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東】孟東野佛教觀小議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6-20 23:14:48
標簽:佛教觀、儒佛互動、孟郊
崔海東

崔海東(dong) ,字少禹,男,1975年生,江蘇南京人,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江蘇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江蘇省儒學學會(hui) 常務理事。在《孔子研究》等報刊發表學術論文30餘(yu) 篇。2015年12月東(dong) 南大學出版社出版個(ge) 人專(zhuan) 著《唐代儒士佛教觀研究》,20餘(yu) 萬(wan) 字。主持國家社科、江蘇省社科課題各一項。

孟東(dong) 野佛教觀小議

作者:崔海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山西高等學校社會(hui) 科學學報》,2015年第9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十八日戊子

          耶穌2019年6月20日

 

摘要:孟郊晚年因人生久經苦厄,而儒門修證工夫陵夷無可資借,故轉崇佛教以求解脫。但是他對佛教義(yi) 理並未深入,僅(jin) 對苦諦有所比附,又期以維摩詰會(hui) 通儒釋,故最終還是恪守了儒士本色。

 

關(guan) 鍵詞:孟郊;佛教觀;儒佛互動

 

孟郊(751-814),字東(dong) 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縣)人。交遊韓愈(退之),在師友之間。年五十始第進士,調溧陽尉。憲宗元和九年(814),在閿鄉(xiang) (今河南靈寶)因病去世,卒年六十四。東(dong) 野由於(yu) 人生之苦厄,於(yu) 晚年轉崇佛教以求解脫,但是他對佛教義(yi) 理並未深入,隻是將之當作宣泄痛楚的方式之一,最終還是恪守了儒士本色。

 

一.東(dong) 野晚年崇佛之轉向

 

眾(zhong) 所周知,退之辟佛,震爍千古。而東(dong) 野遊於(yu) 韓門,晚年竟然轉崇釋迦,自言“始驚儒教誤,漸與(yu) 佛乘親(qin) ”(《自惜》)[2]931,可謂甚不合常理。究其原因,大率有以下兩(liang) 點。

 

第一個(ge) 原因在於(yu) 東(dong) 野人生異常坎坷。首先,東(dong) 野個(ge) 人家庭不幸,前妻早死,三子夭折,一生貧困交加。其次仕途艱辛。東(dong) 野早年屢試不第,年至半百始中進士,越四年於(yu) 貞元十七年(801)方任溧陽縣尉。然因性情之忤,不合於(yu) 時,便索性作詩,不事公務,又被罰半俸,後竟至公務幾廢,縣令乃假尉以代之。元和初,河南尹鄭餘(yu) 慶奏為(wei) 河南水陸轉運從(cong) 事,試協律郎,方定居洛陽。六十歲時,因母死去官。元和九年(814),鄭餘(yu) 慶再度招他往興(xing) 元府任參軍(jun) ,乃偕妻往赴,行至閿鄉(xiang) ,暴疾而卒,然死無分文,還是退之等人湊錢為(wei) 其營葬,鄭餘(yu) 慶又贈錢安頓後事“為(wei) 遺孀永久之賴”。故同為(wei) 韓門高士的李翱(習(xi) 之)為(wei) 之抱不平雲(yun) :“郊窮餓,不得安養(yang) 其親(qin) ,周天下無所遇……其窮也甚矣。凡聖人奇士,自以所負,不苟合於(yu) 世,是以雖見之,難得而知也。”(《薦所知於(yu) 徐州張仆射書(shu) 》)[1]6417正是由於(yu) 這樣坎坷的人生,造就了東(dong) 野獨特、狹窄的人生視角,如雲(yun) “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贈崔純亮》)[2]937;又如“雖笑未必和,雖哭未必戚。麵結口頭交,膽裏生荊棘”(《擇友》)[2]930;又如“有財有勢即相識,無財無勢同路人”(《傷(shang) 時》)[2]929等即是真實的寫(xie) 照。

 

