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有朱熹”:武夷山五夫鎮田野考察記
作者:葉錦華、彭興(xing)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廿七日庚子
耶穌2018年11月4日
一、問渠五夫
五夫鎮,原名五夫裏,隸屬崇安縣,位於(yu) 福建省武夷山市東(dong) 南部,處浦城、建陽、武夷山交界地帶。據當地人說,在距今1600多年前的東(dong) 晉時,曾有五位士大夫出身或講學於(yu) 此,遂有“五賢過化”之說,因而得名“五夫”。五夫的開發始於(yu) 後唐時期,至兩(liang) 宋時,五夫英才輩出。僅(jin) 見史載者即有柳永(約980~1053)、胡安國(1074~1138)、劉勉之(1092~1149)、劉子羽(1096~1146)、朱熹(1130-1200)等人。在這些名人中,尤以一代理學宗師朱熹的影響最為(wei) 深遠。著名史家蔡尚思先生即雲(yun) :“東(dong) 周出孔子,南宋有朱熹,中國古文化,泰山與(yu) 武夷。”朱熹十四歲時(1143年),因父朱鬆病逝,隨母來到五夫,投奔父親(qin) 生前好友劉子羽。雖然五夫不是朱熹的祖籍地和出生地,但卻是他生活了幾十餘(yu) 年,以及著書(shu) 立說、講學傳(chuan) 道、成就功業(ye) 的地方。
為(wei) 了挖掘五夫鎮深厚的曆史文化遺產(chan) 、弘揚精深的朱子理學,廈門大學人文學院、國學研究院與(yu) 武夷山市五夫鎮人民政府於(yu) 2017年9月共建了五夫鎮教學實習(xi) 基地。一方麵,廈門大學每年派出田野考察隊,根據五夫鎮的文化建設需要,重點對五夫朱子文化遺跡、五夫地域社會(hui) 的曆史變遷,以及五夫當地的民俗文化、民間信仰等進行詳細的實地考察,並撰寫(xie) 係統的實習(xi) 調研報告;另一方麵,基於(yu) 實習(xi) 調查報告,廈門大學田野考察隊將進一步圍繞五夫鎮曆史文化遺產(chan) 的保護與(yu) 開發、傳(chuan) 承與(yu) 利用提出可行性建議。在開展教學實習(xi) 與(yu) 調研期間,五夫鎮人民政府為(wei) 廈門大學田野考察隊提供食宿、交通、接洽等方麵的協助。
在出發之前,帶隊老師對本次調研活動做了預先的工作布置:一是要求大家提前閱讀了《西樵曆史研究:曆史學田野實踐教學成果集》、《田野學步:廈門大學曆史係本科田野調查報告集》等相關(guan) 書(shu) 籍,讓參與(yu) 學生預先了解田野調查的基本方法與(yu) 理念;二是借助圖書(shu) 館、文獻數據庫等,提前查閱五夫鎮的曆史資料,對五夫形成一個(ge) 大體(ti) 的了解。
2018年6月24日,“問渠五夫”田野實踐隊在廈門大學曆史係劉詩古老師的帶隊下,抵達五夫古鎮,開始了為(wei) 期5天“問渠五夫”的田野考察活動。在稍作安頓之後,考察隊便趁著黃昏進入五夫鎮勘察地形,對五夫的曆史文化遺跡作了大致的了解。回到營地後,劉老師根據本次考察的需要,將本碩共20名學生進行交叉編排,組成了生態與(yu) 環境、生計與(yu) 經濟、人群與(yu) 宗族、民間信仰和民俗風情五個(ge) 考察小組,旨在對五夫鎮的曆史文化與(yu) 社會(hui) 生活的各個(ge) 重要側(ce) 麵,進行詳盡的考察。
每個(ge) 小組都由來自不同學院的本科生組成,同時安排同等比例的研究生帶隊,進行每天的田野走訪與(yu) 資料搜集。這樣既打破了學科之間的界限,又做到了研究生與(yu) 本科生之間“一帶一”的良好互動與(yu) 合作。在考察期間,考察隊采取了集中學習(xi) 與(yu) 分組調查相結合的模式,即白天分組實踐調查,晚上集中討論學習(xi) ,各小組分享調研的收獲,互相交流討論。與(yu) 此同時,劉老師根據同學的調查時間與(yu) 報告內(nei) 容,提出相關(guan) 的問題和建議,以拓展同學們(men) 的思路。
廈門大學人文學院“問渠五夫”田野實踐隊(劉詩古攝)
二、走村入戶:行走在田野間
第一天,考察隊先集體(ti) 考察了五夫鎮區的地形、水係、交通線路,然後走訪了朱熹故居——紫陽樓,看到了“亭亭如蓋”的文公手植樟樹。紫陽樓是朱熹從(cong) 十五歲就開始居住的家。紹興(xing) 十四年(公元1144年)劉子羽不負朱熹父親(qin) 朱鬆的所托,在劉宅旁為(wei) 朱熹母子建造居所。朱氏的祖籍婺源有紫陽山,為(wei) 懷念先祖,朱熹將新宅取名為(wei) 紫陽樓。現在的紫陽樓是按照考古發掘的結果,以原址複原的方式重新修建的。進入紫陽樓內(nei) ,我們(men) 看到的是複原的朱熹當年在此的生活場景。
