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 朱漢民】論宋代儒家新帝學的興起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3-08 17:54:00
標簽:《大學》、儒學、帝學、經筵
王琦

作者簡介:王琦,女,西元1976年生,湖南邵陽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中國哲學博士。現任長沙理工大學教授。主要從(cong) 事儒家哲學、經筵講義(yi) 等領域的研究,著有《論語探微》(中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等。

論宋代儒家新帝學的興(xing) 起﹡

作者:王琦(長沙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朱漢民(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鵝湖月刊》2019年1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十五日庚戌

          耶穌2020年3月8日

 

內(nei) 容摘要:宋代以文治國方略的確定與(yu) 經筵製度的定型,促進了一種不同於(yu) 傳(chuan) 統重權術與(yu) 治術的儒家新帝學的興(xing) 起。士大夫與(yu) 帝王在以經筵為(wei) 平台、以經典為(wei) 媒介的互動交流中,逐漸形成了以儒家思想為(wei) 正學,以《大學》為(wei) 框架,以君德成就為(wei) 根本,以堯舜聖王為(wei) 榜樣,指導帝王為(wei) 學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學問與(yu) 理論體(ti) 係,以此確保儒家王道理想的實現與(yu) 社會(hui) 政治秩序的重建。它是從(cong) 士大夫立場出發而建構的理想的帝王之學,體(ti) 現了宋儒對漢唐儒法雜糅治國理念與(yu) 王安石變法的反思,以及對時代與(yu) 社會(hui) 問題的回應。宋代帝學理論的不斷豐(feng) 富與(yu) 發展,實質就是帝王理想「角色」不斷被士大夫「期待」與(yu) 「塑造」,以道統規範治統的過程。

 

關(guan) 鍵字:帝學  儒學 經筵 《大學》

 

宋代以文治國方略的確定,讓士大夫有了與(yu) 君主「共治天下」的機會(hui) ,極大地激發了他們(men) 參政議政、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政治主體(ti) 意識;而經筵製度的定型,則又為(wei) 士大夫利用經典詮釋的優(you) 先權,以學術影響帝王及政治,提供了平台與(yu) 契機,[①]一種與(yu) 宋代之前重駕驅臣民、富國強兵等帝王之「術」不同的儒家新「帝學」應運而生,呈現出以儒家正學教導帝王,以君德養(yang) 成為(wei) 根本,以「道」引君,致君堯舜的特點。[②]雖然學界也有學者關(guan) 注到帝王之學的興(xing) 起是宋代儒學發展的另一個(ge) 走向,並認為(wei) 帝學作為(wei) 一個(ge) 專(zhuan) 有名詞至宋代才開始出現,在宋之前有帝王之「術」而無帝王之「學」。[③]但是關(guan) 於(yu) 宋代這種新帝學意識是如何逐漸興(xing) 起,並由帝王之「術」演變為(wei) 專(zhuan) 門之「學」等問題,至今無人進行係統探討。

 

由於(yu) 範祖禹的《帝學》詳細地記載了宋太祖至宋神宗時帝王的為(wei) 學事跡;趙汝愚在《宋朝諸臣奏議》「君道門」中特立「帝學」一目,收錄了從(cong) 宋真宗鹹平三年至欽宗靖康元年之間,程顥、範祖禹等20位名臣碩儒的勸學奏劄27篇。兩(liang) 書(shu) 記載的「帝學」史料剛好貫穿了整個(ge) 北宋時期,為(wei) 我們(men) 研究宋代儒家新帝學興(xing) 起、發展的邏輯軌跡,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文獻資料。[④]

 

一、學、道、治之間:帝王與(yu) 士大夫的共同價(jia) 值選擇

 

鑒於(yu) 秩序重建與(yu) 鞏固中央集權的需要,宋代帝王「無不典學」,[⑤]汲汲於(yu) 「學」以求「治」,力圖通過儒家經典學習(xi) ,提升治國理政能力,確保政治穩定與(yu) 江山永固。士大夫則以經筵為(wei) 平台,將儒家之「道」的價(jia) 值理念注入經典詮釋之中,通過經筵講學等方式,力圖影響帝王的德性修養(yang) 與(yu) 政治實踐。兩(liang) 者在為(wei) 學求治的目標驅動下,逐漸形成了以「學」明「道」,以「道」出「治」的共識。

 

1.學以求治:帝王的為(wei) 學追求

 

宋初帝王以「學」求「治」的期望甚為(wei) 殷切。從(cong) 宋太宗任命呂文仲為(wei) 侍讀,至真宗置侍講、侍讀學士,到仁宗開邇英、延義(yi) 二閣,[⑥]經筵製度的不斷完善與(yu) 定型,即是帝王力圖通過儒家經典學習(xi) 以達治道的產(chan) 物。尤其是在經筵講讀的經典選擇問題上,宋代帝王均以是否有利於(yu) 國家的政治治理為(wei) 標準。[⑦]如太宗時因「《尚書(shu) 》主言治世之道,《說命》居最」,命孫奭、李至「講《說命》三篇」。[⑧]關(guan) 於(yu) 《春秋》的進講篇章,仁宗要求「刪去蔓辭,止取君臣政教事節講之」[⑨],並且隻要是「能遠鑒前代興(xing) 亡之跡”的「圖治之要」,「每令講讀官敷經義(yi) 於(yu) 前,未嚐令有諱避。」[⑩]英宗時讚揚張景所說《尚書(shu) ·洪範》,「以三德為(wei) 馭臣之柄,猶為(wei) 善論。」[11]神宗稱讚司馬光「經術行義(yi) 為(wei) 世所推」,命其進讀《資治通鑒》,敷陳治道。[12]反之,隻要是不符合圖治要求的內(nei) 容,一律予以擯棄。如仁宗時天章閣侍講林瑀上《周易天人會(hui) 元紀》,因「以陰陽、小說上惑天聽」而被落職,通判饒州,便是典型的例子。[13]可見,通過經典學習(xi) ,汲取政治經驗與(yu) 致治之術,提升治國效能,實現國家治理,是宋代帝王不懈的追求。

