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與(yu) 中國哲學的短暫戀愛
作者:萬(wan) 百安
譯者:吳萬(wan) 偉(wei) 、吳越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吳根友 主編,《比較哲學與(yu) 比較文化論叢(cong) 》第12輯,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7年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初五日丁未
耶穌2019年1月10日
美國哲學係在很關(guan) 鍵的方麵令學生感到失望,因為(wei) 沒有能講授深刻、迷人、且相關(guan) 性越來越強的中國哲學傳(chuan) 統。在美國121所擁有博士點的哲學係中,隻有11所長期開設中國哲學課程。[1]有些哲學教授可能會(hui) 說,學生可以到宗教研究院係或者區域研究院係如東(dong) 亞(ya) 語言文學係學習(xi) 儒家。我會(hui) 提醒他們(men) ,如果院長告訴學生不需要聘請康德專(zhuan) 家,因為(wei) 德語係也可以教康德,不需要聘請政治哲學家,因為(wei) 政治學係也有人能講授“那種東(dong) 西”,哲學教授的抱怨會(hui) 有多麽(me) 激烈。哲學家對文本提出的某些問題和在討論中使用的某些方法未必在其他人文學科或社會(hui) 學科中采用。其他學科的方法當然有同樣寶貴,但絕對不能代替從(cong) 哲學角度閱讀文本。
美國哲學係應該研究中國哲學的第二個(ge) 原因是作為(wei) 哲學,它能提供很多價(jia) 值。想想英語世界中有關(guan) 中國哲學的若幹具有劃時代意義(yi) 的著作的介紹。李耶理(Lee H.Yearley)以其《孟子與(yu) 阿奎那(美德理論與(yu) 勇敢概念)》開始了比較哲學的一場小型革命,該書(shu) 展示了西方德性倫(lun) 理學的概念如何應用於(yu) 儒家思想研究。[2]李耶理認為(wei) ,這兩(liang) 種傳(chuan) 統的相似性足以證明將兩(liang) 者進行對比的合理性,但兩(liang) 種傳(chuan) 統的差異性則足以讓兩(liang) 者相互學習(xi) 。例如,阿奎那傳(chuan) 統和儒家傳(chuan) 統都有一套“cardinal virtues”(基本美德)的清單(囊括所有較次要美德的主要美德);然而,這些清單隻有部分重疊。儒家的基本美德是仁、義(yi) 、禮、智,而阿奎那的自然基本美德則是智慧、正義(yi) 、勇敢和節製。思考這些基本美德的不同概念為(wei) 我們(men) 回答幸福生活是什麽(me) 的問題提供了更廣闊的答案。[3]
許多哲學家正在就儒家哲學的其他方麵進行非常有趣的研究:比較儒家與(yu) 西方的正義(yi) 概念,[4]討論儒家孝道和童年教育觀如何為(wei) 公共政策提供具體(ti) 的建議,[5]將西方大哲學家如霍布斯和盧梭與(yu) 孟子和荀子進行富有成果的對話,[6]考察基督教與(yu) 儒家在道德修身方麵的相似性與(yu) 差異性,[7]將中國哲學的深刻見解與(yu) 當代心理學和倫(lun) 理學結合起來以形成替代傳(chuan) 統西方倫(lun) 理學的強大選擇。[8]有些主流哲學家包括阿拉斯戴爾·麥金太爾(Alasdair MacIntyre)和馬薩·諾斯鮑姆(Martha Nussbaum)也思想開放,願意與(yu) 儒家思想進行對話。[9]
亞(ya) 洲哲學也可以為(wei) 語言哲學和邏輯學做出重要貢獻。例如,大多數西方哲學家(可以追溯到亞(ya) 裏士多德)認為(wei) 矛盾不可能為(wei) 真。然而,似乎既真又假的命題多得令人吃驚。有些是日常生活中的句子(比如撒謊者悖論,“這句話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這句話所指的內(nei) 容就為(wei) 假;如果是假的,那這句話所指的內(nei) 容就為(wei) 真),形式邏輯數學係統還產(chan) 生了其他悖論(如羅素悖論,“設集合S是由一切不屬於(yu) 自身的集合所組成,那麽(me) 問題是:S包含於(yu) S是否成立?”,它自身既屬於(yu) S也不屬於(yu) S)。亞(ya) 洲哲學家更願意接受一些既真又假的命題。因此,有些當代哲學家正在試圖綜合佛家和道家有關(guan) 悖論的見解與(yu) “paraconsistent logic”(並行相容性邏輯)結合起來為(wei) “dialetheism”(雙麵真理論)辯護。[10]這並不是亞(ya) 洲哲學領先西方哲學數千年的唯一專(zhuan) 業(ye) 課題:古代墨家哲學家就認識到,“opaque contexts”(不透明的語境)阻礙了同指術語的可替代性,而這一點在西方直到二十世紀才被完全接受。[11]
考慮到這些事實,美國大部分哲學係拒絕講授中國哲學是一個(ge) 恥辱。
1.次善途徑
作為(wei) 對此狀況的回應,斯密斯學院的傑夫·加菲爾德教授(一位受過分析哲學專(zhuan) 業(ye) 訓練的哲學家,後來成為(wei) 研究佛教的專(zhuan) 家)和我在2016年5月《紐約時報》“The Stone”(哲人之石)專(zhuan) 欄寫(xie) 了一篇評論文章。這裏我引用部分內(nei) 容:
