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濂溪的足跡
作者:顧宏義(yi)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廿二日乙卯
耶穌2020年9月9日
《曆代周敦頤文集序跋目錄匯編》,粟品孝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5月第一版,88.00元
將某人文集的序跋及書(shu) 前目錄匯編而成一本專(zhuan) 書(shu) ,雖不敢稱之為(wei) 前無古人,但肯定屬於(yu) 罕覯之舉(ju) 。粟品孝教授費多年心力搜集宋代理學開山大師周敦頤之文集各種版本的序跋、書(shu) 前目錄,加以精心整理編纂的《曆代周敦頤文集序跋目錄匯編》,即是如此一部非常之作。而這與(yu) 周敦頤著述的傳(chuan) 播及其文集編纂史上的特殊遭遇關(guan) 係密不可分。
周敦頤,世稱“濂溪先生”,為(wei) 世人尊譽為(wei) “道學宗主”“理學開山”,但其生前雖不能說是寂寂無名,顯然聲名不彰,世人對其讚譽,主要在於(yu) 道德品行方麵,如黃庭堅就有“人品甚高,胸懷灑落,如光風霽月”之譽語。隨著時間流逝,周敦頤的學說漸漸為(wei) 學人所關(guan) 注、接受,影響日盛。至朱熹編纂《伊洛淵源錄》,周敦頤被譽為(wei) “北宋五子”之首。王稱著《東(dong) 都事略》,於(yu) 《儒學傳(chuan) 》為(wei) 周敦頤立傳(chuan) ,稱其“倡明道學”。稍後洪邁編著神、哲、徽、欽《四朝國史》,“有濂溪、程、張等傳(chuan) ”,朱熹譽之:“濂溪於(yu) 是始得立傳(chuan) ,作史者於(yu) 此為(wei) 有功矣。”此後宋寧宗嘉定十三年賜諡曰元公,淳祐元年封汝南伯,“從(cong) 祀孔子廟庭”。至元末編撰《宋史》,立《道學傳(chuan) 》,以周敦頤為(wei) 首,其“道學宗主”“理學開山”的學術地位遂正式確立。
因為(wei) 如此,周敦頤的著述、詩文起初隻是在一個(ge) 小範圍中流傳(chuan) ,似並沒有能結集成書(shu) 。到南宋初年,周敦頤之學說影響漸次擴展,學者所重視的也隻是《通書(shu) 》或《太極圖說》,如朱熹注解《太極圖說》與(yu) 《通書(shu) 》,人稱“極其精審”,卻將“銘、碣、詩、文附見舊帙者悉從(cong) 刪去”,使得宋孝宗淳熙十六年葉重開為(wei) 周敦頤編纂文集時,其詩文的散佚十分嚴(yan) 重,致使編成的《濂溪集》“遺文才數篇”,成一卷,其餘(yu) 六篇皆屬附錄。此後,曆代不斷有人搜集周敦頤佚詩佚文予以增補,並將各類解說、注釋濂溪詩文的文字以及後世學人因研習(xi) 、憑吊、紀念、崇仰而撰述的相關(guan) 序跋、題記、祠記、祭祀祝文、紀念詩文等匯編作附錄,於(yu) 是出現了古人詩文集編纂史上的一個(ge) 頗為(wei) 奇特的現象,即《濂溪集》中,周敦頤撰作的文字僅(jin) 占很小的一部分,大量的詩文為(wei) 後人所作,而且隨著歲月的延伸而漸次增益。清代乾隆年間董榕編纂的《周子全書(shu) 》,可稱為(wei) 此一現象的登峰造極者。董榕《周子全書(shu) 》計22卷,其卷首收載清朝康熙皇帝的禦作、禦批,雍正皇帝的“聖諭”和乾隆皇帝的禦詩、上諭等。卷1至卷16,除周敦頤《太極圖說》《通書(shu) 》兩(liang) 文外,皆是朱熹以下曆代學者的注解、發明;卷17載濂溪詩文,然其中附錄他人的記跋、和詩甚多;卷18為(wei) 濂溪遺事;卷19為(wei) 濂溪同時代人的酬唱贈送與(yu) 後世紀念之作;卷20為(wei) 濂溪年譜;卷21為(wei) 曆代褒崇文字;卷22為(wei) 後世記文。大概因為(wei) 篇幅過於(yu) 膨脹,附錄部分僅(jin) 僅(jin) 收錄了宋人的作品。同時,明代還自《濂溪集》衍生出《周子全書(shu) 》與(yu) 《濂溪誌》,形成別集、全書(shu) 與(yu) 專(zhuan) 誌三個(ge) 主體(ti) 內(nei) 容相近且又相互影響的係列著述,更是蔚為(wei) 大觀。
