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子牙】什麽是“香港特色資本主義”?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9-11-23 00:59:32
標簽:香港特色資本主義

什麽(me) 是“香港特色資本主義(yi) ”?

作者:杭子牙

來源:“杭子牙”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廿四日辛酉

          耶穌2019年11月20日

 

作者按:史無前例的香港騷亂(luan) ,將香港多年積累的深層次結構性矛盾充分暴露,而多維和香港01正是發起和長期呼籲關(guan) 注這一導致騷亂(luan) 產(chan) 生根本原因的媒體(ti) 。

 

騷亂(luan) 發生後,多維和香港01創辦人、北京大學新結構經濟學院院董會(hui) 主席、我的老板於(yu) 品海博士,又特地就此撰文深入討論了這一問題,並在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的概念基礎上,結合中國改革開放的經驗啟示,和香港的深層次結構性矛盾,批判性地提出了“香港特色資本主義(yi) ”這個(ge) 全新的概念。

 

導語:香港人有很強的製度優(you) 越感,因為(wei) 曆史上相對內(nei) 地和其他亞(ya) 洲地區,香港是富裕的,而且是西式的、現代的,這種優(you) 越感在今天顯然不再合理。改革開放使內(nei) 地發生根本變化,香港的比較優(you) 勢不再一樣。

 

回歸之後,特別經過SARS一役,香港的衰敗開始顯現,甚至需要內(nei) 地幫助擺脫困境,北京奧運以及持續的經濟成就讓香港意識到內(nei) 地的強勢崛起,局麵已經翻轉。

 

可惜,這些都沒有提醒香港人注意身處的結構困局,更沒有意識到曾經的優(you) 勢隻是相對的,而且是階段的,因而也沒有看見它的結構缺陷。美國次貸風暴引發金融海嘯之後,包括香港在內(nei) 多數發達經濟體(ti) 的資產(chan) 泡沫持續擴大,它直接削弱了香港市民的消費力。

 

由於(yu) 收入停滯不前,情況快速惡化,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人,開始感受到內(nei) 在和外部兩(liang) 種壓力的匯流。加上中國與(yu) 西方兩(liang) 種文明的衝(chong) 突激化,意識形態作用放大,讓生存在夾縫中的香港不自覺地卷入了一場文明戰爭(zheng) 。如何擺脫困局,成為(wei) 香港人的共同追問。

 

要研究香港今天身處的困局,無法不首先了解香港的製度背景,以及它的曆史沿革。鄧小平在思考內(nei) 地與(yu) 台灣如何統一時,考慮到兩(liang) 岸中國人長時期在不同的生活環境成長,沒有必要強製任何人改變原來的生活方式,提出了“一國兩(liang) 製”的構想,解決(jue) 了思想上、認識上的障礙,但他並沒有給出如何實施的具體(ti) 方法。

 

香港回歸是“一國兩(liang) 製”構想第一次落實,這本身就說明它在實踐中可能遇到困難。更可惜的是這個(ge) 構想沒有被很好演繹和說明,誤導了香港人錯誤認識“五十年不變”的意思,沒有對香港的資本主義(yi) 製度做任何改革的思考,讓香港蹉跎了歲月,陷入了今天的困境。

 

“一國兩(liang) 製”是發展中的概念,不存在一套行之有效的、健全的製度與(yu) 理論,在不同情況下它可以有不同的形式與(yu) 發展軌跡。香港人對“一國兩(liang) 製”的認識集中在“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上,但對此的了解又是混亂(luan) 和膚淺的,根據個(ge) 別政治偏見而各取所需,沒有從(cong) 製度建設和社會(hui) 共識上了解它如何影響香港人的生活。

 

最可惜的是大多數人將“兩(liang) 製”之間的“差異”誤解為(wei) “對立”,以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和資本主義(yi) 還停留在冷戰中,忘記了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和資本主義(yi) 西方每年都有過萬(wan) 億(yi) 美元的貿易和其他經濟往來。在它遮蔽下,香港人未去批判認識自己經濟的製度缺陷,不知道“五十年不變”不是指經濟結構的一成不變。

 

