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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會營作者簡介:常會(hui) 營,男,西元一九八〇年生,山東(dong) 壽光人,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博士。曾任北京孔廟和國子監博物館副研究員,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儒教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儒教、儒家哲學與(yu) 禮樂(le) 文化,著有《<論語集解>與(yu) <論語集注>的比較研究》《北京孔廟祭孔禮儀(yi) 研究》等。 |
【常會(hui) 營】追念錢遜先生
作者:常會(hui) 營
來源:“輔仁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廿六日乙未
耶穌2019年8月26日
追念錢遜先生
2019年8月22日,遽聞錢遜先生仙逝,頗為(wei) 震驚。因為(wei) 這兩(liang) 年開會(hui) 每次見到錢先生,他都精神䦆爍,神采奕奕。錢遜先生是當代著名學者,也是國學特別是《論語》的推廣普及專(zhuan) 家。在國學熱的今天,老先生在北京各著名高校如清華北大、北京各書(shu) 院乃至全國的國學圈裏享有盛名。這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他是國學大家錢穆先生的三公子,更多是與(yu) 他三十年來投身國學,研究、踐行和推廣傳(chuan) 播國學的結果。
剛剛讀了北大幹春鬆老師的紀念文章,感觸頗深。幹老師提到錢遜先生時常至什刹海書(shu) 院講讀《論語》,砥礪後進,我就曾遇見一次。那次是中華孔子學會(hui) 王中江會(hui) 長、幹春鬆副會(hui) 長邀請我參加於(yu) 什刹海舉(ju) 行的湯一介先生逝世一周年追思會(hui) ,還有樂(le) 黛雲(yun) 先生、於(yu) 丹教授及湯先生的弟子一共三四十人參加了此次追思會(hui) 。會(hui) 議結束之際,便聽到什刹海的老師說,此時錢遜先生正在隔壁讀書(shu) 會(hui) 講讀《論語》呢。
當然,錢遜先生的講讀《論語》道場不止此一處,可以說遍布了北京各高校及民間的讀書(shu) 會(hui) ,以及各大中小型學術會(hui) 議,例如北京儒學書(shu) 院、山西省當代儒學研究會(hui) 、山西國學大講堂、聚壽山書(shu) 院、什刹海書(shu) 院、河東(dong) 書(shu) 院、葦杭書(shu) 院、江南書(shu) 院、燕京讀書(shu) 會(hui) ,衡水學院董子學院,北戴河國學論壇等。可以說,他對北京乃至國內(nei) 儒學的發展進步,特別是儒學的弘揚普及,起到了很大的推動和促進作用,無愧為(wei) 國學界元老和領軍(jun) 人物。
“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正如程朱理學十六字心傳(chuan) 所言,錢遜先生專(zhuan) 注《論語》之研讀與(yu) 踐行、推廣和普及,夜以繼日,孜孜不倦,充分實踐了此哲學精神,且滋養(yang) 身心,潤澤天下。愚冒昧揣測,這與(yu) 錢遜先生在與(yu) 乃父錢穆先生分道揚鑣三十載之後,於(yu) 香港短暫會(hui) 晤相聚,以及錢穆先生多次書(shu) 信往來之影響密切相關(guan) 。道並行而不相悖,錢遜先生將其三十載教學之馬克思主義(yi) 哲學,與(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特別是儒學充分結合,這也是頗值得後進所應汲取的。