在紫陽樓前,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即潭溪。越過潭溪,是半畝(mu) 方塘。這也是朱熹在《觀書(shu) 有感》“半畝(mu) 方塘一鑒開,天光雲(yun) 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中描繪的景象。在紫陽樓的後麵,是一片青青翠綠的竹林。竹林之上,就是蔥蔥鬱鬱的屏山。屏山的另一側(ce) ,就是屏山書(shu) 院的遺址。
五夫乃娘廟前的潭溪(劉詩古攝)
在去往屏山書(shu) 院的小路上,有一清澈的泉眼。據說,當年朱熹學習(xi) 困惑難解時,一飲泉水便思如泉湧,於(yu) 是被人們(men) 稱為(wei) “靈泉”。在五夫當地,靈泉也被叫為(wei) “聰明泉”。穿過窄窄的田埂,我們(men) 來到了屏山書(shu) 院的遺址。遺址旁有塊今人立的碑,主要介紹了屏山先生劉子翬創建書(shu) 院,教授朱熹、劉珙等讀書(shu) 治學的事跡。
在走訪了屏山書(shu) 院遺址之後,我們(men) 又前往離遺址不遠處的乃善庵。乃善庵門前有一通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立的碑。經過民間信仰小組同學的辛苦識讀、抄錄和點校,我們(men) 得以了解碑刻的內(nei) 容。碑文的主要記述了兩(liang) 塅贈與(yu) 乃善庵的田產(chan) 的情況。第一塅田皮是張克敬捐與(yu) 乃善庵作香火錢的。這塊田原本收穀二石五鬥正。現田骨主劉宅又向乃善庵供還田骨苗、光穀二擔二桶正。這塊田皮坐落府前村官坑壟,四至為(wei) :上至劉宅山,下至羅宅田,左至劉宅山,右至劉宅山及至詹宅。第二塅田皮是鄉(xiang) 民集體(ti) 出資購買(mai) ,然後捐與(yu) 乃善庵的。這塊田原本收毛穀六石正。現穀由曾宅扣接,計光穀四擔二桶正。這塊田皮坐落五夫鎮田尾村後門壟,四至為(wei) :上至江宅田,下至曾宅田,左至連宅田,右至曾宅山。這兩(liang) 起將收穀數額頗大的田皮捐與(yu) 乃善庵的事件反映出,乃善庵在鄉(xiang) 民中的影響力之大。
考察隊員越過潭溪(劉詩古攝)
在結束了對潭溪上遊的走訪後,我們(men) 又在五夫鎮文化站工作人員吳迪的引領下,前往位於(yu) 潭溪下遊的彭氏宗祠和大興(xing) 寺及蓮華彌陀寺了解情況。據《作邑彭氏族譜五夫支譜》記載,五夫彭氏是五代時開發崇安的彭遷公的後裔,其始遷祖是彭遷之孫彭璫。從(cong) 彭氏宗祠和大興(xing) 寺合二為(wei) 一的建製看,是先有大興(xing) 寺而後才興(xing) 建的彭氏宗祠,與(yu) 福建其他地方有類似性。在彭氏宗祠和大興(xing) 寺的院落裏有碑刻數通。這些碑刻主要牽涉了彭氏宗族的集體(ti) 事務。碑刻的具體(ti) 內(nei) 容將在接下來的分組行動中,由民間信仰小組進行識讀、抄錄和點校。
通過采訪祠、寺的管理者,我們(men) 得知,雖然祠是專(zhuan) 屬彭氏家族的,但作為(wei) 佛寺的大興(xing) 寺則是相對開放的場域,附近的村民都可以來這裏拜觀音。大興(xing) 寺供奉千手觀音,每月十五有一次遊神儀(yi) 式。不僅(jin) 如此,大興(xing) 寺每年還有兩(liang) 次更為(wei) 盛大的活動,一次是在農(nong) 曆六月十九,另一次是在農(nong) 曆九月十九。兩(liang) 次活動都會(hui) 請和尚來做儀(yi) 式,都要做酒席。凡是彭氏宗族的人都要湊份子,都要派代表來吃酒。此外,管事老爺爺在采訪中也提及,他在這裏管理,每月能得800元的工資和30斤大米,由彭氏家族負責支付。
穿過大興(xing) 寺的大堂就到了後殿,即蓮華彌陀寺。蓮華彌陀寺現隻新建了一個(ge) 觀音殿,其餘(yu) 計劃都還在構想之中。據原駐廟師傅在其寫(xie) 於(yu) 觀音殿牆上的構想可知,這裏將建設規模龐大的佛教寺院體(ti) 係。隨後,寺廟管事的老爺爺將我們(men) 引到一房間中。據老人家介紹,這裏陳設的是原駐廟師傅構造的五夫周邊佛教寺院模型。而在另一間房中,則藏有這位師傅搜集的各類佛教典籍。但因開門鑰匙並未找到,我們(men) 沒能見到這批文獻。從(cong) 蓮華彌陀寺出來,我們(men) 就結束了對潭溪流域的集體(ti) 考察。這時已臨(lin) 近中午,豔陽高照,氣溫飆升至近40度,於(yu) 是我們(men) 便搭乘客車回到營地吃午飯。
