學”為(wei) 平台,重建中華民族共同的“人文信仰”。

 

在本書(shu) 中,作者強調,中華文化的“根”就是“六經”,“六經”所承載的核心價(jia) 值觀就是中華文化的“魂”。“六經”去,則學無根;學無根,則國無魂。因此,隻有用價(jia) 值觀的理論,用“根”與(yu) “魂”的概念去看待經學,經學研究才能獲得新的生機。由此可知,“新經學”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要從(cong) 價(jia) 值觀的理論視域來研究經學。與(yu) 傳(chuan) 統經學相比,“新經學”體(ti) 現出了五個(ge) 方麵的“新”,即理論視域新、時代意識新、破譯思路新、研究取舍新和治學工具新。當然,作者也談到,“新經學”要以傳(chuan) 統經學為(wei) 基礎,而且其研究材料都來自於(yu) 傳(chuan) 統經學。所以,“新經學”的學術宗旨在於(yu) ,經過現代詮釋之後的經典理念能被今人理解和接受,並融入現實的日常生活當中。換言之,即以“新經學”為(wei) 平台,重建中華民族共同的“人文信仰”。

 

本書(shu) 作者回答了以下重要問題:中華民族是怎麽(me) 來的?中華文化的“根”與(yu) “魂”是什麽(me) ?中華文化自古以來所傳(chuan) 承的“核心價(jia) 值觀”都有哪些?

 

本書(shu) 的主體(ti) 部分共分十五講。前四講為(wei) 綜論,講述經學概念的由來、經學形成的曆史背景、“六經”為(wei) 中華文化之源、先秦大儒對於(yu) 經典的傳(chuan) 承等。中間十講為(wei) 分論,實際是對“十經”的分別講述,這“十經”就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五經”加“四書(shu) ”,再加《孝經》。其中《禮經》是“三禮”合起來講,《春秋經》是“三傳(chuan) ”合起來講。最後一講是補論,主要論述如何以“新經學”為(wei) 平台,重建人文信仰。在每一講的“正論”之後,可能還附有“餘(yu) 論”。“餘(yu) 論”通常就一個(ge) 從(cong) 經典中生發出來的且與(yu) 社會(hui) 實際聯係緊密的議題進行精要闡述,頗具經世致用的意義(yi) 。

 

值得注意的是,與(yu) 一般的經學研究著作相比,本書(shu) 還具有以下兩(liang) 大特點:一是略去傳(chuan) 統經學中那些繁瑣的訓詁考證的部分,直陳各部經典的主旨大義(yi) ;二是保留了課堂上口語化的風格和許多引申發揮、聯係社會(hui) 現實的例證,語言生動活潑,妙趣橫生。因此,本書(shu) 可謂雅俗共賞,既可資專(zhuan) 家學者了解借鑒,亦可供普通讀者泛覽涉獵,而尤適合作為(wei) 高校經學教學的教材或參考書(shu) 而使用。

 

【自序】

 

1996年,我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申請了《中國經學思想史》的研究和編撰課題,其第一、第二卷於(yu) 2003年出版。次年,我在談到中國哲學史與(yu) 中國經學史的研究狀況時,說過這樣一段話:

 

檢討和反思八十年來中國哲學史和思想史的研究狀況,我們(men) 得到這樣一種認識:以往的中國哲學史(或思想史)缺少“根”,即經學,而以往的中國經學史又缺少“魂”,即價(jia) 值和意義(yi) ,因此想要寫(xie) 一部有“根”的中國哲學史(或思想史),須先寫(xie) 一部有“魂”的中國經學思想史。(《經學研究的回顧與(yu) 展望》,《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院報》2004年3月23日)

 

2010年,在我主編的《中國經學思想史》(四卷六冊(ce) )全部出版之後,我又承擔了國家社科重大課題《中國經學史》的研究項目。前者是一個(ge) 集體(ti) 研究項目,後者則是一個(ge) 獨立研究項目,其研究對象是兩(liang) 千餘(yu) 年儒家經典的詮釋曆程,我於(yu) 是又開始了一個(ge) 漫長而艱難的研究之旅。其研究過程這裏不必備述。簡言之,那還是一種以訓詁考據形式為(wei) 主的經學史研究。古人有“十年磨一劍”之說,我所做的這種經學研究到底如何呢?