 

2.以「道」引君:士大夫的教育理想

 

宋代士大夫認為(wei) 帝王之學與(yu) 不學,直接關(guan) 係到國家之治亂(luan) 。[14]「學與(yu) 政非二物,顧所學者爾。學帝王仁義(yi) 之術,則為(wei) 德政;學霸者刑名之術,則為(wei) 刑政。」[15]要實現秩序重建的王道理想,就必須以儒家之道,引導帝王成聖德立聖治,因而宋代士大夫十分重視通過經筵講學的經義(yi) 發揮,以「道」引君,致君堯舜。如仁宗時趙師民在經筵講《論語·季氏》篇,以「君人之道,撫之以仁,製之以義(yi) ,接之以禮,示之以信」,引導仁宗當以「至誠」立天下之大本。[16]楊安國講《尚書(shu) 》,用《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的思想,引導仁宗「正身修德以禦下,利節用儉(jian) 以阜財,厚生敦本以養(yang) 民」。[17]通過循道修德,實現國家治理與(yu) 百姓安康。熙寧年間,王安石入對,宋神宗問為(wei) 治之先務,王安石對以擇術為(wei) 先,「當以堯、舜為(wei) 法」。[18]程顥向神宗上奏曰:「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學」,當「以聖人之訓為(wei) 必當從(cong) ,先王之治為(wei) 必可法」,「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後已」。[19]提倡用儒家「正學」引君於(yu) 「道」,比隆三代。哲宗時範祖禹進呈《帝學》,倡言「帝王之學,所以學為(wei) 堯舜也」,並將其源頭上溯至伏羲,確立了堯舜至周孔的儒家道統序列。[20]元祐中朱光庭上奏劄曰:「聖人未有不學而至於(yu) 道」,希望哲宗「專(zhuan) 心聖道,以致聖德」。[21]可見,至少在北宋中期,以儒家之道教導帝王,提升其道德修養(yang) ,培養(yang) 堯舜般的聖王,已成為(wei) 宋代士大夫的共識。因而他們(men) 大多認為(wei) ,三代以降治術駁雜,「漢、唐之君,有可稱者,論其人則非先王之學,考其時則皆駁雜之政……,皆不足為(wei) 也」。[22]漢唐之君雖然取得了較大的曆史功績,但終究是崇尚功利權謀的霸道政治,不值得後世帝王效法。他們(men) 更推崇的是以三代政治為(wei) 理想模式,以堯舜聖王為(wei) 楷模,培養(yang) 德稱其位的合格帝王,來確保秩序重建與(yu) 王道理想的實現。所以朱熹說:「國初人便已崇禮義(yi) ,尊經術,欲複二帝三代,已自勝如唐人」。[23]上官均曰:「人主之學,在乎簡而知要,達而適用。知要在乎明道,明道在乎味五經之微言。適用在乎遠觀前世治亂(luan) 盛衰之跡,而近稽祖宗聖明相繼治天下之意」等。[24]體(ti) 現了宋代士大夫通過經典詮釋與(yu) 運用,力圖以儒家「正學」引導帝王,以「學」明「道」,以道統規範治統,成君德立聖治的教育理想。

 

3.道與(yu) 治的融合:帝王與(yu) 士大夫的共同價(jia) 值追求

 

如果從(cong) 帝王本身的立場出發,其以「學」求「治」更偏重於(yu) 統治駕馭之術的掌握與(yu) 治國效能的提升。因而無論是儒、道、佛之學,還是管、商、刑名之術,隻要有利於(yu) 國家治理與(yu) 江山穩固,皆可納入帝王學習(xi) 的範圍之內(nei) 。如太宗相信「浮屠氏之教有裨政治”;[25]神宗留呂公著「極論治體(ti) ,至三皇無為(wei) 之道,釋老虛寂之理」;[26]孝宗則倡言「以佛修心,以道養(yang) 生,以儒治世」等,[27]即是這種為(wei) 學內(nei) 容與(yu) 治國方式雜糅的體(ti) 現。但從(cong) 士大夫角度而言,他們(men) 更希望以儒家「正學」來引君於(yu) 「道」,以君德成就作為(wei) 帝王外王事功開拓的根本前提,以此確保國家的政治治理符合儒家仁政德治的王道理想,這就需要建構一種與(yu) 之前重功利權謀不同的、新的帝王之學。因此,他們(men) 特別注意以經筵為(wei) 平台,挖掘經典的經旨要義(yi) ,通過講學將儒家的價(jia) 值理念傳(chuan) 遞給帝王,引發其共鳴,影響其立身行事。

 

如景德時真宗為(wei) 翰林侍講學士邢昺餞行於(yu) 龍圖閣,邢昺指《禮記·中庸》圖「為(wei) 天下國家有九經」之語,「講述大義(yi) ,序修身尊賢之理」,真宗深表「嘉納」。[28]慶曆時經筵講《詩·角弓》篇,仁宗有感而發:「幽王不親(qin) 九族,以至於(yu) 亡」。楊安國借機建言:「冬至日,陛下親(qin) 燕宗室,人人撫藉,豈不廣骨肉之愛也」,引發仁宗了對堯舜之德的傾(qing) 慕:「《書(shu) 》雲(yun)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帝堯之盛德也,朕甚慕之」。[29]讀《正說·慎罰》篇時,經筵官「述後漢光武帝罷梁統從(cong) 重之奏」,宋綬借機勸誡仁宗:「王者峻法則易,寬刑則難。夫以人主得專(zhuan) 生殺,一言之怒則如雷如霆,是峻易而寬難也。[30]認為(wei) 為(wei) 君者當慎用專(zhuan) 殺之權,多行善政。這種利用經筵講學,發揮經義(yi) 、議論時事、啟沃君心、互相交流的方式,無疑是促進君臣在價(jia) 值理念等方麵達成共識最有效的途徑之一。