大興(xing) 寺(劉詩古攝)
下午兩(liang) 點左右,我們(men) 又開始了對五夫另一流域——籍溪的考察。這裏是五夫古鎮的核心區,古老悠長的興(xing) 賢古街自南而北將整個(ge) 古鎮區一分為(wei) 二。興(xing) 賢古街因興(xing) 賢書(shu) 院而得名。它始於(yu) 玉虹橋,終至文獻橋,由七賢、雙溪、紫陽、朱至、儒林、中和、籍溪七個(ge) 街坊組成,全長1.3公裏,是考察隊接下來要重點考察的區域。
我們(men) 首先走訪了龍魚戲傳(chuan) 承人薑生明創辦的五夫民俗文化博物館。薑先生在館裏熱情地介紹館藏文物,並為(wei) 我們(men) 講解五夫的曆史文化。該館中收藏有當地的契約文化、古代典籍以及一些地方文化物件。
從(cong) 民俗博物館出來後,考察隊便開始在興(xing) 賢古街上分頭行動起來。每個(ge) 考察組開始圍繞本小組的主題開展活動,並進行更有針對性地材料搜集,收集的信息也有了爆炸式增長。在結束了對鎮區的考察後,考察對又將考察範圍擴展到了附近的大將村、翁墩村和開善禪寺。對五夫周邊的曆史資料的搜集,進一步加深了我們(men) 對五夫古鎮曆史文化的理解。
三、尋訪族譜:五夫的大家族
人群與(yu) 宗族組在劉老師的帶領下,一開始就有了大發現。小組在興(xing) 賢古街的一戶劉氏人家裏發現了一部《劉氏宗譜》。但據說因有人看譜後,偷偷記下劉氏祖先墓地的具體(ti) 位置,然後循此線索挖掘劉氏祖墳,使劉氏族人大為(wei) 震驚,此後便不再將族譜輕易示人。在一開始,小組的族譜搜集工作就遭遇了困難。隨後劉老師帶著小組,等候在家族保管員的門口,並且電話聯係了五夫鎮文化站站長李直玲女士,請她幫忙出麵聯係劉氏族譜的保管人,介紹我們(men) 的情況,這才使劉氏後人稍懈戒備。小組得以看到《劉氏宗譜》,並進行了拍攝,但因劉氏宗譜的保存並不完整,小組並未能獲知全貌(族譜共十六冊(ce) ),僅(jin) 得三冊(ce) 。
五夫《劉氏東(dong) 族宗譜》(劉詩古攝)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人群與(yu) 宗族組以同樣的方式走訪了五夫古鎮上幾大主要姓氏的宗祠,並尋訪到保管族譜的族人,接連發現了並獲得了大量的族譜資料。除了上述提及的《劉氏宗譜》外,小組在第二天的行程中發現了其他各姓的四部族譜,分別是《作邑彭氏族譜五夫支譜》、《五夫三槐堂王氏支譜》(三卷)、《張氏宗譜》(三卷)、《武夷山吳氏宗譜》(兩(liang) 冊(ce) )。第三天,小組又在一戶連氏人家找到了《連氏宗譜》。在對五夫周邊地區考察期間,考察隊又在翁墩村的一位94歲老人家裏發現了一部《馬伏(白水)京兆劉氏宗譜》。
對於(yu) 這些族譜,人群與(yu) 宗族小組也進行了一定地了解。其中,據《劉氏宗譜》記載,劉氏在唐末入閩以後,分為(wei) 東(dong) 、西兩(liang) 族。崇安五夫劉氏為(wei) 東(dong) 族,建陽麻沙劉氏為(wei) 西族。五夫裏劉氏以光州都督劉楚第五子劉翔為(wei) 始祖。劉翔是北宋初年人,精通《易經》,曾任福州教授等職。此後,經過數代人的努力開拓,劉氏家族在崇安逐漸發展起來。
到北宋中後期,劉翔第六代孫劉太素以儒學教授鄉(xiang) 裏,劉氏家族開始形成重視讀書(shu) 治學的風氣。劉太素生二子,即劉民先、劉民覺。兄弟二人後來都成為(wei) 北宋中期閩中知名學者。劉民先生三子,即劉韐、劉韡、劉韞。其中,劉韐在靖康之難中殉國,被朝廷尊諡“忠顯”。五夫劉氏也因此顯貴。劉韐生三子,即劉子羽、劉子翼、劉子翬。三兄弟為(wei) 南宋初年的著名學者,是理學宗師朱熹的老師。五夫劉氏因此成為(wei) 閩中的文化望族。劉子羽生三子,即劉珙、劉瑺、劉玶。三兄弟均出仕。劉玶生子劉學古。劉學古早年隨朱熹學習(xi) ,後娶朱熹的女兒(er) 為(wei) 妻。此後,五夫劉氏繼續發展,但因文獻資料的不足,多數已不可考。在明清時期,眾(zhong) 多劉氏族人在科考中取得功名。