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十教授:對當前高校動員鼓勵學生告密問題的看法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9-04-02 11:43:33
標簽:信息員、告密

標題:對當前高校動員鼓勵學生告密問題的看法
來源:伟德线上平台輯選
時間:孔元2570年暨耶穌2019年4月2日
作者:

陳    明(首都師範大學)
田飛龍(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丁    紀(四川大學)
張新民(貴州大學)
任    鋒(中國人民大學)
劉    強(同濟大學)
王瑞昌(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王心竹(中國政法大學)
賈慶軍(jun) (寧波大學)
李清良(湖南大學)


【伟德线上平台按語】


“師者,所以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也”,這是所有教師的師道尊嚴(yan) 。近聞國內(nei) 若幹高校出現學生舉(ju) 報教師事件,涉及對教師課堂講義(yi) 或言論的政治評價(jia) 與(yu) 責任追究,引起學界與(yu) 社會(hui) 的廣泛關(guan) 注和討論。


我們(men) 認為(wei) ,師生關(guan) 係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確認和保護的關(guan) 鍵性倫(lun) 理關(guan) 係,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特別強調的社會(hui) 關(guan) 係,應當予以政治和法律上的特別維護。對高校教師的教學行為(wei) ,有國家法律和校規校紀的多重規範調整,有學校的督學機製予以質量控製,並不需要動員學生以“秘密監督員”形式介入課堂教學秩序。


學生處於(yu) 人格和思想的關(guan) 鍵成長期,對教師課堂講義(yi) 與(yu) 言論缺乏審慎的理解與(yu) 判斷,不適合承擔課堂監督責任。學生舉(ju) 報與(yu) 告密機製損害了師生關(guan) 係的基礎性信任,破壞了教師的師道尊嚴(yan) ,甚至倒逼教師照本宣科,疏遠學生,不負責任。學生監督機製的政治收益遠遠低於(yu) 對師生關(guan) 係破壞的社會(hui) 成本,更造成課堂思想活力與(yu) 學術前沿互動的衰退。


有鑒於(yu) 此,伟德线上平台基於(yu) 儒家立場表達關(guan) 注,邀請國內(nei) 接近儒家立場的高校十名(副)教授從(cong) 自身角度進行評議和呼籲,以促進社會(hui) 及決(jue) 策層對這一負麵機製政策後果的充分理解,共同尋求完善改進之道。

  

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教授)
 

如果說檢舉(ju) 具有某種法律上的正當性和義(yi) 務,那麽(me) ,告密一詞在這兩(liang) 方麵都是可疑的,因為(wei) 所告之密,在道德上、法律上乃至政治上的定義(yi) 是不清晰的,而告密之人的目的因此也就變得曖昧,成為(wei) 一個(ge) 不夠正大光明事件甚至黑暗之局的同謀。

 

規範老師(無論以什麽(me) 標準)是一回事,利用學生告密進行控製,是另一回事。心中自有標準,敢作敢當,自然不怕告密,但鼓勵學生告密,破壞師生關(guan) 係,可說惡劣而愚蠢!

 

學生告老師,傷(shang) 害最深的其實是學生這個(ge) 群體(ti) 自身。教育作為(wei) 職業(ye) 的特點之一是它是需要愛和熱情的,同時也是極容易對付敷衍打折扣的。當師生之間信任喪(sang) 失,老師熱情不再,學生課堂上原本可能得到的啟發感悟和激勵也就基本無從(cong) 談起。

 

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遠不隻是公式概念或理念的灌輸,這一切的後麵,是偉(wei) 大的思維人格多彩的文明演進以及恢宏的世界圖景,對學生來說還有什麽(me) 比這個(ge) 更重要的呢?


田飛龍(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副教授)

師生關(guan) 係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屬於(yu) 關(guan) 鍵性的倫(lun) 理關(guan) 係,是自然個(ge) 體(ti) 向倫(lun) 理個(ge) 體(ti) 完備發展的重要基礎。“一日為(wei) 師,終生為(wei) 父”雖有拔高之嫌,但正確闡明了教師對學生人格與(yu) 知識的塑造責任,以及學生對教師高於(yu) 一般倫(lun) 理層次的敬重義(yi) 務。經由健康良性的師生關(guan) 係,君子與(yu) 國民得以養(yang) 成。

但近期中國高校內(nei) 的告密文化、課堂監控製度及處罰實踐,損害了師生關(guan) 係的基礎性信任,撕裂了高校的思想活力氛圍與(yu) 知識真誠,倒逼教師照本宣科與(yu) 疏遠學生,倒逼教師噤若寒蟬,不敢與(yu) 學生分享前沿學術觀點及真知灼見。

