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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林作者簡介:黃曉林,北京大學社會(hui) 學係畢業(ye) 。曾用名惠林、複齋、一複。出版有《日用常行》。 |
儒家是一種“生活”
作者:黃曉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此文係作者在“東(dong) 亞(ya) 人文論壇-東(dong) 方文明與(yu) 生命哲學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上的發言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初四日庚子
耶穌2019年12月29日
非常榮幸,有機會(hui) 參加北京大學“東(dong) 亞(ya) 人文論壇:東(dong) 方文明與(yu) 生命哲學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大會(hui) 籌委會(hui) 主任金勳教授希望我講點有關(guan) 儒家文明的問題,恭敬不如從(cong) 命,我就不揣譾陋,講一講談一談自己的一些想法,我就順著自己的思路講,講的不合適的地方還請大家批評指正多多包涵。
我想講的第一個(ge) 問題是:
儒家是什麽(me)
大家都知道,東(dong) 方文明是一個(ge) 地域的概念,是相對於(yu) 以基督教為(wei) 代表的西方文明才出現的,因為(wei) 近一百多年以來,西方文明表現出了強大的優(you) 勢地位,在中國也出現了“中學”、“西學”的概念,進而還出現了“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這一提法,張之洞這一提法可以說影響了中國近百年。但是也有很多人對此有質疑,像馮(feng) 友蘭(lan) 先生曾經給李澤厚寫(xie) 過一副對聯:“剛日讀史柔日讀經,西學為(wei) 體(ti) 中學為(wei) 用。”,對馮(feng) 先生的用意雖然我們(men) 不敢妄加猜測,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中學為(wei) 體(ti) 西學為(wei) 用”提法需要再思考了。前幾年,我對這個(ge) 問題也有一點自己的思考,也提出了一個(ge) 觀點就是“中學為(wei) 體(ti) 他學為(wei) 用”,其實就是要表達兩(liang) 方麵的意思:一是世界上很多文化都很優(you) 秀,不要光盯著西方文化,視野要更廣闊些,心量也要更大些;二是自己的體(ti) 不能丟(diu) ,丟(diu) 了“中學”這個(ge) 體(ti) ,就會(hui) 失體(ti) 成怪,就會(hui) 找不到北,也就是所謂的迷失了自我。
我這裏所說得“中學”就是中國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文明,其代表就是儒家。關(guan) 於(yu) 儒家,有很多提法,先秦稱為(wei) 儒家,兩(liang) 漢稱儒教,到了宋明習(xi) 慣上稱儒學,我個(ge) 人更願意稱儒家。那道家和佛家是不是中國自己的文化呢?當然是啊!道家和儒家一樣都是中國本土的文化,就像一隻手的兩(liang) 麵,是彼此不分的,在中國五千年曆史的長河中,更多的時候是儒家起到主導和支配的地位,但在亂(luan) 世的時候,道家就會(hui) 從(cong) 後麵走向前台,表現出它的智慧和價(jia) 值。佛教發源於(yu) 古印度,進入中國後經過一千多年的中國化,變成了中國佛教,已經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尤其是在宇宙精微方麵,佛家有它獨特的義(yi) 理和思想。
有人說佛家是金,道家是玉,而儒家是稻粱。金玉都很珍貴,而稻梁好像很卑賤。金玉雖珍貴,但可有可無,稻梁雖然好像卑賤,人們(men) 卻一天也不能離開。也有人說,以佛修心、以道修身、以儒處世。我也曾經對儒釋道有過這樣的思考:佛是最高妙的;道是最令人向往的;儒是最難拿捏的。高妙的東(dong) 西可不是每一個(ge) 人都能領會(hui) 到的,那是需要緣分的,令人向往的可能想成為(wei) 現實也不一定容易,最難拿捏的東(dong) 西可不是那麽(me) 簡單,什麽(me) 最難拿捏?生活最難拿捏。有句俗語:生命不易、生存很難、生活最難。儒家即有高妙處也有令人向往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儒家就在我們(men) 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中,須臾還不能離開。所以雖然儒釋道都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中國文化的底色是儒家,應該不是問題。