時至今日,劉氏在五夫仍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據《作邑彭氏族譜五夫支譜》(以下簡稱(《彭氏宗譜》))記載,五夫彭氏先祖,建州左千牛衛上將軍(jun) 彭遷公,自五代後唐時,遷建陽北鄉(xiang) 溫嶺,招人民聚處,成九十餘(yu) 村,皆名新豐(feng) 鄉(xiang) 。後遷公次子台州軍(jun) 事判官漢公,於(yu) 閩王永隆三年(941)奏請閩王王曦,改新豐(feng) 鄉(xiang) 為(wei) 溫嶺鎮。此後,遷公長子溟公曾孫殿中都監璫公,於(yu) 保大九年(951)又奏請朝廷改溫嶺鎮為(wei) 崇安場。北宋淳化五年(994年)崇安場又升格為(wei) 縣。故而族譜中有“崇之作邑,自彭氏始”一說。
五夫彭氏是彭氏五世祖璫公之後,在十三世祖龜公時遷居五夫。明洪武年間,五夫彭氏已至十五世,中公以庶舉(ju) 明經,官至兩(liang) 廣鎮海將軍(jun) 。為(wei) 紀念中公的功績,於(yu) 是彭氏建祠於(yu) 五夫,名彭氏宗祠。至十八世祖天祿公時,始分為(wei) 仁、義(yi) 、禮、智四房。由是,彭氏宗族便在五夫開枝散葉,繁衍生息。但至同治時,智房已無後嗣,剩下仁、義(yi) 、禮三房,計四百餘(yu) 戶。彭氏宗族繁衍之盛,於(yu) 此可見一斑。
五夫彭氏宗祠(劉詩古攝)
當然,彭氏宗族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對於(yu) 規模頗大的彭氏宗族,其事務管理亦是相當繁複。通過《作邑彭氏族譜五夫支譜》記載的光緒三十年(1904年)寡婦劉氏訴彭氏宗祠一事,我們(men) 可以看到彭氏宗族在這一問題上的諸多應對措施以及其時彭氏宗族的社會(hui) 關(guan) 係網絡。
據《作邑彭氏族譜五夫支譜》記載,彭氏宗族原預籌建義(yi) 塾,便於(yu) 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冬,買(mai) 入本族仁房派下三十二世維金妻劉氏所有奶娘廟旁店屋。因該處店屋先前已分別典與(yu) 連、羅、王三姓人家,後又由有舉(ju) 人功名的族人讚堯出麵請贖。連、羅、王三姓礙於(yu) 讚堯的情麵,將業(ye) 權退與(yu) 彭氏宗祠。而彭氏宗祠則將款項即洋銀二百一十二兩(liang) 八錢五分,交與(yu) 三家。而後,彭氏宗祠又與(yu) 劉氏立契,並將剩餘(yu) 款項即銀四十六兩(liang) 三錢五分,交與(yu) 劉氏。
但因其時祠堂經費短缺,年冬租款僅(jin) 收六十餘(yu) 擔,故而又向族長立騰借洋銀二百一十兩(liang) ,利息每年穀二十七擔。至光緒三十年(1904年),因修建義(yi) 塾經費尚未足夠,故而彭氏宗祠僅(jin) 將店屋前段修葺一新,以作鋪麵,進而以此積累款項。至年冬即落成,預計年可收租銀洋三十元。但僅(jin) 一年,之前劉氏所得款項即全數耗盡,並又向宗祠找價(jia) 。此前,宗祠恤其寡婦,將店鋪租與(yu) 其營生。但寡婦不顧宗族厚義(yi) ,反聽他人唆使,前往縣衙狀告彭氏宗祠。後由讚堯代族長出麵澄清,事情才得以暫時平息。但不久之後,新知縣上任,劉氏又前往狀告。讚堯便攜契謁縣,澄清原委。劉氏這才被縣差押解回鄉(xiang) 。孰料不滿一月,劉氏即抱病而亡。於(yu) 是彭氏宗祠又出資百金,料理劉氏殯葬事宜。
圍繞劉氏與(yu) 彭氏宗祠關(guan) 於(yu) 店鋪找贖的糾葛,我們(men) 得以見到其時宗族內(nei) 外關(guan) 係的調適過程。這種調適在五夫各姓族譜中多有記載。而這些記載,為(wei) 接下來考察隊詳細了解五夫社會(hui) 曆史上的人群關(guan) 係,準備了充分的材料,也為(wei) 生計與(yu) 經濟、生態與(yu) 環境、民間信仰和民俗風情等小組的後續工作,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四、遇見碑刻:五夫的地方史
在五夫當地,還存留著許多碑刻,而碑刻是我們(men) 了解地方曆史重要的窗口。它們(men) 或散落在古街旁,或安放在書(shu) 院、祠堂、寺廟裏。有的散落一隅,有的聚處成群。負責碑刻抄錄的同學,主要是民間信仰小組的成員,其次是其餘(yu) 各小組的負責人。考察隊在五夫抄錄的第一塊碑刻,是前文已提到的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一月立乃善庵田皮買(mai) 賣碑。