 

我自思這種經學研究,還是與(yu) 前人純訓詁考據式的經學研究有很大不同。李白曾有“雄劍掛壁,時時龍鳴”的詩句,如果把我的經學研究比作“雄劍掛壁”的話,那“時時龍鳴”的聲音,就是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隻不過,它仍被訓詁考證的形式束縛著。如果脫略這種訓詁考證的形式束縛,那這種“龍鳴”的聲音當會(hui) 響成一片。這樣想,便有一種豁然貫通的感覺。興(xing) 奮之餘(yu) ,便謅詩一首:“魚化騰蛟語化詩,驚天泣鬼聵聾知。太阿煉就如秋水,雄劍龍鳴會(hui) 有時。”這首詩反映了我當時的心境。

 

兩(liang) 年前,我給博士生開“群經述義(yi) ”課,略去訓詁考證,隻講經典的主旨大義(yi) 。後來學生肖永貴和唐陳鵬根據錄音整理出講稿,要我審看。講稿保留了課堂上口語化以及時而插科打諢的風格,也保留了許多引申發揮、聯係社會(hui) 現實的例證,兩(liang) 年後再品味當時所講的內(nei) 容,覺得還是很有意趣的。

 

但重點不在於(yu) 此。重點在於(yu) 我所講的內(nei) 容與(yu) 傳(chuan) 統經學已有明顯不同,這種不同表現為(wei) 如下五個(ge) “新”:

 

一是理論視域新。這是指我能從(cong) 價(jia) 值觀的理論視域來研究經學。近二十年裏,我一直強調中華文化的“根”與(yu) “魂”問題:中華文化的“根”就是“六經”,“六經”所承載的核心價(jia) 值觀就是中華文化的“魂”。“六經”去,則學無根;學無根,則國無魂。這個(ge) 問題非常重要,可惜經學發展兩(liang) 千年,並無人有此認識。為(wei) 什麽(me) ?古人沒有價(jia) 值觀的概念,沒有價(jia) 值觀的理論,隻會(hui) 說經典如“天之經,地之義(yi) ”般重要,膚廓籠統,說不出所以然。古人對於(yu) 經典及其注釋的熟悉程度,今人很難與(yu) 之相比。但今人也有超勝之處,那就是理論工具的強大。我們(men) 可以用價(jia) 值觀的理論研究經學;可以用詮釋學的理論研究經學;可以用“文化記憶”的理論研究經學;等等。正是因為(wei) 有這些新的理論視域,我們(men) 才敢於(yu) 打出“新經學”的旗號。在我看來,隻有用價(jia) 值觀的理論,用“根”與(yu) “魂”的概念去看待經學,經學研究才能獲得新的生機,經學也才有重新研究的必要。否則,我們(men) 花那麽(me) 多精力研究這些“老古董”幹什麽(me) ?20世紀初,蔡元培作為(wei) 南京臨(lin) 時政府教育總長,主持“廢除尊孔讀經”,其後胡適作《中國哲學史大綱》,不從(cong) “六經”講起,而從(cong) 諸子百家講起。蔡元培為(wei) 之作序,稱讚其書(shu) :“截斷眾(zhong) 流,這是何等的氣魄!”然而在我看來,“廢除尊孔讀經”“截斷眾(zhong) 流”,無異於(yu) 對中華文化斬“根”斷“魂”。我輩處於(yu) 一百年後的今日,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接“根”續“魂”。我們(men) 不要再做斬“根”斷“魂”的人,而要做接“根”續“魂”的人,開創“新經學”。

 

需要指出的是,以新的理論視域來研究傳(chuan) 統經學,並不意味將經學加以華而不實、花裏胡哨的所謂“理論包裝”。說實在的,這樣的經學研究還不如那種質樸的舊式經學研究好。新的理論視域是讓我們(men) 有一雙能透視的眼睛,幫我們(men) 透過現象看到本質。

 

