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明】亂世儒行——熊十力1940年代給徐複觀等人部分信劄讀後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19-05-14 23:30:35
標簽:徐複觀、熊十力
唐文明

作者簡介:唐文明,男,西元一九七〇年生,山西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職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著有《與(yu) 命與(yu) 仁:原始儒家倫(lun) 理精神與(yu) 現代性問題》《近憂:文化政治與(yu) 中國的未來》《隱秘的顛覆:牟宗三、康德與(yu) 原始儒家》《敷教在寬:康有為(wei) 孔教思想申論》《彝倫(lun) 攸斁——中西古今張力中的儒家思想》《極高明與(yu) 道中庸:補正沃格林對中國文明的秩序哲學分析》《隱逸之間:陶淵明精神世界中的自然、曆史與(yu) 社會(hui) 》等,主編《公共儒學》。  

亂(luan) 世儒行——熊十力1940年代給徐複觀等人部分信劄讀後

作者:唐文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中國嘉德拍賣”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初十日辛亥

          耶穌2019年5月14日

 

現代儒學的開展以來自西方的哲學思考為(wei) 主要方法,歸屬於(yu) 遭遇古今變革的中國啟蒙時代。既然現代儒學關(guan) 乎現代中國人對本族曆史、文化的理解與(yu) 認知,那麽(me) ,以哲學為(wei) 其主流形態的現代儒學在思想界發生的巨大影響表明來自西方的哲學思考已然成為(wei) 現代中國人自我認知、自我反思的一個(ge) 重要工具。由理性全盤主導的這項詮釋事業(ye) 在直麵軸心時代就已基本成型的儒教文明時可能會(hui) 有圓鑿方枘、齟齬難入的問題,這一點也不難想到。但如果意識到因西方的進入而帶來的儒教文明與(yu) 基督教文明的全方位相遇可能是中國曆史乃至世界曆史上的又一“大事因緣”,那麽(me) ,就不會(hui) 對這項詮釋事業(ye) 輕擲批評。而可以想見的常態則是,伴隨著理解上的焦慮以及對比附的指責,詮釋的張力將持續存在。

 

 

 

熊十力(1885-1968)

 

詮釋的張力在直麵那些“極高明”的超越性經驗時可能表現得最為(wei) 嚴(yan) 重,既然在強勁的啟蒙信念下理性的局限並不容易被認識到。實際上我們(men) 看到的是,在科學精神鼓舞下的一些哲學主張甚至傾(qing) 向於(yu) 否認那些超越性經驗的正當性,遑論承認其重要意義(yi) 。此一關(guan) 乎超越性經驗之形式與(yu) 意義(yi) 的問題自然不會(hui) 逃出作為(wei) 民國新儒家三先生之一的熊十力的法眼,而被他更為(wei) 直接地表達為(wei) :本體(ti) 隻能靠體(ti) 驗來證悟,僅(jin) 靠推理與(yu) 言詮無法達至本體(ti) 。對中國思想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這並不是一個(ge) 新問題,而是在古代早已呈現出來的一個(ge) 老問題,究其原因,則在於(yu) 人的超越性經驗與(yu) 人對具體(ti) 事物的經驗迥然不同,而此義(yi) 無關(guan) 乎古今。啟蒙時代理性所獲得的空前權威隻是將這個(ge) 問題加重了,而其極端表現,正是來自科學主義(yi) 的那種想要徹底否認人的超越性經驗之正當性及其重要意義(yi) 的或公開或隱秘的企圖。

 

 

 

1946年9月返漢口經上海時,熊十力在學生朱慧清家與(yu) 徐複觀、牟宗三等合影留念。後排右三為(wei) 徐複觀,左一為(wei) 牟宗三。

 

在1945年前後給徐複觀等弟子的一些信劄中,熊十力仍言之鑿鑿地說明本體(ti) 必須靠證悟的道理。比如在1943年的一封信中他就理氣問題批評徐複觀,欲引導徐複觀以證悟之法讀《新唯識論》:

 