在識讀、抄錄和校對碑刻之前,小組成員拿出已經備好的麵粉,先將碑刻粉刷一遍,然後逐一識讀。識讀工作由三個(ge) 同學協作完成。一人識讀碑文並在遇到不認識的字時,再次塗抹麵粉。一人以碑刻的原有版式,將碑文抄錄在筆記本上。一人用手機將碑刻錄入成電子文稿,並做標點和校對工作,以供晚上討論之用。在識讀過程中,如遇實在不認識的字詞,先行留□。在將整塊碑文識讀完畢後,用準備好的水,從(cong) 上至下,慢慢將整塊碑刻上的麵粉洗去。在這短短的一兩(liang) 分鍾內(nei) ,有些字詞因凹陷的處仍留有未被洗去的麵粉,而忽然變得清晰。此時便可將其識讀出來。這樣,我們(men) 就完成了一塊碑的識讀、抄錄和校對,並可以馬上將整理好的電子文稿發至微信群裏進行討論。
田野實踐隊成員正在釋讀、抄錄碑刻(劉詩古攝)
這次以民間信仰為(wei) 主的數個(ge) 小組,在五夫鎮區及周邊發現並抄錄了15通碑刻。其中清代碑刻12通,民國碑刻2通,年代不詳碑刻1通。清代的12塊碑刻,時間範圍從(cong)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到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分別講述了五夫社區合眾(zhong) 修橋、放鴨時限、彭氏宗族的族產(chan) 處置、聯甲所禁、開善禪寺雨霖順禪師墓誌、乃善庵田皮買(mai) 賣、劉氏孺人事跡等五夫社會(hui) 這百餘(yu) 年來方方麵的事件。民國時期的兩(liang) 塊碑刻,主要講述的是國民革命軍(jun) 軍(jun) 官和鄉(xiang) 紳詹繼良保衛五夫免遭戰亂(luan) 的功績。年代不詳的碑發現於(yu) 彭氏宗祠大門旁,主要講述的彭氏宗族的族產(chan) 分布狀況。與(yu) 這塊碑刻聚處一處的殘碑有數塊,但因其實在殘缺不全,無法識讀,故而未能一一抄錄。
此外,需要說明的是,五夫有一些今人所立碑刻,並沒納入此次抄錄的範圍。如朱熹在宋乾道七年(1171年)撰寫(xie) 的《建寧府崇安五夫社倉(cang) 記》,今人仍將其立於(yu) 五夫社倉(cang) 原址重建處;又如朱熹在淳熙六年(1179年)撰寫(xie) 的《宋故右朝議大夫充徽猷閣待製贈少傅劉公神道碑》,今人將其立於(yu) 朱熹故居紫陽書(shu) 院門庭處。這兩(liang) 塊碑文千百年來廣為(wei) 流傳(chuan) 。民間信仰小組的成員認為(wei) ,既已廣為(wei) 流傳(chuan) ,且此碑又屬今人“以新立舊”,故而沒有必要再將其抄錄一番。
在每晚的匯報中,民間信仰及其他小組成員將上述碑刻及碑文一一進行的匯報與(yu) 說明。此外,其他小組在匯報時,也將本小組發現的碑刻及抄錄的碑文進行了說明。與(yu) 此同時,考察隊在劉老師的引導下也開始嚐試解讀碑文,這對於(yu) 各個(ge) 小組具體(ti) 理解五夫社會(hui) 的曆史變遷有相當大的助益。因為(wei) 碑刻的所涉及的往往是鄉(xiang) 村社會(hui) 中甚為(wei) 關(guan) 鍵的事務。
民間信仰小組成員在村民家門口錄碑(劉詩古攝)
例如兩(liang) 塊發現於(yu) 彭氏宗祠內(nei) 的兩(liang) 塊清代道光、同治年間重修五夫昭應廟的碑刻,就反映了五夫社會(hui) 運行秩序。據史書(shu) 記載,五夫民眾(zhong) 因唐朝大夫池繁禧隱居五夫期間,數次出粟賑饑,而為(wei) 其設立廟奉祀。此後,池公廟又於(yu) 南宋乾道年間得到國家敕封,進入國家祀典體(ti) 係。僅(jin) 明清兩(liang) 代的省誌、府誌,就記載了昭應廟達三次之多。可見這一鄉(xiang) 村廟宇在五夫及更大區域的影響力。
從(cong) 兩(liang) 塊重修五夫昭應廟的碑刻中,我們(men) 也可看到昭應廟在五夫地域社會(hui) 的重要性。據碑刻記載可知,昭應廟不止在道光年間由張氏族人合資重修。而在此前的乾隆年間,亦由張氏族人合資重修過一次。且張氏族人曾數次向昭應廟捐贈房屋、田產(chan) 。此外,由於(yu) 昭應廟所建之地乃為(wei) 彭氏宗祠所有,故而廟會(hui) 每年要向其繳納八百文的地基租錢。所以在光緒二年(1876年)時,廟會(hui) 集資買(mai) 地一塊,並從(cong) 中抽出一石糧食,以抵彭氏宗祠每年八百文的地基租錢。
