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如何處理好父母與子女的關係?王船山強調這四個字

欄目:家風家訓
發布時間:2019-11-06 23:59:59
標簽:父母與子女、王船山

原標題:《清代家教文獻中影響最大的是哪一篇?它緣何能夠成為(wei) 家喻戶曉的經典家訓?

作者:李兵(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曆史係教授)

來源: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四日辛醜(chou)

          耶穌2019年10月31日

 

 

 

簡要概括

 

王夫之(1619—1692)字而農(nong) ,號薑齋,又號夕堂,湖廣衡州府衡陽縣(今湖南衡陽)人。他的學術成就得到後人的高度讚揚,曾主持船山書(shu) 院的清末著名學者王闓運在所撰墓聯中,稱之為(wei) “南國儒林第一人”。他留下了《耐園家訓跋》《家世節錄》,以及給子侄的10多封家書(shu) 等家教文獻。《耐園家訓跋》及《家世節錄》的部分內(nei) 容以敘述家事的方式闡述了王氏祖輩、父輩以及王夫之本人家教思想。家書(shu) 則是王夫之本人針對子侄的具體(ti) 問題進行教育的家教文獻。

 

父慈子孝

 

對於(yu) 父母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王夫之十分推崇父慈子孝的觀念,他說:

 

“古人雲(yun) ,讀書(shu) 須要識字。一字為(wei) 萬(wan) 字之本,識得此字,六經總括在內(nei) 。一字者何?孝是也。”

 

王夫之把孝當作是一切道德的基礎。在他所提倡的父慈子孝思想中,對於(yu) 父母的要求不僅(jin) 是親(qin) 愛子女、撫養(yang) 子女成人,還要求父母做到教育有方;對於(yu) 子女的要求不僅(jin) 是贍養(yang) 父母、對父母無違,還要求子女做到敬親(qin) 尊老。

 

 

 

家教從(cong) 嚴(yan)

 

怎樣才能保持父慈子孝的家風延綿不墜呢?王夫之與(yu) 古代許多父母一樣,認為(wei) 家教應當從(cong) 嚴(yan) ,如果“以善柔便佞教其子弟”,即以溺愛、順從(cong) 、阿諛的方式教子,不但會(hui) 陷子弟於(yu) 不義(yi) ,同時也會(hui) 損害家庭的長遠利益。但“嚴(yan) ”的尺度如何掌握呢?王夫之說:

 

“父兄立德威以敬其子弟,子弟凜祗(Hz)載以敬其父兄,嗃(h)嗃乎禮行其間,庶幾哉,可以嗣先,可以啟後。不然,吾所不忍言也。”

 

這裏的“嗃嗃”是“嚴(yan) 酷的樣子”的意思。這段話的大概意思是,父親(qin) 、兄長應該樹立起足夠的威嚴(yan) ,讓子弟有敬畏之心,並進行嚴(yan) 格的要求,這是需要靠情感交流來實現的,而不是靠打罵和體(ti) 罰。

 

王夫之以他親(qin) 眼所見的祖父管教叔父王廷聘的例子來說明,他說:

 

(王廷聘)“於(yu) 童年小有過失,少峰公責譴門外,永夕下鑰,時當除夕,風雪淒迷,先考私從(cong) 隙道掖令歸寢,先生引咎自責,必遵庭命。翼日元旦,少峰公方啟扉焚香,先生怡顏長跽。少峰公且喜且泣,稱其允為(wei) 道器。逮及耆年,省塋酹酒,涕泗橫流,拜伏不起,則夫之所親(qin) 見也。”

 

這段話說的事情是,年幼的王廷聘犯了錯誤以後,祖父王惟敬(即少峰公)就把他關(guan) 在門外,不準他進門。當天正好是除夕,屋外風雪交加,王夫之的父親(qin) 王朝聘從(cong) 後門把弟弟悄悄帶回家裏。盡管如此,這件事並沒有完結,王廷聘非常自責,他認為(wei) 必須遵守家規。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一,祖父王惟敬剛剛拜祭完天地和祖先,王廷聘就老老實實地跪下來認錯,終於(yu) 得到他父親(qin) 的認可,並且稱讚王廷聘是能成大器的人。王惟敬過世之後,王廷聘每次去掃墓,都是涕淚橫流,跪在墳墓前久久不起來。

 

 

 