 

由於(yu) 在國家政治中,帝王需要依靠士大夫維持國家穩定與(yu) 政治運作,因而不得不部分地接受士大夫的價(jia) 值理念及其對帝王「角色」的期待。為(wei) 此,帝王也會(hui) 有意識地向士大夫傳(chuan) 遞其對某種價(jia) 值理念的認可。如太宗曾語重心長地對趙普說:「卿國之勳舊,朕所毗倚,古人恥其君不及堯、舜,卿其念哉。」[31]希望君臣在治國理念上能夠達成某種共識。皇祐時仁宗曾內(nei) 出「欹器」,以示群臣,命以水注之,展示其「中則正,滿則覆,虛則欹」的特征,並與(yu) 群臣共勉:「朕欲以中正臨(lin) 天下,當與(yu) 列辟共守此道。」丁度等拜曰:「臣等亦願以中正事陛下。」[32]仁宗以「欹器」曉諭群臣,無非是希望以祖宗為(wei) 法,君臣互勉,共守儒家中正之道,實現政治穩定及社會(hui) 治理。又如英宗接受韓琦的建議:「雖王子之親(qin) ,其必由學;惟聖人之道,故能立身。若昔大猷,自家刑國」,[33]下詔為(wei) 宗室子弟增置學官,聘請教授,用儒家聖人之道指導宗室子弟修身立德。王安石以「學術」指導「政治」,獲得神宗的認可而發動的熙寧變法,便是將回向三代的理想付諸政治實踐的典型事例,體(ti) 現了宋代帝王對儒家之「道」一定程度的認可。

 

由此可知,在帝王與(yu) 士大夫的互動交流與(yu) 交往中,雖然他們(men) 各自有著不同的立場,但在「學」以求「治」整體(ti) 目標的驅動下,宋代帝王部分地接受了士大夫以儒家之道來成就君德,規範政治,致君堯舜的價(jia) 值追求;士大夫們(men) 則通過儒家經義(yi) 的重新詮釋,引導帝王學習(xi) 的重心由「術」向「德」轉變,將帝王外王事功的開拓建立在內(nei) 聖基礎之上,既滿足帝王求治的需求,又確保國家的治理出於(yu) 王道而非霸道,從(cong) 而建構其理想的帝王之學。

 

二、帝王之學概念的界定

 

宋代士大夫所希望建構的帝學,是旨在與(yu) 前代重治術、權術不同的新帝學,那麽(me) 該如何對帝王之學的概念進行界定呢?自範祖禹率先提出「帝王之學,謂之『大學』」後,[34]關(guan) 於(yu) 什麽(me) 是或不是帝王之學的問題,引發了士大夫持久而熱烈的討論。如呂公著、範祖禹、程頤、胡安國、張栻、張九成、朱熹等都試圖對帝學進行界定,將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及其他學問區別開來。[35]

 

1.通過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的對比,凸顯帝學的內(nei) 涵

 

由於(yu) 帝王之學所教育的對象是位居天下九五之尊的帝王,不可將其作為(wei) 一般的讀書(shu) 人來對待,因而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必然有著不同的內(nei) 涵。宋代士大夫們(men) 往往通過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的對舉(ju) ,來界定帝學的內(nei) 涵。如呂公著說:「人君之學,當觀自古聖賢之君,如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國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諸生治章句、解訓詁而已。」[36]範祖禹曰:「人君讀書(shu) ,學堯舜之道,務知其大指,必可舉(ju) 而措之天下之民,此之謂學也。非若人臣,析章句,考異同,專(zhuan) 記誦,備應對而已。」[37]虞儔(chou) 曰:「臣聞帝王之學與(yu) 經生、學士不同。夫分析章句,窮究前聖之旨;考論同異,折衷諸儒之說,此經生、學士之學也。若緝熙光明之用,發之於(yu) 一身;仁義(yi) 詩書(shu) 之澤,施之於(yu) 四海,此帝王之學也。」[38]可見,帝王之學重在學堯舜之道,經世致用,成就君德帝業(ye) ,惠澤天下蒼生;書(shu) 生之學重在分章析句,明訓詁通經義(yi) ,備應對輔人主,兩(liang) 者為(wei) 學的重點與(yu) 目標均不同。這種觀念也為(wei) 宋代帝王所接受,如宋高宗就明言:「有帝王之學,有士大夫之學。朕在宮中無一日廢學,然但究前古治道有宜於(yu) 今者,要施行耳,不必指摘章句以為(wei) 文也。」[39]正是在這種對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不同的區分中,體(ti) 現了宋代士大夫有意識地建構專(zhuan) 門的帝王之學,力圖以堯舜之道指導帝王修身立德、治國理政的價(jia) 值追求。

 

2.通過對什麽(me) 不是帝王之學的反思,界定帝學的邊界

 