我們(men) 詢問那些真誠相信完全圍繞歐洲和美國哲學家和哲學著作組織學科,並用誠實和開放的態度探索這一議程是理所當然的人。因此,我們(men) 建議隻提供西方哲學課程的院係應該被重新命名為(wei) “歐美哲學係”。這個(ge) 簡單的改變將更加名副其實,不僅(jin) 讓這些院係的研究領域和使命更加清晰,也將向學生和同事傳(chuan) 遞其真正的思想承諾。我們(men) 看不到為(wei) 什麽(me) 應該抵製這種小小的改變...尤其是那些或直接或間接支持歐洲中心主義(yi) 立場者。
…
當然,我們(men) 相信重新命名哲學係不如實際上擴展哲學課程並確保“哲學係”名副其實那樣寶貴...我們(men) 希望美國哲學係將來有一天也像我們(men) 如今講授康德一樣講授孔子,哲學學生將最終有同樣多的機會(hui) 像學習(xi) 《理想國》(Republic)那樣學習(xi) 印度聖典《博伽梵歌》(Bhagavad Gita)。波斯哲學家阿維森納(Avicenna(980-1037)的飛人思想實驗將像美國哲學家希拉裏·普特南(Hilary Putnam(1926-2016))的“缸中大腦”思想實驗同樣著名。古代印度學者佛教僧人月稱對自我概念的批判性考察將像研究大衛·休謨的著作一樣被認真研究;我們(men) 的學生熟悉研究殖民主義(yi) 的法國作家革命家弗朗茨·法農(nong) (Frantz Fanon 1925-1961)、加納大學科瓦西·維爾都(Kwazi Wiredu 1931-)、拉科他部落土著人萊姆·迪爾(Lame Deer 1903-1976)和女權主義(yi) 哲學家瑪麗(li) 亞(ya) ·盧格尼斯(Maria Lugones)的程度就像熟悉當今哲學經典的哲學同事一樣。但是,在此之前,讓我們(men) 誠實地麵對現實,給哲學係名副其實的名稱吧:歐美哲學係。[12]
這篇評論文章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哲人之石”專(zhuan) 欄的前五篇文章平均每篇有277條評論。我們(men) 這篇在十二小時後關(guan) 閉回複之前共收到797條評論,超過三十個(ge) 網站評論或主持了討論會(hui) 。(我的上大學的孩子對我們(men) 在Reddit(紅迪網)上收到自己的主題帖(thread)。)[13]這些回複對於(yu) 本來屬於(yu) 大學課程設置的討論顯出非同尋常的激烈情緒。有人認為(wei) 哲學中多元文化主義(yi) 運動是明顯的進步。華盛頓聖三一大學校長帕特·麥圭爾(Patricia McGuire)表示:
文科的寶貴經典主要建立在西方霸權的基礎上,即歐洲和英國的文學、藝術、文化和視角。許多老師包括我們(men) 華盛頓三一大學的老師在內(nei) ,多年來一直在努力改造課程和課程設置,以便包括來自更大範圍的文化和傳(chuan) 統的更多聲音和貢獻。這些變化加強和豐(feng) 富了整個(ge) 文科課程,使之變得更加開放,讓更加多樣化的學生一代更容易接受。讓我們(men) 麵對事實:倫(lun) 敦有一位穆斯林市長,這意味著這樣一個(ge) 事實,即連那些尊重英國的一切的人也需要趕上當今生活中已經確定無疑的多樣化現實。學習(xi) 的經典也應該反映這個(ge) 現實,包括哲學在內(nei) 。[14]
然而,許多回應是非常負麵的:
當然,以準確反映講授內(nei) 容的方式命名哲學係,並講授全球思想傳(chuan) 統,但是,無論是好是壞,都會(hui) 有一個(ge) 特定思想學派會(hui) 引發大火,打破文化界限,並為(wei) 現代科學奠定基礎(有人願意乘座采用非西方數學原理製造的飛機飛行嗎?),也為(wei) 我們(men) 最少壓製性的政府管理體(ti) 製奠定了基礎。這使得
一個(ge) 特定思想學派成為(wei) 其他學派學習(xi) 的適當基礎。[15]
(就個(ge) 人而言,我隻願意乘坐采用非西方數學原理製造的飛機飛行。畢竟數字零就是印度的發明,我們(men) 的詞匯“代數”來自阿拉伯,是古埃及人發明了二次方程。)[16]
一個(ge) 讀者甚至更加直截了當,毫不客氣。他寫(xie) 到:
請別對我說什麽(me) 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的鬼話。非歐洲哲學中有很多曆史意義(yi) 和價(jia) 值,但是,歐洲遠遠領先於(yu) 世界其他地區是有原因的。我不相信我們(men) 隻因為(wei) 假裝所有文化都同樣先進的可笑理由就應該犧牲這種領先優(you) 勢。[17]
2.質量論證
我要問那些對中國哲學不屑一顧的人下麵這些問題:他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托馬斯·霍布斯給出的用自然狀態論證政治權威合理性是好的哲學,而墨子在《上同篇》中給出的自然狀態論述就不是好哲學?為(wei) 什麽(me) 讓雅各·盧梭的人性善論證是哲學,孟子的性善論就不是真正的哲學?為(wei) 什麽(me) 他認為(wei) 塞克斯都·恩披裏柯(Sextus Empiricus公元3世紀初,歐洲哲學家、曆史學家)的懷疑主義(yi) 論證是好哲學,而莊子的懷疑主義(yi) 論證就不是好哲學?為(wei) 什麽(me) 他認為(wei) 前蘇格拉底希臘人芝諾悖論(Zeno)和巴門尼德悖論(Parmenides)是哲學,惠施和老子的就不是哲學?他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馬基雅維利的現實政治是哲學,韓非子的現實政治就不是哲學?
