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愛國】論朱熹“利者,人情之所欲”的內涵——兼與胡安國“利者,人欲之私”之比較 - 伟德平台体育

【樂愛國】論朱熹“利者,人情之所欲”的內涵——兼與胡安國“利者,人欲之私”之比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9-07 01:46:41
標簽:義、利、孔子、朱熹
樂愛國

作者簡介:樂(le) 愛國,男,西元一九五五年生,浙江寧波人。現任廈門大學哲學係教授。出版著作有《王廷相評傳(chuan) 》《朱子格物致知論研究》《走進大自然的宋代大儒:朱熹的自然研究》《為(wei) 天地立心:張載自然觀》《儒家文化與(yu) 中國古代科技》《宋代的儒學與(yu) 科學》《國學與(yu) 科學》《儒學與(yu) 科技文明》《朱熹〈論語〉詮釋學研究》等。

論朱熹“利者,人情之所欲”的內(nei) 涵

——兼與(yu) 胡安國“利者,人欲之私”之比較

作者:樂(le) 愛國(上饒師範學院朱子學研究所特聘教授)

來源:《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20年09期

 

摘要:朱熹解《論語》子曰“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而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並沒有將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之意,同時又通過進一步引述程頤、楊時所言,表明君子和小人對於(yu) 義(yi) 利的所喻、所好以及取舍之完全不同,講的是“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的相互對立。尤其是,朱熹多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聯係,繼承程頤講“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講“利不是不好”,不僅(jin) 沒有完全否定利,而且包含了對於(yu) 利的一定程度的肯定。遺憾的是,朱熹門人後學將朱熹所言與(yu) 胡安國所言“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相混淆,強調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實際上誤讀了朱熹的思想,掩蓋了其中對於(yu) 利的肯定。

 

關(guan) 鍵詞:孔子;義(yi) ;利;朱熹;天理;人欲;

 

朱熹解《論語·裏仁》“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說:“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1](P.73)這話往往被後世學者混同於(yu) 胡安國所言“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而被誤認為(wei) 是將義(yi) 與(yu) 利等同於(yu) 天理與(yu) 人欲,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是對利的否定,直到近來出版的李澤厚《論語今讀》依然引述康有為(wei) 所言“孔子極重事功,累稱管仲,極詞讚歎……宋儒不知,而輕鄙功利,致人才恭爾,中國不振”。[2](P.264)事實上,朱熹講過“人欲也未便是不好”,他講“存天理,滅人欲”,並非將天理與(yu) 人的欲望對立起來,去除人的正常欲望,而是要去除“私欲”。朱熹繼承程頤講“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並明確講“利不是不好”,因此,他所謂“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並不是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不僅(jin) 沒有否定利,而且包含了對於(yu) 利的一定程度的肯定。

 

一、“利者,人欲之私”與(yu) “利者,人情之所欲”

 

程頤解“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執厥中’,所以行之。”[3](P.126)又說:“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滅私欲則天理明矣。”[3](P.312)可見,在程頤那裏,“人欲”即是“私欲”,而與(yu) “天理”相互對立。關(guan) 於(yu) 義(yi) 利,程頤說:“孟子辨舜、蹠之分,隻在義(yi) 利之間。言間者,謂相去不甚遠,所爭(zheng) 毫末爾。義(yi) 與(yu) 利,隻是個(ge) 公與(yu) 私也。才出義(yi) ,便以利言也……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趨利而避害,聖人則更不論利害,惟看義(yi) 當為(wei) 與(yu) 不當為(wei) 。”[3](P.176)這裏所謂“義(yi) 與(yu) 利,隻是個(ge) 公與(yu) 私也。才出義(yi) ,便以利言也”,很容易被理解為(wei) 是將義(yi) 與(yu) 利等同於(yu) 公與(yu) 私而對立起來。但是,程頤又說:“凡順理無害處便是利,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3](P.249)“聖人於(yu) 利,不能全不較論,但不至妨義(yi) 耳。”[3](P.396)也就是說,就義(yi) 與(yu) 利而言,君子講義(yi) ;就利與(yu) 害而言,“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由此可見,在程頤那裏,義(yi) 與(yu) 利既有相互對立之處,又有相互聯係之處,所謂“聖人以義(yi) 為(wei) 利,義(yi) 安處便為(wei) 利”[3](P.173)。

