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聖人觀研究
作者:鄧夢軍(jun) (廈門中華文化學院哲學教研室講師,哲學博士)
來源:原載《原道》第34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湖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廿一日甲午
耶穌2018年10月28日
內(nei) 容提要:莊子思想中的“聖人”,猶如當時的君子,具有“德”“位”兩(liang) 重性。莊子批評的“聖人”不是儒家所謂的“聖人”,而是當時竊國大盜一類的“諸侯”。莊子讚成的“聖人”,也不是儒家認可的“聖人”。它們(men) 之間的差別主要是源於(yu) 對“道”的不同理解。與(yu) 一般認識不同的是,莊子並不反對“仁義(yi) ”,而是反對儒家“提倡仁義(yi) ”,也就是反對儒家將仁義(yi) 口號化、工具化。莊子這種主張,可以引申為(wei) 反對以仁義(yi) 作為(wei) 一種謀取私利的手段強加給其他國家,從(cong) 而造成被強加國家的社會(hui) 奔潰與(yu) 秩序混亂(luan) 。莊子也看到了儒家王道治國的缺陷所在,而這種缺陷所帶來的痛苦與(yu) 煩惱一直壓迫著他。於(yu) 是莊子轉向了他所追求的逍遙境界,從(cong) 而背離了儒家提倡的聖人觀念並創造了新的“聖人”觀。換言之,出於(yu) 對儒家王道治國困境的擔憂,莊子最終走向了逃避現實、追求單純精神逍遙的道路。
關(guan) 鍵詞:莊子;聖人;儒家;仁義(yi) ;王道困境;
一、聖人的內(nei) 涵
《莊子》[1]一書(shu) 中談論“聖人”的地方非常多,共113處,但卻向讀者呈現出兩(liang) 種不同的觀感。
在內(nei) 篇以及外雜篇的一些章節中,莊子對聖人推崇備至,乃至成為(wei) 精神修養(yang) 、理想人格的代名詞。[2]如內(nei) 篇中有“聖人無名”(《逍遙遊》),“聖人不從(cong) 事於(yu) 務,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緣道,無謂有謂,有謂無謂,而遊乎塵垢之外”(《齊物論》)。
外雜篇中有“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wan) 物之理”(《知北遊》),“以天為(wei) 宗,以德為(wei) 本,以道為(wei) 門,兆於(yu) 變化,謂之聖人”(《天下》)。與(yu) 此同時,在外篇中,主要是前四章中,莊子對聖人則采取了一種批評乃至鄙視的態度。
如:“聖人則以身殉天下”(《駢拇》),“毀道德以為(wei) 仁義(yi) ,聖人之過也”(《馬蹄》),“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則聖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胠篋》)。
這兩(liang) 種大相徑庭的態度出現在同一本書(shu) 中,無疑會(hui) 使莊子的聖人觀變得難以把握,乃至自相矛盾。如何解釋這種矛盾呢?
一般認為(wei) ,聖人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觀念。聖人這種知行完備、止於(yu) 至善的境界是儒家的一致推崇和追求。孔子將“聖”視為(wei) 人生最高的境界。他說“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並且有“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論語·述而》)的感歎。
孟子說“聖人,人倫(lun) 之至也”(《孟子·離婁上》),“聖人,百世之師也”(《孟子·盡心下》),並且發出了“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的口號,鼓勵當政者推仁心,行仁政,用仁義(yi) 作為(wei) 衡量國家行為(wei) 正當性的標準。
莊子對聖人的批評正是基於(yu) 這種現象而來。因此,人們(men)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就把莊子批評聖人的觀點當成其批評儒家仁義(yi) 思想的一個(ge) 證據,簡單地認為(wei) 莊子反對“仁義(yi) ”思想。
張鬆輝先生在《莊子疑義(yi) 考辯》一書(shu) 中,對莊子的“聖人”言說存在的矛盾做了分析舉(ju) 證。他說,莊子的聖人“它有時指道家的理想人物,有時則指世俗中的所謂聖人,也即儒家心目中的理想人物”,“因此,《莊子》書(shu) 中的‘聖人’究竟指什麽(me) ,我們(men) 必須根據上下文來判斷。”[3]近代莊子研究者大都持此相近的觀點。
然而,莊子在外雜篇所批評的“聖人”真的就是指世俗中的聖人,或者儒家心目中的聖人嗎?如果莊子“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中的聖人真的是指儒家所推崇的聖人,那麽(me)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等人早已經死了,為(wei) 什麽(me) 莊子還要提出此種命題?