通過文獻與(yu) 田野的結合,我們(men) 不僅(jin) 得以了解昭應廟在地域社會(hui) 及更大範圍中的重要性,而且也對昭應廟在這數百年尤其是南宋以來的曆史變遷有了更具體(ti) 地了解,更對五夫的家族網絡與(yu) 社會(hui) 秩序有了更真切的感受。然而,限於(yu) 篇幅和主題,對這些碑刻更為(wei) 深入的解讀和研究,則有待在後續的研究中陸續展開,此處並不能進行一一的詳細說明。
五、進村找廟:五夫的民間信仰
五夫的民間信仰氛圍濃厚,每個(ge) 村莊都有數個(ge) 廟宇供民眾(zhong) 們(men) 祭拜,僅(jin) 在興(xing) 賢古街就有五六個(ge) 廟宇。它們(men) 分布在古街的不同地方,而且每個(ge) 廟都離得不近不遠。這些廟大多是古代流傳(chuan) 下來的,也有些是在原來基礎上進行重新修葺的。
玉皇庵(劉詩古攝)
在五夫調研期間,我們(men) 遍訪了五夫寺廟、庵堂、宮觀、祠社,采集了許多與(yu) 民間宗教信仰有關(guan) 的資料。除了前麵提到的乃善庵、彭氏宗祠和大興(xing) 寺及蓮華彌陀寺外,我們(men) 還在由北而南地的興(xing) 賢古街上發現了玉皇庵、土地廟、劉氏宗祠、連氏宗祠、鳴山廟、張氏宗祠、奶娘廟、新興(xing) 社、三聖廟,以及不遠處的媽祖廟等一係列社區信仰場所。在五夫周邊地區考察時,我們(men) 又在大將村發現了土地廟、隱仙庵、關(guan) 帝廟、奶娘廟。從(cong) 大將村返回五夫的路上,我們(men) 則走訪了不久前動工重建的開善禪寺。此外,民間信仰小組成員還在五夫鎮中荷友好學校的學生帶領下,找到了不久前建立的的福音堂。
在五夫,無論是本地宗族的祖先崇拜,還是民間的道教、佛教以及基督宗教,都有分布。其中,最為(wei) 興(xing) 盛的是奶娘信仰。奶娘信仰廣泛廣布於(yu) 五夫及其周邊的廟宇之中。除了前麵提到藏有清同治年間碑刻的乃善庵供奉著三位奶娘外,在興(xing) 賢古街最北端、籍溪玉虹橋旁的玉皇庵,也供奉著三位奶娘。玉皇庵的主堂供奉著道教三界的眾(zhong) 神,而側(ce) 堂則供奉了三位奶娘。這兩(liang) 處的三位奶娘為(wei) 何方神祇已不可考。
在興(xing) 賢古街中段的一間奶娘廟裏,我們(men) 發現了一座同樣供奉三位奶娘的奶娘廟。這座奶娘廟是由現年86歲的張秀榮老人修建的。其與(yu) 張秀榮老人的居所連為(wei) 一體(ti) ,是為(wei) 老人所有的半公共性廟宇。
奶娘廟二樓放置著張秀榮女士的神像(劉詩古攝)
奶娘廟由三部分組成,最主要的部分是正堂裏麵供奉著三位奶娘。在正堂旁是一座韋陀殿。據老人介紹,這座韋陀殿是她在十餘(yu) 年前出資修建的。在參觀完韋陀殿後,老人領著我們(men) 參觀了她在二樓為(wei) 自己修建的另一間神堂。當我們(men) 走進房間參觀時,房間左邊角落裏的一座神像令我們(men) 著實吃了一驚。因為(wei) 它像極了這位張秀榮老人。隨後我們(men) 便向老人詢問這座神像的來曆。老人介紹這座神像是她為(wei) 自己塑的,現在還沒有起名字,等她自己過世後,這座神像就以她的名字命名。
從(cong) 二樓下來後,我們(men) 詢問了老人與(yu) 這座廟的關(guan) 係。據老人介紹,她小時候從(cong) 浙南山區被賣到這裏來作童養(yang) 媳。因為(wei) 生活艱難,老人一直信奉奶娘。在她42歲時,老人用自己僅(jin) 有的積蓄修建了這座奶娘廟。奶娘廟供奉的三位奶娘是陳靖姑、李三娘、林九娘。在三位奶娘的後麵,還供奉著陳靖姑的弟弟和二郎神。
老人還提及二十多年前,友人專(zhuan) 門抄了一本《奶娘學法傳(chuan) 》送給她,裏麵的內(nei) 容比她自己講得更詳細。於(yu) 是,老人便站起身來,從(cong) 旁邊的抽屜裏拿出那本《奶娘學法傳(chuan) 》。小組成員在征求了老人的同意後,進行了拍照。老人則繼續跟我們(men) 講述一些她與(yu) 奶娘的事跡。
在拍攝完《奶娘學法傳(chuan) 》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於(yu) 是我們(men) 就辭別老人和奶娘廟,往回走去。在路上,我們(men) 見到了一條名叫奶娘弄的小巷子。這也進一步加深了我們(men) 對奶娘信仰在五夫地區的重要性的認識。接下來,小組成員對《奶娘學法傳(chuan) 》作了錄入和點校。這使我們(men) 得以對奶娘信仰有一個(ge) 詳細的了解,也為(wei) 我們(men) 進一步理解五夫的民間宗教信仰提供了具體(ti) 的素材。