 

作為(wei) “私淑洛學而大成者”,胡安國既認為(wei) 《春秋》一書(shu) “遏人欲於(yu) 橫流,存天理於(yu) 既滅,為(wei) 後世慮至深遠”[4]《春秋傳(chuan) 序》,講天理與(yu) 人欲的對立,又將天理人欲與(yu) 義(yi) 利相對應,說:“利者,人欲之私,放於(yu) 利必至奪攘而後厭;義(yi) 者,天理之公,正其義(yi) 則推之天下國家而可行。”[4](P.43)胡寅也說:“義(yi) 者,天理之公也,華夏聖賢之敎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小人蠻貊之所喻也。”[5](P.430)張栻說:“蓋聖學無所為(wei) 而然也……凡有所為(wei) 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yi) 利之分也。”[6](P.311)雖然從(cong) 胡安國到張栻一脈講“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尚不能完全說明他們(men) 是將義(yi) 與(yu) 利等同於(yu) 天理與(yu) 人欲,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但這樣的表述,很容易被認為(wei) 是講義(yi) 利對立,是對利的否定。

 

與(yu) 程頤、胡安國一樣,朱熹也多講“遏人欲而存天理”。他的《孟子集注》說:“孟子因時君之問,而剖析於(yu) 幾微之際,皆所以遏人欲而存天理。”[1](P.220)又引胡安國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知孔子者,謂此書(shu) 之作,遏人欲於(yu) 橫流,存天理於(yu) 既滅,為(wei) 後世慮,至深遠也。”[1](P.276)朱熹晚年還說:“聖賢千言萬(wan) 語,隻是教人明天理,滅人欲。”[7](P.207)其中“明天理,滅人欲”一句,在後來黃宗羲《宋元學案》中為(wei) “存天理,滅人欲”[8](P.1514)。與(yu) 此同時,朱熹也多將天理人欲與(yu) 義(yi) 利對應起來。他說:“看道理,須要就那個(ge) 大處看。須要前麵開闊,不要就那壁角裏去。而今須要天理人欲,義(yi) 利公私,分別得明白……若不去那大壇場上行,理會(hui) 得一句透,隻是一句,道理小了。”[7](P.227)

 

其實,朱熹講“存天理,滅人欲”,並不否定人的欲望。他說:“人欲隻是饑欲食、寒欲衣之心爾。”[7](P.2009)所以,“人欲也未便是不好。”[7](P.2010)又說:“如饑飽寒燠之類,皆生於(yu) 吾之血氣形體(ti) ,而它人無與(yu) 焉,所謂私也,亦未便是不好,但不可一向徇之耳。”[9](P.2729)對此,清代李光地解釋說:“南軒以為(wei) ‘人心’人欲,‘道心’天理,朱子非之。然人欲亦未是不好底字。如耳目口鼻之於(yu) 聲色臭味,俱是人欲。”[10](P.593)朱熹還讚同胡宏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的說法,說:“隻是一人之心,合道理底是天理,徇情欲底是人欲,正當於(yu) 其分界處理會(hui) 。五峰雲(yun)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說得最好。”[7](P.2015)又說:“蓋鍾鼓、苑囿、遊觀之樂(le) ,與(yu) 夫好勇、好貨、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無者。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於(yu) 天下者,聖賢之所以盡其性也;縱欲而私於(yu) 一己者,眾(zhong) 人之所以滅其天也。”[1](P.220)並且還說:“如‘口之於(yu) 味,目之於(yu) 色,耳之於(yu) 聲,鼻之於(yu) 臭,四肢之於(yu) 安佚’,聖人與(yu) 常人皆如此,是同行也。然聖人之情不溺於(yu) 此,所以與(yu) 常人異耳。”[7](P.2591)也就是說,聖人也有與(yu) 常人一樣的欲望,但聖人“不溺於(yu) 此”。可見,朱熹講“存天理,滅人欲”並不是要將天理與(yu) 人的欲望、天理與(yu) 人情完全對立起來,去除人的欲望,排斥人情,而是要去除“溺於(yu) 此”的“私欲”,講天理與(yu) 私欲的對立。