或許有人會(hui) 反駁說:“你不能單純地將聖人看成具體(ti) 的人,你應該把它當成以仁義(yi) 之道規定的理想人格。所以,莊子的‘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指的就是反對仁義(yi) 之道,將仁義(yi) 之道滅絕。”那麽(me) ,莊子真的反對仁義(yi) 之道嗎?
如果是這樣,那莊子為(wei) 什麽(me) 還說“意仁義(yi) 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憂也”?(《駢拇》)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在說:“仁義(yi) 難道不是人性中所固有的嗎?那些仁人又何必如此多憂呢?”因此,莊子所批評的“聖人”隻能是指別的內(nei) 涵。
那究竟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看下麵這句話:“小人則以身殉利;士則以身殉名;大夫則以身殉家;聖人則以身殉天下。”(《駢拇》)在這句話中,莊子其實已經告訴我們(men) 他所批評的“聖人”的具體(ti) 內(nei) 涵。
“小人、士、大夫”指的是不同身份的人以及他們(men) 做出的行為(wei) 。值得注意的是,這裏他們(men) 的身份等級一級比一級高。由此可知,“以身殉天下”的“聖人”必然也是身份等級的一種代表,而不是道德屬性的稱謂。
因此,莊子極力批評的“聖人”可能指的就是當時的在位者“諸侯”。當時的田齊和三晉,可以說都是篡奪竊位之流,卻儼(yan) 然列為(wei) 諸侯,僭稱王號,真可謂是“竊鉤者誅,竊國者為(wei) 諸侯”(《胠篋》)。
莊子在當時的社會(hui) 環境下不可明言,所以悠謬其詞,從(cong) 而說“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胠篋》)。
另外,我們(men) 知道,君子在西周時期主要是指一種身份製度,與(yu) 小人相對。君子和小人同屬於(yu) 國人,國人又與(yu) 野人相對。國人屬於(yu) 統治階層,而野人屬於(yu) 被統治階層。野人因為(wei) 地位比國人要低,所以也稱為(wei) “庶人”。
《左傳(chuan) ·昭公三十一年》載:“三後之姓,於(yu) 今為(wei) 庶。”據杜預的注解,三後指得是虞、夏、商,它們(men) 均為(wei) 被征服民族。國人雖然都屬於(yu) 統治階層,但是根據血緣的近疏關(guan) 係也有貴族與(yu) 非貴族之分,貴族在當時被稱為(wei) 君子,而非貴族則被呼為(wei) 小人。
所謂“君子勞心,小人勞力”。這就是周朝血緣宗法世襲製度的簡單概括。因此,君子在當時主要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但隨著周王朝的腐敗衰落以及周邊非中原國家的崛起,國人與(yu) 野人的區別,以及君子與(yu) 小人的界限慢慢變得模糊。他們(men) 之間的流動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孔子鑒於(yu) 當時的社會(hui) 政治環境,借用昔日象征身份地位的“君子”名稱,將其改造成注重德行的“新君子”。再後來,君子就慢慢變成德行的象征,而非身份等級的象征。但是,曆史的發展又沒有能完全否定掉“君子”作為(wei) 一種身份等級的意義(yi) 。因此,我們(men) 在《論語》中可以見到此兩(liang) 種含義(yi) 的混用。
關(guan) 於(yu) “聖”,沈文倬先生在《孔子身世考》中提到:“‘聖’在春秋時被理解作通人或智者的。認為(wei) 等級愈高就愈智愈聖:王就被稱為(wei) 聖王;卿大夫之賢者也有被稱為(wei) 聖人的,如《左傳(chuan) 》昭七年孟僖子說‘孔子聖人之後’,聖人是指其遠祖毋父何、正考父,都是宋園的賢大夫。
至於(yu) ‘君子’,《士相見禮》雲(yun) :‘凡侍坐於(yu) 君子’,《禮記·檀弓下》雲(yun) :‘君子不能焉謀也,士弗能死也’,鄭注均雲(yun) :‘君子謂卿大夫也。’”[4]由此可知,既然卿、大夫、士是君子,當時的諸侯王就可以稱為(wei) 聖人;莊子批評的“聖人”不是以德行而言,而是就等級名號來論。
因此,基本上可以將莊子所謂“聖人”視為(wei) “諸侯”的代稱,而不是指儒家心目中的聖人。
既然莊子所批評的“聖人”不是儒家所認可和提倡的“聖人”,那麽(me) 他讚成的“聖人”是儒家所說的理想人格嗎?答案是否定的。
《天運》篇載:“子貢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係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為(wei) 非聖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
老聃曰:‘小子少進。餘(yu) 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qin) 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qin) ,民有為(wei) 其親(qin) 殺其殺而民不非也。
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民孕婦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則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殺盜非殺人,自為(wei) 種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lun) ,而今乎婦女,何言哉!