除了奶娘信仰外,五夫還有興(xing) 盛的媽祖信仰。據當地人介紹,媽祖信仰原在福建沿海一帶,後因莆田等地的商人聚集五夫,媽祖信仰也因此被帶入了小鎮。但一開始媽祖隻為(wei) 莆田商人供奉。後來因五夫的貨物運輸,尤其是木材外運主要以水運為(wei) 主,所以作為(wei) 水神的媽祖也逐漸被五夫當地人所接納、信奉。五夫的天後宮位於(yu) 籍溪旁。宮內(nei) 媽祖神像居中,兩(liang) 旁各有一尊護法神像,左側(ce) 仍然供奉著三位奶娘。在當地人的講述中,我們(men) 發現人們(men) 常常把媽祖、天後和奶娘混為(wei) 一談,而這也體(ti) 現出民間信仰“有靈就拜,不管其他”的實用原則。
在遠離五夫古鎮的深山中,還有一座與(yu) 五夫曆史有著密切關(guan) 係且年代相當久遠的古寺——開善禪寺。在結束對大將村的考察後,我們(men) 來到開善禪寺。一走進開善禪寺,便看到左側(ce) 的新建的財神殿。在財神殿裏安放了眾(zhong) 多神像,有財神範蠡、財神關(guan) 聖帝君、財神趙公元帥、大黑天財神、黃財神、三聖公王、肖公太保、藥王孫思邈、地母娘娘、五穀神農(nong) 大帝和護法陳將軍(jun) 、護法張將軍(jun) 等。據史料記載,五夫裏曾有吳翁與(yu) 張陳二將軍(jun) 交往的事跡。在兩(liang) 位護法將軍(jun) 中,有一位即是前麵提及的大將村得名之由來,而另一位則與(yu) 小將村的得名有關(guan) 。從(cong) 財神殿出來,我們(men) 便到了開善禪寺新修的佛堂。據駐寺的東(dong) 北僧人介紹,開善禪寺荒廢多年,前些年在政府的延請下,他們(men) 一行人便來到開善禪寺舊址重建佛寺、弘揚佛法。
據《八閩通誌》記載,開善寺始建於(yu) 五代後唐同光初年。宋高宗建炎初年,資政殿大學士劉韐因葬寺旁拱辰山中,而被皇帝敕為(wei) 供奉劉韐的功德院。紹興(xing) 四年(1134年),大慧宗杲入閩,應劉子羽、劉子翬兄弟之請,在寺中升堂弘法,使開善寺成為(wei) 宗杲禪師入閩首住之地。四年後,其法嗣道謙禪師又從(cong) 杭州徑山歸隱五夫仙州密庵,劉子羽遂延請其住持開善寺。道歉禪師的歸來,又使開善寺成為(wei) “看話頭”禪法與(yu) “禪茶一味”思想在福建衍傳(chuan) 的祖庭。南宋初年,兩(liang) 代高僧先後來寺弘法,使開善禪寺日臻鼎盛。此時,居於(yu) 五夫的朱熹亦在此與(yu) 道謙、圓悟等高僧講經論道,修學禪法。這段特殊的經曆對朱熹的思想發展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散落在五夫的眾(zhong) 多廟宇成為(wei) 我們(men) 理解五夫曆史文化的又一重要窗口。在考察隊每天的匯報中,我們(men) 討論到的多數社區公共建築,即是安放了種種神祇的寺廟。這些廟宇不僅(jin) 見證了五夫的曆史變遷,也是如今五夫社會(hui) 中為(wei) 數不多依然“活著”的曆史傳(chuan) 統。
六、魚躍龍門:五夫的民俗文化
我們(men) 在第一天的行程中便參觀了位於(yu) 興(xing) 賢古街上的五夫民俗博物館,拜訪了龍魚戲的傳(chuan) 承人薑生明先生,了解了最具五夫特色的民俗活動——龍魚戲的相關(guan) 情況。“龍魚戲”因與(yu) 理學宗師朱熹的一段淵源,而成了當地最有代表性的一種民俗文化。據考證,五夫龍魚戲原為(wei) 蓮魚戲,源於(yu) 五代,盛於(yu) 兩(liang) 宋,至今已有千餘(yu) 年的曆史。紹興(xing) 十八年(1148年),十九歲的朱熹高中進士。於(yu) 是,鄉(xiang) 人便在“蓮魚戲”的基礎上,加入了“鯉魚跳龍門”的情節,鼓勵後輩向朱熹學習(xi) 。
乾隆年間《五夫龍魚戲要略》(劉詩古攝)
龍魚是一種龍頭魚身的龍,也稱“魚化龍”。它是民間流傳(chuan) 的吉祥物,寓意學子隻要一心向學,就可脫胎換骨,從(cong) 一條普通的魚變成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從(cong) 宋代起,每逢士子中舉(ju) 和應試入貢時,五夫的鄉(xiang) 民便用竹子編製龍魚形,蒙上絹布,繪上色彩,製成龍魚燈,另外還製有牙旗燈、水紋燈、龍門燈,配上鑼鼓隊、嗩呐隊、燃放隊進行表演以慶祝士子中舉(ju) 登榜。在五夫鎮的古建築中,還留存有不少的“龍魚”圖案。如今,“龍魚戲”已成為(wei) 了武夷山市的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