這種保守思想隻會(hui) 有利於(yu) 既得利益結構,讓他們(men) 繼續壟斷香港的經濟成果,獨占內(nei) 地高速發展的紅利,而弱勢群體(ti) 在毫無批判能力的情況下,甚至會(hui) 以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包括保護官商共治的殖民地製度。

 

一些人在政治衝(chong) 突中更提出香港D立或重新歸屬英國等荒謬口號,這又是對“一國兩(liang) 製”缺乏認識的另一種表現。這種誤解隻會(hui) 引發對香港穩定的衝(chong) 擊,甚至扭曲了大家對香港問題的認識。

 

其實,如何在“兩(liang) 製”框架內(nei) 改革香港的資本主義(yi) 才是關(guan) 鍵的命題。“一國兩(liang) 製”是樸素的哲學思維,源自中共“實事求是”思想。這種思想解決(jue) 了中國曆史上遭遇的各種挑戰,當年毛澤東(dong) 的“農(nong) 村包圍城市”,後來鄧小平的“改革開放”,都建立在同一種哲學認識之上。

 

“一國兩(liang) 製”並非“一國”、“兩(liang) 製”兩(liang) 種獨立概念的堆砌,它是統一的,相互作用,合二為(wei) 一。沒有“一國”就根本不會(hui) 有“兩(liang) 製”,“兩(liang) 製”的互動是“一國”之內(nei) 的互動,而不是任何其他政治實體(ti) 之間的互動。同樣地,因為(wei) “一國”的事實,就有了“全麵管治權”的前設,才能有權賦予“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兩(liang) 者之間的從(cong) 屬關(guan) 係顯而易見。

 

更嚴(yan) 重的誤解是大多數人不理解“五十年不變”是指“一國兩(liang) 製”不變,但不是指香港行使的資本主義(yi) 製度僵化和教條地維持著,更不是要求香港延續港英殖民地政府的政策,不需要反思與(yu) 改革。“五十年不變”是回應香港社會(hui) 當時普遍存在對內(nei) 地那一製缺乏信心而引致的擔憂和焦慮。

 

香港是一座具有競爭(zheng) 力的國際城市,它同時還是一個(ge) 獨立關(guan) 稅區,有著自己的貨幣,在中國改革開放、製度建設和未來發展中扮演過、並且將繼續扮演重要角色。隨著內(nei) 地經濟體(ti) 量成長,不少城市的經濟規模將會(hui) 超越香港,但並不會(hui) 因此取代實行“另一製”的香港之於(yu) 中國的特殊作用。

 

然而,如果以為(wei) 香港是無敵的,那隻是癡人說夢;如果不努力,不改革,以為(wei) 香港就會(hui) 持續發展,更是愚不可及。香港人很懂得“龜兔賽跑”的故事,對比深圳崛起和後來居上的新加坡,應該知道自己的錯誤所在。

 

“港人治港”是指擺脫英國的殖民地統治之後,能成功管理和發展香港,而不是用它來拒絕與(yu) 內(nei) 地的共融和交往。香港人判斷“港人治港”是否成功時,首先應該檢視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情緒地指摘與(yu) 內(nei) 地的關(guan) 係,更不要從(cong) 中央政策中尋找香港失敗的替罪羊。很可惜,事與(yu) 願違,尋找“替罪羊”的想象竟然延續了十多年。

 

“自由行”是中央的“救港”政策,當遊客太多但大部份香港人未能雨露均霑其中的利益,要追究的是香港政府,因為(wei) 它沒有做好城市規劃和資源管理,讓利益被地產(chan) 商和大型零售企業(ye) 獨占。

 

因為(wei) 一些政客的無知和煽動,不少人的怨氣竟然發泄在大陸遊客身上,甚至上綱上線指摘中央借此殖民香港;當資產(chan) 出現泡沫,樓價(jia) 上升,大家竟然不去怪罪美國的量化寬鬆(QE),更沒有怪責港府做不好住房需求與(yu) 供應管理,反而說內(nei) 地人將房價(jia) 炒高,甚至是內(nei) 地的單程證移民過多。

 