餘(yu) 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luan) 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其知憯於(yu) 蠣蠆之尾,鮮規之獸(shou) ,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為(wei) 聖人,不可恥乎?其無恥也。’子貢蹴蹴然立不安。”
在這裏,莊子明確不同意儒家所認可的三王五帝的聖人形象,所謂“此非吾所謂道也”(《讓王》),並且對聖人進行了重新的詮釋與(yu) 定義(yi) 。他說:“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luan) 莫甚焉。”隻有真正懂得“安其性命之情者”才可能稱為(wei) 聖人。
除此之外,也可以在其他篇章中看到莊子類似的表達,如《讓王》《盜蹠》《漁夫》等。那麽(me) 究竟什麽(me) 才是莊子所認可的“聖人”呢?它所代表的精神境界又是怎樣的呢?
在文章開頭,我們(men) 說到莊子所認可的聖人不獵取名聲,不從(cong) 事於(yu) 具體(ti) 事務,而能探索天地的美德,掌握萬(wan) 物的規律,逍遙地遨遊於(yu) 塵垢之外。
除此之外,莊子還有很多對聖人的其他描述:(1)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萬(wan) 物無足以撓心者,故靜也。(《天道》)(2)聖人休休焉則平易矣。平易則恬淡矣。(《刻意》)
(3)聖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yu) 陰同德,動而與(yu) 陽同波。不為(wei) 福先,不為(wei) 禍始。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去知與(yu) 故,循天之理。故無天災,無物累,無人非,無鬼責。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慮,不豫謀。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神純粹,其魂不罷。虛無恬淡,乃合天德。(《刻意》)
(4)聖人並包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徐無鬼》)(5)夫聖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與(yu) 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則陽》)
從(cong) (1)和(2)可知,聖人的心是非常平靜而恬淡的。這種平靜恬淡的心與(yu) 莊子對道的認識是一致的。從(cong) (3)可知,聖人之心如鏡子一樣,“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這與(yu) 莊子對至人的狀態描述是一樣的。他說:“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shang) 。”(《應帝王》)
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莊子所推崇的“聖人”就是他說的“至人”。而“去知與(yu) 故,循天之理”則與(yu) 莊子“黜聰明,離形去知”的“坐忘”相通。“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則與(yu) 莊子“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大宗師》)的真人是一致的。
(4)和(5)則是再一次重申“聖人無名”的態度。另外,前麵提到的“聖人不從(cong) 事於(yu) 務……而遊乎塵垢之外”則與(yu) “乘雲(yun) 氣,禦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逍遙遊》)的神人相通。
所以成玄英在解釋“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時說“至言其體(ti) ,神言其用,聖言其名。故就體(ti) 語至,就用語神,就名語聖,其實一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因此,莊子所說的“至人、神人、聖人、真人”在最高的境界上都是相通的,這種最高的精神境界就是“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而這種相通則來自於(yu) 莊子本人對形而上“道”的體(ti) 悟。
二、道與(yu) 聖人
莊子和儒家對聖人的理解不同的關(guan) 鍵在於(yu) ,對“道”的不同體(ti) 悟與(yu) 闡釋。
我們(men) 知道,春秋戰國是百花齊放、百家爭(zheng) 鳴的偉(wei) 大時期。諸子都認為(wei) 自己所掌握的“道”才是真理,這正如莊子在《秋水》篇中所說的,“以天下之美為(wei) 盡在己”,社會(hui) 應該以“己”之“道”為(wei) 指導,如此才能更合理地向前發展。
