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芒格:我是孔子思想在美國的實踐者
受訪者:查理·芒格
采訪者: 中信出版 · 大方
來源:“36氪”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十五日丙辰
耶穌2019年5月19日
每年5月的第一個(ge) 周末,財經界都有一樁萬(wan) 人朝聖的“盛事”——伯克希爾哈撒韋股東(dong) 大會(hui) 。
數千萬(wan) 計的人因為(wei) 通往財富自由之路而關(guan) 注這場大會(hui) 。但在中國有一個(ge) 很有趣的現象:巴菲特先生隻有做投資的人會(hui) 去學習(xi) 與(yu) 研究,但芒格先生超越了投資圈,在中國各個(ge) 領域的人都很關(guan) 心芒格先生的思想。許多人都好奇如何像芒格先生那樣掌握正確的學習(xi) 方法,終生學習(xi) 。
針對這些問題,36氪邀請好友中信大方獨家采訪了查理·芒格,《窮查理寶典》中文版出版人施宏俊與(yu) 《好好學習(xi) 》作者成甲也參與(yu) 了此次對談,已經95歲的老爺子依然精神矍鑠,回答幽默風趣,閃著智慧的光芒。針對學習(xi) 方法、儒家智慧、中國的發展機遇等問題做了精彩的回答。
同時,這也是查理·芒格在本次股東(dong) 大會(hui) 上首次接受深度采訪。芒格先生的多年合夥(huo) 人、喜馬拉雅資本創始人李錄先生,一起參加了會(hui) 談和采訪。
CITIC:在今年的伯克希爾股東(dong) 大會(hui) 上您提到了您很看好中國。看好中國的原因是什麽(me) ?在之前的一次訪談中您曾經舉(ju) 過一個(ge) 例子就是李嘉圖的比較優(you) 勢,這會(hui) 讓中美合作時中國獲得更大的優(you) 勢,您當時問過財政部長舒爾茨,舒爾茨的回答是他不願意去想這個(ge) 問題。這是中國的優(you) 勢之一,這是您認為(wei) 的主要原因嗎?還是您有其他考慮?
芒格:這是主要原因。如果有兩(liang) 個(ge) 國家,一個(ge) 是非常發達的國家、有著非常發達的技術和工業(ye) ,另一個(ge) 是有著眾(zhong) 多有天賦的人口的國家,但他們(men) 沒有進入全球視野,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經曆過工業(ye) 革命。當這兩(liang) 個(ge) 國家進行貿易的時候,兩(liang) 個(ge) 國家都能獲得收益。這是雙贏的。但是不那麽(me) 發達的國家總是能發展得更快。發達國家這一方也不願意自己國家的人民失業(ye) ,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特朗普或者其他人對中國有許多反對情緒。
另一點很有趣的地方是:在中國這個(ge) 飛速發展期之前,日本就已經經曆過了這樣的飛速發展期。當時日本向美國出口了許多汽車,摧毀了美國的許多製造工廠。美國為(wei) 了保護自己的民族工業(ye) ,也增添了許多保護措施,比如對卡車進口進行一些限製。但這並沒有摧毀日本的工業(ye) 。所以我認為(wei) 中國麵臨(lin) 的情況是相似的,不需要為(wei) 此擔憂太多。這是雙方進行國際貿易的自然結果。
李錄:卡車這部分很有意思。美國是隻針對卡車進行了貿易保護,但是其他汽車幾乎沒有。所以美國汽車工業(ye) 裏卡車這部分比如皮卡發展得很好,而日本的轎車也能進入美國。所以這是雙方博弈之後,也可以達成的雙贏結果。中國將來也可能會(hui) 麵臨(lin) 類似的事情。互相之間隻要進行貿易,就會(hui) 發生這樣的事情。
CITIC:您最早認識巴菲特先生的時候是一個(ge) 律師,之後您沒有馬上去做投資,還做了一些房地產(chan) 。後來做投資,收購藍籌印花公司,您在這整個(ge) 過程中,對於(yu) 投資的思考與(yu) 分析方法有沒有過階段性的變化?
芒格:這是一個(ge) 不斷思考的過程,無論我做什麽(me) 投資,都是我不斷去完善我自己思維體(ti) 係的過程。我很注重在實踐中驗證自己的想法是對還是錯,通過實踐中的反饋來修正自己的想法。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我認為(wei) 《窮查理寶典》很重要,因為(wei) 這激勵了人們(men) 自發去進行學習(xi) ,而不是一定要走進學校跟隨一個(ge) 老師去學習(xi) 。我還想要補充一點,就是我認為(wei) 有兩(liang) 種有效的學習(xi) 方法:第一種是你發現什麽(me) 有效,然後複製它;第二種是你發現什麽(me) 是無效的,然後規避它。我會(hui) 同時使用這兩(liang) 種方法,但它們(men) 之中更重要的顯然是後者。我在一生中花絕大部分時間去研究什麽(me) 樣的事情會(hui) 失敗,然後盡一切可能去避免。
CITIC:在《窮查理寶典》中芒格先生提到的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思維模型,這個(ge) 思維模型是您在不斷驗證過程中提煉出來的嗎?還是有其他的方式或方法?