荒謬至此,讓人瞠目結舌。深圳市接收的“移民”更多,樓價(jia) 過去十年的升幅比香港更大,卻沒有這種怨氣,為(wei) 什麽(me) ?還不是因為(wei) 深圳政府對住房供應有適當管理,同時深圳人的收入提升速度亦足以應付。

 

香港人對“一國兩(liang) 製”的誤解源自惡劣的鴕鳥心態,以為(wei) 自己的製度真的如此無敵,發生了問題都隻會(hui) 是別人的錯。當然,在這一過程中如果能更早更好掌握香港問題的結構性,更自信地建立積極的“一國兩(liang) 製”,更堅定依法處理與(yu) 內(nei) 地有關(guan) 的涉港議題,在均衡聯係社會(hui) 各個(ge) 階層的同時,責成香港政府全力破解香港的深層次結構困局,嚴(yan) 肅否定香港既得利益群體(ti) 的自私,啟動改革,就能避免近年的政治災難,還會(hui) 更好推動香港的發展及人心的回歸。

 

香港的既得利益結構與(yu) 深層次結構矛盾

 

什麽(me) 是香港的既得利益結構?跟所有發達經濟體(ti) 一樣,香港市民創造的財富一直根據某種社會(hui) 結構進行分配。在以往的輕工製造業(ye) 時期,低下階層還能夠多分得一些,足以為(wei) 自己和孩子的未來提供“想象”。

 

過去三十多年情況發生變化,經濟結構逐步被扭曲,讓更大比例的財富轉移到金融和地產(chan) 領域,它們(men) 提升了經濟規模,卻沒有改善經濟的生產(chan) 效率,更不會(hui) 讓大部份市民受益。

 

香港的產(chan) 業(ye) 結構變得單一,旅遊、零售、餐飲、交通、市政等低效率服務產(chan) 業(ye) 聘用了最多勞動者,加上資產(chan) 泡沫擴大,地產(chan) 成本快速上升,直接擠壓大多數市民的可支配收入,打工仔能夠分到的利益愈來愈少。這就製造了極為(wei) 畸型的社會(hui) 既得利益結構,它是一種完全有利於(yu) 資本和資產(chan) 擁有者的不公平分配結構,政府與(yu) 製度成為(wei) 這種結構的維護者。

 

既得利益結構是香港深層次結構的一部份,是深層次結構矛盾的衍生結果。香港的深層次結構矛盾應該從(cong) 三個(ge) 方麵去理解:

 

首先是香港的管治團隊及主流民意錯誤認識資本主義(yi) 的發展規律,無法批判性地提出香港經濟今天需要的施政舉(ju) 措,更缺乏管理社會(hui) 轉型的產(chan) 業(ye) 與(yu) 分配認識;

 

其次是錯誤定義(yi) 政府在經濟的角色與(yu) 作用,連基本責任是要保護最大多數人利益的原則都欠奉;

 

第三是錯誤理解香港在區域與(yu) 全球經濟發展的角色與(yu) 關(guan) 係,更未能學會(hui) 如何與(yu) 周邊經濟的競爭(zheng) 與(yu) 合作,閉門造車,縱容產(chan) 業(ye) 結構逐步變形,無法支撐公平的分配,甚至對香港的發展缺乏視野、對危機缺乏警覺。

 

深層次結構矛盾是指改變無法通過某個(ge) 政策或人事的變動來達到,也就是俗語所說,必須動大手術才能挖掘到問題本身和改變它。中國在文化D革命之後的改革開放就是曆史上最典型的深層次經濟結構改革。

 

以房屋供應為(wei) 例,香港政府沒有建設更多公共房屋,解決(jue) 居住需要,政府的說辭是沒有土地,但實際上是因為(wei) 政府不認為(wei) 自己需要像地產(chan) 商一樣儲(chu) 備土地,它甚至認為(wei) 公共房屋不應該成為(wei) 房屋供應的主要方式,以至發生曾蔭權擔任特首期間停建居屋的決(jue) 定。

 

