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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海東崔海東(dong) ,字少禹,男,1975年生,江蘇南京人,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江蘇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江蘇省儒學學會(hui) 常務理事。在《孔子研究》等報刊發表學術論文30餘(yu) 篇。2015年12月東(dong) 南大學出版社出版個(ge) 人專(zhuan) 著《唐代儒士佛教觀研究》,20餘(yu) 萬(wan) 字。主持國家社科、江蘇省社科課題各一項。 |
朱子主敬工夫平議
作者:崔海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朱子學刊》,2016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初一日辛醜(chou)
耶穌2019年7月3日
摘要:朱子的“主敬”徹上徹下,貫通於(yu) 其工夫的各個(ge) 階段。一是在下學階段,敬是具體(ti) 的下手方式,是對身心的收斂。二是在上達階段,敬是道心的自我喚醒,以自作主宰。三是在涵養(yang) 階段,敬是一種非理性、無對象的、待機般的心理狀態,以貫通動靜,其特點是“主一無適”。四是在踐履階段,敬則呈現為(wei) 一種近乎宗教情感的“敬畏”。
關(guan) 鍵詞:朱子;主敬;上達;涵養(yang) ;踐履
朱子學博大浩翰,其工夫豐(feng) 厚詳備,若以一字概括之,則非“敬”字莫屬。其自雲(yun) :“聖門之學,別無要妙,徹頭徹尾,隻是個(ge) 敬字而已。”[1]然由於(yu) 朱子著文、語錄極多,加上平日講學、書(shu) 劄又是隨機指點、各有針對,故易使後人產(chan) 生誤解,或以為(wei) 此“敬”之工夫汗漫雜蕪、無有條理,或孤執朱子一段“敬”的工夫以為(wei) 全體(ti) 。事實上,朱子對“敬”有明確的界定,其雲(yun) :“敬,隻是收斂來。”[2]對其運用亦多清晰說明,如雲(yun) “敬是始終一事”[3];“敬字工夫,乃聖門第一義(yi) ,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4];“敬之一字,萬(wan) 善根本,涵養(yang) 省察,格物致知,種種工夫,皆從(cong) 此出”[5]。又雲(yun) :“君子之於(yu) 敬,亦無動靜語默而不用其力焉。未發之前是敬也,固已主乎存養(yang) 之實;已發之際是敬也,又常行於(yu) 省察之間。”[6]此即是認為(wei) 敬是超越義(yi) 、終了義(yi) ,含該了動靜、上下、本末、首尾、內(nei) 外、精粗、始終等諸工夫範疇。故愚以為(wei) ,朱子之主敬,實貫通於(yu) 工夫的各個(ge) 階段[7]:一是在下學階段,敬是具體(ti) 的下手方式,是對身心的一種收斂。二是在上達階段,敬是道心的自我喚醒,以自作主宰。三是在涵養(yang) 階段,敬是一種非理性、無對象的、待機般的心理狀態,以貫通動靜,其特點是“主一無適”。四是在踐履階段,敬則呈現為(wei) 一種近乎宗教情感的“敬畏”。下詳此義(yi) 。
一、下學之敬
儒學首先為(wei) 中人立法,朱子之特重敬字,就是為(wei) 了給中人指一條做得聖賢的道路。雖說敬為(wei) 工夫之第一義(yi) ,但是此話頭也說得太高,對普通人而言,也不容易入手。故朱子主敬首先即考慮以初學者為(wei) 對象,下學階段的敬就是要為(wei) 其提供一種具體(ti) 的工夫下手方式,要求在下學人事中,以內(nei) 外兩(liang) 大步驟的修證,收斂身心,為(wei) 下麵的上達作準備。
(一)內(nei) 外雙行
朱子的下學之敬包括身心內(nei) 外兩(liang) 個(ge) 方麵,如《語類》載:“何丞說:‘敬不在外,但存心便是敬。’朱子曰:‘須動容貌,整思慮,則生敬。’已而曰:‘各說得一邊。’”[8]又如有學者問:“敬何以用工?”朱子答曰:“隻是內(nei) 無妄思,外無妄動。”[9]
其一,外在容貌辭氣衣冠的整齊嚴(yan) 肅。如雲(yun) :“持敬之說,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齊嚴(yan) 肅’,‘嚴(yan) 威儼(yan) 恪’,‘動容貌,整思慮’,‘正衣冠,尊瞻視’此等數語,而實加工焉,則所謂直內(nei) ,所謂主一,自然不費安排,而身心肅然,表裏如一矣。”[10]又如“‘坐如屍,立如齊’,‘頭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氣容肅’,皆敬之目也。”[11]又如“問敬。曰:‘不用解說,隻整齊嚴(yan) 肅便是。’”[12]
