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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東作者簡介:白彤東(dong) ,男,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核物理專(zhuan) 業(ye) 學士(1989-1994),北京大學科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1994-1996),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1996-2004),現任職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與(yu) 教學興(xing) 趣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政治哲學,著有《舊邦新命——古今中西參照下的古典儒家政治哲學》《實在的張力——EPR論爭(zheng) 中的愛因斯坦、玻爾和泡利》等。 |
原標題:美國黑人民主黨(dang) 副總統候選人卡瑪拉·哈裏斯有多黑?
作者:白彤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澎湃思想市場
時間:西元2020年8月17日
美國總統候選人拜登(Joe Biden)在接受一個(ge) 黑人主持的電台采訪時,說了一句引起爭(zheng) 議的話:“如果你不投票給我,說明你不是黑人。”之所以引起爭(zheng) 議,是因為(wei) 拜登潛台詞裏,是黑人就要投票給他的這種想當然地把黑人族群當成沒有個(ge) 體(ti) 意誌的一個(ge) 整體(ti) 的想法,讓一些黑人選民感到被冒犯。拜登的說法,是所謂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的一種表現:你在族群上屬於(yu) 黑人,你就應該如何如何。不過,當他在黑人群體(ti) 的壓力下選擇了黑人副總統候選人卡瑪拉·哈裏斯(Kamala Harris,中文名賀錦麗(li) )時,黑人團體(ti) 普遍很興(xing) 奮,認為(wei) 這是黑人族群的又一個(ge) 突破。這種壓力與(yu) 這種興(xing) 奮的基礎,恰恰也是認同政治。
哈裏斯被選中,與(yu) 最近的“黑命攸關(guan) ”(Black Lives Matter)運動風起雲(yun) 湧相關(guan) 。拜登喜歡宣示他與(yu) 黑人的緊密聯係:他確實參與(yu) 了很多黑人平權運動的工作,協助第一個(ge) 黑人總統的當選和工作,而南卡羅萊納的黑人在民主黨(dang) 初選時對他的支持,也是他成為(wei) 民主黨(dang) 總統候選人的關(guan) 鍵因素之一。但他和哈裏斯都是民主黨(dang) 裏的溫和派,與(yu) 所謂進步派(progressives)的立場很不一樣,也不同意很多黑命攸關(guan) 運動裏的激進主張,比如取消警察經費(defund the police)等等。並且,哈裏斯也參加了民主黨(dang) 總統初選,但很早退出,其中一個(ge)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為(wei) 了在眾(zhong) 多溫和派中脫穎而出,尤其是要跟當時的領先者拜登區分開來,她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更“進步”,但並不成功。她不成功的其中一個(ge) 因素,是她在加州做地區檢察官乃至加州的總檢察長期間,政策比較偏向警察與(yu) 所謂的法律與(yu) 秩序(law and order),或至少明顯不是傾(qing) 向於(yu) 激進的進步派的。也就是說,她的立場跟黑命攸關(guan) 運動中的激進派以及廣義(yi) 的重視黑人權益、要求激進的體(ti) 製性變革的進步派存在重要差別,知道這個(ge) 背景的話,會(hui) 讓我們(men) 琢磨,哈裏斯到底夠不夠“黑”?
另一個(ge) 她不夠“黑”的地方,在於(yu) 她不是純粹的美國本土黑人。她的母親(qin) 來自印度,是留學生。她的父親(qin) 雖然是黑人,但是出生在牙買(mai) 加的黑人,也是留學生,後來還成為(wei) 斯坦福大學的經濟學教授。拋開她的印度血緣不說,美國有評論者曾經感歎過,在美國混得出人頭地的黑人,相對很大比例(相對於(yu) 他們(men) 在黑人總體(ti) 中的比例)的是這樣的新黑人移民的後代。當年當將軍(jun) 、做美國國務卿的鮑威爾(Colin Powell),父母是牙買(mai) 加移民,有黑人和白人的血統。後來更著名的奧巴馬,大家都知道,母親(qin) 是白人,父親(qin) 也是來自肯尼亞(ya) 的留學生。所以,雖然都是黑人,但是其中有著不同度數的黑。這讓我想起講新澤西意大利黑幫的電視劇The Sopranos裏麵,新澤西黑手黨(dang) 老大的老婆抱怨主流關(guan) 於(yu) 意大利裔美國人的偏見,總把意裔美國人看作是黑幫成員。她參加了一個(ge) 意裔美國人的論壇,裏麵強調了意裔美國人對美國的貢獻。她在自豪之餘(yu) ,突然發現,這些多是北方意大利較發達地區的移民。與(yu) 此相對,意裔黑手黨(dang) 往往是西西裏或者意大利南部貧困和農(nong) 業(ye) 地區的移民。作為(wei) 南部意大利移民後代的她,情緒又低落了下去。