第二個(ge) 原因是漢唐儒家心性工夫的陵夷。儒家所謂工夫,是針對心性情欲作自我調節、控製與(yu) 優(you) 化的理性的道德實踐。其在先秦“有其實而無其名”,簡言之,可分下學而上達、上達而存養(yang) 、存養(yang) 而踐履(再度下學)三大環節。唐代儒學有三種典型,一為(wei) 注疏,是所謂學問;二為(wei) 出處,是所謂職業(ye) ;三為(wei) 經濟,是所謂製度。其最大垢病在於(yu) 全然不關(guan) 心性本體(ti) 與(yu) 修身工夫,完全偏在發用一路,是為(wei) 有用而無體(ti) ,大悖孔門體(ti) 用一貫之規模。儒門修證工夫黯淡造成三大弊病,一則心性工夫皆失,故多德行之窳;二則不能服膺天命,故罹出處之悲;三則不能解決(jue) 終極關(guan) 懷,故囚生死之獄。東(dong) 野困於(yu) 命運之多騫,此時儒門卻不能提供有效資源以安身立命,在此精神低穀中,無法安頓靈魂,憂患無可揮拂,其人生即由此轉向佛教,即可理解。

 

其實針對東(dong) 野這種情況,韓門也作對策,即以儒家傳(chuan) 統之天命來破之。如習(xi) 之即有《命解》,其雲(yun) :“或曰:‘貴與(yu) 富在我而已,以智求之則得之,不求則不得也,何命之謂哉?’或曰:‘不然。求之有不得者,有不求而得之者,是皆命也,人事何為(wei) ?’二子出,或問曰:‘二者之言,其孰是耶?’對曰:是皆陷人於(yu) 不善之言也。以智而求之者,盜耕人之田者也;皆以為(wei) 命者,弗耕而望收者也,吾無取焉。爾循其方,由其道,雖祿之以千乘之富,舉(ju) 而立諸卿大夫之上,受而不辭。非曰貪也,私於(yu) 己者寡,而利於(yu) 天下者多,故不辭也。何命之有焉?如取之不循其方,用之不由其道,雖一飯之細也,猶不可受,況富貴之大耶?非曰廉也,利於(yu) 人者鮮,而賊於(yu) 道者多,故不為(wei) 也。何智之有焉?然則君子之術,其亦可知也已。”[1]6430習(xi) 之此文承孟子之義(yi) ,以為(wei) 人生所受之天命,有德、祿德之別,凡求之在我者為(wei) 德命,求之在外者為(wei) 祿命,人當憑工夫返回仁性本體(ti) 之後更提撕上揚,階及天命流行之境界,從(cong) 而證其德命,率其祿命。此學理可謂血脈充足、氣質澄澈、氣象剛正。然東(dong) 野獨不能釋懷,亦是當時心性工夫與(yu) 終級關(guan) 懷一路未曾真正複興(xing) ,士子中高者如習(xi) 之能獨立,但對於(yu) 大部分人來說,還未達自覺而已。

 

退之更勉勵東(dong) 野不能自甘命運,而要不平則鳴、服膺天命。他專(zhuan) 門作了一篇《送孟東(dong) 野序》欲解決(jue) 東(dong) 野思想問題。首先即說明“不平則鳴”是天地萬(wan) 物之規律;其次,說明人既為(wei) 天地之子,承之不變,人類自開化以來,每朝每代都有不平之人發出不平之鳴,以為(wei) 時代之強音;最後勉勵東(dong) 野,要跳出一己之悲歡,而追求國族之永福。結尾更直接點明雲(yun) :“唐之有天下,陳子昂、蘇源明、元結、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dong) 野,始以其詩鳴,其高出魏晉,不懈而及於(yu) 古,其他浸淫乎漢氏矣。從(cong) 吾遊者,李翱、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善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耶?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則懸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東(dong) 野之役於(yu) 江南也,有若不釋然者,故吾道其命於(yu) 天者以解之。”[3]241-242退之之意,不可謂不高,然而最後的結果我們(men) 都知道,東(dong) 野不僅(jin) 沒有跳出自己詛咒之命運,鳴國之不平,相反地,卻轉崇釋迦,甚至發出了“始驚儒教誤,漸與(yu) 佛乘親(qin) ”這樣的慨歎。

 

二.東(dong) 野佛理的局限——苦的人生與(yu) 苦諦之比附

 