其二,內(nei) 在精神的收斂嚴(yan) 肅。《語類》載此甚眾(zhong) 。如:“(敬)不是塊然兀坐,耳無聞,目無見,全不省事之謂。隻收斂身心,整齊純一,不恁地放縱,便是敬。”[13]“若論為(wei) 學,則自有個(ge) 大要。所以程子推出一個(ge) ‘敬’字與(yu) 學者說,要且將個(ge) ‘敬’字收斂個(ge) 身心,放在模匣子裏麵,不走作了,然後逐事逐物看道理。”[14]“敬不是隻恁坐地。舉(ju) 足動步,常要此心在這裏。”[15]“敬,莫把做一件事看,隻是收拾自家精神,專(zhuan) 一在此。”[16]
(二)下學之敬的困難與(yu) 克服辦法
朱子雖以主敬為(wei) 聖門第一工夫,但依朱子本人的工夫體(ti) 驗,此工夫在下手之初又甚是難學,也有許多門人朋友向朱子反映此困難,故朱子亦予以對治之法。
其一,克服內(nei) 在心理的弊病。一是克服外在化的理解。朱子雲(yun) :“今所謂持敬,不是將個(ge) ‘敬’字做個(ge) 好物事樣塞放懷裏。隻要胸中常有此意,而無其名耳。”[17]又雲(yun) :“敬卻不是將來做一個(ge) 事。今人多先安一個(ge) 敬字在這裏,如何做得?敬隻是提起這心,莫教放散,恁地則心便自明。”[18]學者將敬視為(wei) 外在的束縛,故朱子一再提醒,敬不是一個(ge) 外在的物事,不是從(cong) 外麵硬塞到胸中來,而是自己心性的內(nei) 在收斂。二是克服把捉。如有學者問:“一向把捉,待放下便覺恁衰颯,不知當如何?”朱子曰:“這個(ge) 也不須隻管恁地把捉。若要去把捉,又添一個(ge) 要把捉底心,是生許多事。公若知得放下不好,便提掇起來,便是敬。”[19]朱子強調持敬是一個(ge) 長期的過程,是一個(ge) 對心體(ti) 本來麵目的發明,故不要把捉,而且並沒有另一個(ge) 心來把捉此一個(ge) 心。
其二,克服外在的弊病。一是克服刻意安排。有學者問:“主敬隻存之於(yu) 心,少寬四體(ti) 亦無害否?”朱子曰:“心無不敬,則四體(ti) 自然收斂,不待十分著意安排,而四體(ti) 自然舒適。著意安排,則難久而生病矣。”[20]“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裝點外事,不知直截於(yu) 心上求功,遂覺累墜不快活。不若眼下於(yu) 求放心處有功,則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隻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見效,且易而省力。隻在念不念之間耳,何難而不為(wei) !”[21]又一再提醒,“不要苦著力,著力則反不是。”[22]二是克服散漫。有學者問:“持敬易散漫,如何?”朱子曰:“隻喚著,便在此。”[23]三是克服間斷不能持久。針對持敬容易間斷的毛病,朱子首先強調不能斷:“一念不存,也是間斷;一事有差,也是間斷。”[24]其次提出要動以省察,才覺間斷,便自接續起來。有學者問:“持敬易間斷,如何?”朱子曰:“常要自省得。才省得,便在此。”[25]又有學者不能堅持,或問:“持敬患不能久,當如何下功夫?”朱子曰:“某舊時亦曾如此思量,要得一個(ge) 直截道理。元來都無他法,隻是習(xi) 得熟,熟則自久。”[26]朱子自言也有過持敬不能長久的體(ti) 驗,也曾想找到一個(ge) 簡單易行的辦法。後來才看透,工夫是沒有捷徑可走的,隻是持之習(xi) 熟自然能久。此學知勉行是與(yu) 聖人的生知安行相比而言的。朱子此是明言,作為(wei) 普通人,欲入聖躋,則必須勉力辛苦,作日新工夫,舍此無有捷徑可言。
以上均是針對初學者而言,這些準備都是為(wei) 了下麵的上達道體(ti) 。
二、上達之敬
所謂上達,即《孟子》所謂的“盡心、知性、知天”(《盡心上》)。上達乃是為(wei) 返本體(ti) ,其殺出一條血路以超然拔出,優(you) 入聖域,以溯逆發見本體(ti) 之澄明清寧;其主要目的是為(wei) 了自覺地弘通人性之源,從(cong) 而將下貫而形成的道、性、心三分的本體(ti) 合而為(wei) 一,人心盡醒而神明全具,以返回人性之本然,超越氣質而階及天地,最終證得宇宙之本然,以備下開發用踐履。朱子上達之敬,包括三者,一是喚醒道心,二是燭理去邪,三是自作主宰。
(一)朱子的道心
因為(wei) 上達之敬關(guan) 係心體(ti) ,又由於(yu) 對朱子心體(ti) 的爭(zheng) 論頗多,如牟宗三先生及其門人素以朱子之心為(wei) 氣心,不懂逆覺之理,故不可不略析之。