 

正因為(wei) 朱熹講“人欲也未便是不好”,並不完全否定人的欲望,排斥人情,所以他所謂“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不同於(yu) 胡安國所謂“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的表述。

 

第一,朱熹講“利者,人情之所欲”,將利等同於(yu) 人的欲望,由於(yu) 他並沒有完全否定人的欲望,因而也沒有完全否定利,包含了對於(yu) 利的一定程度的肯定。他還說:“利最難言。利不是不好。但聖人方要言,恐人一向去趨利,方不言,不應是教人去就害,故但罕言之耳。”[7](P.949)認為(wei) 利與(yu) 害是對立的,“利不是不好”。他又說:“利亦不是不好底物事,才專(zhuan) 說利,便廢義(yi) 。”[7](P.950)雖然朱熹反對“專(zhuan) 說利”,但並不否定利。與(yu) 此不同,胡安國講“利者,人欲之私”,則將利等同於(yu) “人欲之私”,因而完全否定了利。事實上,程頤講“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並沒有完全否定利,而胡安國講“利者,人欲之私”,完全否定利,與(yu) 程頤是有差異的。

 

第二,由於(yu) 朱熹講“利者,人情之所欲”並沒有完全否定利,因此,正如在他那裏,人的欲望並不與(yu) 天理相對立,所謂“人欲中自有天理”[7](P.224),利與(yu) 義(yi) 、天理也不是完全對立的;而胡安國講“利者,人欲之私”,將利等同“人欲之私”,則是將利與(yu) 義(yi) 、天理完全對立起來。事實上,朱熹曾明確反對將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據《朱子語類》載,問:“‘君子喻於(yu) 義(yi) ’。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凡事隻看道理之所宜為(wei) ,不顧己私。利者,人情之所欲得,凡事隻任私意,但取其便於(yu) 己則為(wei) 之,不複顧道理如何。”曰:“義(yi) 利也未消說得如此重。義(yi) 利猶頭尾然。義(yi) 者,宜也。君子見得這事合當如此,卻那事合當如彼,但裁處其宜而為(wei) 之,則何不利之有。君子隻理會(hui) 義(yi) ,下一截利處更不理會(hui) 。小人隻理會(hui) 下一截利,更不理會(hui) 上一截義(yi) 。”[7](P.702)在朱熹看來,義(yi) 與(yu) 利關(guan) 係並不是完全截然對立的關(guan) 係,而是頭尾相接的一體(ti) 關(guan) 係;義(yi) ,講的是某事應當如何做,要求按照適宜的方式去做,而能夠按照適宜的方式去做,又怎麽(me) 會(hui) 不利呢?所以義(yi) 與(yu) 利並非完全對立。

 

第三,由於(yu) 在朱熹那裏,利與(yu) 義(yi) 、天理不是對立的,所以,他所謂“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前後兩(liang) 句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把“義(yi) ”界定為(wei) “天理之所宜”,“利”界定為(wei) “人情之所欲”,並沒有對二者是否相互對立的關(guan) 係作出說明;而胡安國所謂“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前後兩(liang) 句則不僅(jin) 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而且把義(yi) 與(yu) 利的關(guan) 係等同於(yu) 天理人欲關(guan) 係和公私關(guan) 係而相互對立起來。

 

問題是,朱熹講“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是對孔子講“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的解讀,如果朱熹所言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而沒有對二者的相互對立關(guan) 係作出說明,那末又如何解讀孔子所言中君子與(yu) 小人的相互對立呢?