大家都知道,儒家的經典是《六經》,也可以說是中國文化的集大成,《六經》之跡是文字,《六經》之本卻是中國人的心性。《六經》可不是往聖先賢憑空想象出來的,而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這些聖人們(men) 體(ti) 會(hui) 到了廣大中國人的心聲,所以《六經》不僅(jin) 僅(jin) 是聖人的思想,更是廣大中國人的心聲。有人說中國文化有五千年,而且從(cong) 沒有中斷過,這是為(wei) 什麽(me) ?其中一個(ge)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wei) 中國文化的集大成《六經》體(ti) 現的是全體(ti) 中國人的心聲,根植在中國人的心裏,流淌在他們(men) 的血脈之中,體(ti) 現在中國人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周易》有“百姓日用而不知”,儒家的思想來自中國人的心性,又回到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中,不僅(jin) 是一種思想理念,更是一種行為(wei) ,一種中國人之所以成為(wei) 中國人的寫(xie) 照。所以儒家是什麽(me) ?儒家什麽(me) 都不是,就是中國人的生活。
我想講的第二個(ge) 問題是:
太虛法師的啟發
近現代以來,我們(men) 中國人有一個(ge) 習(xi) 慣。也可能是個(ge) 很好的習(xi) 慣,也可能是個(ge) 不太好的思維,就是幹什麽(me) 事情?對什麽(me) 東(dong) 西的理解,都要歸結成某一類。現在有幾個(ge) 大的分類,要麽(me) 這個(ge) 東(dong) 西是科學的、要麽(me) 這個(ge) 東(dong) 西是宗教的、要麽(me) 說它是不是哲學的等等。我感覺這樣的思維這種思想,用佛家的一個(ge) 一個(ge) 語言來表述就“依他起”,或者說是以外在的標準為(wei) 標準,以別人的標準為(wei) 標準,這看起來好像是一個(ge) 不錯的一個(ge) 思維模式,但是我感覺從(cong) 根本上,是個(ge) 非常危險的想法,最可怕的是沒有了自己的標準,就像一幅漫畫畫的那樣,抓住了別人,丟(diu) 了自己。
比如說我們(men) 說的佛教。大家都認為(wei) 佛教是宗教,應該沒有什麽(me) 問題,一般人都是這樣也可以說是一種共識。但是民國時期有個(ge) 大法師。
叫太虛法師,他就不是這樣認為(wei) 的。太虛法師說:“佛教,非宗教非哲學非科學,佛教就是佛教,把佛教看成宗教科學哲學,是把佛教看小了。”我感覺太虛法師這句話,非常了不起,甚至可以說震撼人心的。當然把佛教看成宗教等等,那是一般人的看法。太虛法師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已經開悟的人,是高僧大德
受太虛法師的這一段話的啟發,我的認為(wei) ,儒家也不是宗教。
也不是科學,也不是哲學,甚至也不是所謂的學問學術。儒家就是儒家,如果勉強要用一個(ge) 詞或者一句話表達的話,那就又回到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儒家就是一種生活,一種中國人的生活。隻有用“生活”兩(liang) 字,才能很好的體(ti) 現儒家的生生不息和無處不在。
2017年,我出了一本書(shu) 《日用常行》,一位校友看後寫(xie) 了這樣一段話:
“儒家不是學問,而是一種生活”,這種提法我第一次聽說,感覺很好,我以前也從(cong) 來沒想過人們(men) 經常談論的“儒家”到底是什麽(me) ,因為(wei) 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斷失,一般人很少去考慮“儒家是什麽(me) ?”這樣的問題,很自動會(hui) 認為(wei) ,“儒家”肯定是很高深的學問,而經這本書(shu) 中的“點撥”,才恍然反顧,本來嘛,儒家當然是中國人的生活方式、生活觀念以及生活實踐,隻是我們(men) 不去反思靜觀而已,其實儒家依然在我們(men) 的日常生活中。
所以,儒家不是學問,是要踐履篤行知行合一的,這是中國文化的精髓,是儒家的真精神。
我想講的第三個(ge) 問題是:
儒家不是宗教