為(wei) 什麽(me) 他認為(wei) 柏拉圖的形而上學對話是哲學,卻對法藏在“華嚴(yan) 一乘教分齊章”中的形而上學對話不屑一顧?他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亞(ya) 裏斯多德關(guan) 於(yu) 無自製力(akrasia)意誌薄弱的論證是哲學,而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論證不是哲學?他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大衛·休謨的倫(lun) 理自然主義(yi) (ethical naturalism)是哲學,戴震的天理不是哲學?他如何看待牟宗三對康德的批判?他對劉少奇在《論共產(chan) 黨(dang) 員的修養(yang) 》中提出的將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家的個(ge) 人倫(lun) 理修養(yang) 理論結合起來有什麽(me) 哲學觀點?他更喜歡大乘佛教中的《維摩詰經》(the Vimalakirti Sutra)中提出的男女平等論述還是由宋明理學李贄的女性平等觀?事實是,挑戰中國哲學質量不高的人可能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些中國哲學家或者論證。他們(men) 的批評不過是基於(yu) 無知而已。
3.本質主義(yi) 論證
反對多元文化主義(yi) 的第二個(ge) 論證出現在保守派刊物《旗幟周刊》上,是對加菲爾德和我的文章的回應。凱爾·皮爾內(nei) (D.Kyle Peone)認為(wei) ,因為(wei) “哲學”是源自希臘的詞匯,它隻是指源自古希臘思想家的思想傳(chuan) 統。[18]類似的論證路線出現在尼古拉斯·坦皮奧發表在《永世》(Aeon)雜誌上的文章,宣稱“哲學源於(yu) 柏拉圖的《理想國》。”[19](對那些講授蘇格拉底前哲學家如巴門尼德的人來說,這是壞消息!)換句話說,哲學的本質是某個(ge) 具體(ti) 西方思想傳(chuan) 統的一部分。這種反對非西方哲學存在的本質主義(yi) 論證之所以失敗有若幹原因,或許最重要的是:將哲學定義(yi) 為(wei) 自希臘開始的自足的對話是最近的觀點,有曆史偶然性的和有爭(zheng) 議的觀點。正如彼得·凱普·帕克(Peter K.J.Park)在《非洲、亞(ya) 洲與(yu) 哲學曆史》一書(shu) 中所指出的那樣,“哲學起源於(yu) 希臘的觀點是十八世紀極少數史學家的觀點”。[20]那個(ge) 時代大多數學者很認真接受的僅(jin) 有選擇是哲學始於(yu) 印度,或哲學始於(yu) 非洲,或印度和非洲都把哲學給了希臘。[21]
而且,當歐洲哲學家在十七世紀第一次了解中國思想後,他們(men) 馬上就認為(wei) 這是哲學。《論語》這部記錄了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言行的儒學經典的第一個(ge) 歐洲語言譯本就被受到西方哲學嚴(yan) 格訓練的耶穌會(hui) 士翻譯的。他們(men) 為(wei) 譯文起名為(wei) 《中國賢哲孔子》(Confucius Sinarum Philosophus,1687年)。饒有興(xing) 趣地閱讀耶穌會(hui) 士描述的中國哲學的西方大哲學家是戈特弗裏德·威廉·萊布尼茲(zi) (1646-1716)。他震驚於(yu) 二進製算術和《易經》之間明顯的對應關(guan) 係(因此他發明了二進製算術,這成為(wei) 計算機的數學基礎)。《易經》這本中國經典通過一係列間斷(陰爻)和不間斷的線條(陽爻)形象地展示了宇宙的結構,其本質上就像二進製中0、1兩(liang) 個(ge) 字符一樣。[22]萊布尼茲(zi) 還有一句名言,他說:雖然西方因接受了基督教的啟示而占有優(you) 勢,在自然科學方麵優(you) 於(yu) 中國,但“在實踐哲學方麵,即在將倫(lun) 理學和政治學戒律應用在現有生活與(yu) 塵世生活方麵,我們(men) 實在相形見絀了(盡管不願承認這一點)”[23]
1721年一位有影響力的哲學家克裏斯蒂安·沃爾夫(Christian Wolff)在哈雷大學所作的演講《論中國的實踐哲學》中,呼應了萊布尼茨的哲學理論。沃爾夫論證說,孔子顯示,擁有一個(ge) 不以敬神或自然宗教為(wei) 基礎的道德體(ti) 係是可能的。因為(wei) 他提出了倫(lun) 理學可以與(yu) 上帝信仰完全脫離關(guan) 係,該演講在保守派基督徒中引發一場軒然大波,他們(men) 鼓動當局撤銷了沃爾夫的職務並將他驅逐出境普魯士。不過,他的演講使其成為(wei) 德國啟蒙運動的英雄,並很快在其他地方獲得了崇高威望的職位。1730年,他又發表了第二次公開演講《論哲學家之王和統治哲學家》(De Rege Philosophante et Philosopho Regnante),他高度評價(jia) 中國人就國家大事征詢孔子及其後來的追隨者孟子(公元前四世紀)等“哲學家”的觀點。[24]
中國哲學在法國也很受重視。法國路易十五朝庭的主要改革家之一弗朗索瓦·魁奈(François Quesnay,1694-1774)在《中國專(zhuan) 製製度(Despotisme de la China1767年)》中特別讚揚了中國的管理製度和哲學,因而被尊為(wei) “歐洲的孔夫子”。[25]魁奈是政策的創始人之一,他在聖王舜的“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不幹涉自然過程)中明白了該政策模式。[26]自由放任經濟學與(yu) 無為(wei) 在意識形態上的聯係一直持續至今。羅納德·裏根在1988年的“國情谘文”中引用了《道德經》中對“無為(wei) ”的描述(治大國若烹小鮮),將其解釋為(wei) 反對政府幹預商業(ye) 活動的警告。[27]