 

二、“利心生於(yu) 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

 

程頤講“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但同時又講“隻以利為(wei) 心則有害”[3](P.249),還解《論語》“子罕言利”,曰:“‘子罕言利’,非使人去利而就害也,蓋人不當以利為(wei) 心。”[3](P.383)反對“以利為(wei) 心”。朱熹繼承程頤所言,既講“仁義(yi) 未嚐不利”,又要求“躬行仁義(yi) 而無求利之心”,還說:“仁義(yi) 根於(yu) 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yu) 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殉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1](P.202)這裏既講仁義(yi) 為(wei) 天理之公,利心為(wei) 人欲之私,仁義(yi) 與(yu) 利心相互對立,又講仁義(yi) “不求利而自無不利”,利心“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需要指出的是,這裏隻是講“利心”為(wei) 人欲之私,反對“以利為(wei) 心”,並沒有將“利”說成是人欲之私,而否定利。1朱熹還說:“仁義(yi) ,天理之自然也,居仁由義(yi) ,循天理而不得不然者也。然仁義(yi) 得於(yu) 此,則君臣父子之間,以至於(yu) 天下之事,自無一物不得其所者,而初非有求利之心也……仁義(yi) 固無不利矣,然以是為(wei) 言,則人之為(wei) 仁義(yi) 也,不免有求利之心焉,一有求利之心,則利不可得而其害至矣。”[11](P.920)可見,在朱熹那裏,求利之心不僅(jin) 與(yu) 仁義(yi) 相對立,而且並非利,而是害。他還說:“凡事不可先有個(ge) 利心,才說著利,必害於(yu) 義(yi) 。聖人做處,隻向義(yi) 邊做。然義(yi) 未嚐不利,但不可先說道利,不可先有求利之心。”[7](P.1218)所以,在朱熹看來,利由義(yi) 而來,害由“求利之心”而來,求利之心不僅(jin) 與(yu) 天理、仁義(yi) 相對立,而且往往“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

 

如前所述,朱熹講“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並沒有對二者的相互對立關(guan) 係作出說明。與(yu) 此不同,朱熹講“仁義(yi) 根於(yu) 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yu) 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則實際上是對“義(yi) ”與(yu) “利”的相互關(guan) 係作出進一步說明,既講仁義(yi) 為(wei) 天理之公,利心為(wei) 人欲之私,把仁義(yi) 與(yu) 利心的關(guan) 係等同於(yu) 天理人欲關(guan) 係和公私關(guan) 係而相互對立,又講“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把仁義(yi) 、天理與(yu) 利聯係起來,還講“殉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把利心、人欲之私與(yu) 利區別開來。由此可見,朱熹將仁義(yi) 與(yu) 利心對立起來,反對求利之心,但並沒有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並不完全否定利。

 

從(cong) 朱熹《論語集注》解“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看,朱熹不僅(jin) 講“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而且進一步引述程頤所言“君子之於(yu) 義(yi) ,猶小人之於(yu) 利也。唯其深喻,是以篤好”,又引述楊時所言“君子有舍生而取義(yi) 者,以利言之,則人之所欲無甚於(yu) 生,所惡無甚於(yu) 死,孰肯舍生而取義(yi) 哉?其所喻者義(yi) 而已,不知利之為(wei) 利故也,小人反是”。[1](P.73)

 