由此,“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的“道”,隨著社會(hui) 的動亂(luan) 與(yu) 人文精神的發展不得不被迫分裂。莊子對此有非常深刻的描述,他說:“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wei) 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天下》)
既然每個(ge) 人,或者每個(ge) 團體(ti) 所掌握的“道”隻是真理的一部分,如果將他們(men) 各自對“道”的理解闡釋清楚,那麽(me) 也就弄清楚了他們(men) 之間的根本異同。[5]
由於(yu) 孔子在子貢看來很少談論性與(yu) 天道,因此我們(men) 對儒家的形上之道的討論原則上以《論語》之外的孔子言論以及其他儒家學者的言論為(wei) 依據。
孔子對名教(也就是以正名定分為(wei) 中心的禮教)與(yu) 孝道(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的推崇是眾(zhong) 所周知的。與(yu) 孔子有關(guan) 的《春秋》,則是另一部宣揚名教的重要文獻。《莊子·天下篇》說:“《春秋》以道名分。”
為(wei) 了社會(hui) 的穩定,孔子認為(wei) 各個(ge) 階層必須按照自己的名份行事而不得僭越。孔子對季氏“八佾舞於(yu) 庭”的嚴(yan) 厲批評,以及回答齊景公問政時所說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無不是對名教的推崇。
名正言順的目標是為(wei) 了興(xing) 起禮樂(le) ,刑罰則是保證禮樂(le) 秩序落實的手段;正名與(yu) 興(xing) 禮是關(guan) 鍵,樂(le) 則是配合禮的教化手段;如此才能達致社會(hui) 和諧(禮之用,和為(wei) 貴)。這種為(wei) 了社會(hui) 穩定的等級存在,經過後來儒家學者的努力,在《周易》易傳(chuan) 係辭部分等文獻中,進一步獲得了形上學的根據。
為(wei) 什麽(me) 要有這種等級的存在,並且儒家集團一直維持它?因為(wei) 在他們(men) 看來,天道就是這樣的。《係辭傳(chuan) 上》開篇就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儒家認為(wei) ,天尊地卑是天道的體(ti) 現,人世間的貴賤等級也應該按天道來運行,故稱之為(wei) “貴賤位矣”。這正如《中庸》所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性來自於(yu) 天,遵循天所賦予的性來行動與(yu) 辦事就是道,將這個(ge) 道傳(chuan) 播出去就是對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教化。這裏的核心也就是要求受眾(zhong) 認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間的名分等級。每個(ge) 人處在自己的角色中,處理好自己的事,社會(hui) 自然就和諧了。
當然,這一名份等級不能由單純的禮去規定,在不違背禮的前提下,人與(yu) 他人、外物之間應該要“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要講究“仁、義(yi) 、禮、智、信”。故孟子將儒家推崇的“堯舜”等聖人之教概括為(wei)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告子下》)。
這一“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而來的“道”,正是儒家治國理政主張的奧妙所在。
根據前文論述的莊子聖人言說,莊子不同意儒家推崇的聖人,那麽(me) 他在形而上的思想基礎必定會(hui) 與(yu) 儒家的“道”有所不同。既然如此,以莊子為(wei) 代表的道家所體(ti) 悟的“道”又是如何?
且看莊子的如下論述:(1)夫道,有情有信,無為(wei) 無形;可傳(chuan) 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為(wei) 高,在六極之下而不為(wei) 深,先天地生而不為(wei) 久,長於(yu) 上古而不為(wei) 老。(《大宗師》)
(2)道與(yu) 之貌,天與(yu) 之形,惡得不謂之人?(《德充符》)(3)何謂道?有天道,有人道。無為(wei) 而尊者,天道也;有為(wei) 而累者,人道也。(《在宥》)(4)夫道,覆載萬(wan) 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無為(wei) 為(wei) 之之謂天,無為(wei) 言之之謂德。(《天地》)