如果我的觀察屬實,黑人新移民和本土黑人存在差距的原因,其實是顯而易見的。由美國黑奴時代延續下來的本土黑人,他們(men) 作為(wei) 奴隸的祖上,並不是自己選擇來到美國,甚至往往是在非洲的弱勢群體(ti) 。其文化傳(chuan) 統,家庭價(jia) 值,被奴隸製強行打斷。他們(men) 不但被各種打壓,還被灌輸各種奴隸思想。與(yu) 此相對,新移民,往往是自主選擇來美國。像哈裏斯和奧巴馬的父親(qin) ,都是我們(men) 所說的高級知識分子,都是其母國的精英。哪怕是合法甚至非法來美國的窮移民,他們(men) 雖然因為(wei) 各種原因沒能受到很好的教育,但往往是不滿足於(yu) 現狀、敢於(yu) 冒險去一個(ge) 陌生的國家打拚的人。因此,出於(yu) 自己主動選擇的移民,往往有自我淘汰機製。從(cong) 奮鬥精神到生存能力上講,他們(men) 中間的“精英”的比例會(hui) 高一些,他們(men) 的後代也會(hui) 相對美國本土的黑人更成功。
這種理解,也許能回應在美華人常常用來證明黑人劣等的論說。在黑人爭(zheng) 取平權的運動裏麵,黑人及其支持者往往訴諸黑人曆史上遭遇的歧視,並因此要求國家的照顧和補償(chang) 。對此,很多在美華人很不屑,認為(wei) 華人在美國曆史上遭到了類似的歧視。但是華人群體(ti) ,在美國被當作模範少數族群,整體(ti) 上相對比較成功,並且已經成功到要遭受另一種“歧視”。比如在大學錄取上,黑人和拉丁裔(中南美)的美國人會(hui) 受到照顧(類似於(yu) 我們(men) 對少數民族的照顧政策),但華人反而要在很多硬性指標上(比如SAT的分數)比其他族群更出色,才會(hui) 被同等的學校錄取。這是不是事實當然可以爭(zheng) 論,但這的確是很多美籍華人的印象,也是他們(men) 內(nei) 心甚至是公開歧視黑人的一個(ge) 原因。但是,如果我們(men) 意識到,在美的華人,尤其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出國的大陸華人,往往都是靠讀研究生出國。在最近一二十年,中國富裕的人越來越多,中學生、大學生出國或者投資移民的人數也在迅速增加,他們(men) 本來就來自比較富裕的階層。即使在各種中餐館打工的偷渡過去的華人,像我前麵提到,往往也是敢於(yu) 打拚的人,並且都沒有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割裂,有重視教育、崇尚奮鬥的傳(chuan) 統。因此,我們(men) 要意識到,在美華人與(yu) 美國本土黑人不是同樣的群體(ti) ,兩(liang) 者之間的類比並不恰當。我們(men) 如果要比較,可能在美華人和新移民的黑人更具可比性。
這一點,也許對我們(men) 自己國家的政策也能提供一些思考。現在網絡上有一些聲音帶著很強的種族歧視的情緒,比如針對在華經商的黑人群體(ti) 。我們(men) 要知道,國家的GDP總量,是要靠勞動人口勞動來實現的。在這一點上,日本是注定要變得越來越不重要,因為(wei) 它的經濟總量不會(hui) 穩步增長,甚至要收縮。背後的原因,是因為(wei) 它的人口老化,同時又對非我族類強烈排斥。美國的成功,很重要的一個(ge) 因素,就是它對移民的開放。但它又不是開放邊界,而是設置了門檻。這樣通過移民的自我選擇,外國人的相對“精英”的人群,就會(hui) 被選擇出來。當然,在“讓美國再次強大”的口號下,特朗普限製非法乃至合法移民,是讓美國從(cong) 此衰落的政策。中國曆史上,也是融合了很多不同的種族,包括幾乎在哪裏都被排斥的猶太人,居然也被中國同化了(即所謂的開封猶太人)。現在中國也麵臨(lin) 勞動力減少、人口老化的問題,作為(wei) 一個(ge) 有容乃大的大國,我們(men) 應該有自己的一套選擇性收納移民的政策,應該放下各種種族歧視的論調,切實地考慮什麽(me) 樣的政策可以吸引其他國家的廣義(yi) 的精英來中國發展。
這裏的移民,不隻是生意人,還有留學生。我在複旦大學負責一個(ge) 用英語教中國哲學的碩士項目,還算成功。之前有一些事件給人的印象是我們(men) 花冤枉錢來供養(yang) “低端”外國人。但是,至少就我自己的項目來看,我們(men) 每年都有很好的申請人,在歐美好的大學拿的本科甚至碩士學位,要來中國學沒有“錢途”的中國哲學,但最後沒有足夠的獎學金支持。並且,國家獎學金宣布的時間,越來越晚,讓很多學生選擇了其他國家的大學,或者根本來不及辦理來華事宜。我們(men) 項目的申請人絕大多數來自歐美,去年有一位來自肯尼亞(ya) 的學生,本科與(yu) 碩士都是在美國頂尖的學校念的,結果簽證被拒了。我這裏不(僅(jin) 僅(jin) )是發牢騷,而是想說,也許有些地方,我們(men) 太照顧外國學生或者移民;但在有些方麵,其實我們(men) 做得很不夠。總之,在外國人來華留學乃至移民的事情上,一方麵,我們(men) 不應該不設門檻,甚至是給予外國移民和留學生超國民待遇;另一方麵,我們(men) 要意識到,國家的強大,在於(yu) 吸引全世界的精英。在仇外與(yu) 媚外之間,我們(men) 要找到一個(ge) 真正有利中國強大的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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