不是不能為(wei) ,而是不願為(wei) 。為(wei) 什麽(me) 不願為(wei) ?因為(wei) 根本缺乏對問題的認識與(yu) 價(jia) 值認同。今年《施政報告》之前的有關(guan) 應否使用《收回土地條例》的討論,就是很好的案例。

 

所有證據都指向《條例》是為(wei) 了幫助政府合法收回土地,作為(wei) 提供市民的公共服務之用,然而政府堅持這樣做會(hui) 遭到司法挑戰,但在反修----例風波之後,一轉眼,政府和建製精英悉數同意采用《條例》收回地產(chan) 商和其他閑置農(nong) 地來建設公共房屋,甚至在《施政報告》中宣布找到700公頃土地作為(wei) 收回對象。

 

這種思維定式是公務員背景的官員一直以來對工作和責任的理解。他們(men) 不隻是在房屋供應上如此,在產(chan) 業(ye) 發展和其他社會(hui) 資源配置上都是一樣,結果是房屋欠奉、產(chan) 業(ye) 欠奉、福利欠奉,最終是公平欠奉。

 

古人醫病都知道“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針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就是要及時醫治並根據病灶所在和病患深淺對症下藥。對於(yu) 香港的“疾病”,港府卻如曆史上的蔡桓公般根本不知道自己病之所在,最後病入骨髓,隻能坐以待斃。

 

繼續徘徊在政策的討論,隻會(hui) 延誤解決(jue) 香港深層次結構矛盾的時機,必須建立政府應該承擔社會(hui) 責任的共識,徹底改變執政思維,不再沉醉在以往放任的經濟認識上,才可能解開這個(ge) 死結。

 

資本主義(yi) 發展模式既有其優(you) 越之處,亦有其結構缺陷,是一把雙刃劍。它的優(you) 越之處是極速放大源於(yu) 生存和自利的動能,讓人能夠激發潛力,挖掘經濟潛能,如果形成良性循環,社會(hui) 將整體(ti) 受益。

 

它的結構缺陷就是這種生存和自利的動能容易劍走偏鋒,失去社會(hui) 關(guan) 係應有的人與(yu) 人屬性,異化為(wei) 純粹的利益關(guan) 係,也就是物與(yu) 物的屬性,扭曲了經濟服務於(yu) 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本質,出於(yu) 利益爭(zheng) 奪而發生的社會(hui) 衝(chong) 突甚至會(hui) 成為(wei) 常態。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屬於(yu) 前者,後一種情況在八九十年代開始發酵,今天的社會(hui) 衝(chong) 突就是異化的結果,唯一偶然的是發生衝(chong) 突的具體(ti) 時間和引爆點。所有先進資本主義(yi) 經濟體(ti) 都有同樣經曆。

 

不同經濟體(ti) 用不同方法去克服困難,包括進行不同的結構改革,做得好的就如德國和新加坡、北歐一些國家,做得不好的就是美國、英國、意大利和希臘等國家,最壞的就是之前的菲律賓、埃及,和不少南美洲國家,如最近爆發嚴(yan) 重社會(hui) 衝(chong) 突的智利。

 

港英時期的殖民地管治製度是香港深層次結構矛盾的始作俑者,回歸之後特區政府的不作為(wei) 則是矛盾高速惡化的直接原因,因為(wei) 一直以來,港府錯誤認識自己在經濟中的責任。

 

香港可能是全世界發達經濟體(ti) 中財政狀況最好的政府,沒有負債(zhai) ,財政儲(chu) 備豐(feng) 盛,經常性賬戶持續盈餘(yu) ,這都仰賴於(yu) 香港市民的勤奮、耐心和忍受能力。

 

但公務員卻以如何服務好資本和企業(ye) 來定位自己,醉心於(yu) 既得利益製度的“五十年不變”,錯誤理解經濟增長之於(yu) 社會(hui) 發展和市民生活的作用與(yu) 關(guan) 係,在“兩(liang) 製”掩護下,持續鞏固惡劣的“裙帶資本主義(yi) ”。

 

香港政府官員認為(wei) 香港沒有什麽(me) 深層次結構困難,亦從(cong) 不會(hui) 反思,更意識不到缺乏公平正義(yi) 是香港市民的不滿所在,這是社會(hui) 衝(chong) 突終於(yu) 爆發的根本原因。