宋代士大夫除了將帝王之學與(yu) 書(shu) 生之學對比外,同時還通過思索什麽(me) 不是帝王之學來確定帝學的範圍。如胡安國曰:「若夫分章析句,牽製文義(yi) ,無益於(yu) 心術者,非帝王之學也。”[40]章句訓詁不是帝王之學。洪擬曰:「章句書(shu) 藝為(wei) 非帝王之學」,[41]謝鄂言:「帝王之學,匪藝匪文」等。[42]文學、藝術、書(shu) 法不是帝王之學。張九成說:「豈有以帝王之學入陰謀詭計,而能造天下者乎?蓋為(wei) 天下國家,必有天下國家之材,如商鞅、孫臏、蘇秦、張儀(yi) 、稷下數公之說,皆閭閻市井商賈駔儈(kuai) 之材也。將以此輩為(wei) 天下國家之材,宜乎亂(luan) 亡相繼,至秦而大壞也。」[43]陰謀詭計、功利權謀之術不是帝王之學。朱熹曰:「蓋記誦華藻,非所以探淵源而出治道;虛無寂滅,非所以貫本末而立大中。」[44]記誦詞章、老子釋氏之說,不是帝王之學,而隻有儒學才是帝王之「正學」。[45]

 

可見,宋代士大夫想要建構的帝王之學,既不包含文學、藝術、書(shu) 法等門類,也不是章句訓詁之學、老子釋氏之說、管商功利之術,而是重在以君德成就為(wei) 根本,堯舜聖王為(wei) 榜樣的儒家「正學」。

 

三、帝王之學新經典體(ti) 係的形成

 

自古文運動以來,「經者所以載道,而道者適治之路」的觀念已逐漸深入人心。[46]因此,要建構一種新的不同以往的帝王之學,還必須從(cong) 浩如煙海的典籍中,選擇合適的經典作為(wei) 帝學教材。較之於(yu) 漢唐,宋代帝王經典學習(xi) 範圍不斷擴大,不僅(jin) 包括傳(chuan) 統的「五經」及史籍,而且本朝士大夫創作的經史著作及祖宗聖訓、寶訓等也被列入學習(xi) 範圍,[47]甚至出現了專(zhuan) 為(wei) 帝王經筵講學而撰寫(xie) 的《大學》、《論語》、《孟子》等經筵講義(yi) ,[48]從(cong) 而形成了宋代帝學新經典體(ti) 係。

 

1.宋代帝王經典學習(xi) 範圍的拓展

 

如果說漢唐之世的帝王雖也注重從(cong) 儒家經典中汲取治國經驗與(yu) 統治方法,但是總體(ti) 而言,其經典學習(xi) 的範圍較狹小,主要以《五經》為(wei) 主,學習(xi) 的時間也不確定,未形成完整的規模與(yu) 製度。而北宋以來,隨著經筵製度在仁宗朝的逐漸定型,帝王學習(xi) 經史有了專(zhuan) 門的師資隊伍、組織機構、儀(yi) 式儀(yi) 規與(yu) 固定科目,形成了經筵官在固定時間與(yu) 地點為(wei) 皇帝講解曆史知識與(yu) 儒家典籍的製度。[49]因而帝王學習(xi) 的典籍範圍不斷擴大,除了傳(chuan) 統的《五經》、《論語》、《孝經》等文本外,還出現了由士大夫整理刪節後的《五經精義(yi) 》等讀本,如《周易節解》、《尚書(shu) 節解》、《禮記節解》、《春秋節解》等;《大學》、《中庸》等子學著作也開始進入帝王的視野。同時,宋代帝王也更為(wei) 注重對曆史的學習(xi) ,除了《漢書(shu) 》、《後漢書(shu) 》、《帝範》、《貞觀政要》等著作外,本朝祖宗「聖政」、「寶訓」,如《正說》、《三朝寶訓》、《祖宗聖政錄》、《三朝經武聖略》等,均是為(wei) 供繼嗣帝王汲取、借鑒本朝經驗而編撰的「帝王學教材」。[50]

 

2.士大夫創作的經史著作進入經筵

 

為(wei) 更好地掌握經筵講學的主導權與(yu) 經典詮釋的優(you) 先權,宋代士大夫不斷地上奏劄或撰寫(xie) 經史著作進呈,力圖通過經典詮釋或思想建構影響帝王。如趙汝愚《宋朝諸臣奏議》所收錄的田錫<上真宗進經史子集要語>、文彥博<上哲宗進無逸圖>、蘇頌<上哲宗乞詔儒臣討論唐故事以備聖覽>、範祖禹<上哲宗進經書(shu) 要言以備覽>、曾肇<上徽宗乞觀貞觀政要陸贄奏議>、陳瓘<上徽宗乞讀資治通鑒>等奏議,[51]體(ti) 現了士大夫對帝王經筵學習(xi) 內(nei) 容的主動篩選與(yu) 把握。其自行創作的經史著作,從(cong) 仁宗時也開始進入經筵。如「侍講學士馮(feng) 元獻《金華五箴》」,被仁宗降詔褒諭。[52]張揆上所著《太玄集解》,「帝悅」,擢其為(wei) 「天章閣待製兼侍讀」等。[53]這種帶有士大夫個(ge) 體(ti) 濃厚的學術旨趣與(yu) 價(jia) 值理念的作品進入經筵,為(wei) 其以學術影響政治,建構理想的帝王之學奠定了基礎。同時帝王出於(yu) 為(wei) 學求治需要,也會(hui) 下令編撰相應的帝學教材。如賈昌朝將「書(shu) 筵侍臣出處升絀、封章進對、燕會(hui) 賜與(yu) ,皆用存記」,編為(wei) 二卷進呈,仁宗詔以《邇英延義(yi) 二閣記注》為(wei) 名,並命章得象等接續修撰。[54]英宗時,「命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司馬光編集《曆代君臣事跡》」以資借鑒,[55]神宗時書(shu) 成,賜名《資治通鑒》。體(ti) 現了帝王與(yu) 士大夫以經典為(wei) 媒介,共同致力於(yu) 立帝學成治道的努力與(yu) 追求。

 

3.新經學體(ti) 例:經筵講義(yi) 的產(chan) 生與(yu) 創作

 

