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職”與(yu) “《王製》義(yi) ”
作者:呂明烜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中國文化》2018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二十日壬戌
耶穌2019年1月25日
摘要
經學元典在處理諸卿次序時,往往給司空留以末位。對比之下,《禮記·王製》前置司空的現象十分特別。其原因在於(yu) ,《王製》要通過司空、司徒、司寇的排序,來突出官職職守在製度建設中的遞進次第。這種對次第的重視,反映了《王製》職官部分特別關(guan) 注“製度生成”的特點。這一特點,不僅(jin) 使我們(men) 能更好地理解《王製》的性質、地位,更能啟發我們(men) 接續前儒的話頭、思考經義(yi) 與(yu) 製度的互動,從(cong) 而思索經學的繼續開展。
翻閱經書(shu) 有關(guan) 職官的記載,諸書(shu) 多把司空排在司徒司馬等同級官員之後,以末位出場。[1]這種排序上的後置,給人留下這樣的閱讀印象:相比司馬司徒等職官,司空似乎稍顯次要。
對比之下,《禮記·王製》對司空的排序就顯得有趣而特別。
《王製》一篇大致可以分為(wei) 三段,其一講“封國製祿爵”,其二講“天子巡狩與(yu) 諸侯朝聘”,其三講“各官職守”。[2]對司空的記載,出現在“各官職守”部分的開端。在介紹了大總管“塚(zhong) 宰”的各項職守之後,[3]“司空”率先出場:
司空執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澤,時四時。量地遠近,興(xing) 事任力。
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壯者之食。
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煖燥濕,廣穀大川異製。民生其間者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五味異和,器械異製,衣服異宜。修其敎,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其性也,不可推移。東(dong) 方曰夷,被髪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髪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國、夷、蠻、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備器,五方之民,言語不通,嗜欲不同。達其誌,通其欲:東(dong) 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
凡居民,量地以製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參相得也。
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民鹹安其居,樂(le) 事勸功,尊君親(qin) 上,然後興(xing) 學。
以上司空一段,敘事凝練,結構明晰:起首句“司空執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澤,時四時。量地遠近,興(xing) 事任力。”總說司空職守;其下以三個(ge) “凡”字領起三段,分說了“使民從(cong) 寬”,“齊政異俗”,“地民相參”三大重要原則;最後一句“無曠土無遊民”雲(yun) 雲(yun) 則描述了司空功成後的社會(hui) 狀態。此段經義(yi) 宏深,其價(jia) 值意義(yi) 被曆代學者所重視,茲(zi) 不贅述。[4]但是,前人注解司空,卻往往忽略了一個(ge) 要點:司空一段在《王製》“職守”部分出現的位置,特別值得關(guan) 注。
