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介行】政治儒家很糟糕嗎?──就教於杜維明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0-09-22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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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介行
作者簡介:皮介行,男,民國四十四年暨西曆一九五五年生於(yu) 台北,卒於(yu) 二零一一年,父祖為(wei) 浙江人,百多年前為(wei) 湖北省隨州市皮家灣人士。畢業(ye) 於(yu) 東(dong) 吳大學政治係。曾任《大學雜誌》主編、《前進周刊》編輯,《南洋周報》主編、《民主報》編輯、《民眾(zhong) 日報》記者、《在野雜誌》總編輯、環球通訊社副總編(一九八七年十月,以此名義(yi) 采訪中共十三大,為(wei) 首次公開接觸中共中央之記者。返台後遭開除)、三極高工教務主任、台商廣東(dong) 龍眼焊材廠副總經理。致力於(yu) 推動“大愛中華”社群活動,強化文化中國之互愛互信,以壯大中華民族之光明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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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杜維明等人發出號召:〔關於定 9月28日 為“尊師日”的倡議書〕,其中說到:
“我們不反對為了配合開學的行政考慮規定9月10日為教師節。但我們覺得把 9月28日當作“尊師日”意涵更廣泛、更深刻。“
又有〔南方都市報〕.張傳文 訪問杜維明,發表對答式訪問稿:〔我為什麽呼籲將9月28日孔子誕辰日作為尊師日〕
杜維明在訪問中談到:
“文化認同一方麵是自己的自信心,另一方麵應該是開放的、多元的,進行自我批評自我反思的能力應該很強,而且這種文化認同不應對西方文化造成威脅,如果是威脅性的,還未起來,扼殺的力量就會很大,也不能使得還沒有發展到同樣水平的國家,包括印度,感覺到我們自私自利,掌握了他們的資源,所以文化認同應該開放。”
“充分政治化的儒家,比法家還糟糕,法家隻要行為正確就可以,儒家如果被充分政治化,對你的行為之外有很多約束,態度好不行,還得有信仰,最好是下意識的,這在毛澤東思想裏麵也得到了證明。儒家有強烈的權威主義傾向,又對人有非常強烈的責任要求。”
“儒家的陰暗麵太大了,從五四以來,大家看到的都是儒家的弊端,別忘了現在這種弊端還在。“五四”時期說的封建遺毒,裙帶關係,走後門,馬虎,不負責任,現在變本加厲。反而儒家的溫良恭儉倒沒有,將來如果是純粹政治化的儒家,大家都倒黴,這是儒家未來在大陸發展所麵臨的最大威脅。這個要清醒。“
現代社會的職業分化,總合起來恐怕不止365行,基於平等尊重的普世價值,要對各行各業都訂下一個紀念日,顯然是不可能的,在這些“不可能”之中,政府挑出一個日子,比如說9月10日訂為教師節,這應該說是政府對教師的另眼相看,特開小灶。當然對這樣無厘頭的開法,儒者是不以為然的,所以一直要求教教師節改訂為孔子誕辰日的9月28日,不管接不接受,這個要求應該是光明正大.十分合理的。現在杜維明等人效“曲線救國”之故技,說政府喜歡9月10日教師節,那就保留吧!我們隻要求在政府的堅持之外,另開一個〔尊師日〕,這就不冒犯政府的堅持,又滿足了儒者的虛榮心,豈不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可是愚拙如我,卻怎麽樣也看不出歡喜何由?美在何處?
天地是所有人的天地,年月是所有生民的年月,這不是政府與儒者兩家可以私相授受的。政府已經另眼相看,給教師開了小灶,這些教師還不滿意,還要搞一個“尊師日”,這樣的貪得無饜,這樣的私心自用,能不愧於孔子之教麽?能免於天下萬民之議論麽?孔子所謂“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也!”,儒者視民如傷,修己安人,克己複禮,三省吾身,現代教師學孔子之道,難道不應該卑以自牧,先人後己,怎麽對自己的節日,這樣的不怕多,不怕煩?
正如米灣所說“"教師節"、“尊師日”,這兩者應該是一回事。不反對現在的教師節,另外搞尊師日,這就意味著你讚成搞兩個教師節。這樣很可能會引起社會各界的反感:不嚴肅,你們這些當教師把自己也看得太重了,一個節日還不能滿足,隔不幾天就想又搞一個!“
倡議者又說“以孔子作為師道的代表,並不是隻看重儒家,對於佛教的大德、道家的真人,興都教的聖哲,猶太教的長老,基督教的神父,伊斯蘭的導師等等,隻要給我們新生命,為我們創造人生的意義,就應當受到我們的尊敬和愛戴。“
這樣看來,倡議者真是博大真人的博愛主義者,他們想以孔子誕辰這樣的日子,尊一切師,統一切教,美則美矣!大則大矣!卻是個愚蠢的空包蛋!試問此舉將置各教的信仰.儀軌.偶像於何地?又將置儒教於何地?儒教的紀念日,我們去拜佛,拜耶穌,儒者們能接受嗎?12月25日耶穌紀念日,號召拜孔子,耶教徒能接受嗎?這樣大的學者,總不應該不理解宗教信仰的不可混淆.不可褻瀆吧!你們隻想大包大攬,多多益善,卻不知道把莊嚴的神聖追尋,搞成四不像的一杯水主義,是很不嚴肅的!
至於杜維明所說,中國的文化認同與複興,不應該對西方文化造成威脅。我當然讚同,但這種事不能一廂情願,威脅不威脅不是我們自己能定的。特別是世界超強如果不尊重中國的基本利益,掌控台灣,包圍中國,我們該如何辦?退讓投降嗎?
杜維明說“充分政治化的儒家,比法家還糟糕”,真不知何所據而雲然?儒家內聖外王,修己安人之道,肯定不能舍離家國天下,肯定得進入政治,促成政治的道德化。因此儒學政治化,建設政治儒學肯定是必要的!至於說,儒者從政以後違背儒學基本義理,走向法家縱橫家的權謀與不擇手段,那他就不再是儒家,怎麽會產生“充分政治化的儒家,比法家還糟糕”這樣的問題呢?儒家不儒家不是以具體的個人為轉移,而是以義理為判準。政治而親近儒家義理,走向政治道德化,當然是可取的,政治而背離儒家義理,就無儒家政治之可言,還有什麽“充分政治化的儒家,比法家還糟糕”之可說?
至於說“儒家的陰暗麵太大了”,出自杜維明大師之口,真的讓我輩太失望了!應該知道儒家不等於人性,不等於一切人,不等於一切曆史。儒家隻是一套義理信念,不一定能在人間充分實現,卻永遠以其光明溫潤的終極追尋,帶領我們奮進,亦即所謂“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曆史上的暴君亂臣,濫權貪婪,這隻能看成人性的不完善,看成人的教化修為背離儒學義理還很遠很遠…斷不能將曆史與人性的陰暗全算到儒家頭上來!
中秋團圓在即,匆匆寫此就教於杜維明大師,盼大師有以教之!謝謝!
孔子2561年9月22日[10] 皮介行 寫於 光文講堂.時為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