所以在十八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裏,哲學始於(yu) 希臘的觀點在歐洲並不認為(wei) 理所當然,反而是覺得中國哲學就是哲學是理所當然。什麽(me) 改變了?正如帕克堅定論證的那樣,兩(liang) 個(ge) 相互關(guan) 聯的因素的影響將非洲和亞(ya) 洲排除在哲學經典之外。一方麵,伊曼努爾·康德哲學的捍衛者有意重寫(xie) 了哲學史,從(cong) 而將他的批判唯心主義(yi) 描繪成所有早期哲學發展的頂峰,這方麵獲得了一定的成功。另一方麵,歐洲知識分子逐漸接受了白人優(you) 越論並將其係統化,其隱含的意思就是非白人群體(ti) 產(chan) 生不了哲學。[28]正如愛德華·薩義(yi) 德(Edward Said)所說,種族主義(yi) 的這種東(dong) 方主義(yi) 因素與(yu) 歐洲帝國主義(yi) 的興(xing) 起相關(guan) ,其中包括東(dong) 印度公司在南亞(ya) 的冒險和拿破侖(lun) 入侵埃及。)[29]因此,將非歐洲哲學從(cong) 經典中排除是一種決(jue) 策,而非人們(men) 一直相信的東(dong) 西,它不僅(jin) 是個(ge) 缺乏合理論證基礎的決(jue) 策,而且還涉及到歐洲哲學中親(qin) 康德派的派別爭(zheng) 奪方麵的考慮,以及非科學和在道德上可憎的種族觀點。
伊曼努爾·康德(1724-1804)本人是有名的種族主義(yi) 者。康德駁斥了一個(ge) 評論,理由是“這個(ge) 歹徒從(cong) 頭到腳都完全是黑色的,這就是他言論愚蠢的明證。)[30]由於(yu) 康德的種族主義(yi) ,很難相信他在自然地理學講座中對儒家思想的判斷是基於(yu) 證據的合理評估而得出:“整個(ge) 東(dong) 方都沒有發現哲學……他們(men) 的老師孔子在著作中隻是為(wei) 君王講授道德教義(yi) ,再無其他內(nei) 容……列舉(ju) 了先皇的例子……但是,美德和道德概念從(cong) 未進入中國人的頭腦。”[31]
康德還直言不諱地說:“在中國,人人都有勒死或溺死孩子的自由,隻要覺得負擔太重養(yang) 不起的話。”[32]然而,正如曆史學家大衛·穆加洛(David E.Mungello)指出的那樣,“歐洲人對中國殺嬰做法深感恐懼是出於(yu) 沙文主義(yi) 的虛偽(wei) ,他們(men) 對歐洲大陸出現的大量嬰兒(er) 遺棄事件則視而不見。”[33]許多經典的歐洲神話都反映了這一現實:在羅馬神話中,羅慕路斯(Romulus)與(yu) 雷穆斯(Remus)是羅馬市的奠基人。他們(men) 嬰兒(er) 時期就被遺棄,而後被野獸(shou) 撫養(yang) 長大。《格林童話》中“韓塞爾與(yu) 葛雷特”(Hansel and Gretel)也是被遺棄在樹林裏的孩子餓死的故事。在英國,遺棄嬰兒(er) 十分普遍,以至於(yu) 1872年議會(hui) 要通過“嬰幼兒(er) 保護法”對所有嬰兒(er) 進行登記。[34]在中國,殺嬰事件不會(hui) 被當作隨意性的事件:一旦出現這種事情,佛教徒和儒家都會(hui) 強烈譴責這種做法,並且會(hui) 為(wei) 被遺棄的孩子集資創建育嬰堂。[35]
格奧爾格·威廉·弗裏德裏希·黑格爾(1770-1831)是一位富有洞察力的康德批評家,但是他與(yu) 康德一樣對中國思想不屑一顧,他指出:
我們(men) 看到孔子與(yu) 其弟子的談話即《論語》一書(shu) ,其中除了一些善良的、有道理的常識性道德教訓之外,並無任何特別的東(dong) 西。那些觀點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中都能找到,而且表達得更好些。相比孔子的所有作品,西塞羅關(guan) 於(yu) 道德教育的書(shu) 《論職責》講得比孔子的所有著作加起來更全麵、更完善。孔子隻是一個(ge) 有些實際的世俗智慧的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點兒(er) 的思辨哲學。我們(men) 從(cong) 他的原著中可能得出結論,倘若他的書(shu) 從(cong) 來不曾有過翻譯,對孔子的名聲來說反倒是更好的事。[36]
黑格爾在其他地方也說過:“在孔子的主要作品中……可以發現正確的道德箴言;但是,其思想中存在累贅、迂回想法和習(xi) 慣性思維,這使其思想無法擺脫平庸而上升到哲學層次。”[37]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許多人摒棄黑格爾的哲學著作恰恰因為(wei) 存在同樣的缺陷“累贅”和“迂回”。
反對多元文化主義(yi) 的本質主義(yi) 論爭(zheng) 一直持續到二十世紀。馬丁·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聲稱,“經常聽到的說法‘西歐哲學’實際上是一種同義(yi) 反複(套套邏輯)。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因為(wei) 哲學在本質上是希臘的;……哲學的本質就是這樣一種首先適應希臘世界的,而且隻此一家才能展開。”[38]同樣,(Jacques Derrida)於(yu) 2001年訪華時,說了這樣一句震驚主持人(在中國哲學係任教)的話,他說“中國沒有哲學,隻有思想”。在回應觀眾(zhong) 明顯的震驚時,德裏達說“哲學與(yu) 特定的曆史、語言和古希臘的某些發明有關(guan) ……這是歐洲形式的東(dong) 西。”[39]德裏達和海德格爾的言論可能是為(wei) 避免與(yu) 西方形而上學的糾纏而表現出恭維非西方哲學的樣子。但事實上,他們(men) 的評論就像說完全不受西方腐敗影響束縛的“高貴的野蠻人”一樣帶著居高臨(lin) 下的恩賜態度,但也因為(wei) 同樣的原因無法參與(yu) 高級文化。[40]