理氣問題,《新論》中卷有一段說得明明白白。先生或於(yu) 體(ti) 用,猶在若明若昧之境,故於(yu) 此猶用猜擬耳。此義(yi) 也,中西古今哲人,解者無幾。哲學上紛紛之論,由根本義(yi) 不透故也,而況吾子非專(zhuan) 事於(yu) 斯者乎!望將全書(shu) 字字句句反複多玩,虛懷而後有悟,勿無意見。

 

 

 

 

 

 

Lot 2102

熊十力致徐複觀信劄

1943年寫(xie) 本

1通3頁紙本

尺寸不一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472-474。

 

熊十力一麵說自己在《新唯識論》中已將理氣問題“說得明明白白”,一麵又說論體(ti) 用關(guan) 係隻能“權言之”,其實仍是為(wei) 了說明證悟才是探究本體(ti) 的直截法門:

 

辟可以言體(ti) ,是就體(ti) 之顯為(wei) 用,而權言之也(注意權字)。辟固是理,翕可曰非理耶?體(ti) 者,舉(ju) 翕、辟之渾全而言也。用者,即本體(ti) 之顯為(wei) 一翕一辟者而言也。《新論》每雲(yun) “體(ti) 顯為(wei) 用”,或雲(yun) “體(ti) 成為(wei) 用”。“顯為(wei) ”二字最吃緊,細玩之!……體(ti) 是無形的,而顯為(wei) 用,則名一翕一辟。翕即幻似有形,假名為(wei) 物。辟則是體(ti) 之不舍其自性而顯現者,故於(yu) 辟,可以言體(ti) 也。然一名為(wei) 辟,便對翕言,便是就體(ti) 之顯為(wei) 用而言,已不是克就渾淪的本體(ti) 而言。故其名以為(wei) 體(ti) 者,權詞也。

 

 


 

 

 


Lot 2105

熊十力致徐複觀、牟宗三信劄

1947年寫(xie) 本

1通2頁紙本

26.7×38 cm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499-501。

 

以翕辟來論宇宙,可謂至簡。而隻能由用見體(ti) ,表明人類的理性認知存在著根本的局限。思想史上這個(ge) “論體(ti) 無達辭”的老問題,在新的語境中的不同之處表現在,現在所針對的主要是來自西方的、深受科學精神所鼓舞的哲學思考方式。如在1947年寫(xie) 給牟宗三、徐複觀的一封信中,熊十力就非常有針對性地批評了羅素的“數理哲學之宇宙論”,認為(wei) 其難免於(yu) “空膚”,原因則在於(yu) 缺乏“深切體(ti) 認工夫”。在前引1943年寫(xie) 給徐複觀的那封信的最後,熊十力則將批評的矛頭明確指向了深受西方邏輯學影響而“把邏輯上的概念應用到玄學上來”的馮(feng) 友蘭(lan) :

 

今又有一種謬說。因為(wei) 西洋人談共相者,如方圓等等是共相,種種方的物,或種種圓的物,便是自相。共相是一件一件的物上的形式,譬如許多大大小小、或漆的、油的、種種方的桌子,各個(ge) 體(ti) (即自相)是實有的,而共相則是這些個(ge) 體(ti) 的物上所共有的相。此本是假的。西洋人談邏輯者,卻有把共相看做是一種法則;如方(共相也。)是一種法則,各個(ge) 方的物,都是依此方的法則而成。有派頗有這種意思。而馮(feng) 君把邏輯上的概念,應用到玄學上來,於(yu) 是分真際、實際兩(liang) 界,把理說[成]離開實際事物而獨存的一種空洞的空架子的世界。此真是莫名其妙,理又難言了。

 