關(guan) 於(yu) 儒家是不是宗教,曆史上有很多討論,在這裏就不再贅述。上世紀20年代,印度詩人泰戈爾到了中國,拜訪和會(hui) 見了很多文化名人,其中就有著名文化學者梁漱溟。他倆(lia) 會(hui) 麵後,對儒家是不是宗教,有個(ge) 比較深入的討論。
泰戈爾認為(wei) 中國的儒家不是宗教,因為(wei) 凡是宗教,都是從(cong) 人類生命的靈魂深處著手,所以能夠很深遠持久地影響人。不過他所知曉的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看似很詳盡周全,方方麵麵都照顧到,有很多條條框框,倫(lun) 理綱常都在其中,是一種中庸的思想,但是離人類生命的真諦似乎遠了,所以儒家實在不能算是一種宗教。可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儒家雖然不是宗教,但是儒家卻起到了和其他宗教一樣的作用,給人類社會(hui) 人們(men) 的生活帶來的巨大影響,甚至還有更高妙的地方,同時還消解了宗教本身帶來的負麵的東(dong) 西。這一點泰戈爾不能理解,向梁漱溟請教。
梁漱溟說,您說儒家不是宗教是對的,但是儒家孔子的東(dong) 西不僅(jin) 僅(jin) 在綱常倫(lun) 理,那隻是社會(hui) 的一麵,儒家恰恰關(guan) 注的就是生命最本真的地方,梁先生講了三點。
第一,《論語》裏有一句話:“吾十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距”,這句話對中國文化中國人的影響是很大的。但是,這說的不是別的外在的東(dong) 西,這說的都是每一個(ge) 人的生活,或者說就是孔子自己的生活。孔子一生追求的東(dong) 西是什麽(me) 呢?不是什麽(me)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把他自己搞明白是最重要的。所以孔子儒家的東(dong) 西,就是自己的學問,也可以說是“自己學”,就是要把自己每一天搞明白,一生一世搞明白,時時刻刻都要明白。
第二,顏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孔子最欣賞的得意門生。他有兩(liang) 個(ge) 優(you) 秀的品德,就是“不遷怒,不貳過”,這也是所謂的“孔顏之樂(le) ”,這可是幾千年中國最優(you) 秀的文化人一生追求。“不遷怒”就是遇到問題了,不怨天尤人找外在別人的原因,而是找自己的原因;“不貳過”就是能夠自我反省,不犯同樣的錯誤,也是一個(ge) 人思想境界的體(ti) 現。孔子最欣賞的弟子顏回的這種品德,其實就是一個(ge) 人內(nei) 在的修養(yang) ,也不是什麽(me) 外在的東(dong) 西,說得也是他自己,是人的內(nei) 心深處的東(dong) 西。
第三,儒家對中庸的思想很重視,這是宇宙社會(hui) 人生的大規則。但在具體(ti) 的日常生活中,具體(ti) 的一人一事上,孔子還有一句話:“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誌向很大,很豪放的樣子,什麽(me) 都不在乎;狷者,有所不為(wei) ,給他官給他錢,理由不充分,他是會(hui) 拒絕的,這種人看上去有點孤傲,但對裏麵很是認真。狂者狷者都不是太妥當,可取之處就在於(yu) 從(cong) 生命真處發出來,沒有什麽(me) 敷衍遷就,是一種生命的向上自強。相反,對“鄉(xiang) 願”就特別的不願意看到,“鄉(xiang) 願”在社會(hui) 上方方麵麵都應付的很好,大家都說他是好人,但是沒有自己的真東(dong) 西。所以在儒家經典《論語》中說,“鄉(xiang) 願,德之賊也”,德之賊,就是文化的破壞者,大家想一想,在一個(ge) 家庭,或者一個(ge) 社會(hui) 一個(ge) 國家,如果文化泯滅了,道德淪喪(sang) 了,這是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孔子對這樣的人評價(jia) 非常差。隻要是發自內(nei) 心的真誠的做人做事,這樣的人就是好。所以梁漱溟最後對泰戈爾說,“狂狷雖偏,偏雖不好,然而真的就是好——這便是儒家的真精神真態度”,泰戈爾聽後非常認可梁漱溟的說法。
我想講的第四個(ge) 問題是:
儒家不是科學