 

當然,這種情況並非不可避免,在回歸後我們(men) 如果大力改革殖民地時期的管治製度,可能會(hui) 避免一劫。可惜,香港政府依然諱疾忌醫,甚至不認同問題的嚴(yan) 峻性,香港受到衝(chong) 擊變得理所當然。

 

最近,香港政府官員開始討論“深層次問題”,但他們(men) 的說法反映他們(men) 似懂非懂。讓人擔心的是,如果沒有認識到問題的本質所在和嚴(yan) 重程度,隨著這次危機平息,改革的機會(hui) 或許又將被錯過,那是香港的極大不幸!

 

反之,如果港府因為(wei) 此次動蕩,能進行一場刀刃向內(nei) 的全麵改革,找到病根對症下藥,中央也能用適當方式重建一個(ge) 能認識深層次結構性問題所在、有擔當、有魄力的管治團隊,並責成其全力破解香港困局,那就可以轉“危”為(wei) “機”,變一場災難為(wei) 香港涅槃重生的機會(hui) 。

 

認識香港資本主義(yi) 的腐敗扭曲

 

香港得天獨厚,二戰之後能夠承接西方輕工產(chan) 業(ye) 轉移,並從(cong) 內(nei) 地獲取無盡的廉價(jia) 勞動力,現在又身處最大發展動能的經濟體(ti) 旁邊;香港既擁有專(zhuan) 業(ye) 的法治製度和人才儲(chu) 備,同時具備中國人刻苦耐勞的民族特質,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

 

從(cong) 一開始,香港人口單薄和資源貧瘠,必須走完全開放的經濟模式,英國人殖民香港亦是為(wei) 了借用它來擴張對華經濟。維持開放型經濟並不困難,但結果一定是外部力量容易主導內(nei) 部的變化。西方經濟結構轉變,製造業(ye) 轉移,香港受惠;

 

同樣地,外部金融動蕩會(hui) 直接衝(chong) 擊香港,不論1997年的亞(ya) 洲金融危機,還是2008年的次按金融危機,都改變了香港的資產(chan) 結構,輸入性資產(chan) 泡沫無可避免,香港有否做過準備?特別是次按金融危機之後,香港的經濟結構明顯惡化,資產(chan) 泡沫的破壞悉數浮現,結果是香港人的生活質量急速下降,社會(hui) 衝(chong) 突成為(wei) 常態,市民的怨氣和怒氣逐步上升。

 

香港企業(ye) 普遍受惠於(yu) 八九十年代中國內(nei) 地經濟的發展,地產(chan) 和金融業(ye) 受惠最多,但當香港經濟競爭(zheng) 力不斷萎縮,而中國產(chan) 業(ye) 在科技創新推動下進行第二波經濟擴張時,香港已經失去參與(yu) 能力。

 

一方麵是夜郎自大心態使香港根本沒有意識自己已經被邊緣化,另一方麵是依然沉醉在金融和地產(chan) 經濟的迷思中,看不見資產(chan) 泡沫和貧富差距嚴(yan) 重侵蝕基層市民已經不多的利益。

 

就好像寓言中睡在樹下的兔子一樣,不隻是新加坡超過香港,連深圳亦已經超越香港。香港政府或許知道一些經濟數字,但它們(men) 說明什麽(me) 、對香港有什麽(me) 影響,官員們(men) 卻是毫無意識。

 

如果身為(wei) 外向型經濟的香港對此都毫無察覺,又如何應對外部衝(chong) 擊?中國經濟的變化是世界頭等大事,美國對此的反應成為(wei) 世界新聞每天的頭條,但屬於(yu) 中國一部份,擁有最先進經濟經驗的香港卻視而不見、懵然不知,這有可能不是香港人自己的責任嗎?