東(dong) 野對佛教主要的切入點為(wei) 苦諦,但是也僅(jin) 僅(jin) 止步於(yu) 此。東(dong) 野將其人生的徹痛俱化為(wei) 詩歌。退之謂其“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薦士》)[3]29;在《貞曜先生墓誌銘》中又稱讚其詩“劌目鉥心,刃迎縷解。鉤章棘句,掐擢胃腎。神施鬼設,間見層出”[3]333。習(xi) 之認為(wei) “郊為(wei) 五言詩,自漢李都尉(陵)、蘇屬國(武)及建安諸子、南朝二謝,郊能兼其體(ti) 而有之”(《薦所知於(yu) 徐州張仆射書(shu) 》)[1]6417。實際上,這些都是在談東(dong) 野詩的語言特色,東(dong) 野詩所泛射出來的味道,卻正是“苦”,故唐末張為(wei) 《詩人主客圖》列東(dong) 野為(wei) “清奇僻苦主”可謂知言。東(dong) 野詩中,用“苦”字頻率甚高,凡四十七見。沒有什麽(me) 題材不是籠罩在此苦之下。我們(men) 可將之略作分類來舉(ju) 例。一則描寫(xie) 天氣,如《苦寒吟》雲(yun) :“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厚冰無裂文,短日有冷光。敲石不得火,壯陰奪正陽。苦調竟何言,凍吟成此章。”[2]926二則描寫(xie) 身疾,如《路病》雲(yun) :“病客無主人,艱哉求臥難。飛光赤道路,內(nei) 火焦肺肝。欲飲井泉竭,欲醫囊用單。稚顏能幾日,壯誌忽已殘。人子不言苦,歸書(shu) 但雲(yun) 安。愁環在我腸,宛轉終無端。”[2]928《臥病》雲(yun) :“貧病誠可羞,故床無新裘。春色燒肌膚,時餐苦咽喉。倦寢意蒙昧,強言聲幽柔。承顏自俯仰,有淚不敢流。默默寸心中,朝愁續莫愁。”[2]928三則描寫(xie) 羈旅,如《感懷》雲(yun) :“路傍誰家子,白首離故鄉(xiang) 。含酸望鬆柏,仰麵訴穹蒼。去去勿複道,苦饑形貌傷(shang) 。”[2]929四則自述苦學,如《夜感自遣》雲(yun) :“夜學曉未休,苦吟神鬼愁。如何不自閑,心與(yu) 身為(wei) 讎。死辱片時痛,生辱長年羞。清桂無直枝,碧江思舊遊。”[2]931五則祭吊亡友,如《吊盧殷》雲(yun) :“棘針風相號,破碎諸苦哀。苦哀不可聞,掩耳亦入來。哭弦多煎聲,情涕有餘(yu) 摧。嗯貧氣已焚,嗯死心更灰,夢世浮閃閃,淚波深潤淚。蓬歌一以去,篙閉不複開。”[2]947可以說,他的人生時時刻刻每一境遇都向外投射著苦味。另悲、傷(shang) 、哀、愁、怨等也是連篇累版,觸目皆是。

 

我們(men) 知道,佛教的理論基礎之一是“四諦”,其中第一諦即是苦諦。佛教認為(wei) 人生為(wei) 諸苦之集合,如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hui) 、求不得、五取蘊等,其中五取蘊即色受想行識――物質、感性、知覺、理性、意識,五蘊會(hui) 聚故有人身,人們(men) 執著自身便有諸苦。佛經中說苦殊眾(zhong) ,如《法華經》卷一《方便品》雲(yun) :“輪回六趣中,備受諸苦毒。”《華嚴(yan) 經》卷七三《入法界品》雲(yun) :“生老病死憂悲惱害,如是諸苦,常所逼迫。”東(dong) 野對此苦甚有感謂,故頻頻會(hui) 之。正是由於(yu) 苦的人生,東(dong) 野漸漸開始接解佛教典籍,其《讀經》詩雲(yun) :“垂老抱佛腳,教妻讀黃經。經黃名小品,一紙千明星。曾讀大般若,細感肸蚃聽。”[2]945所謂“大般若”指姚秦鴻摩羅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三十卷,世稱《大品般若》,所謂“小品”指羅什譯《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十卷,世稱《小品般若》。《大品般若》、《小品般若》和《金剛經》是大乘空宗般若係經典的主要代表作。“垂老抱佛腳”顯示了東(dong) 野在科場、官場苦苦周旋一生而無所得後,開始向釋迦求助,以求人生意義(yi) 之答案。