隨著宋代經筵製度的完善與(yu) 經筵官隊伍的壯大,不僅(jin) 出現了侍講講「經」,侍讀讀「史」的職責分工,而且對經、史的不同功能開始進行區分。如陳瓘言:「人君稽古之學,一經一史。經則守之而治身,史則考之而應變。[56]真宗曾說:「《六經》之旨,聖人用心,固與(yu) 子史異矣。」[57]宋高宗曰:「朕觀六經,皆論王道;如史書(shu) ,多雜霸道。期間議論,又載一時捭闔辯士遊說。」[58]史書(shu) 主要是記載曆代帝王治國理政之「術」與(yu) 王朝興(xing) 衰治亂(luan) 之「事」,代表了「霸道」的治國方式,而經書(shu) 則蘊涵著聖人修身立德、仁政愛民的王道理想,是「唐虞之所以帝,夏商周之所以王」的根本原因。[59]對於(yu) 欲複三代之治的宋代君臣而言,經高於(yu) 史,學聖人之道要高於(yu) 學霸王之術。所以「勸學之道,莫尚宗經。宗經則道大,道大則才大,才大則功大」。[60]宋代士大夫們(men) 更注重對儒家「經義(yi) 」的重新詮釋,力圖發揮「經以治身」的功能,將帝王學習(xi) 的重心從(cong) 帝王術的掌握,轉向君德養(yang) 成的內(nei) 聖修養(yang) ,進而延及外王事功的開拓,以此超越漢唐,追風三代,並促使了宋代經學由漢唐章句之學向義(yi) 理之學的轉型。[61]一種適應帝學發展、崇尚義(yi) 理為(wei) 特征的新經學體(ti) 例——經筵講義(yi) 應運而生。自元神宗元豐(feng) 間,陸佃在經筵始進講義(yi) ,[62]經筵講義(yi) 便作為(wei) 專(zhuan) 為(wei) 帝王經筵講學而創作的詮釋儒家經旨義(yi) 理的帝學教材流傳(chuan) 開來,至南宋時蔚為(wei) 大觀,成為(wei) 了士大夫切入政治,建構帝學的重要載體(ti) 。[63]楊時、王十朋、程俱、周必大、張栻、朱熹、真德秀、袁燮、袁甫、徐元傑等紛紛撰寫(xie) 「經筵講義(yi) 」教導帝王,其內(nei) 容不僅(jin) 涉及「五經」,而且包括《大學》、《論語》、《孟子》等「四書(shu) 」經筵講義(yi) 。

 

關(guan) 於(yu) 帝學經典體(ti) 係之間的相互關(guan) 係,朱熹的弟子劉爚概括道:「帝王之學當本之《大學》,探之《中庸》,參之《論語》、《孟子》,然後質之《詩》、《書(shu) 》,玩之《周易》,證之《春秋》,稽之《周官》,求之《儀(yi) 禮》,博之《禮記》,於(yu) 修身、治天下之道猶指掌矣。[64]揭示了應以「純正」的儒學引導帝王成君德立聖治的思想意識,並確立了帝王學習(xi) 經典先「四書(shu) 」後「五經」的秩序,體(ti) 現了「四書(shu) 」新經典體(ti) 係的形成及其地位提升的訊息,呈現了宋代士大夫建構帝王之學的主體(ti) 意識。

 

四、《大學》:帝王之學的思想架構

 

宋代帝王學習(xi) 的典籍較之前代更為(wei) 廣泛與(yu) 豐(feng) 富,該以哪部經典為(wei) 入門著作,引導帝王更好更快地掌握蘊含在經典中的經旨義(yi) 理呢?自從(cong) 韓愈表彰《大學》後,《大學》的思想價(jia) 值在宋代被重新發現與(yu) 挖掘,逐漸為(wei) 帝王所熟知,並成為(wei) 士大夫建構帝王之學的核心經典。

 

《大學》原為(wei) 《禮記》的一篇,在宋以前依附《禮記》而行並未單獨行世。其開始進入帝王的視野,當在宋仁宗之時。據範祖禹《帝學》、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從(cong) 仁宗天聖三年「詔輔臣於(yu) 崇政殿西廡觀孫奭講《曲禮》」,[65]至天聖五年講「《禮記》徹」[66],經筵進讀《禮記》首篇至其終篇,前後花去了兩(liang) 年多時間,《大學》應在講讀範圍之內(nei) 。天聖八年,仁宗「賜新及第進士《大學》一篇,「自後與(yu) 《中庸》間賜,著為(wei) 例」。[67]可見,至少在仁宗時《大學》已為(wei) 帝王所熟知,並成為(wei) 賞賜新科進士的重要篇章,這無疑為(wei) 《大學》的傳(chuan) 播及地位提升奠定了基礎。哲宗元祐五年,右正言劉唐老言曰:「伏睹《大學》一篇,論入德之序,願詔經筵之臣訓釋此書(shu) 上進,庶於(yu) 清燕之閑以備觀覽。從(cong) 之。」[68]這是士大夫請經筵官以單篇的形式訓釋《大學》的較早記錄。同年,範祖禹進呈《帝學》,正式提出「帝王之學,謂之『大學』」。[69]以《大學》三綱領八條目引導帝王學為(wei) 堯舜,進德修業(ye) ,治國平天下,從(cong) 而使《大學》成為(wei) 士大夫建構帝王之學的重要思想武器,並獲得了廣泛的認同。

 