程頤所言,講的是君子“喻於(yu) 義(yi) ”而好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而好利,講“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的相互對立,並沒有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對此,《朱子語類》作了進一步討論。朱熹說:“小人之心,隻曉會(hui) 得那利害;君子之心,隻曉會(hui) 得那義(yi) 理。見義(yi) 理底,不見得利害;見利害底不見得義(yi) 理。”“‘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君子隻知得個(ge) 當做與(yu) 不當做,當做處便是合當如此。小人則隻計較利害,如此則利,如此則害。君子則更不顧利害,隻看天理當如何。”[7](P.701)較多討論“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的相互對立。至於(yu) 義(yi) 與(yu) 利的關(guan) 係,朱熹說:“義(yi) 利,隻是個(ge) 頭尾。君子之於(yu) 事,見得是合如此處,處得其宜,則自無不利矣,但隻是理會(hui) 個(ge) 義(yi) ,卻不曾理會(hui) 下麵一截利。小人卻見得下麵一截利,卻不理會(hui) 事之所宜。”[7](P.702)在朱熹看來,義(yi) 與(yu) 利的關(guan) 係是頭尾關(guan) 係,義(yi) 為(wei) 頭,利為(wei) 尾,頭尾一體(ti) ,“仁義(yi) 未嚐不利”,並不是完全對立的關(guan) 係,而“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講的是君子隻是理會(hui) 個(ge) 頭,理會(hui) 個(ge) 義(yi) ,因而連著尾,連著利,小人隻是理會(hui) 個(ge) 尾,理會(hui) 個(ge) 利,因而不理會(hui) 頭,不理會(hui) 義(yi) 。顯然,朱熹並非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而是反對“隻曉會(hui) 得那利害”,“隻計較利害”,“見得下麵一截利,卻不理會(hui) 事之所宜”,將“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對立起來。

 

楊時所言,則是把“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與(yu) 孟子所言“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聯係起來。孟子講“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並非將義(yi) 與(yu) 生對立起來,同樣,孔子言“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也不是要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而是要說明麵對義(yi) 與(yu) 生、義(yi) 與(yu) 利,君子和小人的完全不同的取舍。又比如,孔子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朱熹注曰:“懷德,謂存其固有之善。懷土,謂溺其所處之安。懷刑,謂畏法。懷惠,謂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間而已。”[1](P.71)並不是講“德”與(yu) “土”、“刑”與(yu) “惠”的對立,而是講“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孔子說“君子謀道不謀食”,朱熹注曰:“耕所以謀食,而未必得食。學所以謀道,而祿在其中。”[1](P.168)也並非將道與(yu) 食對立起來,而是講君子之所謀。

 

從(cong) 朱熹解“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可以看出,朱熹所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由此而進一步引述程頤、楊時所言,則是要表明君子和小人對於(yu) 義(yi) 利的所喻、所好以及取舍之完全不同。綜合而言,朱熹的解讀,既講義(yi) 與(yu) 利並非截然對立,又要反對求利之心,實際上是講“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的相互對立。

 

從(cong) 胡安國講“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到朱熹講“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仁義(yi) 根於(yu) 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yu) 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可以看出,朱熹所言雖然有可能與(yu) 胡安國有關(guan) ,但在表述上又有明顯的差異。胡安國所言很容易被理解為(wei) 是將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而否定利;朱熹所言則並沒有將義(yi) 與(yu) 利截然對立起來而完全否定利,實際上包含了對於(yu) 利的一定程度的肯定,較胡安國所言具有一定的進步意義(yi) 。與(yu) 此同時,朱熹把仁義(yi) 與(yu) 利心對立起來,反對求利之心,因此他對於(yu) 利的肯定又是十分有限的,尤其是朱熹講“利者,人情之所欲”,並沒有與(yu) “利者,人欲之私”明確區分開來,因而很容易與(yu) 胡安國所言相混淆。

 

三、朱熹門人後學的誤讀

 

朱熹門人陳淳《北溪字義(yi) 》影響很大,但對於(yu) 朱熹學術亦有差失。全祖望說:“滄州諸子,以北溪陳文安公為(wei) 晚出。其衛師門甚力,多所發明,然亦有操異同之見而失之過者。”[8](P.2219)《北溪字義(yi) 》中有“義(yi) 利”一節,專(zhuan) 門討論義(yi) 利關(guan) 係。陳淳說:“義(yi) 與(yu) 利相對而實相反。才出乎義(yi) ,便入乎利,其間相去甚微,學者當精察之。自文義(yi) 而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欲是所欲得者。就其中推廣之,才是天理所宜底,即不是人情所欲;才是人情所欲底,即不合於(yu) 天理之所宜。天理所宜者,即是當然而然,無所為(wei) 而然也。人情所欲者,隻是不當然而然,有所為(wei) 而然也。天理所宜是公,人情所欲是私。”[12](P.53)這段論述綜合了程、朱的有關(guan) 言論,但這裏明確講“義(yi) 與(yu) 利相對而實相反”,實際上與(yu) 程朱講“仁義(yi) 未嚐不利”,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聯係多有差異。