 

然東(dong) 野對佛教四諦亦未有深刻之把握。其隻是著重於(yu) 對人生苦痛的簡單比附,而沒有繼續深入下去,求得真正的解脫之道。我們(men) 可以簡單回顧一下另外三諦。佛教之集諦,探討苦的原因,人生之所以處處時時充滿苦,是由於(yu) 人們(men) 對於(yu) 佛教真理的無知(無明),不懂得人生本身就是一種幻影,而把人身視為(wei) 一種真實的存在,就會(hui) 產(chan) 生種種欲望和追求,由欲望驅使,就導致貪嗔癡等煩惱,這些煩惱就是人生痛苦的根源。十大煩惱貪嗔癡慢疑見(包括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等)。佛教之“滅諦”,要滅煩惱得解脫,即寂滅、圓寂、涅槃。認識到佛教真理,了悟人生真諦,就會(hui) 進入一種煩惱滅盡、常樂(le) 我淨的境界。若隻是有餘(yu) 涅槃,斷除貪欲、滅盡煩惱,已滅盡生死之因,但作為(wei) 前世惑業(ye) 果報的肉身還存在,仍然活在世上,還有思慮活動,是不徹底的。隻有到了無餘(yu) 涅槃,不僅(jin) 滅除生死之因,也滅盡了生死之果,即不僅(jin) 作為(wei) 前世惑業(ye) 果報的肉體(ti) 不存在了,而且連思慮也沒有了,灰身滅智,永無生死,這是佛教中的最高境界。當然,小乘涅槃,視人生為(wei) 大苦,故把人體(ti) 消滅、煩惱滅除作為(wei) 追求的目標,因此其涅槃、圓寂往往是死的代名詞。而大乘涅槃則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來談,其視世間與(yu) 涅槃本是一致的,二者都是空,也都是妙有,世間的一切都是真如、實相、佛性的體(ti) 現,如果人們(men) 能認識佛教這一真理,反本歸原、體(ti) 證佛性,也就達到了涅槃的境界。最後,“道諦”是求滅煩惱得解脫的方法途徑。包括八正道,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ye) 、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三十七品;三學(戒定慧),六度等內(nei) 容。這樣一對比,可知東(dong) 野對佛教隻是因為(wei) 理論基礎上的仿佛相似而認同之,也就是說,隻是由於(yu) 苦的人生而產(chan) 生對佛教苦諦之認同,卻並沒有真正地去繼續深入佛教其他義(yi) 理,遑論邁出決(jue) 定性的一步,即修行以求解脫。然而也正是對佛教義(yi) 理的局限性,保證了東(dong) 野的儒士本色並未因為(wei) 他的“漸與(yu) 佛乘親(qin) ”而作大幅改變。

 

三.儒佛會(hui) 通的努力——維摩詰情懷

 

《維摩詰所說經》屬大乘佛教經典,其主要思想是發揮大乘空觀,主張“心淨則佛土淨”,“入世即是出世”。僧肇在《維摩詰所說經注序》中稱:“此經所明,統萬(wan) 行則以權智為(wei) 主,樹德本則以六度為(wei) 根,濟蒙惑則以慈悲為(wei) 首,語宗極則以不二為(wei) 門。”其對中土禪宗影響深遠。儒家士子往往以之作為(wei) 會(hui) 通儒釋之橋梁。東(dong) 野亦視維摩詰為(wei) 儒佛會(hui) 通之最佳途徑。其有《聽藍溪僧為(wei) 元居士說維摩經》一詩,詩雲(yun) :“古樹少枝葉,真僧亦相依。山木自曲直,道人無是非。手持維摩偈,心向居士歸。空景忽開霽,雪花猶在衣。洗然水溪晝,寒物生光輝。”[2]945“古樹”四句是概括藍溪僧向元居士說經之場景與(yu) 要義(yi) 。殘冬之古樹,枝葉殊寥,然真僧於(yu) 此說法,亦有何妨。山木隨其機緣任其曲直,求道之人又豈能以俗諦之是非而衡定。“手持”兩(liang) 句是說東(dong) 野我持師偈,不能釋手,乃萬(wan) 分向往這種居士的生活。“空景”四句是說聽藍溪僧說經後的感受,本來我的世界,滿是汙垢,恰來這漫天大雪,一洗塵寰,則雪霽之時,藍溪之晝,若水洗一新,眼前萬(wan) 物,皆是舊識,然都散發著嶄新之光輝,我之人生,亦受此洗禮,將邁向良途歟?