二是時代意識新。經典文本看似不變之物,經典詮釋看似陳陳相因,實際並非如此。你隻要多讀幾部注釋,就會(hui) 發現經典文本在理解上充滿歧義(yi) 和變量,可詮釋的空間十分巨大。而在理解和解釋上,最大的變化原因,來自“時代意識”。對於(yu) 經典中的問題,不同時代的人會(hui) 有不同的回答。皮錫瑞在其《經學曆史》中提出:“凡學皆貴求新,惟經學必專(zhuan) 守舊。”在我看來,經學也像其他學問一樣,守舊則死,開新則活。一部經學發展的曆史,就其總體(ti) 和本質而言是“求新”的曆史。皮錫瑞的“守舊”一詞用得並不準確,經學實際上是在守護“底線”,比如“仁義(yi) 禮智信”等基本價(jia) 值,一代一代接著講,不能放棄。但不能認為(wei) 經學整體(ti) 僅(jin) 僅(jin) 是守護“底線”,而不求與(yu) 時俱進、向前推展。

 

今日之時代,既不同於(yu) 自漢至清的傳(chuan) 統經學時代,也不同於(yu) 20世紀批判經學的時代。此一時代的經學研究目標,是要開創“新經學”,而不能簡單理解為(wei) 向傳(chuan) 統複歸。我所說的“新經學”,是與(yu) 傳(chuan) 統經學相對的概念。談經學,首先要以傳(chuan) 統經學為(wei) 基礎,不能脫離傳(chuan) 統經學的學術規範來標榜“新經學”。但“經以載道”,經學的目的在於(yu) 傳(chuan) 承中華民族的核心價(jia) 值,並服務於(yu) 時代需要。今日中國隨著世界大潮已進入了全新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中,經學當然也要有新的發展、新的麵貌。我們(men) 今天講“新經學”,要像方以智所說的那樣,“坐集千古之智”,使經學中的智慧和經驗融入今日的時代意識中。這種經典闡釋的目標朝向現代中國以至人類的根本利益和曆史發展方向。這是大目標,不是小目標。當然,我們(men) 在提倡“新經學”的同時,也不反對“舊經學”。“舊經學”仍有存在的必要和發展的空間。有人喜歡按“舊經學”的路子做學問,也應予以尊重。

 

三是破譯思路新。經學研究有經學本身的問題。一些研究是非常具體(ti) 的,並且是不容忽視和繞過的。那種兩(liang) 千年未曾突破的課題,今人有無機會(hui) 和能力進行實質性的突破?若能做到這一點,就能讓那些從(cong) 事舊式經學研究的人也心服口服。傳(chuan) 統經學曾被稱為(wei) “專(zhuan) 門之學”,又被視為(wei) “學究之學”。“專(zhuan) 門之學”就是隻專(zhuan) 一經,或一經之中隻專(zhuan) 一傳(chuan) 。如治《公羊傳(chuan) 》者不治《左氏傳(chuan) 》之類,違反者被視為(wei) 背叛“家法”。“學究之學”就是“學究一經”。因為(wei) 學問不能宏通,所以曆史上的許多經學問題不能解決(jue) 。東(dong) 漢鄭玄之所以受後人推崇,是因為(wei) 他能突破“師法”“家法”,遍治群經。但即使如此,曆史上仍有不少大的經學問題沒有解決(jue) 。比如,關(guan) 於(yu) 漢代齊詩的“四始五際”說。這一學說最初記載在《詩緯泛曆樞》中,主要是三段話:

 

《大明》在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魚》在巳,火始也。《鴻雁》在申,金始也。

 

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然則亥為(wei) 革命,一際也。亥又為(wei) 天門,出入候聽,二際也。卯為(wei) 陰陽交際,三際也。午為(wei) 陽謝陰興(xing) ,四際也。酉為(wei) 陰盛陽微,五際也。

 

卯酉之際為(wei) 革政,午亥之際為(wei) 革命。神在天門,出入候聽。

 

兩(liang) 千年之間,學者對這三段話隻是轉錄,無人解釋,遑論破譯。我破譯了這個(ge) 學說,並在《哲學研究》上發表文章,指出此學說實際是關(guan) 於(yu) 政治改革和社會(hui) 革命的時間節點理論。這個(ge) 理論非常重要。這個(ge) 破譯,得益於(yu) 我對漢代象數易學的了解,以及對詩經學的了解,同時也得益於(yu) 我平時對曆史上改革和革命曆史規律的關(guan) 注。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本書(shu) 中有簡單的介紹。欲知其詳,可索閱《哲學研究》2013年第2期《齊詩“四始五際”說的政治哲學揭秘》。