其一,朱子之道心[27]。朱子心體(ti) 討論甚多,此處僅(jin) 以朱子以生釋心為(wei) 例,來看朱子之道心。《語類》載:“發明‘心’字,曰:‘一言以蔽之,曰生而已。‘天地之大德曰生’,人受天地之氣而生,故此心必仁,仁則生矣。”[28]“心須兼廣大流行底意看,又須兼生意看。且如程先生言:‘仁者,天地生物之心。’隻天地便廣大,生物便流行,生生不窮。”[29]“蓋謂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為(wei) 心,則是天地人物莫不同有是心,而心德未嚐不貫通也。雖其為(wei) 天地,為(wei) 人物,各有不同,然其實則有一條脈絡相貫。故體(ti) 認得此心,而有以存養(yang) 之,則心理無所不到,而自然無不愛矣。”[30]《仁說》又雲(yun) :“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wei) 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蓋仁之為(wei) 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發,而此體(ti) 已具,情之既發,而其用不窮。誠能體(ti) 而存之,則眾(zhong) 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門之教所以必使學者汲汲於(yu) 求仁也。”[31]此明顯是朱子對道體(ti) 下貫心體(ti) 之理解。
其二,上達道體(ti) 。朱子又言,現實中,人心又會(hui) 被氣質所汙染,如雲(yun) :“聖賢千言萬(wan) 語,隻是教人明天理,滅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講學。人性本明,如寶珠沉溷水中,明不可見;去了溷水,則寶珠依舊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處。隻是這上便緊緊著力主定,一麵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遊兵攻圍拔守,人欲自消鑠去。”[32]“蓋天之所以與(yu) 我,便是明命;我之所得以為(wei) 性者,便是明德。命與(yu) 德皆以明為(wei) 言,是這個(ge) 物本自光明,顯然在裏,我卻去昏蔽了他,須用日新。說得來,又隻是個(ge) 存心。所以明道雲(yun) :‘聖賢千言萬(wan) 語,隻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反複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下學而上達也。’”[33]此均是讓人反躬性體(ti) ,抵達清寧和平之本然。既明朱子上達之道心,則下言其敬。
(二)敬是道心之上達
其一,敬是上達。上述滅人欲、興(xing) 天理也即是上達,朱子視此為(wei) 敬。其雲(yun)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性則知天矣。’心體(ti) 廓然,初無限量,惟其梏於(yu) 形器之私,是以有所蔽而不盡,人能克己之私,以窮天理,至於(yu) 一旦脫然私意剝落,則廓然之體(ti) 無複一毫之蔽,而天下之理遠近精粗,隨所擴充無不通達。性之所以為(wei) 性,天之所以為(wei) 天,蓋不離此,而一以貫之,無次序之可言矣。孔子謂天下歸仁者,正此意也。……故敬者,學之終始,所謂徹上徹下之道,但其意味淺深有不同爾。[34]此段是以敬為(wei) 學之始終,乃徹上徹下之道,用來解釋孟子盡心知性知天之上達工夫,純是就上達道體(ti) 而言。
其二,敬是喚醒道心。在上達環節中,朱子將敬界定為(wei) 心的提撕,喚醒,操舍。此語甚眾(zhong) 。如雲(yun) :“學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則群邪自息。他本自光明廣大,自家隻著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35]“人之本心不明,一如睡人都昏了,不知有此身。須是喚醒,方知。恰如磕睡,強自喚醒,喚之不已,終會(hui) 醒。某看來,大要工夫隻在喚醒上。然如此等處,須是體(ti) 驗教自分明。”[36]“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昧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人雖困睡,得人喚覺,則此身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覺,則此心便在這裏。”[37]“學者工夫隻在喚醒上。或問:‘人放縱時,自去收斂,便是喚醒否?’曰:‘放縱隻為(wei) 昏昧之故。能喚醒,則自不昏昧;不昏昧,則自不放縱矣。’”[38]“心隻是一個(ge) 心,非是以一個(ge) 心治一個(ge) 心。所謂存,所謂收,隻是喚醒。”[39]“人惟有一心是主,要常常喚醒。”[40]
此義(yi) 朱子用上蔡所引佛教的常惺惺來表示:“且如瑞岩和尚每日間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卻不如此。”[41]“敬隻是常惺惺法。所謂靜中有個(ge) 覺處,隻是常惺惺在這裏。靜不是睡著了。”[42]“問謝氏惺惺之說。曰:‘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謂,隻此便是敬。’”[43]當然朱子也區分了此常惺惺與(yu) 佛教義(yi) 理的區別:“或問:謝氏常惺惺之說,佛氏亦有此語。曰:其喚醒此心則同,而其為(wei) 道則異。吾儒喚醒此心,欲他照管許多道理。佛氏則空喚醒在此,無所作為(wei) 。其異處在此。”[44]此即是說,儒家的喚醒是為(wei) 修齊治平,創建有道人間。此與(yu) 佛教所謂涅槃清靜完全不同。