 

在陳淳所言中,所謂“才出乎義(yi) ,便入乎利,其間相去甚微”,來自程頤。如前所述,程頤既說“才出義(yi) ,便以利言”,又說“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既講利與(yu) 義(yi) 的相互對立,又講二者的相互聯係,陳淳隻是依據程頤所言“才出義(yi) ,便以利言”而認為(wei) “義(yi) 與(yu) 利相對而實相反”,顯然是誤讀。陳淳還引述朱熹所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但卻把天理與(yu) 人情所欲對立起來,所謂“天理所宜底,即不是人情所欲;才是人情所欲底,即不合於(yu) 天理之所宜”,實際上是把天理與(yu) 人的欲望對立起來,顯然不同於(yu) 朱熹“存天理,滅人欲”隻是講天理與(yu) 私欲的對立,而不是講天理與(yu) 人之欲望的對立。同時,陳淳還依據張栻所謂“聖學無所為(wei) 而然”,“凡有所為(wei) 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認為(wei) “天理所宜者,即是當然而然,無所為(wei) 而然也。人情所欲者,隻是不當然而然,有所為(wei) 而然也”,並明確說“天理所宜是公,人情所欲是私”,實際上是把朱熹“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與(yu) 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混淆起來,把人之所欲看作人欲之私。由此可見,陳淳講“義(yi) 與(yu) 利相對而實相反”,完全不同於(yu) 朱熹講“利不是不好”,認為(wei) 義(yi) 利關(guan) 係並不是完全對立的關(guan) 係,而是頭尾相接的一體(ti) 關(guan) 係。

 

在《北溪字義(yi) 》“義(yi) 利”節中,陳淳不僅(jin) 講“義(yi) 與(yu) 利相對而實相反”,而且還作了進一步具體(ti) 說明。他說:“如貨財、名位、爵祿等,此特利之粗者。如計較強弱多寡便是利,如取己之便宜亦是利,如求名覬效,如狥己自私,如狥人情而為(wei) 之,如有外慕底心,皆是利。然貨財、名位、爵祿等,亦未可便做利,隻當把一件事看,但此上易陷於(yu) 利耳。”[12](P.53)在陳淳看來,貨財、名位、爵祿本身並不是利,而將此占為(wei) 己有才是利。他還說:“凡處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間,才有一毫自私之心,而不行乎天理之當然,皆是利。雖公天下事而以私心為(wei) 之,亦是利。”[12](P.55)這裏將“自私之心”看作利,實際上是將“求利之心”看作利,不同於(yu) 朱熹所言“一有求利之心,則利不可得而其害至”認為(wei) “求利之心”並非利。

 

朱熹門人黃榦則直接采納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的說法,說:“善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公私之間相去甚近,而一則為(wei) 舜,一則為(wei) 蹠,乃由是而分焉。”[13](P.22)明確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他還說:“義(yi) 與(yu) 利之間,君子小人之所由分,而天下國家治亂(luan) 之所關(guan) 係也。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13](P.25)顯然,黃榦推崇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把義(yi) 利關(guan) 係等同於(yu) 天理人欲的相互對立。

 

朱熹門人輔廣說:“利害者,天下之常情,即所謂私欲也;義(yi) 理者,秉彝之良心,即所謂天理也。”[14](P.703)“喻於(yu) 義(yi) 則昧於(yu) 利,喻於(yu) 利則昧於(yu) 義(yi) 。義(yi) ,天理也;利,私欲也。”[14](P.601)這裏既講朱熹“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又講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將二者完全混為(wei) 一談。他還說:“義(yi) 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天理人欲不兩(liang) 立,計於(yu) 彼則害於(yu) 此矣。”[14](P.340)該句還為(wei) 明代胡廣《四書(shu) 大全》解《論語》“子罕言利”所引述,[15](P.296)對後世影響很大。