如鄒浩認為(wei) 《大學》從(cong) 「明明德於(yu) 天下」至治國、齊家、修身、正心、誠意、致知、格物,體(ti) 現了儒家由外王逐層深入內(nei) 聖的「學之本」;而從(cong) 物格、知致、意誠、心正、身修至家齊、國治、天下平的路徑,體(ti) 現了儒家由內(nei) 聖而至外王的「學之效」。[70]顯然,《大學》為(wei) 「內(nei) 聖」與(yu) 「外王」之間架起了一往一來的雙軌通道。[71]陳長方說:「《禮記·大學》一篇,為(wei) 帝王學問之宗。雖秦火之餘(yu) ,簡編紊散,先後之次多失其舊,然聖人之指昭昭可尋也。」[72]類似的言論,不勝枚舉(ju) 。可見,以《大學》為(wei) 帝王「學問之宗」,在宋代已成為(wei) 眾(zhong) 多士大夫的共同意識。雖然「治道」的追求依然是君主為(wei) 學的最終目的,但是士大夫們(men) 通過各自的理論撰述與(yu) 經典詮釋,力圖將其學習(xi) 的重心由帝王之「術」轉向以君德成就為(wei) 根本的帝王之「學」,引導帝王以堯舜為(wei) 法,由聖而王,確保國家的治理符合儒家王道理想的追求,避免走向功利權謀的霸道政治。程頤所謂「天下治亂(luan) 係宰相,君德成就責經筵」,[73]便是對宋代帝學重君「德」養(yang) 成的高度概括,其間透露了帝學意識的新變化。

 

南宋紹熙五年,朱熹於(yu) 入侍經筵,為(wei) 甯宗講《經筵講義(yi) 》,以理學思想為(wei) 內(nei) 涵,重新詮釋了《大學》經旨,回答了帝王為(wei) 什麽(me) 學、如何學等問題,為(wei) 帝王學為(wei) 堯舜提供了理論依據,推動了以道學建構帝學的思想建設;[74]真德秀則沿著朱熹「熟究《大學》作間架,卻以他書(shu) 填補去」的理論路徑,[75]創作《大學衍義(yi) 》進呈宋理宗,以「帝王為(wei) 治之序」與(yu) 「帝王為(wei) 學之本」為(wei) 「綱」,以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為(wei) 「目」,[76]推動了帝王之學的進一步理論化、係統化,為(wei) 帝王修身立德、治國理政提供了操作範例,展現了宋代帝學發展、演變的邏輯軌跡。帝學與(yu) 理學的相互交織、相互影響,共同推動了宋代儒學的繁榮與(yu) 發展。[77]

 

由上可知,宋代士大夫所要建構的帝王之學,是與(yu) 宋代之前重功利權謀、駕馭臣民之「術」不同的專(zhuan) 門之學,旨在以儒家思想為(wei) 指導,以君德成就為(wei) 根本,以堯舜聖王為(wei) 榜樣,指導帝王修身立德、治國平天下的學問與(yu) 理論體(ti) 係,從(cong) 而確保國家秩序重建與(yu) 社會(hui) 治理符合儒家的價(jia) 值追求與(yu) 王道理想。它是士大夫從(cong) 其自身立場出發建構的理想的帝王之學,體(ti) 現了他們(men) 對時代與(yu) 現實問題的思索與(yu) 回應。帝學理論的不斷發展與(yu) 豐(feng) 富,實質就是帝王理想「角色」不斷被士大夫「期待」與(yu) 「塑造」,以道統規範治統的過程。

 

五、宋代儒家新帝學興(xing) 起的原因

 

任何一種思潮的興(xing) 起,均是對時代與(yu) 社會(hui) 問題的回應。宋代之所以會(hui) 興(xing) 起一種以儒家思想為(wei) 指導,以君德養(yang) 成為(wei) 根本而及於(yu) 治國平天下的新帝學,是建立在對傳(chuan) 統反思與(yu) 現實需要的基礎之上。

 

1.基於(yu) 對漢唐儒法雜糅治國理念的反思

 

雖說從(cong) 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儒學成為(wei) 國家的意識形態,「五經」被列為(wei) 博士,並在國家製度與(yu) 政治治理等層麵發揮作用,帝王學習(xi) 經典的重點主要是從(cong) 國家治理的宏觀層麵,側(ce) 重於(yu) 典章製度、禮儀(yi) 規範、駕驅臣民之「術」的汲取,並在實際上形成了儒法互補的國家治理體(ti) 係。[78]同時由於(yu) 漢儒拘泥於(yu) 「家法」、「師法」,以章句訓詁解經的方式,使得儒學在佛道思想的衝(chong) 擊下,因無法解決(jue) 人在社會(hui) 中的安身立命等問題,漸漸失去了對世道人心的規範作用。宋代麵對著晚唐及五代十國之亂(luan) 所造成的社會(hui) 失序與(yu) 人心淪喪(sang) 等嚴(yan) 峻現實,如何重構政治社會(hui) 秩序,重振儒學,成為(wei) 了帝王與(yu) 士大夫所關(guan) 注的重大時代課題。宋代帝王之學的興(xing) 起與(yu) 發展,正是建立在對漢唐帝王治國理念與(yu) 方式反思的基礎之上,他們(men) 力圖通過對傳(chuan) 統經典思想內(nei) 涵的重新挖掘與(yu) 詮釋,為(wei) 社會(hui) 秩序重構與(yu) 個(ge) 體(ti) 安身立命提供理論依據與(yu) 解決(jue) 方案。

 

2.宋代經筵製度的定型,為(wei) 帝學的興(xing) 起提供了平台

 

宋代為(wei) 適應帝王「學」以求「治」需要而設置的經筵製度,經過太宗、真宗朝的發展,至仁宗時正式定型,從(cong) 而使得帝王學習(xi) 經史有了專(zhuan) 門的講官隊伍、製度儀(yi) 式、教學科目、組織機構與(yu) 講習(xi) 場所,為(wei) 士大夫通過經筵講學,借助經典詮釋的優(you) 先權,以儒家之道規範帝王及其政治提供了有效途徑,以至「很多理論都在這個(ge) 平台的基礎上被設計出來」,無論是王安石、司馬光,還是蘇軾、蘇洵兄弟,乃至遠離政治的程顥、程頤兄弟等,他們(men) 「都致力於(yu) 撰述或設計思想體(ti) 係等學術手段來宣揚政治理想」,[79]從(cong) 而得君行道,致君堯舜。帝王之學的興(xing) 起與(yu) 發展,正是宋代士大夫利用經筵平台,建構思想理論體(ti) 係,爭(zheng) 取學術主導權,成就君德帝業(ye) ,寄寓其政治理想與(yu) 價(jia) 值追求的產(chan) 物。