其三,敬是燭明理體(ti) 、蕩滌邪曲。心體(ti) 澄明,即能弘通性體(ti) ,對接道體(ti) ,則源頭活水滾滾而來,蕩邪滌曲,故朱子曰“敬勝百邪。”[45]又曰:“敬則天理常明,自然人欲懲窒消治。”[46]“敬則萬(wan) 理具在。”[47]“人能存得敬,則吾心湛然,天理粲然。無一分著力處,亦無一分不著力處。”[48]既然邪曲盡去,則此心自然純粹光明,澄澈潔淨,故朱子頻言此境界,如:“一者,其心湛然,隻在這裏。”[49]又如“敬是個(ge) 瑩徹底物事”[50]。
其四,敬是自作主宰。常惺惺喚醒此心,吾人已接上源頭活水,達澄明湛然,而主於(yu) 理體(ti) 之一,其目的是要能自作主宰。朱子言:“敬,隻是此心自做主宰處。”[51]“心須常令有所主。”[52]“隻敬,則心便一。”[53]此一是指凝聚,自作主宰。正因如此,朱子會(hui) 說因為(wei) 上達後,主於(yu) 理體(ti) 之一,故此心充沛,能自作主人翁。
三、涵養(yang) 之敬
上達之後,三分的道體(ti) 、性體(ti) 、心體(ti) 即合而為(wei) 一,曰本體(ti) ,此時即須涵養(yang) 之。所謂涵養(yang) ,即是凡庸在對越道體(ti) ,對上接通吾人心性之源頭活水後,而後自作心性的潤澤養(yang) 護,以備踐履發用。故此涵養(yang) 處於(yu) 上達與(yu) 發用的中間段,在儒家工夫論中極其重要。我們(men) 可借《荀子》“塗穢則塞,危塞則亡”(《王霸》)來表達之。涵養(yang) 的內(nei) 容即《孟子》所說的“存心、養(yang) 性、事天”(《盡心上》),此存、養(yang) 、事三者一體(ti) ,心即性即天。“存心”即是不使道心走失。“養(yang) 性”即《中庸》“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保持心性本體(ti) 的中正狀態,以備踐履發用。“事天”即涵泳於(yu) 此天機之中。
(一)涵養(yang) 的內(nei) 涵
其一,涵養(yang) 的特點——不可椎鑿用工。未發時心體(ti) 沒有有意識的活動,故不可以、也不可能用省察、上達那種有意識的工夫形式,關(guan) 於(yu) 此點,有門人認為(wei) “未發時當以理義(yi) 涵養(yang) ”,朱子答曰:“未發時著理義(yi) 不得,才知有理有義(yi) ,便是已發。當此時有理義(yi) 之原,未有理義(yi) 條件。”[54]“未發時隻有理義(yi) 之原”,即此時已是上接道體(ti) ,性體(ti) 飽滿,但此時思慮未萌,即理義(yi) 尚未進入思考施行階段。故隻有擯棄有意識的技術性的手段,不涉及認知理性的,或有意識的道德訓練,在日常間加強對未發心體(ti) 的涵養(yang) ,使心中所蘊之性如鏡明水止,如此一來,其發就易中節。故朱子又雲(yun) :“養(yang) ,非是如何椎鑿用工,隻是心虛靜,久則自明。”[55]又雲(yun) :“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迫,當栽培深厚。栽,隻如種得一物在此。但涵養(yang) 持守之功繼繼不已,是謂栽培深厚。如此而優(you) 遊涵泳於(yu) 其間,則浹洽而有以自得矣。”[56]所謂不可急迫、栽培深厚,皆是反對有為(wei) 與(yu) 故作之心,要以一種非理性、無意識的方法來製服私欲之萌孽,天理善端則漸養(yang) 漸厚。
其二,涵養(yang) 的兩(liang) 種方式——動、靜。靜坐被定位為(wei) 始學工夫。一方麵,靜坐能有效地伏除雜念、澄明心體(ti) 、思繹道理、養(yang) 衛精神,使人養(yang) 出良好氣象,是一種規範性、操作性較強的工夫下手方式。另一方麵,它又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就儒家義(yi) 理而言,有靜無動是孤執一邊;就實際生活而言,靜坐隻是工夫下手方式之一;就人的氣質不同而言,靜坐並不適合所有人;就實行的效果而言,靜坐並不太容易掌握;就靜坐者心理而言,靜的實質是敬;就靜坐形式簡單而言,其容易引發投機之舉(ju) ;就辟異端立場而言,持靜又近於(yu) 佛老。故靜坐在朱子涵養(yang) 格局中,隻是始學之工夫。朱子又以動來補充之。涵養(yang) 之“動”的內(nei) 容即人倫(lun) 日用。其包括灑掃應對,更有修齊治平。朱子雲(yun) :“如《論語》所言‘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非禮勿視聽言動’之類,皆是存養(yang) 底意思。”[57]此例甚眾(zhong) ,不贅。
(二)敬貫動靜
敬貫動靜之敬,確切地說,並不是一種下手方式,而是涵養(yang) 時貫攝動靜的一種非理性的、無對象的、待機般的心理狀態,其特點是“主一無適”。
