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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
此何人哉?行邁靡靡
——緬懷老師餘(yu) 敦康先生
作者:陳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八日戊午
耶穌2019年7月20日
澎湃新聞編者按:
餘(yu) 敦康先生,湖北漢陽人,出生於(yu) 1930年5月,北京大學哲學係研究生畢業(ye) ,1978年調入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工作。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曆任第八屆和第九屆全國政協委員。於(yu) 2019年7月14日早晨在北京家中逝世,享年九十歲。
餘(yu) 敦康先生長期從(cong) 事中國哲學史、思想史研究,對儒、釋、道三家均卓有建樹,視角獨特,思想深刻,特別是在儒學、玄學、易學三個(ge) 領域,用功最深,建樹最多,成果斐然。
代表作有《何晏王弼玄學新探》《內(nei) 聖外王的貫通——北宋易學的現代闡釋》《魏晉玄學史》《中國哲學發展史》(合著)《中國哲學論集》《夏商周三代宗教》《春秋思想史論》《易學今昔》《漢宋易學解讀》《周易現代解讀》《哲學導論講記》《中國哲學的起源與(yu) 目標》等。餘(yu) 先生是當今中國哲學研究中最具思想創造力的學者之一,他的易學研究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為(wei) 國內(nei) 外學者所推重。
關(guan) 於(yu) 儒家,餘(yu) 先生在《論儒家倫(lun) 理思想——兼論其與(yu) 宗教、文化的關(guan) 係》一文中指出:“儒家作為(wei) 一個(ge) 學派區別於(yu) 其他學派的基本特征,不在於(yu) 哲學理論和政治主張,而在於(yu) 倫(lun) 理思想……在曆史上呈現為(wei) 一種辯證的運動過程,它的內(nei) 部的邏輯結構是動態的而不是靜態的”。
關(guan) 於(yu) 玄學,他認為(wei) ,玄學的本質是玄學家在極為(wei) 嚴(yan) 峻淒慘的社會(hui) 環境下,重新探求天人之際以便解決(jue) 個(ge) 體(ti) 安身立命之道的精神探險。他結合自身人生體(ti) 驗,從(cong) 得意忘言的角度重新探索魏晉玄學的本質,在此領域開出一片嶄新天地。
他的易學則從(cong) 文化精神演變的高度,從(cong) 價(jia) 值與(yu) 真實的曆史連接上,重構了易學思想係統而卓然成家。他還深入探索中國古代宗教,以便為(wei) 中國哲學尋找早期源頭。
他提出詮釋學是中國哲學唯一進路的思想,會(hui) 通中西,跨越古今,在學界產(chan) 生了廣泛影響。他關(guan) 注中國文化精神的闡發,孜孜探求中華文化的現代轉型問題,為(wei) 後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
餘(yu) 先生多年來傳(chuan) 道授業(ye) ,以身垂範,有許多優(you) 秀的學生弟子,在相關(guan) 領域起著重要的作用,有的學生已是專(zhuan) 業(ye) 領域中的翹楚,以下邀請了餘(yu) 先生的幾位學生,從(cong) 不同角度敘述先生的思想風貌,以表達對這位哲人、思想家的景仰與(yu) 哀思。
師生?父子?偶爾我會(hui) 琢磨自己跟餘(yu) 敦康先生的關(guan) 係。研究生院讀書(shu) 跟的就是他,自然是師生;他罵起我來無論學習(xi) 還是生活那種暴烈也確實是非父與(yu) 子很難解釋。但我想最主要的還是兩(liang) 代學人的關(guan) 係。