《王製》中的司空,早於(yu) 司徒、司寇等出現。但如上所說,其他經典在處理諸卿次序時,慣例卻是給司空留以末位。[5]我們(men) 可舉(ju) 兩(liang) 例與(yu) 之對比說明,一是《周禮》將冬官司空放於(yu) 書(shu) 尾,二是《大戴禮·千乘》“司徒典春,司馬司夏,司寇司秋,司空司冬”也讓司空最後入場。這兩(liang) 部書(shu) ,在晚清以來的《王製》研究中被反複提及,它們(men) 一個(ge) 被視作《王製》的宿敵,與(yu) 其水火不容各領今古(《周禮》);[6]一個(ge) 被視作《王製》的胞弟,與(yu) 其同本同源互相參證(《千乘》)。[7]但在職官排序問題上,《周禮》《千乘》倒反而一致,共同與(yu) 《王製》相左。
而更有意思的是,《王製》的作者對後置司空的排序方案並非全然不知。在“各官職守”的末尾,政府各部門要進行歲末的工作總結匯報,文中有這樣的記錄“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齊戒受質;”“百官各以其成,質於(yu) 三官。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以百官之成,質於(yu) 天子。”這裏的兩(liang) 次排序,都是後置司空,而與(yu) 前文逐一介紹職官時安排不同。
那麽(me) ,《王製》前文為(wei) 何要別樹一幟地前置司空?司空的位置是能夠隨意調換的嗎?前人於(yu) 此多未深究,但我認為(wei) 這裏恰恰有著特別的意義(yi) ,能使我們(men) 窺見《王製》的別樣韻味。
我們(men) 可以用《千乘》篇進行對比說明。看《千乘》,“司空司冬,以製度製地事,……治地遠近,以任民力”是總起職守。而“太古食壯之食,攻老之事”可比照《王製》的“使民以寬;“五方之民,有安民和味,鹹有實用利器,知通之,信令之”可比照《王製》的“齊政異俗”,“地以度邑,以度民,以觀安危”可比照《王製》的“地民相參”。從(cong) 內(nei) 容看,《千乘》簡直就是《王製》的鏡像。二者的重要差別其實隻在一句:《王製》在司空一段的末尾說“民鹹安其居,樂(le) 事勸功,尊君親(qin) 上,然後興(xing) 學。”這一句,在《千乘》中沒有對應內(nei) 容。——然而正是這句話,道出了關(guan) 鍵的秘密。
這句話當然是用來總結描述司空功成後的社會(hui) 理想狀態的,但它還有另外一個(ge) 重要作用,即連接隨後的司徒的部分。《王製》記載了司徒的種種職守,但核心不出一個(ge) “學”字。無論是“簡不帥教”還是“選秀升學”,都是圍繞著“教”、“學”展開的。由此反觀司空職結尾的“然後興(xing) 學”,恰恰就是要突出司空、司徒兩(liang) 職之間的不可調換的承乘關(guan) 係。它宣告,隻有當司空為(wei) 社會(hui) 奠定了樂(le) 事安居的基礎之後,司徒的興(xing) 學,司馬的選士等等,才能依次有效開展。
借由這種視角通觀全篇,我們(men) 會(hui) 發現,《王製》對職官的介紹絕非平列,它在各官職守的編次上始終存在遞進感:民安方能興(xing) 學,故有司徒職;興(xing) 學方能選士,故有司馬職;而上下體(ti) 定,方有獄訟刑律,故有司寇職。這種遞進感讓《王製》的職官排列變得特殊而富有深意。
從(cong) 此,《王製》的職官排列與(yu) 《周禮》《千乘》等文的排列顯示出理念上的差別。《周禮》《千乘》的職官劃分,基於(yu) 一種政治體(ti) 係的既成狀態,其職官排序則反映了政製既立、政府開始運行之後,官僚體(ti) 係中的權力關(guan) 係。《周禮》設官繁複,其設計特別關(guan) 注官職間分工合作關(guan) 係與(yu) 層級組織結構。同時由於(yu) “合法性追溯”、“權力的分配”在政權維係、製度維係中的關(guan) 鍵性,致使在維係政治秩序的過程中,“明教”、“崇禮”因其在保有、引導政治理念、目標上的突出作用而得到首要關(guan) 注,這樣,負責“邦教”“邦禮”的司徒、宗伯,顯然應比負責“邦刑”“邦事”的司寇、司空得到更為(wei) 優(you) 先的突出強調。由此,這些典籍采用司徒、司馬、司寇、司空式的排序,也就毫不奇怪。[8]
而《王製》的理念與(yu) 《周禮》《千乘》等書(shu) 不同,它關(guan) 心的重點,並非如何維係製度,而是是如何有效地生成出製度。在製度生成的視角下,有安居才有安心,有禮教也才能明確是非標準,那麽(me) 在“先富後教”“不教而殺謂之虐”的教導下,開出一個(ge) 司空安居、司徒興(xing) 學、司馬選士、司寇明誅的遞進次第,也才是符合要求的正確排序。