其一,敬是一種非理性、無對象的心理狀態。如《語類》載:“或問:‘先持敬,令此心惺惺了,方可應接事物,何如?’曰:‘不然。’伯靜又問:‘須是去事物上求。’曰:‘亦不然。若無事物時,不成須去求個(ge) 事物來理會(hui) 。且無事物之時,要你做甚麽(me) ?’”[58]這裏朱子表明,敬並不針對有事,也不是針對無事,它隻是一種積累涵養(yang) 的狀態。
其二,敬攝動靜。朱子強調的是,在涵養(yang) 階段,不管動,還是靜,均要以這種心理來統攝。此語甚眾(zhong) ,姑舉(ju) 兩(liang) 例。如雲(yun) :“到頭底人,言語無不貫動靜者。”[59]此是說工夫修至聖人,則不思不勉,無不該貫動靜。又如:“二先生所論敬字,須該貫動靜看方得。夫方其無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應物而酬酢不亂(luan) 者,亦敬也。”[60]無事時,求吾放心,敬而自持,不失之,以免如泥牛入海,一無所主。則此敬即是寂而欲感、未發之“中”義(yi) “幾”義(yi) 。有事時則執事於(yu) 敬,此敬則是“感而遂通”、“發而中節”之“神”義(yi) “和”義(yi) 。這樣自然該貫動靜,心無時不在無處不自主。故敬字如以今天的話來說,就是一種處於(yu) 待機狀態中。
其三,主一無適。涵養(yang) 之敬,雖然是非理性的、非對象化的,但也有自己的特點,就是“主一無適”。此語本出伊川,適就是移動的意思,主一無適就是說集中心力,不使四處逸散。《語類載》:“或雲(yun) :‘主一之謂敬,敬莫隻是主一?’曰:‘主一又是敬字注解。要之,事無小無大,常令自家精神思慮盡在此。遇事時如此,無事時也如此。’”[61]又如:“問:‘有事時應事,無事時心如何?’曰:‘無事時隻得無事,有事時也如無事時模樣。隻要此心常在,所謂“動亦定,靜亦定”也。’問:‘程子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曰:‘心若走作不定,何緣見得道理?如理會(hui) 這一件事未了,又要去理會(hui) 那事,少間都成無理會(hui) 。須是理會(hui) 這事了,方好去理會(hui) 那事,須是主一。’”[62]
需要說明的是,“涵養(yang) 須用敬”,其隻不過是朱子主敬工夫的環節之一,然因為(wei) 朱子特重涵養(yang) 屢作強調,遂令後之學者一葉障目。
四、踐履之敬
下手即了手,下學即踐履。吾人存養(yang) 本體(ti) ,再進入生活,即是第二次下學,此乃是自覺的下學,故以踐履別之。二者在工夫格局中實際上處於(yu) 同一位置。存養(yang) 是持守心性未發之中,而此踐履是在再度發用中求已發之和。
(一)踐履發用
朱子認為(wei) ,儒家的目的是為(wei) 了創建有道人間,故修齊治平是本然的展開,在涵養(yang) 之後的發用中,亦須貫之以敬。如雲(yun)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少個(ge) 敬不得。如湯之‘聖敬日躋’,文王‘小心翼翼’之類,皆是。隻是他便與(yu) 敬為(wei) 一。自家須用持著,稍緩則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熟,可知道‘從(cong) 心所欲,不踰矩’。顏子止是持敬。”[63]又如“程先生所以有功於(yu) 後學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則常存。不敬則不存,如釋老等人卻是能持敬。但是他隻知得那上麵一截事,卻沒下麵一截事。而今恁地做工夫,卻是有下麵一截,又怕沒那上麵一截。那上麵一截,卻是個(ge) 根本底。”[64]這裏指出上麵一截與(yu) 下麵一截的區分,正是表明朱子的上達義(yi) ,他在指出佛老隻有上達而無下開發用的同時,也警惕儒者隻有死做工夫,卻忘記了上達進路。正是因為(wei) 敬字工夫從(cong) 下學至踐履,環環相扣,故朱子“因歎‘敬’字工夫之妙,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者,皆由此,故曰:‘修己以敬。’下麵‘安人’,‘安百姓’,皆由於(yu) 此。”[65]
(二)敬義(yi) 夾持
上麵所討論的敬是一種自下學至踐履的“收斂”的心理狀態,朱子認為(wei) ,作為(wei) 儒者,光憑此一種心理狀態,尚無法達到至善,還須將此敬與(yu) 義(yi) 相結合。如雲(yun) :“敬有死敬,有活敬。若隻守著主一之敬,遇事不濟之以義(yi) ,辨其是非,則不活。若熟後,敬便有義(yi) ,義(yi) 便有敬。靜則察其敬與(yu) 不敬,動則察其義(yi) 與(yu) 不義(yi) 。如‘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不敬時如何?‘坐如屍,立如齊’,不敬時如何?須敬義(yi) 夾持,循環無端,則內(nei) 外透徹。”又如“涵養(yang) 須用敬,處事須是集義(yi) ”;“敬、義(yi) 隻是一事。如兩(liang) 腳立定是敬,才行是義(yi) ;合目是敬,開眼見物便是義(yi) ”;“方未有事時,隻得說‘敬以直內(nei) ’。若事物之來,當辨別一個(ge) 是非,不成隻管敬去。敬、義(yi) 不是兩(liang) 事”;“敬者,守於(yu) 此而不易之謂;義(yi) 者,施於(yu) 彼而合宜之謂”[66]。以上朱子所述,皆出自《易傳(chuan) 》“敬以直內(nei) ,義(yi) 以方外”以及孟子的“集義(yi) ”。其主旨即是要求敬義(yi) 夾持,在保持敬此一徹上徹下的心理狀態之外,還須格物致知,以便行而宜之,即合乎義(yi) 地開展。