熊十力在民國儒學界成為(wei) 開山立門的一派宗師,與(yu) 他對證悟之法的強調有極大關(guan) 係。他的弟子大多受到過他的當頭棒喝。從(cong) 一個(ge) 敏感於(yu) 時代處境的角度看,這一事件的意義(yi) 在於(yu) ,正是在科學獲得空前權威的啟蒙時代,證悟之法變得極其難能可貴了。如果不是這樣,那我們(men) 將很難解釋像牟宗三、唐君毅、徐複觀等這些接受了現代高等教育、有深厚哲學、史學功底的現代學人,為(wei) 何會(hui) 如此服膺一個(ge) 從(cong) 普通的革命老兵半路轉入學界的儒門狂士。

 

1945年,《讀經示要》出版。這是《新唯識論》之後熊十力最重要的著作。從(cong) 1944年寫(xie) 給徐複觀的一封信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熊十力在尤為(wei) 強調讀經之重要性的這段時期,其心境是悲苦的、晦暗的:

 

吾先父母皆早世,吾何忍說壽?況民生塗炭如今日耶?!其祝我為(wei) 何許人?……國人素無知識,浮淺、卑靡、凡百無遠慮。總之,缺乏真誠,不成為(wei) 人。此清末以來教育之過也!吾欲講經有苦意也。然而世既滔滔,天且夢夢,孰可與(yu) 言斯事耶!吾每灰心欲一切不談,然轉念夫子之言曰:“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吾又不忍不盡吾心也。

 

 

 


Lot 2104

熊十力致徐複觀信劄

1944年寫(xie) 本

1通2頁紙本

26.5×38.2 cm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480。

 

在這封信中,熊十力從(cong) 弟子欲為(wei) 他祝賀六十大壽之議說起,直接向弟子吐槽“講經有苦意”,又提到自己感念於(yu) 孔子“吾非斯人之徒與(yu) 而誰與(yu) ?”的自況而極力自我振作、自我提撕。而對於(yu) 與(yu) 此“讀經之苦意”相關(guan) 的國人之素質低下、缺乏真誠等劣根性問題,熊十力則將主要原因歸諸“清末以來教育之過”。我們(men) 知道,在清末,嚴(yan) 複曾以“始於(yu) 作偽(wei) ,終於(yu) 無恥”八個(ge) 字來概括他眼中由來已久的“中土之風”,從(cong) 而發了現代以來國民性批判的先聲。在半個(ge) 世紀之後,熊十力則將國民劣根性主要歸諸清末以來的現代教育。將這兩(liang) 種看法加以對照不能不引起我們(men) 的深思。

 

細察之下,熊十力與(yu) 嚴(yan) 複一樣,也將國民劣根性歸諸秦以來的專(zhuan) 製政治,隻不過作為(wei) 比嚴(yan) 複小31歲的晚輩,他有更充足的機會(hui) 反思啟蒙時代自身的流弊。在1949年寫(xie) 給張其昀的一封信中,熊十力正是將中國人“萎靡無能與(yu) 自私自利之個(ge) 人主義(yi) ”歸諸秦以來中國所遭遇的曆史“大劫運”:

 

自秦人一統而專(zhuan) 製,百家學絕,儒學精神始亡於(yu) 秦。中國之大劫運也。曰輔相萬(wan) 物,輔嗣開宋學義(yi) [理]之端,而偏溺虛玄。至宋又益拘礙。《易》自秦以後成絕學,而五經之宏旨不可窺。孔學既喪(sang) ,佛、道之教實浸淫於(yu) 中國社會(hui) ,二氏末流日敝而精意早失。此中有千言萬(wan) 語,茲(zi) 不及詳。中國人萎靡無能與(yu) 自私自利之個(ge) 人主義(yi) ,自秦以後,漸養(yang) 成之。今後,教育必於(yu) 此注意。

 

在1949年寫(xie) 的幾封信中,熊十力屢次提到他的《正韓》一文。在那個(ge) 風雲(yun) 突變的重大曆史時刻,他的這一舉(ju) 動一定會(hui) 被那些具有更現實的政治意識的人譏為(wei) 迂腐。但堅持王霸之辨,倡導仁義(yi) 之政,這種往往被政治現實主義(yi) 者認為(wei) 具有強烈複古傾(qing) 向的主張,難道不正表現了一個(ge) 儒者應有的本分?!