 

3.基於(yu) 對王安石變法的反思

 

對王安石以學術輔人主,與(yu) 神宗君臣相遇合,將儒家的理想從(cong) 「坐而言」的理論推進到「起而行」的實踐[80],讓士大夫們(men) 看到通過經筵,以學術影響政治乃是致君堯舜,實現三代之治最根本、最有效的方法,從(cong) 而激發了士大夫通過經典詮釋,建構理想帝王之學的熱情。同時,雖然王安石對「道德性命」之學有倡導之功,但士大夫們(men) 普遍認為(wei) 其變法失敗的根本原因,就在於(yu) 將「外王」建立在錯誤的「性命之理」上。[81]如張栻曰:「王氏之說皆出於(yu) 私意之鑿,而其高談性命,特竊取釋氏之近似者而已。」[82]陳師錫曰:「安石之學,本出於(yu) 刑名度數,性命道德之說,實生於(yu) 不足。」[83]由於(yu) 王安石所倡導的道德性命之學既不排斥釋老,又對刑名法術兼收並蓄,因而導致了「學術不正,遂誤天下」。[84]宋高宗南渡後也批評王安石:「雜以伯道,取商鞅富國強兵。今日之禍,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天下之亂(luan) 生於(yu) 安石。」[85]將亡國之罪歸之於(yu) 王安石,幾乎已成曆史定論。因而在北宋中期以後,宋代士大夫特別關(guan) 注當以何種學問為(wei) 「正學」,引導帝王於(yu) 「正道」的討論,呈現出一種以道學建構帝學,以道統規範治統,成就堯舜聖王之君的思想傾(qing) 向,影響了一代學術與(yu) 政治。

 

作者簡介

 

王琦,長沙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理事、中華孔子學會(hui) 董仲舒研究會(hui) 理事。主要從(cong) 事儒家哲學、藝術哲學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研究。國家社科基金《宋代<四書(shu) >經筵講義(yi) 研究》項目主持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宋學源流》子課題負責人,出版了《朱熹帝學思想研究》(台灣)、《論語探微》、《梁啟超與(yu) 近代中國學術師承》等專(zhuan) 著。

 

朱漢民: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國學院院長,曆史學、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生導師,湖南大學學術委員會(hui) 副主任,嶽麓學者領軍(jun) 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院長,任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湖南省文史館館員等。任嶽麓書(shu) 院院長20多年,推動嶽麓書(shu) 院的現代複興(xing) 。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重點項目、國家《清史》學術工程項目等十多項。出版《玄學與(yu) 理學的學術思想理路研究》、《儒學的多維視域》等著作二十多種。獲評國務院政府津貼專(zhuan) 家、首屆湖南省優(you) 秀社會(hui) 科學專(zhuan) 家、徐特立教育獎。

 

注釋: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規劃項目:「宋代《四書》經筵講義研究」(16BZX056)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王琦:長沙理工大學教授、中國哲學博士;朱漢民:湖南大學嶽麓書院教授,博導。
 
[①]薑鵬:《北宋經筵與宋學興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頁11。
 
[②]王琦:《朱熹帝學思想研究——以經筵講義為中心的考察》(長沙:湖南大學嶽麓書院博士論文,2017年),頁1。
 
[③]見薑廣輝、夏福英:<宋以後儒學發展的另一走向——試論「帝王之學」的形成與發展>,《哲學研究》2014年第8期,頁57-64。又如台灣林慶彰教授主編了《中國曆代經書帝王學叢書》(宋代編),對宋代經筵講義進行文獻收集與整理,並在書中收錄了王德毅教授《宋代的帝王學》一文,對經筵進讀的典籍、經筵進講的情況、經筵講義的特點進行了探析,但兩人也均未對宋代帝王學興起與發展的內在邏輯進行探析。見林慶彰:《中國曆代經書帝王學叢書》(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2012年),宋代編,第1冊,頁1-28。
 
[④][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趙汝愚編,北京大學中國中古史研究中心校點整理:《宋朝諸臣奏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
 
[⑤][元]脫脫等:<文苑傳>,《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卷439,頁12997。
 
[⑥][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第81頁。
 
[⑦]王琦:<論宋代經筵講義的興起>,《中國哲學史》,2018年第2期,頁28-29。
 
[⑧][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77-78。
 
[⑨]同前注,頁95。
 
[⑩]同前注,頁101。
 
[11]同前注,頁141。
 
[12]同前注,頁143。
 
[13]慶曆二年,天章閣侍講林瑀上《周易天人會元紀》,禦史中丞賈昌朝言瑀以陰陽、小說上惑天聽,不宜在勸講之地,帝諭輔臣曰:「人臣雖有才學,若過為巧偽,終有形跡。」乃落瑀職,通判饒州。見[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98。
 
[14][宋]範祖禹:<上哲宗論學本於正心>,《宋朝諸臣奏議》卷5,頁47。
 
[15][宋]王十朋:<經筵講義>,《梅溪後集》(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27。
 
[16][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110。
 
[17]同前注,頁121-122。
 
[18][清]黃以周等輯注,顧吉辰點校:《續資治通鑒長編拾補》(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頁92-93。
 
