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誌峰】衰落呼喚新變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12-03 19:11:29
標簽:經學
鄧秉元

作者簡介:鄧秉元,原名鄧誌峰,男,西元一九七四年生,吉林農(nong) 安人。複旦大學曆史學係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經學、經學史、思想史,著有《新文化運動百年祭》《王學與(yu) 晚明師道複興(xing) 運動(增訂本)》等。

  

 

衰落呼喚新變

作者:鄧誌峰(複旦大學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廿四日丁卯

      耶穌2018121

 

直接導致經學在二十世紀衰落的原因,應該是1912年以後經學這門學科的消亡。學科的消亡使經學失去了其應有的載體(ti) ,被分割為(wei) 文史哲三個(ge) 學科,成為(wei) 所謂“人文學科”的一部分。盡管我們(men) 可以從(cong) 曆史、文學、哲學角度研究經學,但和以西醫的方式研究中醫一樣,主要是一種外在的研究,經學的自主性喪(sang) 失了。

 

晚清的摧枯拉朽式失敗帶來一種客觀效應,似乎中國傳(chuan) 統的經學不足以濟時之難。這是後來新文化運動的推動者否定經學乃至文化傳(chuan) 統的理由。晚清道鹹以後,清朝的社會(hui) 政治係統已經開始發生崩解,以皇權及八旗、綠營兵為(wei) 主體(ti) 的政治架構已經不足以因應困局。雖然由以曾國藩為(wei) 首的一批理學士大夫組成的湘淮軍(jun) 係統暫時穩住了局麵,所謂“同光中興(xing) ”;但在內(nei) 對付太平軍(jun) 、撚軍(jun) 等似乎尚可,在外應對西洋文明卻遠遠不夠。譬如在與(yu) 西洋的交涉中,曾國藩所一貫主張的“以誠待人”其實並沒有真正得到遵守。這使得許多中西交涉最終隻能以戰爭(zheng) 形式來解決(jue) ,中國為(wei) 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jia) 。

 

因此,經學研究必須要發生新變,這種新變不隻是作為(wei) 常道的經學的自我要求,同時也還是在為(wei) 清代以來的曆史補課。近代以來,不少學者,如孫詒讓、廖平、康有為(wei) 、章太炎(後期)、唐文治、曹元弼、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等已經開始從(cong) 事這些工作,盡管他們(men) 的許多工作在經學內(nei) 部也是極有爭(zheng) 議的,但在主張有體(ti) 有用、回歸傳(chuan) 統學術體(ti) 係的意義(yi) 上卻是相通的。借用時下的學科分類體(ti) 係,經學不僅(jin) 涵蓋人文學科,同時也包括社會(hui) 科學,兩(liang) 者相合,才是作為(wei) 內(nei) 聖外王形態的經學,才是未來新經學的應然形態。

 

經學應該取精用宏,廣泛吸收人類文化遺產(chan) ,抉發經典自身意蘊,形成能夠為(wei) 與(yu) 目前人類文明對話奠定基礎的新的經典詮釋。在這方麵,無論晚周、漢唐、宋明還是清代,都產(chan) 生了具有自己風格的重要經學著作,但能夠代表中西會(hui) 通時代的經學注疏,卻仍然鳳毛麟角。中國經學學者應該自覺進行自身義(yi) 理的反思,並在此基礎上開展與(yu) 其他文化的深入對話。在這一方麵,二十世紀留下了不少遺產(chan) ,這就是新儒學的各種形態。經學不能故步自封,應該重新回到世界之中。

 

經學要重新回複自身的社會(hui) 實踐性。經學應該顯示出其應對時代問題的能力,提出具有真知灼見的解決(jue) 方案,而不是供尋章摘句之用。經學實踐性最初的表現形式便是禮學,貫注於(yu) 古典時代的人倫(lun) 日用之中。但由於(yu) 古禮的原則至少在漢代以後就遭到了破壞,禮俗逐漸取代了禮的精神原則。在經權之辨中,權的流變性超過了經的恒常性,這造成了唐宋、特別是明清以降中華文明的某些根本弊端,譬如誠信的內(nei) 在動力缺失。如何持守古禮中的常道,是當下經學應該致力的問題之一。

 

經學應該守先待後,接上固有學術,對以往經學的各種形態進行更深入的清理,因此應該努力推進以經學自身為(wei) 進路的學術史研究。假如我們(men) 把經學理解為(wei) 一種涵攝價(jia) 值係統在內(nei) 的知識體(ti) 係,相比於(yu) 佛學、西洋哲學-社會(hui) 科學、神學等知識體(ti) 係的自我清理來說,經學是遠遠落後的。我們(men) 仍然缺少真正係統而通貫的經學史。當然,目前已經有許多學者正在為(wei) 之努力,期待陸續看到有價(jia) 值的研究成果。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