(5)夫恬淡寂漠,虛無無為(wei) ,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質也。故曰:聖人休休焉則平易矣。平易則恬淡矣。平易恬淡,則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而神不虧(kui) 。(《刻意》)
從(cong) (1)和(2)可知,莊子認為(wei) “道”就是世界的本源,它在神和鬼之上,也在天地產(chan) 生之前。世界萬(wan) 物都來源於(yu) 道,人也不例外。因此人的行為(wei) 應該要順應大道。這種思想與(yu) 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以及“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主張是一脈相承的。
在(3)(4)和(5)中,莊子對“道”的特性作了充分闡釋。他認為(wei) “道”清靜無為(wei) ,而又無比尊貴(無為(wei) 而尊者)。所謂“恬淡寧靜,清虛無為(wei) ”,是自然的原則,是大道的本質(夫恬淡寂漠,虛無無為(wei) ,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質也)。
在莊子看來,道是清靜無為(wei) 的,所以聖人作為(wei) “道”在人間的一個(ge) 重要體(ti) 現,其也應是心境平靜、思想恬淡的,從(cong) 而能保持天性完整,而精神不會(hui) 受到損害(聖人休休焉則平易矣。平易則恬淡矣。平易恬淡,則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而神不虧(kui) )。
除了聖人,君子也應如此。他應當虛心向大道學習(xi) 。以清靜無為(wei) 的態度去做事,這叫做順應自然;以清靜無為(wei) 的態度去講話,這叫做順應天性(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無為(wei) 為(wei) 之之謂天,無為(wei) 言之之謂德)。
理解了莊子的“道”,以及他對人效法道的訴求,也就很容易明白他為(wei) 什麽(me) 提出“無何有之鄉(xiang) ”,以及他的“至德之世”理想。
從(cong) 上麵的分析可知,莊子所理解的“道”幾乎完全不同於(yu) 儒家的“道”。就像韓愈在《原道》中所說:“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yu) 佛之道也。”
既然儒道之間對“道”的本源性看法有著根本不同,那麽(me) 自然而然地,他們(men) 對於(yu) 人效法道而產(chan) 生的一切關(guan) 係的理解(對社會(hui) 製度的看法、對人性的看法、對生命的意義(yi) 、對天人之間的關(guan) 係)便有著不同。
因此,以莊子為(wei) 代表的道家對聖人的定義(yi) ,對理想人格的訴求必然就不同於(yu) 儒家的聖人。這也從(cong) 形上學的角度進一步證明了前節所說的“莊子讚成的‘聖人’形象完全不是儒家所說的理想人格”。
孔子說“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既然如此,為(wei) 什麽(me) 莊子又千方百計地諷刺儒家(如“儒以《詩》、《禮》發塚(zhong) ”等語)?他們(men) 對仁義(yi) 的看法究竟有什麽(me) 根本異同?
三、聖人與(yu) 仁義(yi)
現代研究者多將莊子所批評的“聖人”理解為(wei) “儒家的聖人”,所以在討論莊子仁義(yi) 觀的時候,無形中將“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作為(wei) 莊子反“仁義(yi) ”的一個(ge) 證據。前文的分析表明,這顯然不能成立。
但是,莊子為(wei) 什麽(me) 要在一些篇章中諷刺孔子以及以孔子為(wei) 首的儒家?這是因為(wei) ,一方麵,孔子思想在當時是社會(hui) 的主要思潮,處於(yu) 顯學地位,對他的引用與(yu) 批評,是尊重孔子和借重孔子表達自己思想的重要手段。
另一方麵,莊子非常了解孔子,以致前人將他的思想歸源於(yu) 儒學,如韓愈說“蓋子夏之學其後有田子方,子方之流而為(wei) 莊周”[6]所以,莊子能體(ti) 悟到以孔子思想治國理政的困境與(yu) 不足之所在。
雖是如此,但我們(men) 認為(wei) ,莊子並不否定孔子所說的“仁義(yi) ”。他也承認人性中所固有的仁義(yi) 等道德屬性。如他在《駢拇》篇兩(liang) 次提到“意仁義(yi) 其非人情乎”。可見,他反對的是“提倡仁義(yi) ”,而不是“仁義(yi) ”本身;他反對孔子,也隻是反對口號化、工具化的假孔子。
現代大多數研究者認為(wei) 莊子反對儒家的仁義(yi) 。如,崔大華先生在《莊學研究》中認為(wei) “莊子思想從(cong) 根本上來說是和儒家思想相對的”,“在外、雜篇中,莊子後學更有所發展,經常是通過老聃和其他隱者(如老萊子、子桑雽、漢陰丈人、漁夫)之口,尖銳地、直接地剽剝儒家‘仁義(yi) ’,譏評孔子的行為(wei) ,甚至詆毀孔子的為(wei) 人”。[7]