[19][宋]程顥:<上神宗論君道之大在稽古正學>,《宋朝諸臣奏議》,卷5,頁45-46。
 
[20][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31-32。
 
[21][宋]朱光庭:<乞詔講官詢訪以進聖德>,《宋朝諸臣奏議》,卷7,頁61-61。
 
[22][宋]程顥:<論王覇劄子>,《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頁451。
 
[23][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卷129,頁3085。
 
[24][宋]上官均:<上徽宗論治天下在好學廣問>,《宋朝諸臣奏議》,卷5,第51頁。
 
[25][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卷24,頁554。
 
[26][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157。
 
[27][宋]王應麟:<淳熙原道辯>,《玉海》(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32。
 
[28][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82。
 
[29]同前注,頁103-104。
 
[30]同前注,頁94。
 
[31][元]脫脫等:<趙普傳>,《宋史》,卷256,頁8938。
 
[32][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122頁。
 
[33]同前注,頁137。
 
[34]同前注,頁31。
 
[35]在宋代,有關帝王之學與書生之學、儒生之學、文士之學、人臣之學、士大夫之學有何不同的討論比比
 
皆是。本文籠統地以“書生之學”指稱經生、博士、學士、儒生等所研習的學問,以此來與帝王之學對舉。關於對帝王之學與書生之學不同的論述,夏福英在《「帝王之學」視域下的《大學衍義》研究》附錄B中有比較詳細的收集,湖南大學嶽麓書院博士論文,2015年,頁136-154,可參看。
 
[36][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134。
 
[37]同前注,頁74。
 
[38][宋]虞儔:<已見劄子>,《尊白堂集》(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6。
 
[39][宋]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頁2297。
 
[40][宋]胡安國:<上欽宗論聖學以正心為要>,《宋朝諸臣奏議》,卷5,頁52。
 
[41][宋]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44,頁798。
 
[42][宋]羅大經:《鶴林玉露甲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卷6,頁64。
 
[43][宋]張九成:《孟子傳》(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4。
 
[44][宋]朱熹:<壬午應詔封事>,《朱子全書》第20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頁572。
 
[45]王琦:<以道學建構帝學——朱熹詮釋《大學》的另一種理路>,《社會科學》,2018年第4期,頁130-132。
 
[46][宋]呂陶:<策問>,《淨德集》(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20。
 
[47]關於漢唐與宋代帝王經典學習的情況,可參看王琦:《朱熹帝學思想研究》第二章<漢唐諸帝與宋代帝王讀書一覽表>(湖南大學嶽麓書院博士論文,2017年),頁26-28。
 
[48]王琦:<論宋代經筵講義的興起>,《中國哲學史》,2018年第2期,頁31-32。
 
[49]關於經筵製度的發展與定型,可參看薑鵬:《北宋經筵與宋學興起》,頁53-66;陳東:<中國古代經筵概論>,《齊魯學刊》,2008年第1期,頁52-58;鄒賀、陳峰:<中國古代經筵製度沿革考論>,《求索》,2009年第9期,頁202-205。
 
[50]鄧小南:《祖宗之法:北宋前期政治述略》(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出版社,2014年),頁377。
 
[51][宋]趙汝愚編,北京大學中國中古史研究中心校點整理:《宋朝諸臣奏議》,頁53-59。
 
[52][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94。
 
[53]同前注,頁108。
 
[54]同前注,頁93-94。
 
[55]同前注,頁140。
 
[56][宋]陳瓘:<上徽宗乞讀資治通鑒>,《宋朝諸臣奏議》,卷6,頁58。
 
[57][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65,頁1460。
 
[58]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崇儒七·經筵>,《宋會要輯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頁2886。
 
[59]曾棗莊、劉林主編:《全宋文》(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第50冊,2006年版,頁202。
 
[60][宋]範仲淹:<上時相議製舉書>,《範文正公集》,卷9,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
 
[61]王琦:<從章句之學到義理之學>,《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18年第5期,頁74-75。
 
[62][宋]王應麟:<經說>,《困學紀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卷8,頁201。
 
[63]王琦:<經筵講義研究綜述>,《曆史文獻研究》,總第40輯,頁319。
 
[64]朱彝尊:<通說>,《經義考》(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296。
 
[65][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03,頁2378。
 
[66][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03,頁2452。
 
[67]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選舉二·貢舉二》,《宋會要輯稿》,頁5268。
 
[68][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446,頁10742。
 
[69][宋]範祖禹撰,陳曄校釋:《帝學校釋》,頁31-32。
 
[70][宋]鄒浩:<上徽宗論帝王為學之本>,《宋朝諸臣奏議》,卷5,頁50-51。
 
[71]餘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年),頁417。
 
[72][宋]陳長方:<帝學論>,《唯室集》(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1。
 
[73][宋]程頤:<論經筵第三劄子>,《二程集》,頁540。
 
[74]王琦:<朱熹理學化的帝學思想——以《經筵講義》爲中心的考察>,《湖南大學學報》,2018年第1期,頁136-137。
 
[75][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卷14,頁250。
 
[76][宋]真德秀:<尚書省劄子>,《大學衍義》(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頁5-6。
 
[77]王琦:<以道學建構帝學——朱熹詮釋《大學》的另一種理路>,《社會科學》,2018年第4期,頁136-137。
 
[78]朱漢民,胡長海:<儒、法互補與傳統中國的治理結構>,《武漢大學學報》,2017年第2期,頁69。
 
[79]薑鵬:《北宋經筵與宋學興起》,頁11。
 
[80]餘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頁8。
 
[81]同前注,頁12。
 
[82][宋]張栻:<寄周子充尚書>,《南軒集》(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19。
 
[83][宋]陳師錫:<與陳瑩中書>,見呂祖謙編:《宋文鑒》(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本),卷120。
 
[84][宋]黎靖德:《朱子語類》,卷127,頁3064。
 
[85][宋]李心傳:《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87,頁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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