這些在後世不斷重編、重刊的周敦頤文集,頗為(wei) 直觀地反映了濂溪著述及其學說的傳(chuan) 播與(yu) 世人的接受曆程。但也正因為(wei) 此,使得周敦頤文集的版本繁複,卷帙互有詳簡,且在抄刊流傳(chuan) 中產(chan) 生不少文字脫訛、將一詩錯為(wei) 二詩以及誤收他人詩文等舛誤,加上不少版本屬於(yu) 珍本乃至海內(nei) 孤本而深藏於(yu) 各處琳館秘府,給今人整理、閱讀與(yu) 研究周敦頤著述、學說帶來了頗大困難。有鑒於(yu) 此,品孝教授在多年搜集、整理、研究周敦頤文集資料的基礎上,出於(yu) 為(wei) 眾(zhong) 多研讀者提供便利的考慮,將現今可考的周敦頤文集(包括《周子全書(shu) 》《濂溪誌》等)宋刻本7部、明刻本19部、清刻本9部共計35部書(shu) 的序跋、目錄等資料匯編成《曆代周敦頤文集序跋目錄匯編》。
本書(shu) 雖然題名“匯編”,但品孝教授在匯編相關(guan) 資料以外,還細心地做了很多工作:簡要地考證編纂者生平與(yu) 其成書(shu) 歲月、體(ti) 例、資料來源以及刊印時間、存佚情況、收藏地等,將各書(shu) 的相關(guan) 資料按其書(shu) 的編纂、出版年月加以係統編排,綱目明晰,並對其中存在的問題與(yu) 訛誤予以辨析、訂正。其一辨析版本,如近代藏書(shu) 家認定的宋末不分卷《濂溪先生集》為(wei) “淳祐刊本”,經考證,當為(wei) 寶祐、景定年間刊本;明代萬(wan) 曆二十一年胥從(cong) 化編《濂溪誌》十卷,國家圖書(shu) 館與(yu) 上海圖書(shu) 館各藏有一部,但都缺卷,然而經過比勘,卻可合成一部完本,而日本內(nei) 閣文庫所藏的萬(wan) 曆三十七年林學閔編《濂溪誌》四卷,實是增刪挖改胥從(cong) 化本而成。其二考正誤收、誤題詩文,如明代弘治年間周木重輯《濂溪周元公全集》始收之《宿大林寺詩》、嘉靖年間周倫(lun) 編《濂溪集》始收之《天池》與(yu) 清代道光年間周誥編《濂溪誌》始收之《暮春即事》《觀易象》諸詩,皆屬誤收的他人之作;而周敦頤《夜雨書(shu) 窗詩》12句,至明代周木重輯《濂溪周元公全集》,始誤為(wei) 二首,以前六句為(wei) 一首,題《書(shu) 窗夜雨詩》,分後六句為(wei) 又一首,題《石塘橋晚釣詩》。同時,書(shu) 中還指出曆代所編纂的周敦頤文集中還收錄了不少未載於(yu) 其他文獻或他書(shu) 收載未全的詩文,其中最為(wei) 學界所關(guan) 注的是,學人以為(wei) 久佚的張栻《太極圖解》,即完整地收錄於(yu) 明代周木重輯的《濂溪周元公全集》中。此類例子頗多。因此,本書(shu) 不僅(jin) 是一本資料繁富、編排精到的資料用書(shu) ,還是一部在相當程度上對周敦頤文集編纂、版本源流以及其文獻價(jia) 值等有著頗深研究的學術專(zhuan) 著。所以,頗為(wei) 期待早日在本書(shu) 基礎上,編纂成一般更全更善的周敦頤文集,以嘉惠學林。
最後說一下本書(shu) 留下的些許遺憾,即若能對書(shu) 中所述的各本配上相關(guan) 書(shu) 影,便於(yu) 研讀者得以更直觀、準確地理解各版本的特點,就更臻嘉美了。當然,這屬於(yu) 錦上添花之舉(ju)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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