曹礎基先生在《莊子淺注》中說《駢拇》篇“主要說明人性自然,而認為(wei) 仁義(yi) 智辯以及為(wei) 名、為(wei) 利、為(wei) 國、為(wei) 家都是違反和傷(shang) 害人性的,是道德上的駢拇枝指、邪門歪道。”[8]
在注釋《在宥》篇時,曹先生說“文中先承《駢拇》、《馬蹄》、《胠篋》三篇之指,重述仁義(yi) 、聖智、刑罰等隻能擾亂(luan) 人心而導致‘天下脊脊大亂(luan) ’,絕聖棄智才能天下大治的主張。”[9]
劉笑敢先生在《莊子哲學及其演變》中將《駢拇》《馬蹄》《胠篋》《在宥上》《讓王》《盜蹠》《漁父》等篇歸為(wei) 莊子後學中的“無君派”,認為(wei) “這一派強調‘安其性命之情’……反對仁義(yi) 道德和禮義(yi) 賞罰”,“人的自然之性是無君派的根本立足點,他們(men) 破壞立論都是以性的不可侵犯為(wei) 依據的,他們(men) 反對仁義(yi) 是因為(wei) 仁義(yi) 可‘擢德塞性’,
他們(men) 認為(wei) 伯夷盜蹠之間不當有君子小人之別是因為(wei) 二者‘於(yu) 殘生傷(shang) 性均也’,他們(men) 既反對桀之暴政又反對堯之德政是因為(wei) 二者或‘苦其性’或‘樂(le) 其性’,都破壞了人的淳樸之性,他們(men) 既反對懲罰又反對恩賜是因為(wei) ‘以賞罰為(wei) 事’則無暇‘安其性命之情’(《在宥上》:‘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終以賞罰為(wei) 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他們(men) 認為(wei) 真正的善即‘任其性命之情’,一切有損於(yu) 性命之情的都是應該反對的,都在他們(men) 的批判之列”。[10]我們(men) 並不讚成他們(men) 對莊子論述仁義(yi) 問題上的觀點。
如果真正能靜下心來體(ti) 會(hui) ,《駢拇》《馬蹄》《胠篋》等篇章中幾乎沒有一條確切的證據證明莊子反對人性中有“仁義(yi) ”,他反對的隻是“提倡仁義(yi) ”而已。
現在選取論者常引用的一些段落進行分析:(1)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yu) 德。附贅縣疣出乎形哉,而侈於(yu) 性。多方乎仁義(yi) 而用之者,列於(yu) 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枝於(yu) 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聲,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
而曾、史是已……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何以知其然邪?自虞氏招仁義(yi) 以撓天下也,天下莫不奔命於(yu) 仁義(yi) ,是非以仁義(yi) 易其性與(yu) ?(《駢拇》)
(2)及至聖人,蹩躠為(wei) 仁,踶跂為(wei) 義(yi) ,而天下始疑矣;澶漫為(wei) 樂(le) ,摘僻為(wei) 禮,而天下始分矣。故純樸不殘,孰為(wei) 犧尊!白玉不毀,孰為(wei) 珪璋!道德不廢,安取仁義(yi) !性情不離,安用禮樂(le) !五色不亂(luan) ,孰為(wei) 文采!五聲不亂(luan) ,孰應六律!夫殘樸以為(wei) 器,工匠之罪也;毀道德以為(wei) 仁義(yi) ,聖人之過也。(《馬蹄》)
(3)唇竭則齒寒,魯酒薄而邯鄲圍,聖人生而大盜起。掊擊聖人,縱舍盜賊,而天下始治矣!(《胠篋》)
(4)昔者黃帝始以仁義(yi) 攖人之心,堯、舜於(yu) 是乎股無胈,脛無毛,以養(yang) 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為(wei) 仁義(yi) ,矜其血氣以規法度。然猶有不勝也,堯於(yu) 是放讙兜於(yu) 崇山,投三苗於(yu) 三峗,流共工於(yu) 幽都,此不勝天下也。
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駭矣,下有桀、蹠,上有曾、史,而儒、墨畢起。於(yu) 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誕信相譏,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爛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於(yu) 是乎釿鋸製焉,繩墨殺焉,椎鑿決(jue) 焉。天下脊脊大亂(luan) ,罪在攖人心。(《在宥》)
在(1)中,莊子的確認為(wei) “多方乎仁義(yi) 而用之者”非道德之正,但並不是認為(wei) “仁義(yi) ”非道德之正,而是反對提倡仁義(yi) 。後麵的“枝於(yu) 仁者”,“招仁義(yi) 以擾天下”都不是批評仁義(yi) ,而是批評“枝於(yu) ”、“招”仁義(yi) ,也就是反對“提倡仁義(yi) ”。