 

香港的資本主義(yi) 是世界上最腐敗和最扭曲的資本主義(yi) ,它是原教旨的資本主義(yi) ,從(cong) 英國血汗工廠時期到今天沒有本質上的改變,隻有過局部的修正,當年港督麥理浩的社會(hui) 改革就是其中一次最主要的修正。

 

香港政府的經濟政策完全傾(qing) 斜於(yu) 企業(ye) 與(yu) 資本,信奉企業(ye) 獲利之後經濟分配會(hui) 發生滴漏效應,忽視政府在經濟分配中的角色與(yu) 責任,甚至對經濟升級轉型完全缺乏認識和想象,是一種撒手不管的態度。

 

香港政府的放任讓資本野蠻發展,官員們(men) 認為(wei) 市場會(hui) 自動調節它,修複扭曲,看不見市民和消費者因此要承受的剝削,更不會(hui) 預見經濟傾(qing) 斜達到崩潰地步所可能造成的社會(hui) 傷(shang) 害。

 

資本主義(yi) 與(yu) 工業(ye) 革命是過去兩(liang) 百多年共同成長的孿生兄弟。資本主義(yi) 是人類進入現代社會(hui) 的功臣,但亦有人說,它同樣會(hui) 成為(wei) 現代社會(hui) 的掘墓人。由於(yu) 蘇聯解體(ti) ,再沒有人質疑資本主義(yi) ,一些學者甚至認為(wei) “曆史已經終結”,屬於(yu) 自由資本主義(yi) 世界的香港,曾經看著社會(hui) 主義(yi) 內(nei) 地的風雨飄搖,更堅定了這樣的認識。

 

但恍惚之間,內(nei) 地卻在改革中走出了困境,而資本主義(yi) 世界卻出現了各種社會(hui) 不公與(yu) 衝(chong) 突,新保守主義(yi) 和民粹崛起,資本主義(yi) 何去何從(cong) 成為(wei) 過去幾十年的主要爭(zheng) 論,它給西方社會(hui) 帶來的好處逐步被它的破壞所超越,連資本主義(yi) 大本營的歐美強國都意識到資本主義(yi) 的結構缺陷,以及它如何侵蝕社會(hui) 善治的基礎,可是香港好像至今沒有這種覺醒。

 

如何改革資本主義(yi) 成為(wei) 美國近年政治選舉(ju) 的主題。一些西方發達經濟體(ti) 的改革開始受到重視,較保守的資本主義(yi) 國家亦嚐試優(you) 化自己的分配製度,德國和部份北歐國家是相對成功的,它們(men) 不認同資本作為(wei) 經濟的主導者,認為(wei) 工人和消費者的利益應該更受到重視,結果是資源配置變得更為(wei) 平衡,更注重產(chan) 業(ye) 發展與(yu) 民生方麵的公平正義(yi) 。

 

新加坡是管理經濟最成功的亞(ya) 洲資本主義(yi) 國家,單從(cong) 它的經濟規模超越香港,能持續為(wei) 人民提供優(you) 質的生活環境,不斷推進產(chan) 業(ye) 發展,強調分配管理的公平性就可以觀察到。其實,美國發動中美貿易戰亦是在推動改革,但方法是否合適見仁見智,因為(wei) ,意識到要改革並不等同改革已經成功。

 

經過近月的衝(chong) 突,香港或許已經形成改革的共識,但到目前為(wei) 止沒有整理出改革的方向和頭緒,改什麽(me) ,怎麽(me) 改,往哪裏改,由誰來改,看似仍然一頭霧水。每當香港被評為(wei) 世界最自由經濟體(ti) ,香港政府就到處吹噓,一旦被《經濟學人》評為(wei) 最嚴(yan) 重“裙帶資本主義(yi) ”,它卻隻字不提。

 

其實,兩(liang) 者是一體(ti) 兩(liang) 麵,兩(liang) 種定位隻是用不同角度觀察香港的真實情況。香港應該知道資本主義(yi) 不是隻有一種模式,香港最喜歡參考英國和美國,但多數經濟學家批評它們(men) 是最不思進取的保守製度。香港應該博思廣義(yi) 、海納百川,要從(cong) 資本主義(yi) 各種發展經驗尋找最適合香港的模式,以自身的實踐來豐(feng) 富和發展它,走出適合自己的道路。

 