愚於(yu) 2003年於(yu) 北師大負笈求學時,即聞知錢遜先生大名。記得當時在業(ye) 師周桂鈿先生家,與(yu) 老師敘談。周老師指著一報紙說,這是錢遜先生寫(xie) 的文章,是解讀《論語》的,但他對“和而不同”的解釋是值得商榷的。由此,我便知曉了錢遜先生。當然,學術觀點曆來紛繁蕪雜,對經典之解釋也曆來難以統一。就以《論語》舉(ju) 例,對其之注解,二千年來可謂汗牛充棟。漢魏之際的何晏之《論語集解》,魏晉之際王弼之《論語注》,南北朝時皇侃之《論語義(yi) 疏》,北宋邢昺之《論語注疏》,南宋朱熹之《論語集注》,清代劉寶楠之《論語正義(yi) 》,皆是古代《論語注疏》之經典,雖相承之處頗多,而許多章句受時代思潮、個(ge) 人師承等不同而又各異。更不用說後來近現代程樹德之《論語集釋》,錢穆之《論語新解》,楊伯峻之《論語譯注》,孫欽善之《論語說略》等,亦多有不同觀點。而錢遜先生之《論語淺解》、《論語讀本》,承接論語學史,亦是秉承乃父錢穆先生之教誨,加之個(ge) 人數十年之精深研讀及躬行實踐,所澆注出的卓越學術成果。
由於(yu) 個(ge) 人訥於(yu) 言辭,加之學界前輩每逢學術會(hui) 議,便被諸先進後進環繞簇擁,噓寒問暖,殷勤求教,與(yu) 錢遜先生交流機會(hui) 並不是很多。但還是有兩(liang) 三次機緣,近距離接觸錢遜先生並學習(xi) 求教。其中一次便是在北京孔廟,業(ye) 師周桂鈿先生(時任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常務副院長)與(yu) 錢遜先生(時任中國政法大學國際儒學院學術顧問兼老師),帶領國際儒學院之研究生,於(yu) 畢業(ye) 典禮結束後,來北京孔廟參觀學習(xi) ,我負責陪同,於(yu) 是便有機會(hui) 得以向錢先生求教。當時,看見錢先生背一挎包,便欲替他背著,誰知錢先生堅決(jue) 推辭不肯。業(ye) 師周先生莞爾一笑,對我說,你有所不知,錢先生有一理念,就是隻要自己還能背,便不要麻煩別人。否則,便好比多了一根拐棍,這就說明一個(ge) 人真老了。記得錢先生時年78歲,其時應在2012年。
當時,我還記得錢遜先生問起北京孔廟是否有讀書(shu) 會(hui) ,我告知還沒有。他便覺有些遺憾,敦促我將讀書(shu) 會(hui) 做起來,我亦答應下來。可惜因當時工作繁忙,雖與(yu) 同事多有協商,卻始終未能如願,遂成一憾事。但這些年來,北京孔廟秉承古代祭孔講學之優(you) 良傳(chuan) 統,每年舉(ju) 辦國子監國學文化節,打造國子監國學大講堂,邀請諸位國學大家前來講座授課,並於(yu) 閉幕式9月28日舉(ju) 行祭孔大典。據統計,去年國學文化節期間數場國學講座,包括業(ye) 師周桂鈿先生、陳來先生、樓宇烈先生、張立文先生、陳祖武先生五位大師級學者所做的講座,除了現場每次上百人聆聽學習(xi) 之外,網上收看學習(xi) 的人數達到了378萬(wan) 人之多,起到了很好地國學推廣普及作用。如此,或許稍可告慰錢遜先生之期許吧。
無獨有偶,2019年衡水學院董仲舒國際學術論壇後,愚奉命照顧董學大家人民大學八旬高齡之金春峰先生返京,在到達高鐵站時,正欲幫金先生拖行李箱,金先生竟也不肯。旁邊韓星老師亦笑著說,金先生是拿行李箱作拐棍呢。待至北京西站,欲打的送金先生回家,誰知老爺子亦不肯,說坐地鐵沒幾站就到了。時西站人山人海,金先生亦堅持乘地鐵回家,不願麻煩我們(men) 。前輩學者這種不但追求思想獨立,亦追求生活獨立、行動獨立之精神,難道不值得我們(men) 這些後進們(men) 好好學習(xi) 嗎?