科學是什麽(me) 呢?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科學的東(dong) 西或者技術的東(dong) 西是不受推崇的,甚至把很多技術的東(dong) 西成為(wei) 奇技淫巧,認為(wei) 有了這些所謂技術的東(dong) 西,就會(hui) 產(chan) 生“機心”,有了“機心”人的欲望就會(hui) 增強,就會(hui) 出現一係列的問題。這種欲望還往往表現在對大自然的索取和破壞上,中國古人有一個(ge) 大的智慧,就是“大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認為(wei) 人與(yu) 大自然,與(yu) 世界上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應該和睦相處,都是平等的。像人造衛星原子彈等都是對大自然的破壞,就是現在的高鐵地鐵雖然方便了人類,其實也是對人類生存環境的破壞,所以中國人對技術層麵的東(dong) 西是不崇尚的。最關(guan) 鍵的是中國人有自己的最高的追求,就向內(nei) 用功,提高自己的個(ge) 人修養(yang) ,科技的東(dong) 西就是向外馳求,要搞清外在的物質世界。
其實人類在大自然麵前實在是太渺小了,德山禪師有一句話:“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yu) 太虛,竭世機樞,似一滴投於(yu) 巨壑”,人類的智慧再大,在大自然麵都是微不足道的。國學大師錢穆是一位很受大家敬重的學者,當他得知美國的人造地球衛星把人送上月球後說過這樣一句話,“別說把人送上月球,就是把人送上太陽又該怎麽(me) 樣呢!”錢穆的這句話很是讓人震撼,也可以說打破了很多人固有的思維和價(jia) 值觀。人類向外追求最終是沒有什麽(me) 結果的,而且中國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向內(nei) 用功搞明白自己,提高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
受錢穆這種思想的影響,又一次和一位朋友聊天,就談到了一個(ge) 問題。什麽(me) 問題呢?就是光速和聲速的問題。大家都知道,光的速度大約是聲速的90萬(wan) 倍,這都是所謂常識性的問題,在中學課本上都有明確的記載。在現實的生活中也有這樣的感受,當大氣層有雷電的時候,人們(men) 首先看到的是光,然後才聽到轟轟的雷聲。但是,此時此刻我們(men) 身邊還有另外一個(ge) 生物,動物也好植物也好,它們(men) 對光和聲音的感受可能完全不同,它們(men) 可能先感覺到聲音然後才感覺到光。甚至在大氣層有雷電的時候,它們(men) 還有可能通過一種我們(men) 還不知道的物質早已感覺到了,這種物質既不是光,也不是聲音,接受的器官既不是眼睛也不是耳朵,大家想想有沒有這種可能?我認為(wei) 有這種可能。這說明了什麽(me) 呢?就是現在的所謂科學文化知識,都是以人的感覺去定義(yi) 的,但是人類隻是大自然無數個(ge) 生物中的一種,有人說人是萬(wan) 物之靈,我看不一定,可能有一種動植物的智慧,早就超過了人類,隻是我們(men) 人類感知不到而已。很多常識性的東(dong) 西在有限的世界是成立的,更大的宇宙空間裏就有可能不成立。
科學就是想搞明白外在的世界,但是過度的向外馳求有可能什麽(me) 就得不到,這就是中西文化的不同,外在的世界看上去好像更加廣大,但是佛家有一句話叫“萬(wan) 法唯識”,世界上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是心的反映,把自己的心搞明白了,這個(ge) 世界也就搞明白了,這可能也是國學大師錢穆為(wei) 什麽(me) 要說上麵這句話的原因。
西方文化向外馳求,中國文化向內(nei) 用功,這也是中西文化最大的不同,這也是儒家不是科學的根本原因。
我想講的第五個(ge) 問題是:
儒家不是哲學
為(wei) 什麽(me) 說儒家不是哲學?大家知道哲學這個(ge) 詞是個(ge) 舶來品,它是一種體(ti) 係一套邏輯規則,但是中國的儒家思想是什麽(me) ?是零散的一些想法,是生活中的一些感悟和智慧。《史記》有句話叫做“述而不作,君子義(yi) 也。”中國傳(chuan) 統經典,除了老子的《道德經》是老子寫(xie) 的,而且還是被尹喜逼著他寫(xie) 的,也就五千字。其他的經典像《論語》,是孔子死後他的學生把他平常的語言,平常的散說對話,一言一行,整理起來集成冊(ce) 子,這就叫“述”,孔子從(cong) 來沒有特意去寫(xie) 作,特意要著寫(xie) 一本書(shu) 。所以中國文化它不是講究體(ti) 係化的東(dong) 西,它是“述而不作”的,這一點我感覺非常重要。
哲學的東(dong) 西它是一種係統化的東(dong) 西,現在拿到中國來,是不是合適?我感覺任何一個(ge) 東(dong) 西拿到中國來,都需要中國化。外來文化,包括佛教文化和現代的西方文化,要完成中國化,必須要具備有幾個(ge) 條件或者要素。