可悲的現實是,像康德、黑格爾、海德格爾、德裏達的評論都是愛德華·賽義(yi) 德所說的“東(dong) 方主義(yi) ”的一些表現:從(cong) 埃及到日本的一切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是西方的極地對立麵:因為(wei) “東(dong) 方人是不理性的,墮落(頹廢)的,稚氣的,‘與(yu) 眾(zhong) 不同’的;歐洲則是理性的,積極的,成熟的,‘正常的’”。[41]受東(dong) 方主義(yi) 影響的人不需要實踐閱讀中文(或其他非歐洲)文本或認真對待他們(men) 的論證,因為(wei) 他們(men) 提出現成的解釋:“雖然有實際的目的,‘東(dong) 方人’都是柏拉圖式的本質,任何東(dong) 方主義(yi) 者(或東(dong) 方統治者)都可會(hui) 考察、理解和揭示出來。”[42]這個(ge) 本質確定了中國、印度、中東(dong) 或其他非歐洲思想家所說的話從(cong) 最好處說是古裏古怪的,從(cong) 最壞處說則是愚昧的。
幾十年來,我和其他許多人一直在據理力爭(zheng) ,試圖讓非西方哲學得到更多的支持從(cong) 而納入到課程設置之中。我呼籲哲學係的同行以自己的方式做出適度的改變以應對世界不斷變化的現實。類似的轉變出現在不久前的西方哲學中。當一家主要的歐洲大學開始講授某個(ge) 非經典思想家的觀點,教師中的主流哲學家反對,他們(men) 認為(wei) 新哲學不是“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的一部分,那是誤入歧途的時髦,可能導致課程質量下降灌水。因為(wei) 新哲學和很多被廣泛接受的觀點格格不入,有些哲學家求助於(yu) 鬆弛的相對主義(yi) ,認為(wei) 在這些問題上存在“兩(liang) 個(ge) 真理”。這種途徑隻能令主流哲學家相信新哲學是胡說八道。但是,一個(ge) 傑出的哲學家認為(wei) 發現真理的最好方法是通過與(yu) 世界所有主要哲學進行多元主義(yi) 對話。
這個(ge) 哲學天才就是托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在13世紀的巴黎大學,阿奎那、德國天主教多明我會(hui) 主教和哲學家大阿爾伯特(Albertus Magnus,阿奎那的老師)和其他受到鼓勵的學生和同事(他們(men) 之前隻學習(xi) 柏拉圖化的基督教)開始擴展經典的範圍,不僅(jin) 學習(xi) 異教徒亞(ya) 裏斯多德的哲學(最近在西歐被重新發現)而且學習(xi) 猶太人和穆斯林思想家的著作。結果是西方哲學傳(chuan) 統的重新煥發活力和不斷深化。(臭名昭著的“拉丁阿威羅伊主義(yi) 者(Latin Averroist伊斯蘭(lan) 哲學家阿威羅伊的學說---譯注)”布拉邦的西格爾(Siger of Brabant)就是主張“兩(liang) 個(ge) 真理”的人。有趣的是,西格爾到底是如何死的存在不同的描述,[43]阿奎那的案例和亞(ya) 裏斯多德的重新發現是說明西方哲學經典不是也從(cong) 來不是封閉的係統的眾(zhong) 多例子之一。哲學在變得越來越多樣化和多元化的過程中隻會(hui) 變得更加豐(feng) 富和更加接近真理。
總之,我提議哲學隻會(hui) 變得更加深刻和更加接近真理,在他變得更加多樣化和更加多元化的時候。我相信比較哲學與(yu) 文化戰略研究中心的創立將為(wei) 這個(ge) 目標做出顯著的貢獻。
作者簡介:
萬(wan) 百安(Bryan W.Van Norden),武漢大學哲學院(中國)講座教授,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學院觀音堂佛祖廟訪問教授(新加坡),瓦薩爾學院哲學教授(美國)。
譯者注
本文最初發表在吳根友主編的《比較哲學與(yu) 比較文化論叢(cong) 》第12輯,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7年,第3-18頁。
本演講的部分內(nei) 容選自《多元文化哲學宣言》(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出版社2017)
注釋:
[1]CUNY Graduate Center(Hagop Sarkissian),Duke University(David Wong),Georgetown University(Erin Cline)Indiana University at Bloomington(Aaron Stalnaker),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Berkeley(Kwong-loi Shun),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Riverside(Eric Schwitzgebel),University of Connecticut(Alex McLeod),University of Hawaii(Franklin Perkins),University of Michigan(Sonya Ozbey),University of Oklahoma(Amy Olberding),and University of Utah(Eric Hutton).In Canada,Edward Slingerland teaches in the philosophy department at 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European philosophy departments are not much better.See Carine Defoort,“‘Chinese Philosophy’at European Universities:A Threefold Utopia,”forthcoming in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See also Defoort,“Is There Such a Thing as Chinese Philosophy?Arguments of an Implicit Debate,”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51:3(2001):393-413.