祖父的這種從(cong) 嚴(yan) 的家教傳(chuan) 統,也被王夫之的父輩所繼承。他說:

 

“自少峰公而上,家教之嚴(yan) ,不但吾宗父老能言之,凡內(nei) 外姻表交遊鄰裏,皆能言之。至於(yu) 先子,仁慈天篤,始於(yu) 吾兄弟冠昏以後,夏楚不施,訶斥不數數焉。”

 

這段話的大概意思是,王夫之說自己家一直堅持嚴(yan) 格的家教,他的父親(qin) 王朝聘就是這麽(me) 做。這裏說到的“冠昏”也寫(xie) 作“冠婚”,也就是冠禮和婚禮了,也就是成年了。王夫之說自己兄弟成年之後,他的父親(qin) “夏楚不施”又是什麽(me) 意思呢?“夏楚”中的“夏”同“檟”,讀Jim,是木名;“楚”是“荊條”的意思,“夏楚”就是“用檟木、荊條做成的鞭撲工具,用於(yu) 責罰”的意思,一般是指老師用的教鞭,也泛指體(ti) 罰學生、子弟的工具。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父親(qin) 從(cong) 來不體(ti) 罰他們(men) 兄弟,隻是嚴(yan) 厲地批評他們(men) 而已。

 

那麽(me) 到底有多嚴(yan) 厲的批評呢?王夫之也有描述:“先子不許見,不敢以口辯者至兩(liang) 三旬,必仲父牧石翁引道,長跪庭前,牧石翁反覆責諭,述少峰公之遺訓,流涕滿麵,夫之亦閔默泣服,而後得蒙溫語相戒。”(同上)可見王氏家族的家教所謂的從(cong) 嚴(yan) 並非搞體(ti) 罰,而是以理服人,使之自省。這裏所謂的“牧石”就是王夫之的叔父王廷聘。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王夫之犯了錯誤,父親(qin) 王朝聘根本就不見他,他也不敢跟父親(qin) 當麵辯駁,隻是由叔叔王廷聘把他帶到家裏的大廳之中,讓他跪下來,聽王廷聘講祖父王惟敬的家訓,王廷聘邊講邊哭,淚流滿麵,王夫之也被感動了,不但認為(wei) 他說的有道理,而且還能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偷偷地哭泣。看到王夫之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王廷聘再對他曉之以理,對他進行教育,這就是王氏家族的從(cong) 嚴(yan) 的家教方法。

 

王夫之繼承王氏先輩的家教從(cong) 嚴(yan) 的傳(chuan) 承,即並不是體(ti) 罰,而是注重以理服人,使子弟能自省。子弟一旦有過錯,並不是立即予以責問、嗬斥,隻是表情嚴(yan) 肅地不跟他說話,等到子弟自省之後,“真恥內(nei) 動,流涕求改”,才加以批評。但是,在批評之後就永遠不再舊事重提,以免損傷(shang) 子弟的自尊心。

 

崇敬長輩

 

從(cong) 以上的事例中,我們(men) 可以清楚看到無論是王朝聘、王廷聘,還是王夫之都對祖輩、父輩有發自內(nei) 心的崇敬之心,這是典型的能盡孝道的表現,也是他們(men) 家教家風的體(ti) 現。王夫之的母親(qin) 譚氏也是這方麵的典範,她在照顧公公王惟敬的時候,充分體(ti) 現出了孝道。王夫之對此有清楚的描述:

 

“但聞其事少峰公者三年,酷寒不焫火,畏煙之出牖罅也;盛暑不撲蟲,畏箑聲之遙聞也;滌器不敢漱水,引濡巾而拭之;貓犬擾,不敢迫逐,擁袂而遣之。每一語及,夔夔悚立。”

 

從(cong) 這一則描述來看,譚氏照顧了生病的公公王惟敬三年之久,在照顧的過程中,她冬天不敢生火取暖,擔心生火要開窗戶通風,讓王惟敬受凍;夏天不敢打蚊子,擔心打蚊子的聲音吵到王惟敬;洗東(dong) 西不敢用水衝(chong) ,隻是用自己的衣服擦幹淨,擔心聲音影響到王惟敬的休息。有貓狗進屋裏來了,不敢大聲驅趕。每次王惟敬跟她講話,她都是畢恭畢敬的。通過這種表述我們(men) 清楚地看到了一位盡心盡力照顧公公三年的“孝婦”形象。

 