第一個(ge) 要素是什麽(me) 呢?就是外來文化必須有它自己獨特的義(yi) 理,就是它本身的思想高度、哲學理念要非常高妙,或者說你到中國來,中國在這一塊可能很缺。佛家就具備這一點,它對“空”“有”的論述,“蕩一切執”、舍身飼虎、燃臂禮佛的精神,在這一塊可能就是中國的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比較缺乏的一點。西方文化有沒有自己獨特的義(yi) 理,有沒有中國文化中最需要的東(dong) 西,到現在還沒有看出。
第二個(ge) 要素就是必須順應中國人的習(xi) 慣。
外來文化要想本土化中國化,必須隨順中國人的生活習(xi) 慣,說是順應中國老百姓的生活。佛教文化進入中國先借用道家,最後又儒家結合在一起,用一千多年的時間完成了中國化。它就順應中國文化的發展,順應老百姓的生活習(xi) 慣,最可貴的是佛教文化進入中國的最大特點,它永遠把自己當成客人,它不敢反客為(wei) 主。
現在西方文化有一點反客為(wei) 主的味道,清朝末年西方文化以強勢介入,這裏麵就會(hui) 出現很多問題,產(chan) 生很多衝(chong) 突。絕對不能反客為(wei) 主,一定要把它當成客人,而主人在哪裏呢?主人就是我們(men) 自己。
所以,外來文化要想本土化中國化,必須隨順中國人的生活習(xi) 慣,順應中國老百姓的生活。
第三個(ge) 要素就是要有一大事因緣的出現。
從(cong) 東(dong) 漢到唐朝,在佛教界出現了一個(ge) 大人物六祖慧能,他有一本書(shu) 叫《壇經》,是中國人自己寫(xie) 的佛經,隨後還有一大批高僧大德的出現。到了北宋,出現了“北宋五子”,南宋有朱熹陸九淵,明朝有王陽明完成了宋明理學,也完成了佛教的中國化。這一千多年出現了一大批的人才,尤其是像“北宋五子”,被稱為(wei) 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大事因緣。
所以我想儒家它不是哲學,哲學這個(ge) 詞還不能很好的表達儒家文化的真正內(nei) 涵。
我想講的第六個(ge) 問題:
平凡生活驗之身心
很多人一說到儒家,就認為(wei) 高深的學問,好像隻有非常優(you) 秀的人才,大儒們(men) 才能知道儒家是什麽(me) 。前段時間,在一次講座上,有人問什麽(me) 樣的人才能稱得上“大師”的稱號。我說首先“大師”不是能培養(yang) 出來的,真正的“大師”五百年才能出一個(ge) ,這是在開個(ge) 玩笑。但是“大師”也確實有一定的特質。
首先,要誌向遠大,這個(ge) 誌向按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說法就是希賢希聖,按現代的說法就是要為(wei) 民族、社會(hui) 、人民謀福祉,而不是自己要當多大的官、掙多少錢有多高的職稱。同時,要有淵博的知識,肯定是要比一般人知道的東(dong) 西多,可以說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中通人事,而且對很多東(dong) 西都要有自己的體(ti) 會(hui) 和深刻的理解。
其次,不管學問有多大,但是,學問是你自己的,寫(xie) 出來的文章說出來的話,老百姓都能看得明白聽的懂,這叫做深入簡出。關(guan) 於(yu) 這一點,我總是愛講到朱熹和王陽明,王陽明名氣很大,但是在中國文化上的地位永遠不可能超過朱熹,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有人說這是“尊德性而道問學,極高明而道中庸”的問題,說得不錯。但我更願意說的是,王陽明講的東(dong) 西是給天賦很高的人聽的,這樣的人一百個(ge) 裏麵難找到一個(ge) ;而朱熹說得事情大部分人通過自己的努力都能夠搞明白。誰的功德更大,不言自明。
所以,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才是生活的真諦。記得南懷瑾老師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寫(xie) 下了兩(liang) 個(ge) 字就是“平凡”,真是讓人感動,這是南師生命的寫(xie) 照。在一篇文章中南師有這麽(me) 一句話:“苟欲為(wei) 世界上真正之偉(wei) 人,唯一秘訣,隻是平實而已,這是留給我們(men) 後生的諄諄教誨,南懷瑾常常稱自己為(wei) “二一老人”,就是“一錢不值人見老,一事無成何消說”,這就是一個(ge) 人的偉(wei) 大之處,感恩南師!