[2]Lee H.Yearley,Mencius and Aquinas:Theories of Virtue and Conceptions of Courage(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90).(中文版請參閱:施忠連譯《孟子與(yu) 阿奎那(美德理論與(yu) 勇敢概念)》,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1年版。
[3]從(cong) 儒家角度發展德性倫(lun) 理學的書(shu) 籍包括:May Sim,Remastering Morals with Confucius and Aristotle(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梅·西姆《重塑道德:以亞(ya) 裏士多德和孔子為(wei) 借鏡》);Bryan W.Van Norden,Virtue Ethics and Consequentialism in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萬(wan) 百安《德性倫(lun) 理學與(yu) 中國早期哲學中的結果論》);Jiyuan Yu,The Ethics of Confucius and Aristotle:Mirrors of Virtue(New York:Routledge,2007)(餘(yu) 紀元《德性之鏡:孔子與(yu) 亞(ya) 裏士多德的倫(lun) 理學》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and Stephen Angle,Sagehood:The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of Neo-Confucian Philosophy(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安靖如著吳萬(wan) 偉(wei) 譯《聖境:宋明理學的當代意義(yi) 》即將由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出版)。
[4]Erin Cline,Confucius,Rawls,and the Sense of Justice(New York: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13).還可參閱我寫(xie) 的書(shu) 評:Notre Dame Philosophical Reviews,review no.38 of July 2013,https://ndpr.nd.edu/news/41386-confucius-rawls-and-the-sense-of-justice/.
[5]Erin Cline,Families of Virtue:Confucian and Western Views on Childhood Development(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15).
[6]Eric Schwitzgebel,“Human Nature and Moral Development in Mencius,Xunzi,Hobbes,and Rousseau,”History of Philosophy Quarterly 24(2007):147–68.See also Schwitzgebel,“Zhuangzi’s Attitude Toward Language and His Skepticism,”in Essays on Skepticism,Relativism,and Ethics in the“Zhuangzi,”ed.Paul Kjellberg and Philip J.Ivanhoe(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96),68–96.
[7]Aaron Stalnaker,Overcoming Our Evil:Human Nature and Spiritual Exercises in Xunzi and Augustine(Washington: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2009).
[8]David Wong,Natural Moralities:A Defense of Pluralistic Relativism(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and Owen Flanagan,The Geography of Morals:Varieties of Moral Possibility(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6).