師生關(guan) 係需要雙向美德的設定,不僅(jin) 需要教師的立德樹人,也需要學生的尊師重教。如果單方麵設定教師過重的課堂義(yi) 務和言論責任,且通過學生告密監督的方式予以執行,則師生關(guan) 係有演變為(wei) 思想警察關(guan) 係或純粹市場關(guan) 係之後果。

高校在意識形態治理與(yu) 課堂管理中應當保障較為(wei) 寬鬆的言論空間與(yu) 學術自由,為(wei) 師生營造麵向真理而不是教條,麵向知識而不是規矩的氛圍和條件。國家之前途在國民,國民之創造力在教育,教育之靈魂在知識的誠實與(yu) 自由。

告密文化與(yu) 機製在高校的幽靈般重現,違背了國民教化和教書(shu) 育人的倫(lun) 理基礎和政治目標,應當予以檢討重構。

丁紀(四川大學副教授)

近來發生在大學裏的幾件事,輿情已洶洶。同在高校中,有不能置若罔聞、截然抽身事外者,隨錄雜感數點以為(wei) 之記。

首先是深深的悲哀。長久以來,我們(men) 社會(hui) 所爭(zheng) 議的,往往隻是常識、底線意義(yi) 上的事情。對常識、底線的不斷爭(zheng) 議,表明這個(ge) 社會(hui) 缺乏底線層麵上的共識凝聚,表明底線屢屢失守、被突破,當此之時,卻從(cong) 來沒有一種健康的力量出來堅持常識、捍衛底線。

其次是覺得存在幾種認識偏差:

第一、論者似乎多有把問題引向所謂“學生告密”者。告密類同惡意陷害,一旦這種作為(wei) 被鼓勵,當然是一切社會(hui) 風氣皆壞。問題在於(yu) ,近來事情的告密者真的是“學生”嗎?還是,在其多重身份中,“學生”身份隻是一種掩護?人家子弟到學校中來,最初誰不是為(wei) 了做一個(ge) 清白學生?最終不幸墮落為(wei) 一個(ge) 告密者,難道不應該最嚴(yan) 厲地追問:是誰,在培養(yang) 告密者,以殺死一個(ge) “學生”為(wei) 代價(jia) ?

第二、關(guan) 於(yu) 教師課堂講授是否屬於(yu) “秘密”的問題。以我個(ge) 人經驗而言,教師在教室裏、講台上,有時候會(hui) 發生一種近乎“移情”的職業(ye) 病,不知不覺間出現某種錯覺,把聽講者當作親(qin) 密朋友,至少,產(chan) 生一種“話語共同體(ti) ”成員間的情誼。此種病,越是認真、投入的教師越容易犯,他對就那樣把自己無遮無攔地托付給聽眾(zhong) 這一點,常常是無助的。外人對此,到底以為(wei) 滑稽可笑,還是以為(wei) 難能可貴、不容辜負,也不必細究。我隻是覺得,教師本身還是要盡量從(cong) 這場私誼的自相陶醉中醒來,而更添一分公職的自覺。教室也是光天化日之地,不是私人場所,欲講於(yu) 教室者,須是無不可講於(yu) 廣場,講於(yu) 電台電視台,講於(yu) 報端,著為(wei) 講章,如此乃可以講於(yu) 教室。在教師,先不要覺得教室是自己的“秘密之地”,不要用“秘密團成員”之情誼對聽者行有意無意的籠絡綁架之事;在其他方麵,也不要總懷抱某間教室裏或許正發生著一場驚天陰謀的想象,不要總覺得遍布明樁暗探是洞破一切奸偽(wei) 於(yu) 未形之前的萬(wan) 應靈招,如此,世間將無“秘密”矣,亦將無“秘密”之可告矣。

第三、說到底,告密隻是一個(ge) 由頭,最多隻能提供某種“證據”。但是,誰在采納“證據”?誰在行懲罰之實?所有的“證據”加在一起,在一個(ge) 教師長時間的教學貢獻中究竟能占多大份量、是否嚴(yan) 重到非一棍子打死不可的地步?在圍繞事件調查裁決(jue) 的全過程中,是否給予涉事教師充分的知情、自辯機會(hui) ,還是先做出一種定論,再許他千難萬(wan) 險地來求“翻案”?這樣一個(ge) 終決(jue) 權在握的存在,難道不應該也是教師權益的保護者,至少,保證他一定會(hui) 公平地被對待嗎?反過來,當它該做的不做,不正表明它的存在及其裁決(jue) 的非法嗎?