芒格:當然我會(hui) 不斷地去做上麵說的這兩(liang) 點,但沒有一條道路是直通羅馬的,也沒有一條道路直接通往最終的學習(xi) 方法。隻能在不斷的學習(xi) 過程中去積累經驗。
李錄:所以芒格先生對於(yu) 這個(ge) 模型的回答很簡單,當你厘清什麽(me) 東(dong) 西是行之有效的,什麽(me) 東(dong) 西是無效的時候,把它們(men) 總結起來就是模型。你會(hui) 從(cong) 不同的領域汲取這些經驗,但在模型裏,並不會(hui) 去劃分那些具體(ti) 的領域,經驗都是通用的。
CITIC:您之前在一次演講中提到:對您一生幫助最大的事情就是在去哈佛之前學會(hui) 了學習(xi) 的方法,這是否就是您所說的學習(xi) 方法?
芒格:是的,當然,我所說的就是這些。什麽(me) 有效什麽(me) 無效,以及為(wei) 什麽(me) ,非常簡單。你想要走在別人前麵你就得不停地思考,精準地思考。中國人也是這樣的,他們(men) 非常理性,也想要走到別人前麵,所以他們(men) 也會(hui) 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一點都不奇怪中國有這麽(me) 多我的讀者。他們(men) 熱愛學習(xi) 。
CITIC:中國人傳(chuan) 統上強調“耕”與(yu) “讀”。所以中國人有兩(liang) 個(ge) 特點,一個(ge) 是勤奮工作,另一個(ge) 是熱愛學習(xi) 。作為(wei) 出版人,我們(men) 發現《窮查理寶典》出版後,確實有許多人不是因為(wei) 要賺錢,而是因為(wei) 學習(xi) 才來讀這本書(shu) 。從(cong) 這一點上來講,這本書(shu) 和中國傳(chuan) 統是一種對接。
但從(cong) 另一個(ge) 視角來看,我們(men) 認為(wei) 在中國很多人是缺乏理性思考的,大家都在學術或學科的專(zhuan) 業(ye) 領域內(nei) 被框定了,所以缺的是一種普世智慧的影響。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窮查理寶典》點醒了許多人,但我們(men) 可能還需要做得更多。這一點上您有什麽(me) 建議?
芒格:我先說一點是,許多中國人的思維裏有一個(ge) 問題,他們(men) 會(hui) 相信很多運氣的元素,比如風水,但這是錯的,我們(men) 應該相信幾率勝過相信運氣。另外一點造成這樣的情形的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官僚主義(yi) ”。比如在大學裏,許多學科是割裂的,而這些學科一旦分開,在官僚體(ti) 係下,這些學科就被框定在一個(ge) 很小的領域裏出不來了。在美國和中國都有這樣的情形。當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李光耀。李光耀在新加坡建立的體(ti) 係裏,官僚主義(yi) 是最少的,所以這導致了新加坡獲得了成功。
CITIC:既然您認為(wei) 存在官僚主義(yi) ,為(wei) 什麽(me) 您依然認為(wei) 中國能取得巨大的成功呢?
芒格:中國有一個(ge) 強有力的中央政府。一旦他們(men) 有一些驚人的想法,開始學習(xi) 新加坡的模式,他們(men) 就能引起世界矚目。而一旦擴張到世界範圍並收獲巨大成功後,沒有人會(hui) 想回到過去那種貧窮的狀態,所以我不認為(wei) 政府會(hui) 任由經濟倒退或像印度那樣陷入混亂(luan) 。打個(ge) 比方伯克希爾現在也有強有力的領導人,就像中國政府一樣。
CITIC:我們(men) 也非常好奇李錄同您的故事,作為(wei) 事業(ye) 夥(huo) 伴,您是如何看待他的?
芒格:李錄想成為(wei) 一個(ge) 很好的投資人。我很喜歡他作為(wei) 一個(ge) 投資人的角色,我和他作為(wei) 投資人的投資理念也是類似的,所以我們(men) 可以在一起互通各自的思考。作為(wei) 一個(ge) 投資人,他是非常出色的。
CITIC:李錄有和你與(yu) 巴菲特不相同的地方嗎?有他自己獨特或創新的地方嗎?
芒格:我們(men) 有不同的生活,但是我們(men) 身上的相似之處比不同之處要多。我們(men) 都是很注重家庭的人。我們(men) 很關(guan) 心教育自己的孩子。我們(men) 都盡可能地變得理性,這是我們(men) 共同的興(xing) 趣。
李錄:理性對我們(men) 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我們(men) 都把理性當做自己的責任。
芒格:還有我們(men) 都希望美國與(yu) 中國都持續永久地友好下去。
CITIC:提到中國和美國,以及家庭,芒格先生曾說過,中國在未來的競爭(zheng) 力中有一個(ge) 重要的因素就是中國重視儒家思想、重視家庭。像芒格先生您這樣的美國人也非常重視家庭,您為(wei) 什麽(me) 會(hui) 認為(wei) 中國儒家家庭觀念會(hui) 成為(wei) 獨特的競爭(zheng) 優(you) 勢?
