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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沂作者簡介:郭沂,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山東(dong) 臨(lin) 沂人,複旦大學哲學博士。現任韓國首爾國立大學哲學係教授,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會(hui) 長,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科隆大學客座教授,哈佛大學訪問學者,威斯康星大學富布萊特研究學者,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副秘書(shu) 長。著有《中國之路與(yu) 儒學重建》《郭店竹簡與(yu) 先秦學術思想》《子曰全集》《孔子集語校注》等。 |
內(nei) 聖外王的貫通
——餘(yu) 敦康先生的誌趣
作者:郭沂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九日己未
耶穌2019年7月21日
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期,餘(yu) 敦康先生出過一本書(shu) ,書(shu) 名叫《內(nei) 聖外王的貫通》。這雖然是一部研究北宋易學的著作,但書(shu) 名卻頗能體(ti) 現作者本人的誌趣。
早在八十年代,我就拜讀過餘(yu) 先生的著作,並且在一些學術會(hui) 議上領略過餘(yu) 先生的風采,但真正的私人交往,卻始於(yu) 1993年6月我持墨跡未幹的博士論文到安貞橋麵謁餘(yu) 先生。那是一個(ge) 雨天,當我到達餘(yu) 先生家時,從(cong) 頭到腳都淋濕了,十分狼狽。但一進門,餘(yu) 先生和馬老師的和藹與(yu) 熱情頓時驅散了我心頭的陰霾,把我從(cong) 窘態中解救出來。
我的博士論文《盡心·知性·知天——老莊孔孟哲學的底蘊及其貫通》試圖從(cong) 心性角度來探索早期儒道哲學。在《前言》中,我大致地介紹了我選這個(ge) 題目的過程,談及種種生活遭遇引發了我對人心、人性問題的思考,然而疑問越來越多,不得不求解於(yu) 經典等等。在論文評議書(shu) 中,餘(yu) 先生最欣賞的就是這個(ge) 介紹,以為(wei) 能從(cong) 社會(hui) 現實和生活體(ti) 驗來探討問題、理解經典。後來,這篇論文的提要由餘(yu) 先生推薦,發表在陳明兄主編的《原道》創刊號上。
有了這個(ge) 機緣,來北京工作以後,我經常拜訪餘(yu) 先生,而每一次都是一頓精神大餐,從(cong) 中得到極大的啟發。嚐到甜頭後,每當遇到疑惑,總是向餘(yu) 先生請教。餘(yu) 先生循循善誘,不知不覺中,疑雲(yun) 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這樣,在耳提麵命之際,餘(yu) 先生的學術思想對我產(chan) 生了深刻的影響。記得1997年前後,我打算就李澤厚先生的“西體(ti) 中用”說寫(xie) 一篇題為(wei) 《“中體(ti) 西用”新釋》的文章,餘(yu) 先生十分支持,並提醒我,在考察體(ti) 用關(guan) 係時,要注意文化發展演變中變的部分和不變的部分。為(wei) 此,他還提供了相關(guan) 史料。如《禮記·大傳(chuan) 》:“聖人南麵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微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yu) 民變革者也。其不可變革者,則有矣。親(qin) 親(qin) 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別,此其不可得與(yu) 民變革者也。”這為(wei) 我不僅(jin) 打開了思路,而且提供了很大的方便。文章發表後,餘(yu) 先生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說與(yu) 李澤厚先生就此問題商榷的文章不下五六十篇,但多為(wei) 隔靴搔癢之作,而拙作算是抓住了要害。這當然是對我的鼓勵。