就以“標準工時”為(wei) 例,香港社會(hui) 擾攘了多年,至今都無法調整,使香港存在著發達經濟中工時最長的工作環境,它是在迎合自由經濟原則,還是裙帶資本主義(yi) 的必然現象?香港政府不知道資本主義(yi) 發達經濟體(ti) 都有保護勞工工時的製度嗎?它們(men) 的中小企業(ye) 並沒有出現倒閉潮,而且依然信奉自由經濟。

 

與(yu) 其他發達經濟體(ti) 不同,香港沒有失業(ye) 保障,沒有退休保障,這是因為(wei) 香港想成為(wei) 資本主義(yi) 最教條和貪婪的典範嗎?很遺憾,事實並非如此。香港官員每天見到的都是不愁柴米油鹽的商家巨賈,試問他們(men) 會(hui) 焦急討論住房供應嗎?如果他們(men) 參與(yu) 的活動都張燈結彩、歌舞升平,又如何對身處貧窮困境的香港人感同身受?

 

資本主義(yi) 最大的弊端就是階級的嚴(yan) 重區隔,貧民窟就是最突出的現象。香港的劏房就是貧民窟,它們(men) 散布於(yu) 各個(ge) 社區,集合起來恐怕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貧民窟。年輕人今天用“行為(wei) 藝術”敲響警鍾,而且赤裸裸呈現在大家麵前,或許不失為(wei) 一種有效的做法。

 

改革香港的資本主義(yi) 首先要承認它的不足。這種“承認”非常困難,因為(wei) 一旦“承認”就要損害精英群體(ti) 的利益,他們(men) 正是民意與(yu) 輿論的主導者,更是社會(hui) 施政的決(jue) 策者。

 

最近發生的社會(hui) 衝(chong) 突,讓不願意“承認”的人無法再有借口逃避。事實上,大多數市民已經意識到深層次結構困局就存在於(yu) 香港身處的資本主義(yi) 體(ti) 製裏。香港並不需要全盤否定資本主義(yi) ,更不需要否定香港曾經的成功確實有資本主義(yi) 的貢獻。

 

但是,香港必須改變以往的路徑依賴,不能讓昨天的成功束縛今天的改革,正所謂不進則退,一個(ge) 有競爭(zheng) 力和追求進步的人,任何時候都應該有勇氣打倒昨天的我,這就是在批判中繼承、發展、進步的過程,它很痛苦,卻是改革必須經曆的。

 

構建香港特色資本主義(yi)

 

改革開放曾經被認為(wei) 會(hui) 徹底改變中國的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甚至變成資本主義(yi) 國家。它沒有發生,而且中國走出了一條符合自己需要的發展道路,堅持了自己的信念,脫離了貧窮,成為(wei) 世界最大的製造業(ye) 經濟體(ti) 和貿易市場。

 

這在幾十年前根本無法想象。“寸有所長、尺有所短”,在內(nei) 地發展中一直習(xi) 慣了當老師的香港,或許可以先把意識形態放到一邊,謙卑一些,也借鑒學習(xi) 一點內(nei) 地的改革經驗。

 

當年中國的改革開放,既要討論改革的指向,更要引領社會(hui) 提出全新的認識框架,鄧小平因此提出“解放思想”、“經濟建設”、“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等全新概念。

 

什麽(me) 是“中國特色”?大家其實都不清楚,鄧小平當時用“摸著石頭過河”來引導社會(hui) 大膽嚐試,不拘泥於(yu) 形式。經過長時期的經驗積累,昨天的“摸著石頭過河”已經提升為(wei) 今天的“頂層設計”,甚至成為(wei) 很多發展中國家極具製度參考價(jia) 值的“中國方案”,特色終於(yu) 出現了。“特色”就是“與(yu) 別不同”,就是創新,就是實事求是,長時期發展之後,“特色”將會(hui) 轉變為(wei) “常態”,而且形成理論。

 

香港可以從(cong) 中國的改革經驗思考自己麵對的困惑。“解放思想”就是不再沉迷於(yu) 自由放任的經濟模式,不再沉迷於(yu) 西方的發展經驗,不再自以為(wei) 是地將舊有理論當作聖經,認為(wei) 香港目前的困局是回歸造成,忽略了香港的深層次結構矛盾早就在殖民地時期播下種子。