 

 

 

Lot 2111

熊十力致張丕介、徐複觀信劄

1949年寫(xie) 本

1通1頁附1封紙本

29.5×39.7 cm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594-596。

 

在儒門教理中,王霸之辨的基礎是義(yi) 利之辨。義(yi) 利之辨是政治問題,也涉及個(ge) 人出處問題。於(yu) 是我們(men) 看到,在1949年寫(xie) 給張丕介、徐複觀的一封信中,熊十力提到政治巨變後的可能處境,而他在憂懼之中表達出來的處變底線則是“苟活以不去義(yi) 為(wei) 主”:

 

解放後將何往?此吾所欲一商者。可苟活以不去義(yi) 為(wei) 主,義(yi) 不可活方一了之。

 

在同時期的這批書(shu) 信中,這個(ge) 在憂懼之中表達出來的處變底線與(yu) 他對《周易》“參讚化育”的人文精神的高標闡發形成了鮮明對比,讀之不能不令人生懷思之長想:

 

儒者道在六經,而《易》為(wei) 五經之原,此漢人承七十子口說流傳(chuan) 者。《易》之本體(ti) 論及宇宙論,首明乾元始物,剛健不息。故有曰天行健,曰剛健中正純粹精也。曰動而健,天之命也。曰變動不居,曰生生不測,未嚐如二氏偏從(cong) 虛寂處顯道體(ti) ,致令不善學者耽虛溺寂成自了漢也。(二氏者,道家、佛家。)其自天道以推之治化,則曰裁成天地,曰參讚化育,以視彼談征服自然與(yu) 利用自然者,不尤的宏闊遠乎!曰富有之謂大業(ye) ,日新之謂盛德,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何嚐以消極與(yu) 守故為(wei) 人生常道乎?曰開物成務,則異乎老氏不敢為(wei) 天下先之教;而西洋人革故創新之精神,反有合乎此。曰備物致用,曰立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則科學對於(yu) 宇宙乃發明與(yu) 改造,皆自此精神出。

 

 

 

Lot 2112

熊十力致張其昀信劄

1949年寫(xie) 本

1張紙本

20×131.3 cm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534-537。

 

在1949年寫(xie) 給張其昀的這封答書(shu) 中,熊十力幾乎回顧了自己一生的學思經曆,對於(yu) 我們(men) 描繪他的思想肖像頗有助益,此處不惜紙墨,分段長引:

 

吾自清光緒三十年即投身軍(jun) 隊以謀革命,幾遭不測。辛亥起義(yi) 後默[察]北洋昏亂(luan) ,黨(dang) [人]氣習(xi) 又頗難言,深懷來日之憂,因此進而探研吾國民性之所由陶成。曾一度研史,而慨歎漢以後迄今將二千年,常為(wei) 夷、狄與(yu) 盜賊更迭為(wei) 帝之局。號為(wei) 盛世者,止漢、唐、宋、明四代。漢隻西京差勝,東(dong) 京已是亂(luan) 局,五胡之禍胎於(yu) 此。唐隻太宗一世,其後藩鎮,幾皆夷與(yu) 盜。宋代始終不振。明祖光複,業(ye) 盛於(yu) 宋,而卒覆於(yu) 外朝。自後漢迄宋、明,抱民族與(yu) 民主思想者,非無其人,而皆不得以其思想,倡諸當世見諸事業(ye) 。黃、農(nong) 、虞、夏之胄,長淪苦海。餘(yu) 實長懷此痛。鳥獸(shou) 猶愛其類,何況於(yu) 人!