 

此外,在周易學史上,“艮之八”“隨之八”“得貞屯悔豫,皆八”一類也向無善解。毛奇齡甚至最後說:“吾不解也。若此者,闕之可也。”(《易小帖》卷四)而我認為(wei) ,我對這個(ge) 問題已經能夠說清說透,具體(ti) 情況也會(hui) 在本書(shu) 中做一個(ge) 交代。還有,書(shu) 中關(guan) 於(yu) 今文《尚書(shu) 》屬於(yu) 老古文的觀點、《大學》除了“三綱領”“八條目”之外還有“五心法”的觀點,雖然算不上“破譯”,但也屬於(yu) 創新之見。

 

四是研究取舍新。研究內(nei) 容的取舍,要抓大放小。這裏所說的“大”是指經典的主旨大義(yi) 。“小”是指訓詁考據的學問。在傳(chuan) 統學術中,關(guan) 於(yu) 訓詁考據的學問就稱為(wei) “小學”。清代“小學”蔚為(wei) 大觀,蓋過了經典主旨大義(yi) 的學問,以致梁啟超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一書(shu) 中談到“清代學者整理舊學之總成績”時批評說:“以經學論,講得越精細,越繁重,越令人頭痛,結果還是供極少數人玩弄光景之具,豈非愈尊經而經愈遭殃嗎?”說來奇怪,中國經學傳(chuan) 承兩(liang) 千餘(yu) 年,其間經部之書(shu) 汗牛充棟,卻很難找到通論儒家經典主旨大義(yi) 的書(shu) ,絕大多數有關(guan) 經學的著作都是在講訓詁考證,似乎隻有以訓詁考證的方式說經,才叫“經學”。曆史上,正是經學傳(chuan) 統中的這種“繁瑣哲學”把經學做死了。如果我們(men) 今天還走這樣的老路,同樣會(hui) 把經學做死。在我看來“主旨大義(yi) ”好比是西瓜,“訓詁考證”好比是芝麻。隻搞“訓詁考證”,不求“主旨大義(yi) ”,就是“抓了芝麻,丟(diu) 了西瓜”。芝麻再多再好,畢竟堆不成西瓜。

 

我並不是完全反對訓詁考證的方法。我自己也做訓詁考證,畢竟有些疑難問題,非訓詁考證沒辦法解決(jue) 。在考證方麵,我也非常自信,並且出版過《義(yi) 理與(yu) 考據》等論著。我要強調的是,經學不是為(wei) 考證而考證,考證的最終目的在於(yu) 把握經典的主旨大義(yi) 。

 

五是治學工具新。古人治學也有其工具,如“類書(shu) ”就是。所謂“類書(shu) ”,就是遍采群書(shu) ,輯錄各個(ge) 門類或某一門類的資料,隨類相從(cong) 而加以編排,以便於(yu) 尋檢、征引的一種工具書(shu) ,例如:歐陽詢等人編纂的《藝文類聚》;白居易等人編纂的《白孔六帖》;李窻等人編撰的《太平禦覽》;王欽若、楊億(yi) 編纂的《冊(ce) 府元龜》;章如愚編撰的《山堂考索》;王應麟編撰的《玉海》;明清兩(liang) 代官修的《永樂(le) 大典》《古今圖書(shu) 集成》《佩文韻府》《駢字類編》;等等。類書(shu) 按類編排,非常方便查考有關(guan) 資料。但類書(shu) 隻是方便一般學者查考的工具書(shu) ,它對於(yu) 大學者做學問而言,並沒有太多用處。那麽(me) ,大學者靠什麽(me) 做學問呢?主要是靠博聞強記的天賦和後天的勤奮。當年,顧炎武、閻若璩、戴震、王念孫、王引之等考據學家有一個(ge) 共同的特點,就是博聞強記,過目成誦。他們(men) 的大腦有點像今天的“電腦”。他們(men) 除了有這種過人的天賦外,還異常勤奮,他們(men) 的每一份考證成績都付出了艱辛的努力。閻若璩曾說,為(wei) 了尋找“使功不如使過”典故的出處,他曾費了二十年的時間。