[9]Martha Nussbaum,“Golden Rule Arguments:A Missing Thought,”in The Moral Circle and the Self,ed.Chong Kim-chong and Tan Sor-hoon(LaSalle,IL:Open Court,2003);Nussbaum,“Comparing Virtues,”Journal of Religious Ethics 21,no.2(1993):345–67;Alasdair MacIntyre,“Incommensurability,Truth,and the Conversation Between Confucians and Aristotelians About the Virtues,”in Culture and Modernity,ed.Eliot Deutsch(Honolulu: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91),104–22;MacIntyre,“Once More on Confucian and Aristotelian Conceptions of the Virtues,”in Chinese Philosophy in an Era of Globalization,ed.Robin R.Wang(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2004),151–62.
[10]請參閱:Yasuo Deguchi,Jay L.Garfield,and Graham Priest,“The Way of the Dialetheist:Contradictions in Buddhism,”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58,no.3(July 2008):395–402,以及專(zhuan) 門論述該著作的特刊《東(dong) 西方哲學》第63卷第3期(2013年7月)》。也可參閱:Graham Priest,One:Being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Unity of Reality and Its Parts,Including the Singular Object Which Is Nothingnes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4),167–235;and my review in Dao 15(2016):307–10.
[11]演講稿請參閱:A.C.Graham,Disputers of the Tao(La Salle,IL:Open Court,1989),150–55.何莫邪對中國古代語言哲學做出了或許給出了最明確的綜述。請參閱:Christoph Harbsemeier,Language and Logic,vol.7,pt.1,in 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ed.Joseph Needham(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8).
[12]Jay Garfield and Bryan Van Norden,“If Philosophy Won’t Diversify,Let’s Call It What It Really Is,”The Stone,blog,New York Times,May 11,2016,www.nytimes.com/2016/05/11/opinion/if-philosophy-wont-diversify-lets-call-it-what-it-really-is.html(哲學若無多樣性,隻配稱為(wei) 歐美哲學,https://www.aisixiang.com/data/99575.html).
[13]An especially insightful response to critics of our piece is Amy Olberding,“When Someone Suggests Expanding the Canon,”https://dailynous.com/2016/05/13/when-someone-suggests-expanding-the-canon/.Other interesting online discussions(pro and con)include Brian Leiter,“Anglophones Departments Aren’t‘Departments of European and American Philosophy,’”https://leiterreports.typepad.com/blog/2016/05/anglophones-departments-arent-departments-of-european-and-american-philosophy.html;John Drabinski,“Diversity,‘Neutrality,’Philosophy,”https://jdrabinski.com/2016/05/11/diversity-neutrality-philosophy/;Meena Krishnamurthy,“Decolonizing Analytic Political Philosophy,”https://politicalphilosopher.net/2016/06/03/meenakrishnamurthy/;and Justin Smith,“Garfield and Van Norden on Non-European Philosophy,”https://www.jehsmith.com/1/2016/05/garfield-and-van-norden-on-non-european-philosophy-.html.
[14]Patricia McGuire,Comment on Jay Garfield and Bryan Van Norden,“If Philosophy Won’t Diversify,Let’s Call It What It Really Is,”New York Times Online,URL=https://www.nytimes.com/2016/05/11/opinion/if-philosophy-wont-diversify-lets-call-it-what-it-really-is.html#permid=18491745,accessed 2 June 2016.
[15]Shawn(沒有姓),comment on Jay Garfield and Bryan Van Norden,“If Philosophy Won’t Diversify,”New York Times,www.nytimes.com/2016/05/11/opinion/if-philosophy-wont-diversify-lets-call-it-what-it-really-is.html#permid=18491934
[16]George Joseph,The Crest of the Peacock:Non-European Roots of Mathematics,3rd ed.(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0).
[17]Josh Hill,Comment on Jay Garfield and Bryan Van Norden,“If Philosophy Won’t Diversify,”New York Times Online,URL=https://www.nytimes.com/2016/05/11/opinion/if-philosophy-wont-diversify-lets-call-it-what-it-really-is.html#permid=18495750,accessed 2 June 2016.
[18]D.Kyle Peon,“Yes—Let’s Call Philosophy What It Really Is,”The Weekly Standard,19 May 2016,URL=https://www.weeklystandard.com/yes-lets-call-philosophy-what-it-really-is/article/2002458,accessed 2 June 2016.
[19]Nicholas Tampio,“Not All Things Wise and Good Are Philosophy,”Aeon,https://aeon.co/ideas/not-all-things-wise-and-good-are-philosophy.傑伊·加菲爾德在本書(shu) 前言中詳細剖析了坦皮奧的文章。
[20]Peter K.J.Park,Africa,Asia,and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Racism in the Formation of the Philosophical Canon,1780–1830(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2013),76.
[21]即便作為(wei) 曆史事實,希臘哲學是在完全與(yu) 印度和非洲哲學無關(guan) 的情況下發展起來的,但這也不能證明後者就不是哲學。從(cong) 帕克的文章中可了解到的重點是:“所有哲學都源於(yu) 希臘”並非先驗知識,而需要實證。
[22]David E.Mungello,The Great Encounter of China and the West,1500–1800,3rd ed.(New York:Rowman and Littlefield,2009),100–4.
[23]Leibniz,Introduction to Novissima Sinica(1697),cited in Franklin Perkins,Leibniz and China:A Commerce of Light(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146.