簡單講,《周禮》關(guan) 注製度運行及權力分配,但《王製》關(guan) 注製度生成及立製過程。《周禮》關(guan) 心如何行一王大法,《王製》則關(guan) 心如何立一王大法。由此,《王製》前置司空的現象得到了一種解答:正是由於(yu) 《王製》想通過職官講清政治秩序是如何建立出來的,所以選擇了一個(ge) 特殊的職官序列。這個(ge) 序列以介紹職官的形式,講清了製度生成的過程中,諸種職守的緩急次序。(而《王製》在後文“歲末總結”處對後置司空的排序方案的兼顧,可以看做它對製度運行、權力分配問題的顧全。)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理念並非由《王製》孤明先發,我們(men) 可以找到其經典淵源。其中最重要的文本應該是《尚書(shu) ·洪範》。書(shu) 中,箕子追溯大禹如何得到了類似政治原理的洪範九疇,以及如何將其實現、獲得成功。這裏我們(men) 要特別關(guan) 注九疇之第三疇“八政”: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文中八政之間的具體(ti) 關(guan) 係如何,當然需要我們(men) 繼續詮釋考證。但如果簡單來看,有兩(liang) 個(ge) 要點我們(men) 不能忽視:其一,八政並非平列,伏生以來的主流詮釋,也一直在強調其中的遞進次序。[9]其二,截斷來看,八政中四五六之司空、司徒、司寇三官次序,正與(yu) 《王製》相符。這裏孔穎達的疏解特別值得參考:“司空主居民,故‘司空’為(wei) 四也。雖有所安居,非禮義(yi) 不立,司徒教以禮義(yi) ,故‘司徒’為(wei) 五也。雖有禮義(yi) 之教,而無刑殺之法,則彊弱相陵,司寇主奸盜,故‘司寇’為(wei) 六也。”[10]孔氏正勾勒出一層層迭積的政製建立。
其實,按照這種理解,八政中“司空”“司徒”“司寇”之名號本不重要,“安居”“禮義(yi) ”“刑律”之職守才最為(wei) 關(guan) 鍵;而其層層相疊之先後關(guan) 係,更為(wei) 關(guan) 鍵。由此觀之,《王製》又何其不然?先人有批評《王製》官職執掌不清且有疏漏,官職之間分野不明,層級關(guan) 係不能確定者。[11]然而如果轉換視角,這種批評何嚐不是以《周禮》《千乘》等為(wei) 標準來評《王製》,何嚐不是些許誤解了《王製》的用意了呢?若將《王製》諸官,如《洪範》般化為(wei) 職守,以司空對應於(yu) “安居”,司徒對應於(yu) “興(xing) 學”,司馬對應於(yu) “選士”,司寇對應於(yu) “典刑”等等,那麽(me) 《王製》職官一節的排列順序、排列邏輯將無比順暢自然。[12]
由此,我認為(wei) 聚焦於(yu) 《王製》特殊的職官次序,對於(yu) 今人解讀《王製》文本具有重要意義(yi) 。
其一,有助於(yu) 我們(men) 深入把握《王製》的特點,從(cong) 而探求它的性質。相比製度運行,《王製》的職官更加關(guan) 注製度生成。那麽(me) ,與(yu) 其說《王製》是套“製度”,它或許更可以作為(wei) “立製之度”而存在。
其二,有助於(yu) 我們(men) 從(cong) 儒學義(yi) 理的角度把握《王製》內(nei) 容。近代以來的學者不斷揭示,《王製》與(yu) 早期的經、子、史能夠形成廣泛互動。就西漢及以前的著述來講,《王製》與(yu) 諸書(shu) 的內(nei) 容重見度極高。由此《王製》與(yu) 《孟子》《荀子》《尚書(shu) 大傳(chuan) 》等經典的關(guan) 係,引起了學者的普遍重視。不過既有的探討多是基於(yu) 文本的相似度而發,罕有超越文本進行義(yi) 理關(guan) 聯的嚐試——這當然也與(yu) 《王製》作為(wei) 製度文本的性質有關(guan) 。但《王製》的職官次序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一個(ge) 契機,使我們(men) 得以嚐試從(cong) 義(yi) 理層麵比較“有恒產(chan) 而有恒心”“不教而殺謂之虐”等主張與(yu) 《王製》內(nei) 容的關(guan) 係,由此,前人提示的《王製》與(yu) 《孟子》《荀子》的緊密聯係,或許不僅(jin) 能夠被文本的重見所證明,也可以被義(yi) 理的關(guan) 聯套上另一層堅實的保險。