 

類似的問題,當代人利用數據庫等信息技術很容易解決(jue) 。利用數據庫信息技術進行曆史考證,被稱作“E考證”。用電子數據庫去搜集資料,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快而全。傳(chuan) 統學人很難從(cong) 浩如煙海的文獻中去窮盡研究資料。而今天我們(men) 在電腦上搜索四庫全書(shu) 數據庫,以及其他電子數據庫,會(hui) 在非常短的時間內(nei) ,窮盡研究資料。有了這樣好的治學工具,我們(men) 要善加利用。不過大家在采用“E考證”方法時,有一個(ge) 問題要注意,就是一些電子數據庫在資料錄入時可能會(hui) 出現差錯,所以大家在引用時一定要找到可靠的文本加以核對,確保無誤。

 

我給大家講課的內(nei) 容,看似隨意發揮,但是我告訴大家,我講的無論是宏觀問題,還是微觀問題,都是搜索查考、研究、核校過的。雖然講得通俗,但講的內(nei) 容是準確的。

 

以上是我所說的本書(shu) 的“五新”,也是對“新經學”之“新”在何處的回答。

 

兩(liang) 千五百年中,孔子和儒家諸賢守護和傳(chuan) 承中華元典,厥功甚偉(wei) 。今天我們(men) 正處於(yu) 中華文化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新時代,對於(yu) 作為(wei) 傳(chuan) 統之源的中華元典仍然需要守護和傳(chuan) 承,就像作為(wei) 黃河、長江、瀾滄江的“三江源”需要保護一樣,源清則流清。但文化的源流,又不同於(yu) 江河之水一去不複返。恰恰相反,它還有一個(ge) 特殊的規律,就是不斷地“返本開新”。“返本”就是回到中華元典中去尋找智慧,“開新”就是要以新的理論視域重新詮釋中華元典。如今又到了一個(ge) “返本開新”的新時期,而這正是我們(men) 創建“新經學”的曆史際遇。

 

這部講稿,原擬題名《群經述義(yi) 錄》,因為(wei) 它有上述新意,所以我給它換了一個(ge) 更大氣一點的書(shu) 名:《新經學講演錄》。在我看來,新經學的“新”在於(yu) 將現代價(jia) 值理論與(yu) 傳(chuan) 統經學結合起來,而成為(wei) 一種新學術。其學術宗旨在於(yu) ,經過現代詮釋之後的經典理念能被今人理解和接受,並融入現實的日常生活當中。換言之,即以“新經學”為(wei) 平台,重建“人文信仰”。本書(shu) 不在乎建構一種從(cong) 概念到概念的理論體(ti) 係,而在乎一種潛移默化的信念溝通,並將此信念“見之於(yu) 行事”。孔子曾說:“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yu)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在我看來,從(cong) 概念到概念的理論,便是“載之空言”,是不會(hui) 有生命力的;能融入現實日常“行事”中的信念,才會(hui) “深切著明”,煥發生機。正如陳傅良所說:“談龍肝,誇鳳髓,足以駭人之聽矣,至於(yu) 濟饑,曾不若菽粟之有益也。”(《八麵鋒》卷十三)。

 

由於(yu) 這部書(shu) 由講課錄音整理而成,書(shu) 中但凡出自常見古籍的引文,皆不注出處。若所引文獻不常見,方注出處。我們(men) 的主要目的不是為(wei) 學界增加一種學術著作,而是為(wei) 人們(men) 增添一點精神食糧,如果滿書(shu) 都是“學而時習(xi) 之”(《論語·學而》)一類注釋橫梗其中,那便讀之不暢了。

 

這部書(shu) 共有十五講。前四講為(wei) 綜論,講述經學概念的由來、經學形成的曆史背景、“六經”為(wei) 中華文化之源、先秦大儒對於(yu) 經典的傳(chuan) 承等。中間十講為(wei) 分論,實際是對“十經”的分別講述,這“十經”就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五經”加“四書(shu) ”,再加《孝經》。其中《禮經》是“三禮”合起來講,《春秋經》是“三傳(chuan) ”合起來講。最後一講是補論:以“新經學”為(wei) 平台,重建人文信仰。

 

以上所談,權作這本小書(shu) 的序言。

 