這種關(guan) 係他也是有意識的。1994年我創辦《原道》想讓他領銜掛主編,他連連搖頭顧問也不願當:“自己幹!你們(men) 是天足,我們(men) 是裹著腳長大的,現在再放開也不能跟你們(men) 比了”。後來是出版社從(cong) 廣告考慮才保留“學術顧問”,把李澤厚、龐樸等老先生拉進來作大旗或虎皮。
餘(yu) 先生生於(yu) 1930年,李澤厚、餘(yu) 英時,還有前陣子去世的蔡仁厚先生也是。很巧,時代背景相同、思想光譜各異的四人某種意義(yi) 上正好勾勒出“國學”前輩的思想群像。
如果說書(shu) 房掛著“天地聖親(qin) 師”條幅的蔡仁厚先生代表儒家居於(yu) 一極,主張西體(ti) 中用的李澤厚和執著道統政統對峙的餘(yu) 英時作為(wei) 現代性信徒居於(yu) 另一極,那麽(me) ,同樣作為(wei) 五四一代的餘(yu) 先生則經曆了一個(ge) 由自由主義(yi) 者向儒家回歸的過程,大致定格於(yu) 二者之間。
1950年代,他因為(wei) 在私人通信中謳歌法國大革命的主旋律並以北大的大鳴大放比附之而被打成右派。到1990年代,當他的北大同學呂大吉勸他“你就搞你的餘(yu) 學吧,別搞什麽(me) 儒學了”的時候——他們(men) 一個(ge) 湖北一個(ge) 四川儒和餘(yu) 發音一樣,他卻開始在不同場合向人發問:“你們(men) 敢說自己是儒家嗎?”
那時候《讀書(shu) 》主編沈昌文見到我說:“你老師是餘(yu) 敦康?他可是當代大儒啊!”估計就是因為(wei) 被餘(yu) 老師這樣問到了。在我看來,這種發問與(yu) 其說是他對別人的要求,不如說是對他自己的期待,是在感覺到自己由“餘(yu) ”到“儒”的跨越尚有一澗之隔時希望有人攜手挺立,讓朦朧的文化自覺星火燎原。
蔡先生在台灣地區,李先生和另一位餘(yu) 先生更是遠在太平洋彼岸。同樣題材的研究和思考在他們(men) 似乎洞若觀火旁觀者清,所以其著述為(wei) 文以及立身行事自是顯得輕而易舉(ju) 自然複自信,甚至還成為(wei) 此岸的熱門話題流行語。餘(yu) 先生不僅(jin) 對這些不滿,對自己專(zhuan) 家式的工作同樣很是不甘,在八十歲壽辰座談上還念念不忘自己的哲學家理想。
自嘲“兩(liang) 間餘(yu) 一卒,荷戟獨彷徨”的魯迅喜歡嵇康,餘(yu) 老師也是。在餘(yu) 老師這裏,所謂的“兩(liang) 間”簡單點說就是“中國情懷”與(yu) “普世價(jia) 值”之間、儒家的名教與(yu) 道家的自然之間,或者說美好的理想與(yu) 艱難的現實之間。這使得老師焦慮甚至苦悶,知之者謂其心憂,不知者謂其何求。李景林教授說他“名士其表,儒士其裏”可謂識人。但很有必要補充一句,“現象即本質”。
為(wei) 什麽(me) 說生命之樹常青而理論總是灰色的?因為(wei) 生命不僅(jin) 積澱著曆史時代的經驗,也承受著這些經驗帶來的壓力折磨。蔡先生的純粹虔敬值得羨慕,李先生和另一位餘(yu) 先生的理性高冷值得尊重,但餘(yu) 老師的矛盾糾結讓卻我感到溫暖親(qin) 切,不僅(jin) 因為(wei) 他是老師,為(wei) 我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更因為(wei) 我們(men) 在這塊土地上,在這個(ge) 新舊交替貞下啟元的時代一起走過,新的情境新的問題在衝(chong) 擊著舊的思想範式的同時,也孕育啟示著新的可能。他的矛盾糾結本質在此,意義(yi) 也在此。
善教者使人繼其誌,這是當年博士論文後記中引的話。記得餘(yu) 老師看了很開心,那就用在這裏作為(wei) 結尾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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