在(2)中,莊子認為(wei) “蹩躠為(wei) 仁,踶跂為(wei) 義(yi) ”,於(yu) 是天下的人開始疑惑了。莊子反對的是“蹩躠”“踶跂”地為(wei) 仁義(yi) ,也不是真正反對“仁義(yi) ”。“毀道德以為(wei) 仁義(yi) ,聖人之過也”,說的是將人固有的本性都以“仁義(yi) ”為(wei) 標準,這個(ge) 就是所謂“聖人”的過錯。可知,莊子同樣並沒有反對“仁義(yi) ”,他反對的是提倡“仁義(yi) ”。
關(guan) 於(yu) (3),前文已經分析過了。莊子在(4)中與(yu) (2)類似,也是反對“提倡仁義(yi) ”,分析了一切以“仁義(yi) ”為(wei) 標準而造成的嚴(yan) 重後果。同樣地,他沒有直接地反對真正的“仁義(yi) ”。
總之,莊子是以“安其性命之情”的原則去分析這些情況。他認為(wei) 天下“至正”的做法是“不失性命之情”,隻要符合各人的本性,那麽(me) “合者不為(wei) 駢,而枝者不為(wei) 跂,長者不為(wei) 有餘(yu) ,短者不為(wei) 不足”。
人的本性就像鳧與(yu) 鶴的脖子一樣有長有短,人性中的仁義(yi) 也是有高有低,如果人人都改變自己美好的天性而去追求仁義(yi) ,即使達到了像曾參和史鰌那樣精通仁義(yi) 的程度,也不是他所認為(wei) 的美好(且夫屬其性乎仁義(yi) 者,雖通如曾、史,非吾所謂臧也)。
另外,在莊子看來,如果一個(ge) 人改變自己的本性而去追求外在人為(wei) 設定的“仁義(yi) ”標準,那麽(me) 會(hui) 帶來殘生損性的後果。同時,這也會(hui) 刺激人們(men) 內(nei) 心的欲望,久而久之就會(hui) 將“仁義(yi) ”當成一種逐名求利手段。
因此,他強烈反對的是“提倡仁義(yi) ”,而不是“仁義(yi) ”本身,他反對以外在的標準去衡量一個(ge) 人的價(jia) 值。相反,莊子認為(wei) ,人應該“知止”,如此才能拋棄文明附加的矯揉造作的習(xi) 慣、多餘(yu) 的需求和錯誤的偏見,才能回到自己的內(nei) 心而獲得良知、真理的指引。
現代學者們(men) 常常引用的其他段落,如“自我觀之,仁義(yi) 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殽亂(luan) ,吾惡能知其辯”(《齊物論》),“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yi) ,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大宗師》),
“又何偈偈乎揭仁義(yi) ,若擊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亂(luan) 人之性也”(《天道》),其實都是反對推銷“仁義(yi) ”以及以“仁義(yi) ”為(wei) 口號去獲得個(ge) 人的私利,而不是真正的反對仁義(yi) 。
既然莊子和以孔子為(wei) 首的儒家都肯定人性中固有仁義(yi) ,那麽(me) 莊子為(wei) 什麽(me) 會(hui) 轉向認同老子所說的“道”而走向背離他十分熟悉的孔子所說的“道”呢?這是因為(wei) ,莊子看到了儒家王道治國存在的不可避免的困境。
這種困境除了是對弱勢個(ge) 體(ti) 尊嚴(yan) 與(yu) 權利的壓製外,更明顯的是存在著“盜亦有道”的不可避免性。這正是莊子所謂的“竊鉤者誅,竊國者為(wei) 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yi) 存焉”。
這些竊國者在奪權後無不說自己仁民愛物,自己推行的政策是仁政,但背後做的卻都是一些苟且之事。孟子也說:“春秋無義(yi) 戰”。
除了《莊子》一書(shu) 中表達的對當時及前時代的君主們(men) 提倡仁義(yi) 所帶來的嚴(yan) 重後果的批評,從(cong) 曆史上看,國與(yu) 國之間的征伐掠奪無一不是打著“仁義(yi) ”的口號。
如秦始皇在滅六國之後,登上之罘山,在石碑上刻下“大聖作治,建定法度,顯著綱紀。外教諸侯,光施文惠,明以義(yi) 理。六國回辟,貪戾無厭,虐殺不已。皇帝哀眾(zhong) ,遂發討師,奮揚武德。義(yi) 誅信行,威燀旁達,莫不賓服。烹滅強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普施明法,經緯天下,永為(wei) 儀(yi) 則。”(《史記•秦始皇本紀》)
這就是將自己毀滅文化、殺戮百姓的曆史矯稱為(wei) 所謂的替天行道,哀眾(zhong) 而不得已。篡西漢的王莽、篡東(dong) 漢的曹操、篡曹魏的司馬,他們(men) 的行為(wei) 無不揭示著儒家王道治國理政主張的困境。
這種困境所帶來的煩惱無時無刻都縈繞在莊子的腦海。但在當時的現實的世界中,卻又不能不按儒家的那套方案來辦。他借用孔子的口說:“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yi) 也。子之愛親(qin) ,命也,不可解於(yu) 心;臣之事君,義(yi) 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yu) 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人間世》)