透過職官次序的窗口,作為(wei) 儒學的重要文本的《王製》,其內(nei) 涵必將變得更為(wei) 豐(feng) 富。而就更為(wei) 深遠的層麵來講,查考《王製》的職官次序對於(yu) 經學的繼續開展也有重要意義(yi) 。
《王製》研究在晚清民初曾是熱門,廖平借以分今古,康有為(wei) 借以講變法,皮錫瑞借以考聖製。《王製》的位格被諸大師層層提升,“群經大傳(chuan) ”“素王所定”的名號應接不暇。同時,另一方麵,劉師培商榷之、章太炎批駁之,劉鹹炘貶損之——站在古文立場和史學立場的學者,提出了情緒同樣激烈、但觀點截然相反的意見。《王製》在論戰中名聲大噪,一度成為(wei) 研討經學無法避繞的文本。但隨著新史學的興(xing) 起與(yu) 經學的衰落,《王製》研究風氣漸轉。論經義(yi) 、證法品的交鋒,一變而為(wei) 考時代、求名物的追索。時風的轉變,使得一些尚未得到充分討論的經學話題沒入沉寂。而今天我們(men) 重新開展經學,如何激活話題的活力,回應晚清的討論,就變得十分關(guan) 鍵。
今天探討《王製》的職官次序,尤其能夠接上晚清今學的話頭。[13]今學推尊《王製》,即以其為(wei) 素王改製的藍本。廖平以《王製》為(wei) 聖法“大綱”,[14]康有為(wei) 以其能“經緯天人”,[15]皮錫瑞以其“易行少弊”。[16]然而究竟如何“經緯”、如何“易行”,“大綱”如何能於(yu) 聖製“包括略盡”,[17]則是有待於(yu) 我們(men) 不斷深入講明的。在我看來,《王製》職官次序反映出對製度生成的關(guan) 注,天然聯係著今學的改製之義(yi) 。它引導我們(men) 關(guan) 注改製的原理而非成製本身,其中就蘊含著麵向未來的設計思考。今文經師講“聖人為(wei) 萬(wan) 世製法”,針對不同時局的不同要求,這個(ge) 大法需要不斷地自我生成、隨機應時,也應維持核心的立製理念而不變,即所謂“因革損益,唯在製度;倫(lun) 常義(yi) 理,百世可知。”[18]。那麽(me) ,製度之立法大義(yi) 、立法原理,與(yu) 製度本身相比,就像“漁”與(yu) “魚”的關(guan) 係,唯有超越現成的“魚”而掌握“漁”的技巧,才能真正實現聖製對萬(wan) 代的統攝。《王製》的職官次序雖僅(jin) 一孔,但它重立法、講生成的特點,則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略窺通經與(yu) 立製之間的關(guan) 係的契機。
另外,《王製》職官次序與(yu) “先富後教”之經義(yi) 的互動,也應得到充分重視。[19]盡管《論語》“庶、富、教”的語錄為(wei) 人熟知,《孟子》“恒產(chan) ”“恒心”的教訓也曆曆在目。但在諸經中,尤其是製度設計上,我們(men) 對這些經義(yi) 的查考則有待加強。安居是立教之基,盡管種種禮教可以在安居的過程中同時開展,但是以技術手段滿足人民的生存要求仍是立政之初的關(guan) 鍵。因此《係詞傳(chuan) 》表彰古王特重其“製器成物”“前民利用”之功績,《尚書(shu) 》中堯舜禹的功績也始自其安定民生。“民鹹安其居,樂(le) 事勸功”作為(wei) 政治之基礎,如何強調都並不過分。尤其在不同曆史階段、不同技術環境的背景下,人民對於(yu) 安居的期待又有差異,那麽(me) 這一教訓正應被思考改革、立製的人所不斷重視、深化。司空掌安土居民,或也掌百工治用,它被《王製》置於(yu) 司徒司寇等職之前,就意在突出民生基礎在政治構建中的首要地位。其中暗示的立製原則,值得我們(men) 再作深入研究。
綜上,《王製》前置司空的現象值得特別關(guan) 注,通過與(yu) 它經的對比分析,能夠揭示《王製》職官部分關(guan) 心“製度生成”的特點。這一特點,不僅(jin) 使我們(men) 能更好地理解《王製》的性質、地位,更能啟發我們(men) 接續前儒的話頭、思考經義(yi) 與(yu) 製度的互動,從(cong) 而思索經學的繼續開展。我想,除了上文討論的內(nei) 容外,這個(ge) 問題尚有不斷打開的空間,值得進一步發掘、探討。