薑廣輝 

於(yu) 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 

2019年春,時逾古稀

 

【目錄】

 

自序 

開篇語 

綜論 


第一講 經、經學與(yu) 經數 


一 “經”的字義(yi) 與(yu) 以“經”稱書(shu)  

二 漢代儒學專(zhuan) 經與(yu) “經學”名稱的出現 

三 從(cong) “六經”到“十三經” 

餘(yu) 論 


第二講 中國經學發生的曆史背景 


一 中國古代的地理氣候環境 

二 上古傳(chuan) 說 

三 夏、商、西周三代 

四 春秋以降的“聖人”崇拜思潮 


第三講 “六經”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之源 


一 對“六經”是摧毀,還是守護 

二 “六經”的文獻特點 

三 “六經”的基本內(nei) 容及其思想價(jia) 值 

餘(yu) 論 


第四講 先秦大儒與(yu) 經典傳(chuan) 承 


一 孔子對中華元典的守護與(yu) 詮釋 

二 孟子:第一個(ge) 將孔子奉為(wei) “教主”的人 

三 荀子:推崇“五經”達於(yu) 極致的儒者 

分論 


第五講 《尚書(shu) 》的語言特征及其重要理念 


一 今文《尚書(shu) 》文本屬於(yu) “老古文” 

二 《尚書(shu) 》所傳(chuan) 達的重要理念 

餘(yu) 論 


第六講 禮學在中國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一 禮儀(yi) 是宗教儀(yi) 式的蛻變 

二 由“禮”造就社會(hui) 秩序 

三 禮儀(yi) 是表達敬重的形式 

四 禮學思想貫通“六經” 

餘(yu) 論 


第七講 先秦詩學特點與(yu) 孔子解《詩》方法 


一 《詩》的分部及其特性 

二 春秋時期的“賦詩斷章” 

三 孔子的解《詩》方法 

餘(yu) 論 


第八講 《周易》演生史述要 


一 商代與(yu) 西周的卜筮之法 

二 春秋時期的筮占活動與(yu) 以《周易》說理 

三 戰國後的《易經》《易傳(chuan) 》文本 

四 司馬遷、班固對《周易》演生史的建構 

餘(yu) 論 


第九講 《春秋》經的大義(yi)  


一 孔子為(wei) 何作《春秋》 

二 “公天下而求治道” 

三 “尊王室而正僭竊” 

四 “貴仁義(yi) 而賤詐力” 

五 “內(nei) 中國而外四裔” 

餘(yu) 論 


第十講 《論語》的魅力與(yu) 活力 


一 儒學的恒久魅力 

二 “立德”乃是人生根本 

三 親(qin) 情之愛與(yu) 人類之愛 

四 “和諧”思想的現代活力 

餘(yu) 論 


第十一講 《孟子》的弘道精神 


一 經學成立所需要的四個(ge) 條件 

二 創造“聖人救世”論以推崇孔子,兼推崇《詩》《書(shu) 》 

三 “士”階層的道義(yi) 擔負與(yu) 人格重塑 

四 建立普世性的價(jia) 值準則 

五 建立經典詮釋的基本原則 

餘(yu) 論 


第十二講 《大學》的宏規 


一 《大學》為(wei) “大人之學” 

二 對於(yu) “三綱領”的理解 

三 對於(yu) “五心法”的理解 

四 對於(yu) “八條目”的理解 

五 從(cong) “誠意”到“意”本論 


第十三講 《中庸》的奧義(yi)  


一 《中庸》的成書(shu) 曆程及曆史地位 

二 《中庸》之“中” 

三 《中庸》之“誠” 


第十四講 孝道與(yu) 《孝經》 


一 “孝道”觀念是中華文化的內(nei) 核 

二 《孝經》的成書(shu) 年代與(yu) 作者問題 

三 “天子之孝”與(yu) “以孝治天下” 

四 《孝經》的曆史地位及其影響 

餘(yu) 論 


補論 


第十五講 “新經學”與(yu) “人文信仰” 

一 “信仰”是人類一個(ge) 普遍的精神現象 

二 “信仰”的分類及其相互關(guan) 係 

三 一段往事的回顧 

四 “價(jia) 值觀”問題的突出 

五 重建共同的“人文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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