因此,以孝治國,以仁禮治國猶如天下兩(liang) 大戒一樣,在以農(nong) 為(wei) 本的社會(hui) 體(ti) 係中不可避免。這種困境所帶來的煩惱與(yu) 痛苦,最終迫使莊子走向了逃避現實、追求單純精神逍遙的道路。隻有這樣,他才能解脫自己,擺脫痛苦的深淵。
在《齊物論》中,他用自己的巧辯將仁與(yu) 不仁、是非、美醜(chou) 、善惡、生死以及夢與(yu) 現實等相互對立的彼此關(guan) 係全部抹平;借用心齋、坐忘等方法將自己帶入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無情境界。
在現實世界中,他則以清靜無欲的形上之道為(wei) 指導,設想了一個(ge) “同與(yu) 禽獸(shou) 居,族與(yu) 萬(wan) 物並,惡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無知,其德不離;同乎無欲,是謂素樸。素樸而民性得矣”(《馬蹄》),
“不尚賢,不使能,上如標枝,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為(wei) 義(yi) ,相愛而不知以為(wei) 仁,實而不知以為(wei) 忠,當而不知以為(wei) 信,蠢動而相使不以為(wei) 賜。是故行而無跡,事而無傳(chuan) ”(《天地》)的至德之世。
四、結 論
總而言之,莊子思想中“聖人”的內(nei) 涵,猶如當時君子的內(nei) 涵一樣,具有“德”“位”二重性。莊子反對的“聖人”並不是儒家提倡的“聖人”,而是指當時乃至後世竊國亂(luan) 政的諸侯們(men) 。
在對待“仁義(yi) ”的態度上,莊子和儒家並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men) 都認可“仁義(yi) ”是人之為(wei) 之的根本原則。所不同的是,莊子反對“提倡仁義(yi) ”,也就是反對將仁義(yi) 口號化、工具化。
莊子這種主張,可以引申為(wei) 反對以仁義(yi) 作為(wei) 一種謀取私利的手段強加給其他國家,從(cong) 而造成被強加國家的社會(hui) 奔潰與(yu) 秩序混亂(luan) 。莊子也看到了儒家王道治國理政主張的缺陷所在,這種缺陷所帶來的痛苦與(yu) 煩惱一直壓迫著他。
於(yu) 是莊子轉向了他所追求的逍遙境界,進而背離了儒家提倡的聖人觀念,創造了他自己新的“聖人”觀。
注釋:
[1]《莊子》的作者問題眾(zhong) 說紛紜,誰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與(yu) 證據證明哪篇文章是莊子所寫(xie) ,而其他篇章不是他所寫(xie) 。事實上現在有很多人認為(wei) 《莊子》內(nei) 篇是莊子本人所寫(xie) ,外雜篇為(wei) 他人所寫(xie) 。然而,他們(men) 在寫(xie) 文章的過程當中又常常引用外雜篇的內(nei) 容去證明自己論述莊子思想的觀點,這難道不是很矛盾嗎?因此,對於(yu) 此問題,我們(men) 懸隔判斷。本文的《莊子》指稱《莊子》全書(shu) ,將莊子其人其書(shu) 當成一個(ge) 整體(ti) 來討論。下引《莊子》如無特別用意,僅(jin) 在文中夾注篇名。
[2]關(guan) 於(yu) 莊子的理想人格及其精神境界,可參看崔大華先生《莊學研究》(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中“理想人格的精神境界和人生實踐”一節,以及筆者的碩士學位論文《莊子修養(yang) 論研究》(北京師範大學2012年)。
[3]張鬆輝:《莊子疑義(yi) 考辯》,中華書(shu) 局2007年版,第18-19頁。
[4]沈文倬:《菿闇文存》下,商務印書(shu) 館2006年版,第805頁。
[5]本文著重討論儒道的異同關(guan) 係,因此儒道之外的流派暫不涉及,以後另寫(xie) 文章專(zhuan) 門討論。
[6]《昌黎先生集》卷20《送王秀才序》。此外,章學誠在《文史通義(yi) •經解》中說:“荀、莊皆出子夏門人。”而章太炎反駁了章學誠的觀點,提出“莊生傳(chuan) 顏氏之儒”。見《菿漢昌言》卷1。
[7]崔大華:《莊學研究》,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51-152頁。
[8]曹礎基:《莊子淺注》,中華書(shu) 局2000年版,第119頁。
[9]曹礎基:《莊子淺注》,第140頁。
[10]劉笑敢:《莊子哲學及其演變》,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96,263-264頁。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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