主要參考文獻
1.[唐]孔穎達:《禮記正義(yi)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
2.[清]廖平:《王製集說》,《六譯館叢(cong) 書(shu) 》本
3.[清]廖平:《今古學考》,《中國現代學術經典·廖平蒙文通卷》,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
4.[清]康有為(wei) :《考訂王製經文》,複旦大學圖書(shu) 館古籍部藏抄本,文獻係統編號:001259255
5.[清]皮錫瑞:《王製箋》,《<王製箋>校箋》(王錦民校箋),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年
6.程大璋:《王製義(yi) 按》,民國十九年刊本
7.王夢鷗:《禮記王製篇校記》,《孔孟學報》第9期,1965年4月
注釋
[1]古代經師對司空的級別看法不一,或將之位列三公,或將之列於(yu) 六卿,然而無論如何認定,司空多排在同級別官員的末位。
[2]此處沿用王夢鷗先生的分段方案,參見《禮記王製篇校記》,《孔孟學報》第9期,1965年4月。需要補充說明的是,清代以降,一批學者認為(wei) 《王製》文本兼存經文與(yu) 傳(chuan) 記,他們(men) 把《王製》篇末的極端文字視作前麵正文的記注。如“凡養(yang) 老”雲(yun) 雲(yun) 是司徒職守“養(yang) 老以致孝”的記注;“八政:飲食、衣服、事為(wei) ,異別、度、量、數、製。”是司徒“齊八政以防淫”的記注等等。(參考廖平:《王製集說》,《六譯館叢(cong) 書(shu) 》本;程大璋:《王製義(yi) 按》,民國十九年刻本;王夢鷗:《禮記王製篇校記》)王夢鷗的分段方案,正是基於(yu) 《王製》分經傳(chuan) 的認識,將“經文”分成三段。
[3]《王製》中塚(zhong) 宰與(yu) 其他職官的關(guan) 係問題複雜,應另作專(zhuan) 門考察,此處不及。
[4]比如,學者指出,“齊政異俗”一段不僅(jin) 講明了安居原則,更思考了中國戎夷的合理相處方式,從(cong) 而為(wei) 天下秩序的建立奠定了基調。可參考《禮記正義(yi) 》《王製箋》《王製通論》等。
[5]此處說的是多數情況。當然,《王製》之外,亦有前置司空的例子,如《韓詩外傳(chuan) 》:“三公者何?曰:司空、司馬、司徒也。司馬主天,司空主土,司徒主人。”以及下文將提到的《尚書(shu) ·洪範》:“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等,但此類例子絕非主流。
[6]廖平一變平分今古即本於(yu) 《王製》《周禮》的製度差異。參見廖平:《今古學考》,《中國現代學術經典·廖平蒙文通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
[7]廖平、皮錫瑞、金德建等,均以《千乘》製度本於(yu) 《王製》。參見廖平:《王製集說》;皮錫瑞:《王製箋》,,《<王製箋>校箋》(王錦民校箋),華夏出版社,2005年;金德建:《王製製度為(wei) 大戴禮記千乘篇所本考》,《王製叢(cong) 考》,《製言》1939年10月
[8]有學者認為(wei) ,《王製》之司空職於(yu) 《周禮》當屬司徒,《周禮》六卿中之司空與(yu) 《王製》之三公中之司空迥異。誠然,《周禮》司空與(yu) 《王製》司空地位確實不同,職守也應有差異,可以再辯。但認為(wei) 《王製》司空職於(yu) 《周禮》全屬司徒則未必正確,應該說,《王製》司空的一些職守確與(yu) 《周禮》司徒的部分內(nei) 容近似,但《周禮》司徒主教民,所管甚寬,其超出教職處可視作溝通諸職協調合作的設計,同時,教事本來就需要多管齊下,因此職守中容納諸多內(nei) 容,也是合理的。僅(jin) 就大司徒職來看,若以其“以土會(hui) 之法辨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名物相民宅”視作司空職,那麽(me) “以五禮防萬(wan) 民之偽(wei) ”應視為(wei) 宗伯職“以鄉(xiang) 八刑糾萬(wan) 民”應視為(wei) 司寇職,由此,司徒簡直成為(wei) 淆亂(luan) 職守的雜燴了。