 

明代陽明後學黃綰說:“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無窮者,義(yi) 也;伯者,所以陷溺人心,貽毒後世者,利也。推其至中國之所以異於(yu) 夷狄,人類所以別於(yu) 禽獸(shou) ,皆由此也。”[16](P.319)程文德說:“所謂善者,天理之公也,無所為(wei) 而為(wei) 者也;所謂利者,人欲之私也,有所為(wei) 而為(wei) 者也。有為(wei) 而為(wei) ,雖善亦利也。”[17](P.333)應當說,這裏所謂“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與(yu) 朱熹講“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是不可相互混淆的。

 

直到清初,陸隴其《論語集注大全》還在引述輔廣所說“義(yi) 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天理人欲不兩(liang) 立,計於(yu) 彼則害於(yu) 此矣”[18](P.408)。張伯行也說:“夫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吾儒之學,正誼不謀利,至公而無私。”[19](P.238)“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循天理,則日進乎高明;徇人欲,則日流於(yu) 汙下。君子小人之分全在於(yu) 此。”[20](P.291)由此可見,朱熹門人後學有不少把朱熹“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誤讀為(wei) 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而把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

 

當然,也有一些學者,對於(yu) 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講義(yi) 與(yu) 利的對立,提出不同意見。真德秀說:“義(yi) 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二者如冰炭之相反。然一於(yu) 義(yi) ,則利自在其中。蓋義(yi) 者,宜也;利,亦宜也。苟以義(yi) 為(wei) 心,則事無不宜矣;不惟宜於(yu) 己,亦且宜於(yu) 人,人己兩(liang) 得其宜,何利如之?若以狥利為(wei) 心,則利於(yu) 己,必害於(yu) 人,爭(zheng) 鬥攘奪於(yu) 是乎興(xing) ,己亦豈能享其利哉?”[21](P.532)顯然,真德秀既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又講二者的相互聯係,反對“以狥利為(wei) 心”,這樣的理解,較為(wei) 接近朱熹。

 

胡廣《四書(shu) 大全》引新安陳氏(陳櫟)曰:“君子喻義(yi) ,未嚐求利,然義(yi) 之所安,即利之所在,義(yi) 之利,而利自在其中。小人喻利,雖專(zhuan) 求利,然向利必背義(yi) ,不義(yi) 之利,利愈得而害愈甚矣。”[15](P.191)認為(wei) 君子喻於(yu) 義(yi) ,未嚐求利,而“利自在其中”;小人喻於(yu) 利,雖專(zhuan) 求利,而“利愈得而害愈甚”。該句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聯係,反對“專(zhuan) 求利”,就是反對有求利之心,與(yu) 朱熹認為(wei) 仁義(yi) “不求利而自無不利”、利心“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是一致的。

 

明代胡居仁解讀儒家的義(yi) 利關(guan) 係,說:“古者義(yi) 利隻是一體(ti) 事,義(yi) 所以為(wei) 利,利即義(yi) 之所為(wei) 也。故曰:‘以義(yi) 為(wei) 利。’又曰:‘利者,義(yi) 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義(yi) 。’蓋以義(yi) 製事,自然順利。……曾子曰:‘生財有大道。’孟子亦曰:‘善政得民財。’蓋分田製井,恭儉(jian) 節用,自然上下豐(feng) 足,皆以義(yi) 為(wei) 利,亦非將義(yi) 去求利,隻是義(yi) 則無不利也。以家言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yi) 婦順,利孰大焉?”[22](P.89)顯然是以《易傳(chuan) 》“利者義(yi) 之和”解儒家的義(yi) 利關(guan) 係,強調利與(yu) 義(yi) 二者的相互聯係,不可分割。