(三)敬畏氣象
陳來先生認為(wei) 朱子從(cong) 不說灑脫氣象:“終朱子一生,他始終對灑落不感興(xing) 趣,他在中年追尋未發的思考和所要達到的境界與(yu) 李侗仍不同,而他晚年更對江西之學津津樂(le) 道於(yu) ‘與(yu) 點’、‘自得’表示反感,反複強調道德修養(yang) 的嚴(yan) 肅主義(yi) 態度,敬惕浪漫主義(yi) 之‘樂(le) ’淡化了道德理性的境界。”[67]的確,朱子之學皆在步步著實中辛苦得來,他特別警惕並預防初學者被那種一超直入的上智之法所遮蔽,故特別將敬的工夫氣象界定為(wei) “畏”。如雲(yun) “敬隻是一個(ge) 畏字”[68];“敬有甚物?隻如‘畏’字相似”[69];“敬非是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而後謂之敬。隻是有所畏謹,不敢放縱,如此則身心收斂,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氣象自別”[70];“敬不是萬(wan) 事休置之謂,隻是隨事專(zhuan) 一,謹畏,不放逸耳。”[71]
當然這個(ge) 畏,並非是完全在形下的畏懼之義(yi) 。一則其實際上與(yu) 孔子的“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是一致的,天命乃道體(ti) 流行,大人乃“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鬼神合其吉凶”,聖人之言即是“神喻”,道體(ti) 以聲音、文字此類載體(ti) 的具象表現。故朱子所說的敬此一種“收斂”的心理,乃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肅敬情感。二則人生其實是一個(ge) 未了的過程,所謂“合下即是”的終了義(yi) 隻是一種懸設,必須在人倫(lun) 日用中一步步去實現去完成,灑脫其實還是處於(yu) 第二序列的,敬畏才是一種人類永遠尊奉的態度。三則此敬畏,實是貫穿始終的,即便上達道體(ti) 後所表現出來的氣象,也還是如有所畏。敬畏不是第一層義(yi) ,而是最終義(yi) ——可能伴隨人類永遠的氣象。敬畏與(yu) 灑脫並無矛盾,灑脫於(yu) 人事,和解於(yu) 天理,皆是敬畏。《詩》“如履薄冰,如臨(lin) 深淵”;“上帝臨(lin) 女,無貳爾心”當皆在此言。
上述主敬工夫,是為(wei) 析理而作的強分,惟有實證實修,方能真正有得。此正如朱子師弟所討論:“(朱子曰):‘若隻恁看,似乎參錯不齊,千頭萬(wan) 緒,其實隻一理。’道夫曰:‘泛泛於(yu) 文字間,隻覺得異。實下工,則貫通之理始見。’曰:‘然。隻是就一處下工夫,則餘(yu) 者皆兼攝在裏。聖賢之道,如一室然,雖門戶不同,自一處行來便入得,但恐不下工夫爾。’”[72]
注釋:
[1]朱熹:《文集》卷四一《答程允夫》,《朱子全書(shu) 》第22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873頁。下引從(cong) 略。
[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4]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5]朱熹:《文集》卷五十,《答潘恭叔》,《朱子全書(shu) 》第22冊(ce) ,第2313頁。
[6]朱熹:《文集》卷三二,《答張欽夫》,《朱子全書(shu) 》第21冊(ce) ,第1418-1421頁。
[7]按儒家義(yi) 理,凡庸工夫的標準過程如下:第一,在下學人事中,求乎上達。第二,上達後即存養(yang) (涵養(yang) )未發。第三,在發用(踐履,即第二次下學)中作省察,正則擴充,邪則窮格,以備再度上達。當然,這隻是為(wei) 了說理請晰而作的強分,事實上凡庸在現實生活中或暗合、或自覺,各任機緣隨時隨處展開,不必循此。而且此過程在人的一生中不斷循環,永無間斷。
[8]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10]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1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1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1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9頁。