而從(cong) 小宰職的敘官部分來看“以官府之六屬舉(ju) 邦治: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掌邦治……二曰地官,其屬六十,掌邦教……三曰春官,其屬六十,掌邦禮……四曰夏官,其屬六十,掌邦政……五曰秋官,其屬六十,掌邦刑……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司徒職守,核心在教,司空職守核心在事,大勢與(yu) 《王製》無異,隻因冬官已佚,其具體(ti) 異同不可得見。而絕不可以《王製》司空等同《周禮》司徒。
[9]西漢伏生《尚書(shu) 大傳(chuan) 》不傳(chuan) ,但所幸保留一條佚文:“八政何以先食?傳(chuan) 曰:食者萬(wan) 物之始,人事之本也。故八政先食。”(參考皮錫瑞:《尚書(shu) 大傳(chuan) 疏證》,《皮錫瑞全集》,中華書(shu) 局,2015年,165頁)可知伏生以為(wei) 八政具有次序。其後《漢書(shu) ·王莽傳(chuan) 》《論衡·譏日》《後漢·章帝紀》均從(cong) 此說。鄭玄雲(yun) :“此數本諸其職先後之宜也。”亦證此意。唐時孔穎達發明偽(wei) 孔意,所說最為(wei) 詳備:“八政如此次者,人不食則死,食於(yu) 人最急,故食為(wei) 先也。有食又須衣貨為(wei) 人之用,故“貨”為(wei) 二也。所以得食貨,乃是明靈祐之,人當敬事鬼神,故“祀”為(wei) 三也。足衣食、祭鬼神,必當有所安居,司空主居民,故“司空”為(wei) 四也。雖有所安居,非禮義(yi) 不立,司徒教以禮義(yi) ,故“司徒”為(wei) 五也。雖有禮義(yi) 之教,而無刑殺之法,則彊弱相陵,司寇主奸盜,故“司寇”為(wei) 六也。民不往來,則無相親(qin) 之好,故“賓”為(wei) 七也。寇賊為(wei) 害,則民不安居,故“師”為(wei) 八也。此用於(yu) 民緩急而為(wei) 次也。”
[10]孔穎達:《尚書(shu) 正義(yi)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305頁
[11]參見劉鹹炘:《周官王製論》,《劉鹹炘學術論集》(黃曙輝編校),廣西師大出版社,2010年
[12]《王製》之司馬司徒職守互相糾纏,本文作其二職分別,其實亦可以視興(xing) 學選士為(wei) 同一職守,合並與(yu) 司徒名下。若此,則王製“安民”“興(xing) 學”“典刑”之次序全同《洪範》之“司空”“司徒”“司寇”。
[13]諸學者推尊《王製》,為(wei) 其重編文序、離析經傳(chuan) ,並特重其與(yu) 《周禮》的差異。但在處理《王製》職官部分時,諸學者卻並未足夠重視職官次序的意義(yi) 。《周禮》的職官模式,潛在地影響了諸人,使他們(men) 力圖將《王製》職官勾勒為(wei) 一具有層級分工的係統。然而,打破這種認知模式,聚焦於(yu) 《王製》職官重製度生成的特點,其實能夠更好地輔證今文經說。參見《王製集說》《考訂王製經文》《王製義(yi) 按》
[14]廖平:《王製集說·凡例》
[15]康有為(wei) :《考訂王製經文序》,《康有為(wei) 全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年,15頁
[16]皮錫瑞:《王製箋》,《<王製箋>校箋》,6頁
[17]廖平:《王製集說·凡例》
[18]廖平:《今古學考》,《中國現代學術經典·廖平蒙文通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43頁
[19]這一點,康有為(wei) 已經率先揭示,《考訂王製經文》:“以《堯典》考之,禹作司空,棄作後稷,先於(yu) 契作司徒。蓋先王以養(yang) 民為(wei) 主,富而後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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