 

與(yu) 胡居仁同時的楊守陳也說:“義(yi) 利本一也,而末二焉。《易》曰:‘利者,義(yi) 之和。’又曰:‘利物足以和義(yi) 。’子思答孟子治民之問,曰:‘先利之。’孟子曰:‘不有仁義(yi) 乎?’子思曰:‘仁義(yi) 所以利之也。’是則義(yi) 之所在即利耳。然人或見利而不見義(yi) 也,故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人或昩於(yu) 義(yi) 利之別也,故朱子曰:‘仁義(yi) 根於(yu) 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yu) 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聖賢義(yi) 利之說,至是明且嚴(yan) 矣。”[23](P.270)既講“義(yi) 利本一”,又依據朱熹所言,將天理、仁義(yi) 與(yu) 利心對立起來,反對求利之心。

 

明清之際的陸世儀(yi) 說:“利與(yu) 義(yi) 合,則與(yu) 和同,《文言》曰:‘利者,義(yi) 之和也。’利與(yu) 義(yi) 反,則與(yu) 害對,《論語》曰:‘放於(yu) 利而行,多怨。’”“或問義(yi) 利相反,而曰:‘陽主義(yi) ,陰主利,何也?豈陰陽相反故雲(yun) 然乎?’曰:‘即此便見天地間隻有一義(yi) 。蓋陰陽雖二氣,其實一氣。陽倡陰和,陽先陰後,天氣之所在,地氣即隨之;義(yi) 之所在,利即隨之。故曰:陽主義(yi) ,陰主利,正言其相合,非必相反也。’”[24](P.92)尤為(wei) 強調義(yi) 與(yu) 利的相互聯係,認為(wei) 義(yi) 與(yu) 利相合,“非必相反”。

 

直到王夫之說:“義(yi) 之與(yu) 利,其途相反,而推之於(yu) 天理之公,則固合也。義(yi) 者,正以利所行者也。事得其宜,則推之天下而可行,何不利之有哉?但在政教衰亂(luan) 之世,則有義(yi) 而不利者矣。乃義(yi) 或有不利,而利未有能利者也。……故曰: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欲為(wei) 之而即謀之也,斯為(wei) 小人而已矣。”[25](P.382)認為(wei) 利與(yu) 義(yi) 相互聯係,但在政教衰亂(luan) 之世,義(yi) 與(yu) 利發生分離而對立,因而才能說“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以反對小人謀不義(yi) 之利,實際上是對胡安國“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作了限定和新的詮釋。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對於(yu) 孔子講“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是否是將義(yi) 與(yu) 利對立起來,宋代理學家是有不同意見的。胡安國講“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按照這一說法,“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是將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與(yu) 此不同,朱熹《論語集注》解“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而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隻是分別對“義(yi) ”與(yu) “利”作出界定,並沒有將義(yi) 與(yu) 利完全對立起來,同時又通過進一步引述程頤、楊時所言,表明君子和小人對於(yu) 義(yi) 利的所喻、所好以及取舍之完全不同,講的是“喻於(yu) 義(yi) ”與(yu) “喻於(yu) 利”的相互對立。由此可見,朱熹多講義(yi) 與(yu) 利的相互聯係,繼承程頤講“君子未嚐不欲利”“仁義(yi) 未嚐不利”,講“利不是不好”,不僅(jin) 沒有完全否定利,而且包含了對於(yu) 利的一定程度的肯定。遺憾的是,朱熹門人後學中有不少將朱熹所言“義(yi) 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與(yu) 胡安國所言“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相混淆,強調義(yi) 與(yu) 利的相互對立,實際上誤讀了朱熹對於(yu) “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的論說,掩蓋了其中對於(yu) 利的肯定,這或許也是當今討論朱熹義(yi) 利觀所不可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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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張立文將朱熹所言“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解釋為:“義是先天固有的,為天理之公的道德價值;利來自後天物我關係的比較,為人欲之私的道德價值。”(張立文:《朱熹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48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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