再次,所有說教的東(dong) 西,自己必須能夠做到,就是要踐履篤行驗之身心,自己做不到就沒有說服力,按現在的說法就是要把自己“擺”進去。
《孟子》裏有一句話:“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很多人都認為(wei) ,儒家經典中沒有教條,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唯獨“反求諸己”這一條可以作為(wei) 教條,放之四海而皆準,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說呢?就是一個(ge) 人做事情,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敗,成功就不必說了,失敗了怎麽(me) 辦?有人就開始用“科學的方法”分析、比較、總結、歸納,找社會(hui) 的原因,找環境的原因,找別人的原因,但是真正要找的原因,就是找自己的原因。做事失敗了,都有怨言,但是以找自己的原因,怨言就沒有了,就不會(hui) 生氣。
最近十幾年我自覺親(qin) 近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有一個(ge) 發現或者說一個(ge) 體(ti) 會(hui) 。現在不是有很多抑鬱症患者嗎?已經成為(wei) 一個(ge) 很嚴(yan) 重的社會(hui) 問題,而且還沒有找到很有效的藥物,但是我可以很堅定的告訴你,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治療抑鬱症的靈丹妙藥。
儒家既不是細碎的知識,也不是高深的學問,儒家就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是要踐履篤行驗之身心的,不僅(jin) 能理解領會(hui) 儒家的義(yi) 理,而且在生活工作學習(xi) 中能夠做到。
我想講的第七個(ge) 問題是:
日用常行饒益
“日用常行”這四個(ge) 字,是我近年來一直在琢磨體(ti) 會(hui) 的一個(ge) 詞,出處是六祖慧能的《壇經》一書(shu) :“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隻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日用常行”,講的是宇宙的大規則,不在天上,不在宮廷,也不在往聖經典裏,那在哪裏呢?就在我們(men) 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百姓天天用的,像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常常做的,像仁義(yi) 禮智信,琴棋書(shu) 畫等;也包括詩歌辭賦、天文曆算、農(nong) 桑水利、醫藥百工。
在北宋時期,在當時的汴梁,就是現在的開封,來了一批猶太人,北宋到現在也就一千年的時間,在開封的定居下來的猶太人到現在等於(yu) 說沒留下任何猶太人的痕跡,完全被中國文化同化了。這種現象說明什麽(me) 呢?這也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表現吧!這些猶太人,在與(yu) 中國人長期的交往過程中,通過言談舉(ju) 止吃喝拉撒,在不知不覺中,在長期的生活中慢慢地變成中國人了。
太虛法師是一代高僧,受此啟發我把儒家不是宗教、不是科學、不是哲學也不是學問講了一下。但是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看,儒家又是宗教又是科學又是哲學又是學問,儒家就在中國人生活的點點滴滴方方麵麵,上上下下時時刻刻,無所不包無所不藏,也流淌在中國人的血脈之中。
大家都知道,中國文化的集大成是儒家的《六經》,而文化是什麽(me) 呢?梁漱溟對文化有個(ge) 最精當的定義(yi) :“人們(men) 生活的樣子”。中國文化就是中國人生活的樣子,就是你的一舉(ju) 手一投足,你的一個(ge) 眼神一個(ge) 表情,這體(ti) 現了你的文化。所以說,儒家是什麽(me) ?儒家是一種生活,一種中國人的生活。所以,任何定義(yi) 和概念名詞都不能表達出儒家的內(nei) 涵,隻有“生活”一詞了。
最後,我想到了王安石的一首詩《夢》:
知世如夢無所求,無所求心普空寂。
還似夢中隨夢境,成就河沙夢功德。
人生如夢,有什麽(me) 好追求的呢?什麽(me) 也不追求我心如止水。可是,在一個(ge) 夢到另一個(ge) 夢裏;在年複一年的歲月裏;在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在天天用的、常常做的即所謂“日用常行”中,我為(wei) 人世間留下數不清的功德。
好了,今天就講這麽(me) 多,謝謝大家!
(2019年6月30日)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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