 

吾欲究了吾國民性,乃不得不從(cong) 哲學思想上探索。漢以後,所謂哲學思想,實止儒、釋、道三大派。吾出[入]於(yu) 三大派之中,而首欲改造本體(ti) 論及宇宙論、人生論。於(yu) 是乎續《變經》而造《新唯識論》(晉人稱《易經》曰《變經》),又欲[撰]《量論》,以成立吾哲學上之知識論。更欲別為(wei) 一書(shu) ,衡論儒、道、[佛]三家大要,與(yu) 其得失之影響與(yu) 吾社會(hui) 者。繼此,欲為(wei) 《化道》一書(shu) ,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參以法、墨、道、農(nong) 諸子思想之略可征者,西洋思想亦當和會(hui) ,以求至當備將來人類之需,非為(wei) 目前作計。

 

餘(yu) 生而孤窮,少年極人世難堪之境。弱冠從(cong) 戎革命,勞筋骨、餓體(ti) 膚、行拂亂(luan) 其所為(wei) 。蓋失學已久,及年三十五,始奮誌好學。向學晚而用思苦,始患神經衰弱,漏髓日厲,不得寫(xie) 作。餘(yu) 年四十、五十之間,在杭養(yang) 屙久,生活賴蔡孑老設計為(wei) 多。餘(yu) 病,冬時不可衣裘,外貌似好人,而實不堪勞損。六十後,年衰一年,文籍漸失憶。

 

《新論》語體(ti) 本,抗戰時付商務館印行,而辭義(yi) 間有須增損者,猶未及改定。《量論》且未及草,他更勿論。智小謀大,諸所欲造述,弗底於(yu) 成。民三十六年,鄉(xiang) 邦擬為(wei) 印叢(cong) 書(shu) ,所列書(shu) 名數種,自《新論》外,皆心事之散見者耳。《新論》語體(ti) 本文字順俗,然義(yi) 旨宏遠,非虛懷深研中國各派思想者,鮮有能窺其中之所蘊也。學問之事不親(qin) 曆甘苦,可相喻乎?

 

餘(yu) 之一生,非忘懷世事,亦非故意與(yu) 人不合,孤遁鳴高。蓋決(jue) 誌於(yu) 學問一途,不得不與(yu) 世絕緣。而所以誌乎學者,則又出於(yu) 實感之所不容已。雖人生之感,至為(wei) 複雜;而生丁衰亂(luan) ,首謀革命,則族類興(xing) 衰尤為(wei) 情之所寄。可惜心思所至,未能達出,每念及斯,惆悵而已。

 

可以看到,作為(wei) 一個(ge) 有證悟體(ti) 驗的儒者,熊十力始終以夷夏之辨來診治他所處時代的社會(hui) 疾患與(yu) 政治病痛;作為(wei) 一個(ge) 早年參加過革命的現代中國人,熊十力始終以民族、民主思想為(wei) 其政治思想的歸宿;作為(wei) 一個(ge) 以求索真理為(wei) 學問之鵠的的學者,熊十力始終以著書(shu) 立說呈現其淑世情懷與(yu) 社會(hui) 關(guan) 切,以至於(yu) 在前引寫(xie) 給張丕介、徐複觀的那封信中有“我視此合訂稿為(wei) 性命”的非常表態。處古今之變局而能特立於(yu) 世,逢中西之易勢而能獨行其道,真可謂亂(luan) 世儒行!

 

 

 

Lot 2101

熊十力致徐複觀信劄

1943年寫(xie) 本

1通1頁紙本

27.5×36 cm

著錄:《熊十力全集·第八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P474-475。

 

己亥年春,餘(yu) 讀熊十力1940年代給徐複觀等弟子、友人的部分信劄,思緒漫過現代中國之曆史而及於(yu) 當下,不勝感慨,遂以《亂(luan) 世儒行》為(wei) 題,聯句以記之。曰:

 

講經有苦意,論體(ti) 無達辭。 

求真在徹悟,理數終不及。 

宇宙一翕辟,大道至簡易。 

狷者有不為(wei) ,狂者尚進取。 

著書(shu) 存孤詣,立言顯心跡。 

長恨逾百年,遙情通萬(wan) 裏。 

棲棲何所依,汲汲辨夏夷。 

思古發厲響,念聖歎誰與(yu) 。 

讚化不容已,苟活不去義(yi) 。 

顛沛能獨行,居亂(luan) 尤特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