[14]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9頁。
[1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1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8頁。
[17]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18]朱熹:《朱子語類》卷一百一十五,《朱子全書(shu) 》第18冊(ce) ,第3638頁。
[1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7頁。
[20]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2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0頁。
[2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2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24]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2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7頁。
[2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3頁。
[27]“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十六字訣雖出《晚書(shu) 》,然用在朱子卻無問題。所謂人心,亦能思慮憂懼,然穿鑿於(yu) 自我成就之私,故同於(yu) 口食足走,隻是純粹的氣質之心。人心有什麽(me) 作用呢?在動物處,心體(ti) 程序關(guan) 閉,生命僅(jin) 憑性體(ti) 自行。在人處,若心體(ti) 暗闔,僅(jin) 憑性體(ti) 生存,則終生作一樸實頭,亦無妨。可怕的是此小體(ti) 之心若獨醒過來,馭此氣質之性,則操弄其他氣質器官,超越了簡單的生物的避害趨生的本能,而是避害趨利,執著、貪嗔、淹留於(yu) 此器官功能的滿足,使正常的人性變成欲望,為(wei) 滿足欲望又去傷(shang) 害自己或他人他物,從(cong) 而產(chan) 生惡。而道心則不同,其蘇醒後,從(cong) 潛存變成現實,它具有明覺能力,自氣質中一躍而起,凜然四顧,反躬去,將那性體(ti) 中被遮蔽的天地之性擎起來,並由此上達道體(ti) ,這才撐開一片真正屬人的世界來。道心,超拔形役,自作主宰,能豁醒天地之德,控製氣質諸性,即“不踰矩”,故可“興(xing) 天理、滅人欲”,更能超越上達,“峻極於(yu) 天”,“對越道體(ti) ”。由此,諸般融浹,心體(ti) 明覺已不必故意地、橫硬地存在,遂二性合為(wei) 一,二心合為(wei) 一,心性歸於(yu) 一,天人歸於(yu) 一。
[28]朱熹:《朱子語類》卷五,《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219頁。
[29]朱熹:《朱子語類》卷五,《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219頁。
[30]朱熹:《朱子語類》卷九五,《朱子全書(shu) 》第17冊(ce) ,第3189頁。
[31]朱熹:《仁說》,《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279-3281頁。
[3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7頁。
[3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六,《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505頁。
[34]朱熹:《文集》卷三二,《答張敬夫》,《朱子全書(shu) 》第21冊(ce) ,第1397-1398頁。
[3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3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59-360頁。
[37]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38]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3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40]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0頁。
[4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59頁。
[42]朱熹:《朱子語類》卷六二,《朱子全書(shu) 》第16冊(ce) ,第2031頁。
[4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七,《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573頁。
[44]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七,《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573頁。
[4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4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47]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48]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4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6頁。
[50]朱熹:《朱子語類》卷十四,《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443頁。
[5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5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5頁。
[5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54]朱熹:《朱子語類》卷六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6冊(ce) ,第2045頁。
[5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4頁。
[5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5頁。
[57]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九,《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664頁。
[58]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4頁。
[5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4頁。
[60]朱熹:《答廖子晦》,《文集》卷四十五,《朱子全書(shu) 》第22冊(ce) ,第2027頁。
[6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7頁。
[62]朱熹:《朱子語類》卷一百一十五,《朱子全書(shu) 》第18冊(ce) ,第3639頁。
[63]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8-369頁。
[64]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1頁。
[65]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8頁。
[66]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8頁。
[68]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69]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9頁。
[70]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71]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72頁。
[72]朱熹:《朱子語類》卷十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68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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