尤其令我銘感的是,餘(yu) 先生的現實情懷一直在感染著我,激勵著我。餘(yu) 先生身體(ti) 力行的是心性之學與(yu) 經世之學,也就是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貫通協調。他曾從(cong) 這個(ge) 角度,對曆史上儒學的興(xing) 衰作出了別開生麵的剖析。
在《張載的易學》一文中,餘(yu) 先生指出北宋五子的心路無一例外地經曆了三個(ge) 階段,一是根據儒家的經典來探索名教之樂(le) ,二是離開儒家的經典而訪諸釋老,三是重新回到儒家經典。為(wei) 此,餘(yu) 先生提出了三個(ge) 問題:其一,究竟孔孟儒學存在著哪些缺陷不能滿足他們(men) 的需要?其二,究竟佛道二教有哪些高於(yu) 孔孟儒學的思想引起他們(men) 如此熱情的關(guan) 注?其三,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隻有經過佛道思想多年的熏陶,反而求諸六經,才能恍然大悟,重新找到那業(ye) 已失之交臂的道統?餘(yu) 先生考察的結論是,從(cong) 漢代開始,儒學的發展偏於(yu) 外王而忽視內(nei) 聖,以致在心性之學的研究上毫無建樹。在某種意義(yi) 上,蘊含於(yu) 孔孟儒學中的許多關(guan) 於(yu) 塑造理想人格的重要內(nei) 容也失傳(chuan) 了。但是,一旦禮法名教社會(hui) 產(chan) 生了嚴(yan) 重的異化,追求外在事功的道路被堵塞,迫使人們(men) 不得不退回到內(nei) 心世界去尋找精神支柱,儒學這才真正顯露危機。同佛教的那一套係統完備的心性之學相比,不僅(jin) 漢唐經學存在著嚴(yan) 重的缺陷,連孔孟儒學也相形見絀。所以,新儒學之所以要增添一些新的內(nei) 容而有異於(yu) 孔孟的儒學,就是為(wei) 了回應佛道二教的挑戰,把名教理想提到向上一路,重新作出哲學論證。
我以為(wei) ,這一論斷對於(yu) 研究當今儒學的發展來說,仍然極富啟發意義(yi) 。其實,我們(men) 現在建構當代新儒學所麵臨(lin) 的形勢和任務,同宋明理學及其相似。唐宋之際以前,佛教盛行,儒門淡泊,收拾不住,已經持續了幾個(ge) 世紀了。儒學能否起死回生,就在於(yu) 它能否有效地回應佛教的挑戰,結果宋明理學家們(men) 成功了。一個(ge) 多世紀以來,歐風美雨,席卷神州,儒學重新被時代所拋棄,大有收拾不住之勢。因而,儒學能否再次崛起,關(guan) 鍵在於(yu) 它能否像當年回應佛教的挑戰那樣有效地回應西學的挑戰。如果說宋明理學所要回應的是佛教心性論的話,那麽(me) 當代新儒學所要回應的就是西方文化中的民主和科學。當然,我們(men) 在借鑒西方經驗的前提下從(cong) 傳(chuan) 統資源中開出的民主和科學,是一種既不同於(yu) 西方又超越於(yu) 西方、既能盡量避免西方之流弊又能有效回應西方的新型的民主和科學係統。它之於(yu) 西方的民主和科學,猶如宋明理學的心性論之於(yu) 佛教心性論。
餘(yu) 先生經常提醒我,僅(jin) 僅(jin) 研究哲學史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發展哲學,麵對社會(hui) 現實問題,提出自己的哲學主張。正是在他的鼓勵和指導下,我開始著手建構道哲學理論。
“內(nei) 聖外王”一詞雖然出自《莊子·天下》,但後世學者一般用來概括儒家的根本特征。所以,從(cong) 餘(yu) 先生的誌趣來看,他是一位真正的儒家。
餘(yu) 先生的學術貢獻是多方麵的。除了儒學之外,他對玄學、易學等領域都有精深的研究和別開生麵的見解。他是當代最有思想、最富洞見、最具原創性的學者之一,卓然成家,為(wei) 中國學術思想史建立了一塊永恒的豐(feng) 碑!
(2008年初稿,2019年7月補充)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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