[24]有關(guan) 討論,請參閱:Robert Louden,“ ‘What Does Heaven Say?’Christian Wolff and Western Interpretations of Confucian Ethics,”in Confucius and the“Analects”:New Essays,ed.Bryan W.Van Norden(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73–93;and Donald F.Lach,“The Sinophilism of Christian Wolff(1679–1754),”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Ideas 14,no.4(October 1953):561–74.
[25]Mungello,The Great Encounter of China and the West,128.
[26]Derk Bodde,“Chinese Ideas in the West,”unpublished essay prepared for the Committee on Asiatic Studies in American Education(March 9,1948),https://afe.easia.columbia.edu/chinawh/web/s10/ideas.pdf.(感謝齊思敏教授提醒我魁奈對中國的研究興(xing) 趣。)有關(guan) 聖王舜的故事,請參閱《論語》衛靈公第十五第5節。
[27]羅伯特·裏根總統在1988年的《國情谘文》中引用《道德經》60節的檔案,請參閱: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28]Park,Africa,Asia,and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69–95.
[29]Edward Said,Orientalism(New York:Vintage,1994),73–92.
[30]Immanuel Kant,Observations on the Feeling of the Beautiful and the Sublime,ed.Patrick Frierson and Paul Guyer(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1),61.如果你真想感受震驚,請參閱休謨的文章中康德讚賞性地引用的話語,請參閱該書(shu) 第58章第82個(ge) 注釋。
[31]Immanuel Kant,Physical Geography,translated in Ching,“Chinese Ethics and Kant,”169.我們(men) 所有對康德的中國觀點感興(xing) 趣的人都要深深地感謝下麵這本書(shu) :Helmuth von Glasenapp,ed.,Kant und die Religionen des Ostens,Beihefte zum Jahrbuch der Albertus-Universität Königsberg/Pr.5(Kitzingen-Main:Holzner,1954).
[32]Immanuel Kant,Physical Geography,cited in Gregory M.Reihman,“Categorically Denied:Kant’s Criticism of Chinese Philosophy,”Journal of Chinese Philosophy 11,no.1(March 2006):63n22.
[33]David E.Mungello,Drowning Girls in China:Female Infanticide Since 1650(New York:Rowman and Littlefield,2008),3.中國首選的殺戮方式是溺嬰(而非吊死),這能導致快速死亡,它不同於(yu) 歐洲人的棄嬰殺戮,這種死亡緩慢而且持續時間長。
[35]Mungello,The Great Encounter of China and the West,134–39.有關(guan) 更詳細的討論,請參閱:Mungello,Drowning Girls in China,14–62.基督教傳(chuan) 教士和中國基督徒參與(yu) 救助棄嬰的慈善活動,請參閱該書(shu) 的第99-115頁。
[36]G.W.F.Hegel,Lectures on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Greek Philosophy to Plato,trans.E.S.Haldane(Lincoln: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1995),121.維希華·阿德裏裏和喬(qiao) 迪·巴奇埃在其精彩的著作《非科學:德國印度學史》中指出,黑格爾是主張將印度哲學從(cong) 哲學經典中驅逐出去,將其僅(jin) 僅(jin) 留在語言學和社會(hui) 曆史中的先驅者,請參閱:Vishwa Adluri and Joydeep Bagchee,The Nay Science:A History of German Indology(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4).
[37]G.W.F.Hegel,Lectur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trans.Ruben Alvarado(Aalten,Netherlands:WordBridge,2011),124.
[38]Martin Heidegger,What Is Philosophy?Trans.William Kluback and Jean T.Wilde(New York:Twayne,1958),29–31,cited in Park,Africa,Asia,and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4.海德格爾對亞(ya) 洲哲學的看法在其職業(ye) 生涯中一直在變化。他曾經與(yu) 他人合作翻譯《道德經》,他認為(wei) 《道德經》的觀點與(yu) 自己的哲學觀點相似。然而,他對哲學的最終觀點是種族中心主義(yi) 的。請參閱:Taylor Carman and Bryan W.Van Norden,“Being-in-the-Way:A Review of Heidegger and Asian Thought,”Sino-Platonic Papers 70(February 1996):24–34.
[39]杜小真張寧,《德裏達中國講演錄》(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第139頁。引自戴卡琳和葛兆光《當代中國思想》第37卷第1期(2005年秋季)“編者簡介”:第3頁和第9頁第14個(ge) 注釋。
[40]將德裏達的《論文字學》(Of Grammatology)翻譯成英文的後殖民女權主義(yi) 者(Gayatri Spivak)承認“幾乎依靠反向的種族中心主義(yi) ,德裏達堅持認為(wei) ,邏各斯中心主義(yi) 是西方的財產(chan) ……盡管第一部分討論了西方對中國的偏見,但德裏達的文本中,東(dong) 方根本沒有被認真研究或解構過。回顧黑格爾和尼采最為(wei) 刻板的幽默,為(wei) 什麽(me) 必須保留著東(dong) 方作為(wei) 文本知識的邊界之名稱呢?”
[43]Encyclopedia Britannica,11th ed.,s.v.“Siger De Brabant”(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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