芒格:中國人的家庭觀念更加傳(chuan) 統、更加極致。所以在中國,政府所需要提供的社會(hui) 福利要求就更低,家庭能承擔很大一部分的保障,降低了許多社會(hui) 成本。美國人雖然也很心向家庭,但整體(ti) 來說他們(men) 沒有中國人做得那麽(me) 極致。
CITIC:所以您認為(wei) 這是中國在競爭(zheng) 力上的一項成本優(you) 勢?
芒格:是的,中國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會(hui) 帶著他們(men) 這樣的傳(chuan) 統家庭理念,這幫助了中國人在世界範圍內(nei) 崛起。
我有一個(ge) 關(guan) 於(yu) 出版方麵的建議,一定會(hui) 非常有趣。中國有許多農(nong) 村出身的孩子,被美國的家庭收養(yang) 或領養(yang) 以後,他們(men) 都取得了很好的發展。這會(hui) 是一個(ge) 很好的選題,他們(men) 中的很多人都獲得了博士學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許多中國人會(hui) 感興(xing) 趣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會(hui) 在美國發展得這麽(me) 好。書(shu) 名可以叫做《中國女孩正在改變世界》。
另外一個(ge) 很好的研究主題是為(wei) 什麽(me) 在中國進入飛速發展期之前,日本人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日本作為(wei) 一個(ge) 資源稀缺的島國,沒有石油和礦產(chan) ,他們(men) 能夠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功是因為(wei) 他們(men) 學習(xi) 了中國的儒家文化,並把它的概念擴大了。中國的儒家文化講究熱愛家人,而日本把這種“愛”擴展到了商業(ye) 關(guan) 係中,他們(men) 認為(wei) 對於(yu) 消費者和供應商,也應當把他們(men) 當作家人一樣去“愛”。所以他們(men) 能把他們(men) 的工業(ye) 在這樣一個(ge) 資源稀缺的島國發展得這麽(me) 成功。中國之前學習(xi) 了新加坡的模式和美國的先進工業(ye) 與(yu) 科技,如果未來還能繼續學習(xi) 日本這種被拓展的儒家文化,他們(men) 會(hui) 持續地變得更加強大。
李錄:芒格先生有一個(ge) 報紙叫Daily Journal,供貨商是個(ge) 日本人。這些年當這個(ge) 報紙規模縮小時,其實供貨價(jia) 格是應該提升的。但是他們(men) 從(cong) 來不提升價(jia) 格,並且想盡一切辦法讓報紙變得更好。所以芒格先生非常滿意,從(cong) 來不會(hui) 想去更換這個(ge) 供貨商。這逐漸形成了非常牢固的“家庭關(guan) 係”,這種關(guan) 係是非常忠誠的。所以日本人並沒有把“儒家”的文化概念擴大許多,隻是多增加了兩(liang) 個(ge) 對象,一個(ge) 是客戶,一個(ge) 是供貨商。
CITIC:這是一個(ge) 非常有趣的視角。您把這稱作“新儒家主義(yi) ”或者“大儒家主義(yi) ”?
芒格:在美國,好市多(Costco)也在做類似的事情——我剛說的“大儒家主義(yi) ”。他們(men) 把他們(men) 的顧客視作家人。他們(men) 從(cong) 來隻提升他們(men) 的服務質量而不提升價(jia) 格。好市多抄襲了亞(ya) 洲的創意,中國的商業(ye) 也可以從(cong) 他們(men) 身上學習(xi) 。
CITIC:這是一個(ge) 很棒的建議。這是一個(ge) 相互學習(xi) 的過程,包括技術和知識產(chan) 權。
芒格:所有的國家都經曆了這樣的過程。英國在很久以前是擁有知識產(chan) 權最多的國家。以前美國在還不發達的時候,他們(men) 也盜取過英國人的很多作品,比如狄更斯和莎士比亞(ya) 的小說,他們(men) 私自印刷而不支付任何版稅。中國也是一樣的,在不那麽(me) 發達的時候他們(men) 也會(hui) 做類似的事情。但隨著中國更加富裕之後,他們(men) 應該願意為(wei) 別人創作出來的知識產(chan) 權來付費,我希望能看到這一點。
《窮查理寶典》的書(shu) 名就來自於(yu) 本傑明·富蘭(lan) 克林的《窮理查年鑒》。在那本書(shu) 裏有一句話是這樣的:一個(ge) 空的米袋子是無法獨自站立的。所以如果沒有自己的內(nei) 容,你也無法長久地發展下去。本傑明·富蘭(lan) 克林是個(ge) 非常聰明的人,我從(cong) 他身上也“偷取”許多。
(吳燕恬、譚君子、過稼陽等參與(yu) 了采訪和翻譯整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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