還有一次,與(yu) 錢先生見麵,是在中國實學研究會(hui) 於(yu) 國家行政學院舉(ju) 辦的學術會(hui) 議上。時2017年7月22日,適逢第二屆領導幹部國學論壇——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創新發展中國化馬克思主義(yi) 理論研討會(hui) 隆重召開。時值中午,我陪同業(ye) 師周桂鈿先生去貴賓室取包,恰見錢遜先生於(yu) 椅子上打坐休息。正欲問候,周先生卻攔住我說,錢先生正在打坐,不要驚動他。我這才知道,錢先生有打坐休息、閉目養(yang) 神的習(xi) 慣。他之所以以耄耋之年,仍能東(dong) 奔西走,神采奕奕,講學不輟,與(yu) 這一良好的生活作息習(xi) 慣應該是息息相關(guan) 的。而據相關(guan) 文章,錢遜先生此習(xi) 慣可能亦得益於(yu) 其父錢穆先生。據有關(guan) 文章說,國學大師錢穆一生經曆坎坷,但是最終得享高壽,桃李遍天下,著述近1600萬(wan) 字,作為(wei) 近代中國最為(wei) 長壽的人文學者之一,他有一套獨到的養(yang) 生心得,這其中最為(wei) 重要的就是靜坐。錢穆先生可能受到了理學大師王陽明的影響,王陽明曾說:“昔吾居滁時,見諸生多務知解,口耳異同,無益於(yu) 得,故教之靜坐,一時窺見光景,頗收近效”,“靜坐要省察克治,靜坐能使心清靜收斂,從(cong) 而向人欲發動攻勢,克服自我私欲產(chan) 生,通過靜坐能頓悟明心見性,得道成真”。錢穆先生說:“靜坐必擇時地,以免外擾。昔人多在寺院中,特辟靜室,而餘(yu) 之生活上無此方便,靜坐稍有功,反感不適。以後非時地相宜,乃不敢多坐。”錢穆先生領悟到,“人生最大學問在求能虛此心,心虛始能靜。若心中自恃有一長處即不虛,則此一長處,正是一短處。餘(yu) 方苦學讀書(shu) ,日求上進。若果時覺有長處,豈不將日增有短處?乃深自警惕,懸為(wei) 己戒。求讀書(shu) 日多,此心日虛,勿以自傲。”由此來看,錢遜先生之打坐閉目養(yang) 神,亦頗得乃父錢穆先生之真傳(chuan) ,讓我們(men) 不由聯想到《孟子·公孫醜(chou) 上》中孟子所言的“吾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莊子·人間世》“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以及《荀子·解蔽》中所倡導的“虛壹而靜”。中國自古以來,凡有修為(wei) 的學者不但具有淵博的知識,而且還特別注重養(yang) 生,虛其心,淨其意,壹其誌,存養(yang) 其浩然之氣。
2018年2月6日,在《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印發一周年之際,首屆新時代國學話語體(ti) 係與(yu) 學宮文化研討會(hui) 在中國人民大學逸夫會(hui) 堂成功召開。愚得以與(yu) 錢遜先生再次晤麵,時高朋滿座,錢遜先生、韓星先生、穀瑞照先生(亦為(wei) 錢穆先生弟子),楊汝清先生、王傑教授、孔德立教授等俱前往參加。劉傳(chuan) 飛兄還安排我於(yu) 韓星老師之後第二個(ge) 發言,而錢遜先生等諸位先生便坐在頭排聆聽,對我投以期許的目光,令我頗為(wei) 惶恐不安。我發言的題目是《學宮文化的曆史及現代價(jia) 值》,後為(wei) 山東(dong) 社科院所辦《國際儒學論叢(cong) 》編輯老師看中,得獲發表,此文亦得劉傳(chuan) 飛兄大力支持。上午會(hui) 議結束,大家於(yu) 會(hui) 堂內(nei) 集體(ti) 合影,錢遜先生便居前排中間,群相簇擁。惜因下午有事返回單位,未得聆聽錢遜先生之演講。今90後師弟趙禹發來當時會(hui) 議集體(ti) 合影照片,不勝唏噓。
《莊子·養(yang) 生主》中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意思是說,人之生命有其窮盡,而知識卻是無窮無盡的,以有窮盡之生命,追逐無窮盡之知識,是很危險的。錢遜先生以人生的三十年教學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又以後三十年返歸儒學六經,紮根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精研《論語》,知行並重,教化四方,實為(wei) 我輩學習(xi) 之楷模榜樣。哲人其萎,眾(zhong) 皆啼零!我輩惟當以先生為(wei) 榜樣,複興(xing) 儒學,興(xing) 旺儒門,弘揚國學,樹立文化自信,以期早日實現中華民族之偉(wei) 大複興(xing) !
錢遜先生千古!
2019年8月24日晚,後學常會(hui) 營追記於(yu) 北京孔廟國子監。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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