有所思,或被歸入狐兔關(guan) 係之類,亦惟笑納而已。惟願自今而後,教師授課不但憑本身學術良知與(yu) 立場見地,亦有以成熟理性示範於(yu) 人前,毋褊毋狹,毋矯毋激;學生秉單純求知與(yu) 成長之良願而來,遇有大不以為(wei) 然者,亦不失堂堂正正,或當麵辯詰,或正告而退,既毋詭隨,尤決(jue) 以告賣求榮為(wei) 必可戒。願觀此論者皆能抱由衷之理解而一出正見,毋插科打諢,毋喧騰鼓噪,尤勿馳騁惡意,以使傷(shang) 者傷(shang) ,以成人之惡。願我們(men) 的社會(hui) 將來真正能夠成長得有共識、能包容、不吹求、少戾氣,則今日此等之事件必將絕跡。

己亥二月廿五

張新民(貴州大學教授)

警惕詖辭、淫辭、邪辭、遁辭四大話語公害危機
——從(cong) 當下不斷發生的高校鼓勵學生告密事件談起

一、告密是對道德情感與(yu) 道德理性雙重原則的傷(shang) 害

告密往往是告密者針對被告者,排除了其他更容易選擇的公開正常的渠道,自願向能夠施害的權高位重的另ㄧ方,主動采取的一種卑劣陰暗的社會(hui) 行為(wei) ,因而不僅(jin) 破壞了個(ge) 人私德,也傷(shang) 害了社會(hui) 公共倫(lun) 理,從(cong) 來都為(wei) 正常的社會(hui) 所不允許,當然也是傳(chuan) 統中國不言自明的曆史性共識。

尤其父子、夫妻、兄弟、朋友、師生之間,以傷(shang) 害或犧牲一方而成全或助成另一方利益為(wei) 代價(jia) 的告密,從(cong) 來都被認為(wei) 是對人倫(lun) 與(yu) 人道及相關(guan) 文化精神的大破壞,根本就與(yu) 天道天德落實下來的正義(yi) 原則不相容,也為(wei) 一切有良知的正直之士所不齒,不獨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一向嗤之以鼻,凡有人群居住的地方亦無不如此。

我們(men) 隻要讀一讀伏尼契(Ethel Lilian Voynich)的《牛虻》,便不難知道,小說主人公亞(ya) 瑟因被其最親(qin) 近的人告密,從(cong) 此走上了一條反抗現實社會(hui) 製度的不歸之路,而背叛亞(ya) 瑟並私下告密的神父也因此付出了終生懺悔和痛苦的人生代價(jia) 。無論東(dong) 西方的曆史都清楚地告訴我們(men) ,告密釀就了無數的人生苦果,造成了難以計數的社會(hui) 悲劇;最慘痛的教訓其實離我們(men) 並不遙遠,文化大革命即有無數的例證可舉(ju) ,留下的傷(shang) 痕至今仍不能從(cong) 記憶中抹去。如果要死灰複燃助長那一時期的告密風氣,當然隻能說是整個(ge) 國家和民族的曆史大倒退。

立足於(yu) 中國文化長期發展的主流,從(cong) 嚴(yan) 格的師道傳(chuan) 統看,師肩負著教化的曆史責任,乃是文化精神好壞與(yu) 否的晴雨表,能在人的自然生命或血緣生命之上,再為(wei) 其添加一重文化生命或精神生命。因此,在傳(chuan) 統中國最為(wei) 重要的五倫(lun) 關(guan) 係中,師與(yu) 學生的關(guan) 係往往介於(yu) 父子與(yu) 明友之間。

一方麵,師生情誼重如父子,雖施教甚嚴(yan) ,乃至不假顏色,亦滿腔仁義(yi) ,大愛無疆,從(cong) 而建立起一種特殊的道德情感原則;另一方麵,師生道義(yi) 又宛若友朋,理當責善改過,見賢思齊,一絲(si) 一毫不敢苟且,一切從(cong) 道不從(cong) 人,言義(yi) 不言利,時時處處遵循的是道義(yi) 原則。

而告密則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出買(mai) ,出發點隻能是一己之私利,決(jue) 不可能是相互認可的道義(yi) 原則,不僅(jin) 無義(yi) ,而且絕情,隻能說是刻薄寡恩,使人生與(yu) 社會(hui) 變得冰冷,情感原則既已蕩然無存,即道德理性(道義(yi) )原則也轟然坍塌,既危及個(ge) 人的德行,也傷(shang) 害了了社會(hui) 的倫(lun) 理,從(cong) 而使社會(hui) 墮入無情無義(yi) 完全喪(sang) 失了價(jia) 值意義(yi) 的泥坑,成為(wei) 野獸(shou) 般生存的原始叢(cong) 林。