 

東(dong) 野又在《讚維摩詰》中雲(yun) :“貌是古印,言是空音。在酒不飲,在色不淫。非獨僧禮,亦使儒欽。感此補亡,書(shu) 謝懸金。”[1]6997由此讚亦可見,東(dong) 野對維摩詰的理解是儒家式的,隻在入世言,頗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克己複禮”(《論語·顏淵》)之意。隻是“補亡”二字,自責過重。維摩詰富貴有餘(yu) 樂(le) ,紅塵就是孤峰,心淨國土淨,入世即出世,而東(dong) 野則奔汲於(yu) 科舉(ju) ,轉促於(yu) 卑職,乞食於(yu) 友朋,何時有酒色之累?

 

我們(men) 通過上麵對東(dong) 野的介紹,可知東(dong) 野崇佛,僅(jin) 是為(wei) 了尋求人生苦厄的宣泄,並沒有真正直入智地。事實上,如果我們(men) 考察他存世的文本,即可發現,對於(yu) 佛教的欣賞與(yu) 向往的詩文所占比例甚小,居於(yu) 主流的還是儒家思想。如其《上常州盧使君書(shu) 》雲(yun) :“道德仁義(yi) ,天地之常也,將有人主張之乎,將無人主張之乎?曰:賢人君子有其位,言之可以周天下而行也;無其位,則周身言之可也。周身言之可,周天下言之不可也。仲尼當時無其位,言之亦不可周天下而行也,及至著書(shu) 載其言,則周萬(wan) 古而行也,豈惟周天下而已哉。仲尼非獨載其言周萬(wan) 古而行也,前古聖賢得仲尼之道,則其言皆載之周萬(wan) 古而行。閣下道德仁義(yi) 之言,已聞周天下誦之久矣,其後著書(shu) 君子,亦當載之周萬(wan) 古而行也,幸甚幸甚。道德仁義(yi) 之言,天地至公之道也,君子著書(shu) 期不朽,亦天地至公之道,夫何讓哉?是故不以道德仁義(yi) 事其君者,以盜賊事其君也;不以道德仁義(yi) 之衣食養(yang) 其親(qin) 者,是盜賊養(yang) 其親(qin) 也。”[1]6996此文堂堂正正,願求乎吾儒之道德仁義(yi) ,以為(wei) 此是人極之基。若我們(men) 整體(ti) 地評介其所作詩歌,亦可看出其純承儒家之詩教。一則反映時代現實、揭露藩鎮罪惡,如《征婦怨》、《感懷》、《殺氣不在邊》、《傷(shang) 春》等;二則針砭社會(hui) 不公與(yu) 醜(chou) 惡,如《織婦辭》描寫(xie) 織婦“如何織紈素,自著藍縷衣”[2]927,此類比之白居易《諷喻詩》不遑少讓。《寒地百姓吟》則曰“高堂搥鍾飲,到曉聞烹炮。寒者願為(wei) 蛾,燒死彼華膏”[2]930,比之杜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亦不遜色。三則描寫(xie) 了人倫(lun) 之情,如《結愛》之寫(xie) 夫妻,《杏殤》之寫(xie) 父子,《遊子吟》之寫(xie) 母子。以上皆是儒家所謂修齊治平之事,故以孟郊為(wei) 儒士實無問題。所以,我們(men) 認為(wei) ,東(dong) 野晚年雖轉崇佛教,但是其本色還是儒家,此無疑義(yi) 。也正是因此,有學者認為(wei) 東(dong) 野“雖置身佛教盛行之世,亦偶與(yu) 僧徒相遊,惟其思想並未受影響”[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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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尤信雄.孟郊研究[M].台北:文津出版社,198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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