在父母的影響下,王夫之兄弟也遵守孝道。據清人王之春所撰《王夫之年譜》記:崇禎十六年(1643),張獻忠的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攻取衡州之後,到處抓捕名流,有不順從(cong) 者,就扔到湘江中去淹死。王夫之的父親(qin) 王朝聘是地方名流,不幸被抓。王夫之的哥哥王介之打算去與(yu) 父親(qin) 同死,被王夫之攔住了,他說:“我自有辦法。”他用刀把自己的臉劃傷(shang) ,並刺穿雙腕,塗上毒藥,讓傷(shang) 口潰爛,然後隻身去往起義(yi) 軍(jun) 軍(jun) 營,對他們(men) 說:“我哥已經死了,我又變成了廢人,我爸爸也70多歲了,對你們(men) 也沒有用,請讓我們(men) 父子相聚吧。”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被他的凜然之氣所折服,隻好釋放了他們(men) 父子。王夫之不惜傷(shang) 害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去救父親(qin) ,他的孝道可見一斑。

 

王朝聘留滯在北京,由於(yu) 太冷了,經常生病。王夫之的哥哥王介之每每想到父親(qin) ,就再也沒有笑臉了。有一年除夕,王介之悲吟“長安一片月”一詩,想到了還在北京漂泊的父親(qin) ,就宛轉唏噓,流涕滿麵。母親(qin) 譚氏有心痛病,一發病就十天半月不愈,王介之自己也體(ti) 弱多病,但他每天都在床前服侍母親(qin) ,十多天都不睡覺,常常兩(liang) 三天粒米不進。

 

立誌和睦

 

在教育子侄的過程中,王夫之還要求家中的兄弟子侄必須立誌。王夫之寫(xie) 了《示侄孫生蕃》,在這首詩中,王夫之用“瑣屑計微利”的“市賈及村氓”來比喻那些向清朝統治者投降成為(wei) 新貴的人,為(wei) 蠅頭小利不惜變節投降的小人,詩的末尾部分更是痛斥這類人如禽獸(shou) 一般。因此他希望侄孫要保持人的尊嚴(yan) ,樹立起遠大的理想,做個(ge)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要與(yu) 清朝政府有任何的合作。

 

 

 

除此之外,王夫之給子侄的信中,多次教誡他們(men) 和睦相處。《丙寅歲寄弟侄》這封家書(shu) 寫(xie) 於(yu) 康熙二十五年(1686),這年作者已經70歲了,他的族弟王爾弼、王指日,以及長侄王我文“跋涉遠赴”,“隆禮致祭”,來奔三兄(筆者注:因王夫之有兄弟三人,長兄王介之,次兄王參之。此處說“三兄”,當為(wei) 族兄。)之喪(sang) 。王夫之感歎家族風俗之淳厚,勉勵族弟、侄兒(er) 在老家同心協力,使王氏一族能享有和睦相處之福。他告誡他們(men) 一定要和睦相處,他說家庭成員如同人的兩(liang) 隻眼睛,兩(liang) 隻手,怎麽(me) 能互相欺淩嫉妒呢?他說:

 

“譬如一人左眼生翳,右眼光明,右眼豈欺左眼,以灰屑投其中乎!又如一人右手便利,左手風痺,左手豈妒忌右手,願其同癱瘓乎!不能於(yu) 千萬(wan) 人中出頭出色,隻尋著自家骨肉中相陵相忌,隻便是不成人。戒之,戒之!”

 

影響深遠

 

 

 

在明清鼎革之際,王夫之本人及其家庭不但度過了艱難亂(luan) 世,而且他還能夠撰寫(xie) 下了一百多種,多達八百萬(wan) 字著述,成為(wei) 中國曆史上偉(wei) 大的思想家,應該與(yu) 其所受的家教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這種家教家風也直接影響王氏子孫。

 

王夫之的直係後代(王夫之共育有四子,其中有二子早夭)也表現不凡,長子王攽“與(yu) 弟齊名,著有《詩經釋略》,詩不多見。”次子王敔(y)“學問淵博,操履高潔,時藝尤有盛名。”他與(yu) 邵陽車無咎、王元複,攸縣陳之胚等四人被稱為(wei) “楚南四家”。正是在王敔等人的努力下,王夫之的學問才得以在晚清大放異彩,這既是王氏家族家教家風影響的結果,也是其家教家風得以傳(chuan) 承的重要表現。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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