二、詖辭、淫辭、邪辭、遁辭是健康社會(hui) 的四大公害

師生關(guan) 係中作為(wei) “師”的一方,當然也會(hui) 講錯話或做錯事,作為(wei) “學生”的另一方,無論依照父子或朋友相處之道,當然都可以婉轉曲折規諫,甚至當麵直接坦率地提出批評。

根據亞(ya) 裏士多德“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的說法,學生也可以為(wei) 了真理,與(yu) 老師當麵駁難或公開論辯,但決(jue) 不可以背著對方私下告密,因為(wei) 接受告密的對象往往都是權勢的掌握者,他們(men) 本身也是世俗的存在,既不能代表真理,更難以代表真理進行裁決(jue) ,通常能做到的便是運用手中的權力施害,施害則以一方利益的獲取為(wei) 條件,不僅(jin) 與(yu) 真理的維護毫無關(guan) 係,更重要的是還傷(shang) 害了社會(hui) 建構不可或缺的道義(yi) 。如果不加譴責,反而鼓勵,形成風氣,變為(wei) 常態;隻能是人性的扭曲,生命的病相,社會(hui) 的醜(chou) 陋,製度的肮髒。因而必須形成正麵社會(hui) 輿論,時時警惕和嚴(yan) 加加批判。

建構一個(ge) 能落實天道公平和良知正義(yi) 的健康社會(hui) ,按照孟子的說法,必須“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孟子·滕文公下》)。告密作為(wei) 一種傷(shang) 害人心風俗的行為(wei) ,固然不能將其等同於(yu) “邪說”,但至少也是“詖行”和“淫辭”,都是人生及社會(hui) 行為(wei) 的大忌。正因為(wei) 如此,孟子又特別強調:“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孟子·公孫醜(chou) 》)。

一個(ge) 社會(hui) 需要依靠告密來維持秩序,以致上上下下到處充滿了詖辭、淫辭、邪辭、遁辭,令人莫知所從(cong) ,那就說明社會(hui) 已陷入了崩潰或解體(ti) 的危機之中——不僅(jin) 人人自危,相互防範,他人就是對手,社會(hui) 一盤散沙,甚至人人自私,相互殘害,他人就是地獄,社會(hui) 一片黑暗。因此,立足於(yu) 人類永遠和諧相處之道,著眼於(yu) 社會(hui) 合理秩序的建構,或許應將孟子意義(yi) 上的詖辭、淫辭、邪辭、遁辭,視為(wei) 為(wei) 健康社會(hui) 必須認真防範或杜絕的四大公害。而當下告密之風的熾盛或流行,正好能夠喚醒公害塗毒社會(hui) 人心的危機意識。

三、重建良好健康的師生關(guan) 係

學生告密老師,固然不必過多指責學生,因為(wei) 學生總是可塑的教育對象,重要的是進一步反思現代教育存在的問題,分析社會(hui) 與(yu) 製度長久積弊造成的深層根源,看到告密者本身也是負麵教育的犧牲品,有責任幫助他門從(cong) 沉淪走向覺醒。

不過,從(cong) 儒家“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的一貫立場出發,我們(men) 也有必要強調:自己不願被別人告密,也就不能告密別人,這是做人做事的基本道埋。而“己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沒有不希望學生茁壯成長的老師,良好的師生關(guan) 係必然有利於(yu) 學生的身心健康,無論“立人”或“達人”,都應該成為(wei) 重建良好師生關(guan) 係的準則。

從(cong) 根本上講,我們(men) 之所以強調要重建良好的師生關(guan) 係,原因在於(yu) 良好的師生關(guan) 係從(cong) 來都是良好的教育秩序的基礎,良好的教育秩序又是良好的社會(hui) 秩序的前提,即使製度建構也離不開大批德才兼備的人才的培養(yang) 。因此,防範和煞住校園內(nei) 正在熾盛的告密之風,乃是關(guan) 係到國家民族整體(ti) 命運和前途的根本性大事。

任鋒(中國人民大學教授)

告密被縱容,敗壞的是學生之品性,戕害的是學校之精神;

告密被鼓勵,召喚的是製度權術化,侵蝕的是教育之根基。

告密不應當成為(wei) 治理方略,它非法,違背法治精神,它無禮,摧毀人間信義(yi) 。

在告密者冠冕橫行的國度,共和將被雨打風吹去。

劉強(同濟大學教授)

傳(chuan) 統倫(lun) 理及法理中,有親(qin) 親(qin) 相隱之道,父子不責善,更不藏奸,一切秉著直道而行。師生乃父子一倫(lun) 之擴充延展,“學緣不亞(ya) 血緣親(qin) ”,豈能鼓勵學生視老師為(wei) 監控對象,告密舉(ju) 報,無所不用其極?

