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明】王陽明對傳統“民族觀”的新詮釋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01-04 15:19:11
標簽:民族觀、王陽明

王陽明對傳(chuan) 統“民族觀”的新詮釋

作者:高小明

來源:《貴州民俗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十九日丙申

          耶穌2018年5月4日

 

王陽明“龍場悟道”的事跡已為(wei) 後人熟知。龍場在今貴陽西北40公裏的修文,當時處於(yu) “萬(wan) 山叢(cong) 棘中,蛇虺魍魎,蠱毒瘴癘”。自然環境之艱苦磨礪王陽明的心性而終成正果。明朝嘉靖時期,王陽明在龍場的生存環境,除了“瘴癘蠱毒之與(yu) 處,魑魅魍魎之與(yu) 遊,日有三死焉”的自然環境之外,生活於(yu) 此的貴州少數民族,時稱“夷人”的苗族、彝族居民,構成了不可或缺的人文環境,而這個(ge) 人文環境也是“龍場悟道”的一個(ge) 有機組成部分。他們(men) 對王陽明在此悟道的影響,往往為(wei) 後世研究者所忽略。

 

王勝軍(jun) 在《儒學官僚與(yu) “夷夏之辨”——以王陽明開啟貴州書(shu) 院為(wei) 中心的考察》(貴州師範大學學報,2016.2)一文中,就考察了這一被忽略的人文環境。

 

古代儒學中的“夷夏之辨”,主旨是就對華夏族和周邊的少數民族進行區別,是中國古代處理國家、民族關(guan) 係的基本指導原則。經過長期積澱,也成為(wei) 了儒生官僚的一種文化心理結構。西南一隅的貴州,曆史上被視為(wei) 蠻夷之域,“黔當萬(wan) 山中,為(wei) 西南荒服,稱不庭不貢之區”。

 

王陽明在龍場期間,對“夷夏之辨”進行了深刻思考,並撰寫(xie) 了《何陋軒記》《象祠記》等一係列相關(guan) 文章。

 

在《何陋軒記》一文中,王陽明對“夷夏之辨”作了新的詮釋,傳(chuan) 統觀點認為(wei) 夷、夏之別在於(yu) 禮儀(yi) 製度,在王陽明看來卻不然。從(cong) 心學出發,王陽明認為(wei) “夷人”雖無漢地“裳宮室之觀,文儀(yi) 揖讓之縟”,但卻自有如璞“美質”,在保有道德良知的方麵勝於(yu) “狡匿譎詐無所不至”所謂的“華夏”,故而隻須“椎斧施之”便可煥發光彩。

 

在《象祠記》中,王陽明肯定了黔地少數民族對舜之弟“象”這個(ge) 為(wei) 傳(chuan) 統儒學所鄙棄的人物的奉祀。

 

很顯然,王陽明是用“龍場悟道”之後的心學成果,重新反思並詮釋了“夷夏之辨”這一古老的儒學命題。值得回顧的是,在“龍場悟道”艱苦時期,王陽明也與(yu) 當地少數民族發生了諸多互動聯係。

 

在龍場惡劣的自然環境中,王陽明的生活也沒有保障,麵對的是一無所有的世界:無米、無鹽、無火、無水……為(wei) 維持生計,王陽明一文弱書(shu) 生親(qin) 自去砍柴、挑水、采蕨、摘菜等。由於(yu) 此時貴州的農(nong) 業(ye) 自然條件不同於(yu) 江南故鄉(xiang) ,王陽明在《居夷詩》中寫(xie) 到“夷俗多火耕,仿習(xi) 亦頗便。”黔地少數民族的農(nong) 耕方式成為(wei) 他仿習(xi) 的對象。

 

是時都禦史王質巡撫貴州,借口王陽明傲視朝廷地方官府,遣人至龍場淩侮王陽明,不料卻引起當地苗彝諸鄉(xiang) 民的公憤,他們(men) 把差人圍困起來羞辱並痛打之,最後將差人趕出龍場。

 

水西宣慰使、少數民族領袖安貴榮聽聞王陽明的名聲後,“饋米肉,給使令,既又重以金帛鞍馬”,而王陽明皆不受,令安貴榮大為(wei) 敬重。之後,安貴榮欲裁減龍場驛,王陽明致書(shu) 為(wei) 之剖理,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戰亂(luan) 。

 

為(wei) 報答當地苗彝鄉(xiang) 民對他生活上的幫助和照顧,王陽明在龍場創建龍岡(gang) 書(shu) 院,不知疲倦地“講學化夷”,深得當地“夷民”及諸生的敬服,一時各地士人感慕者雲(yun) 集聽講,“夷人亦翕然相向”,苗彝鄉(xiang) 民環聚而觀如堵,王陽明在北京的好友湛若水稱讚王陽明說“及居夷,端居默坐,而夷人化惡為(wei) 善,有聲。”遂使落後閉塞的龍場成為(wei) 士人諸生向往的儒學聖地。王陽明去世之後,仍受到黔地士人及民眾(zhong) 的敬愛。

 

王勝軍(jun) 在辨析上述史實之後指出,以王陽明為(wei) 代表的心學士紳官僚,傾(qing) 向於(yu) 繞過具體(ti) 的形式,基於(yu) “心體(ti) 同然”的良知精神去探看“夷夏之辨”。在心學的範疇中,“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他們(men) 認為(wei) ,不要在形式上變化他們(men) 的生活方式,不是在衣服、語言、習(xi) 俗上做區分——道德良知才是判斷“夷夏”的標準。

 

就像《尚書(shu) 》所載,“舞幹羽於(yu) 兩(liang) 階,七旬有苗格”,在朝堂兩(liang) 階之間舉(ju) 行大規模的舞蹈,人們(men) 舉(ju) 著戰爭(zheng) 中用的盾牌和雉尾,載歌載舞,表示偃武修文。七十天之後,有苗人自動前來歸附。“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的感召力,遠比其具體(ti) 形式更重要。這也正如孔子講的“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

 

在王勝軍(jun) 看來,在後世的政治實踐中,清廷因不得王陽明心學的要義(yi) 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jia) 。

 

雍正以降清王朝試圖用大一統模式開拓苗疆,用王權打破民族關(guan) 係,實現政治文化在形式上的一統,然而接踵而來的卻是反抗。由於(yu) 試圖改變少數民族及其固有習(xi) 俗,引發了長期的反抗,本來清廷視黔地少數民族為(wei) “蠻夷”,而黔地少數民族卻將清廷也視作“蠻夷”。所謂“苗亂(luan) ”幾乎就沒有停止過,尤其是反儒學的太平軍(jun) 五次入黔,與(yu) 黔地少數民族起義(yi) 互相呼應,幾乎將戰火燃遍整個(ge) 貴州。

 

其實,真正的大一統,要基於(yu) 道德的認同。基於(yu) 心學理論重建的新“民族觀”,經過王陽明等人的實踐證明,更能有效處理好民族關(guan) 係。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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