 

回歸之後香港人錯誤理解“五十年不變”,忽略了社會(hui) 變化是必然的,而且是必須的,進步就是變化。我們(men) 過於(yu) 強調香港的製度優(you) 越性,故步自封,放任政府怠政懶政,忽略了社會(hui) 問題正持續惡化,看不見香港社會(hui) 已經存在嚴(yan) 重失衡。“解放思想”就是重新思考香港的發展路徑,這是認識香港深層次結構矛盾的起點與(yu) 唯一路徑。

 

“經濟建設”對香港人來說就好像空氣和水,每天都關(guan) 注。但香港人所理解的經濟建設隻是針對企業(ye) 盈利和經濟增長,沒有碰觸到經濟結構的基本麵和民生所在。

 

試想,沒有產(chan) 業(ye) 發展策略和財富分配政策,這算是經濟管理嗎?隻關(guan) 注本地生產(chan) 總值(GDP),卻不關(guan) 注市民的收入,這算是關(guan) 注經濟嗎?如果一個(ge) 經濟體(ti) 的人均GDP超越歐盟和德國,卻連居住都是問題,為(wei) 什麽(me) 還要關(guan) 心GDP?如果GDP不斷增長,房價(jia) 不斷增長,工資卻增長乏力,這算具競爭(zheng) 力的經濟嗎?香港政府經常說,失業(ye) 率很低,是香港經濟的成就,當工資低,沒有失業(ye) 保障,香港市民敢失業(ye) 嗎?

 

其實,隻要看看香港眾(zhong) 多的外傭(yong) ,他們(men) 的工資之低是香港人的恥辱,但由於(yu) 僱主提供了居所和食物,因此他們(men) 願意繼續工作,儲(chu) 錢寄給家人,見微知著,大家可以想象缺乏適當居所對香港人的收入有什麽(me) 影響。缺乏這種考慮的“經濟建設”不是香港需要的。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應用到香港就是“香港特色資本主義(yi) ”。首先,這個(ge) 世界不是隻有一種資本主義(yi) 。簡單說,德國的資本主義(yi) 就有產(chan) 業(ye) 政策,但英國和美國沒有;德國非常強調工業(ye) 能力提升,注重就業(ye) 質量和國民收入,但英國和美國更注意保護金融產(chan) 業(ye) ,強調投資回報和企業(ye) 利潤,對國民應有的合理勞動回報不聞不問。

 

日本的資本主義(yi) 非常強調個(ge) 人與(yu) 家庭儲(chu) 蓄,新加坡的資本主義(yi) 同樣強調儲(chu) 蓄,但更重視如何為(wei) 國民提供住房和退休保障。新加坡政府從(cong) 不畏懼自由資本主義(yi) 信徒對其政府角色的詬病,它積極管理國有財富,特別是投入國家級別的產(chan) 業(ye) 發展,提供龐大國家資源支撐社會(hui) 公共服務。

 

除此之外,還有丹麥、瑞典等北歐資本主義(yi) 模式。這些都是不同的資本主義(yi) ,它們(men) 之間沒有對錯,是否成功隻能根據提升經濟民生質量和創造生產(chan) 效益的結果來判斷。

 

既然香港以往的資本主義(yi) 不再能解決(jue) 市民麵對的問題,未能提升財富合理分配的能力,各種社會(hui) 矛盾全麵激化,為(wei) 什麽(me) 香港不對其實施改革,重構一種能夠滿足社會(hui) 追求的資本主義(yi) ?這種全新的資本主義(yi) 必須維護公平正義(yi) ,容許我們(men) 持續優(you) 化產(chan) 業(ye) 和分配結構。

 

當然,這樣的資本主義(yi) 也不會(hui) 是完美的,它還是要持續麵對各種挑戰,需要政府和社會(hui) 一直持續改革。我認為(wei) 這就是香港今天需要的、還是在“摸著石頭過河”階段的“香港特色資本主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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