此風一開,世道人心必大受毀壞,人人自危,道路以目,師道尊嚴(yan) ,掃地以盡,學生心術,不正反邪,所謂文化複興(xing) 雲(yun) 雲(yun) ,豈非緣木求魚,南轅北轍?!

嗚呼!吾不欲觀之矣!

王瑞昌(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教授)

個(ge) 人認為(wei) ,“告密”行為(wei) ,應該屬於(yu) 德性倫(lun) 理學上的缺乏實踐智慧的人所作出的行為(wei) ;不是康德倫(lun) 理學上“絕對律令”範疇中的事,如“絕對不能告密”或“告密絕對正確”;更不是功利主義(yi) 倫(lun) 理學上的問題,看“告密”是否利於(yu) 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而確定“告密”之正確性或錯誤性。

德性倫(lun) 理認為(wei) ,人格、倫(lun) 理、家庭、私人間的直接的、情感性的紐帶,比抽象理性建構起來的政治體(ti) 、共同體(ti) 以及與(yu) 之相輔而行的意識形態,更重要,更根本。

告密之所以錯誤,要不是把後者看得比前者更根本,要不就是為(wei) 了個(ge) 人私心(不顧人格價(jia) 值)而去損害前者之人倫(lun) 價(jia) 值。

“告密”古代也有,但成為(wei) 問題主要是現代極權政治之現象。在開明、透明、符合人性和基本倫(lun) 理的製度下,告密沒有市場,不容易大行其道。極權政治之下,“政治正確”的分量遠遠大於(yu) “倫(lun) 理正確”,才得以大行其道。“告密”和“謠言”的生發原理,大概相當。

在這方麵,我們(men) 文革時期實際上已經提供了足夠的經驗和教訓。

王心竹(中國政法大學教授)

就普遍意義(yi) 論:第一,師者,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也,為(wei) 師當嚴(yan) 守師道尊嚴(yan) 。

第二,就“密”而言,有告“密”之“密”。這裏同意李德順老師的觀點:不要說“告密”。老師講課是公開的觀點,不是密。至於(yu) 觀點是非,自有理論分辨的途徑,這個(ge) 途徑關(guan) 係教師的權責界限。所以不可簡單訴諸行政裁決(jue) 。掌握好這個(ge) 分寸,是對政治和政策水平的一個(ge) 考驗。學校可以鼓勵學生與(yu) 老師爭(zheng) 論,卻不可支持學生利用行政權力整老師。

第三,此處之“密”,也指學生隱匿身份之“密”。不管學生基於(yu) 什麽(me) 目的隱匿身份,但既然是老師公開講了的,當首先以公開方式相互辯難,不可自隱身份動輒訴諸上級行政力量,扣大帽子。如果擔心指正老師有可能被報複,那自有對老師的約束機製。

賈慶軍(jun) (寧波大學副教授)

方孝孺對於(yu) 以機巧詐計和暴力治國曾有分析:“奸雄之主國,其慮患極於(yu) 精微,防禍極其周密,除其所忌惟力是視,不使有萌蘗之存,其為(wei) 計莫不自以為(wei) 工矣。而不知禍患之生,常出於(yu) 其慮之所不及,力之所不能。報應之速,不失分寸,而其圗人者適以自圗,滅人者適以自滅也。觀於(yu) 周齊之事何其著明哉。”告密本身屬於(yu) 奸雄所用的自保手段,最終會(hui) 自食惡果,不可不慎。

李清良(湖南大學教授)

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我的看法跟絕大部分學者和老師都是一樣的,覺得學生對老師的告密揭發行為(wei) 是不可取的。儒家強調為(wei) 尊長諱,這並不是故意要掩蓋真相,而是為(wei) 了避免滋長一種為(wei) 了個(ge) 人利益而不顧一切的陰暗心理和惡劣習(xi) 氣,至於(yu) 事情真相,如有必要,自有專(zhuan) 門機構加以調查。在儒家看來,這種陰暗心理和惡劣習(xi) 氣對於(yu) 社會(hui) 的傷(shang) 害程度要遠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事實上中國幾千年的曆史也已經為(wei) 此提供了足夠多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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