據清乾隆五年《五夫龍魚戲要略》記載,龍魚戲的表演分為(wei) 四個(ge) 環節,第一節為(wei) 連年有魚,主要由遊魚、采水、繞魚、紮辮子等情節組成;第二節為(wei) 群鯉鬥烏(wu) 龍,主要由烏(wu) 龍現身、烏(wu) 龍攪局、群鯉鬥烏(wu) 龍等情節組成;第三節為(wei) 鯉魚跳龍門,主要由鯉魚跳龍門、大鯉變龍鯉、龍鯉戰烏(wu) 龍等情節組成;第四節為(wei) 登科及第貴盈門。龍魚戲所需道具主要有高照恭燈、牙旗燈、蓮花燈、鯉魚燈、龍魚燈、黑烏(wu) 燈、水紋燈、龍門燈等。
五夫龍魚戲的表演簡明易懂,寓意登高中舉(ju) 、鯉魚化龍門。與(yu) 舞龍相比,龍魚戲更加注重展現故事情節。而且龍魚戲的道具製作精美、彩繪鮮豔,具有很強的觀賞性。舞蹈動作、姿態設計直接而形象,顯得古樸而原始,在表現方式上還帶有古閩越族文化的一些元素。
七、“鄒魯淵源”:朱熹在五夫
在走訪紫陽樓時已提及,紹興(xing) 十三年(1143年),朱鬆病逝於(yu) 建甌,臨(lin) 終前將朱熹托付給五夫好友劉子羽,又分別寫(xie) 信請五夫的屏山劉子翬、白水劉勉之和籍溪胡憲三位學識淵博的好友代為(wei) 教育年幼的朱熹。朱熹來到五夫後,劉子羽視如己出。朱熹亦發奮讀書(shu) ,並在紹興(xing) 十七年(1147年)、紹興(xing) 十八年(1148年)接連考取貢生、進士功名。此後,朱熹先後輾轉福建、江西及浙江等地任官。
乾道四年(1168年),建州一帶水災嚴(yan) 重,年成荒饉,饑民騷動。此時,朱熹正在家中侍奉慈母。朱熹見情形危急,便“勸豪民,發藏粟,下其直道以賑之”。與(yu) 此同時,朱熹還上書(shu) 知府,請求發放常平倉(cang) 存糧賑濟災民,情勢遂得緩解。之後,朱熹又數次上書(shu) 知府,請求在五夫建立社倉(cang) 。朱熹認為(wei) 社倉(cang) 既可預防不測,又可在民眾(zhong) 春夏青黃不接時賑放、冬秋豐(feng) 收時清償(chang) ,可謂一舉(ju) 兩(liang) 得。在得到官府支持後,朱熹便於(yu) 乾道七年(1171年)在五夫建立了社倉(cang) ,並製定了《倉(cang) 規》。五夫社倉(cang) 建成後,朱熹寫(xie) 了一篇《建寧府崇安縣五夫社倉(cang) 記》,並勒碑誌之。此後,崇安及周圍的府縣紛紛效仿五夫的做法,設立社倉(cang) ,民眾(zhong) 深得其益。現存的朱子社倉(cang) 由朱熹裔孫、鄉(xiang) 紳朱敬熙主持修建於(yu) 光緒十五年(1889年)。重修後的五夫社倉(cang) ,麵積約1400平方米,在社倉(cang) 左右兩(liang) 側(ce) 並列數個(ge) 倉(cang) 廒,可存糧六七十萬(wan) 斤。倉(cang) 廒兩(liang) 側(ce) 則有寬敞的通道和數口水井,以便防火救災。直到今天,社倉(cang) 的廒廩仍為(wei) 五夫鎮糧站存糧之用。
除了紫陽樓、屏山書(shu) 院、五夫社倉(cang) 和開善禪寺,五夫還有許多與(yu) 朱熹有關(guan) 的曆史遺跡。在五夫鎮的興(xing) 賢街一帶,有一條起於(yu) 五夫影院、經大坪、過菜市場至中和坊的古巷。這條古巷原是中和坊與(yu) 儒林坊的分界線,原長300餘(yu) 米,現僅(jin) 存138米。古巷由鵝卵石鋪成,巷窄而多多彎。古巷兩(liang) 側(ce) 有土牆夾持,頗具古巷韻味。相傳(chuan) ,這條巷是朱熹第一次進入五夫時,首先經過的巷,因而民間有朱始巷之稱。後來,朱熹在五夫時常由此出入五夫,民眾(zhong) 為(wei) 了紀念這位偉(wei) 大的思想家,故而又將其稱為(wei) 朱子巷。直到今天,這條窄窄的古巷的出口還豎立著一通刻著“朱子巷”的碑。
在興(xing) 賢古街的中段,有座規模宏大的興(xing) 賢書(shu) 院。據史書(shu) 記載,書(shu) 院始建於(yu) 南宋孝宗年間。其時,辭官歸鄉(xiang) 的籍溪先生胡憲以“興(xing) 賢育秀,繼往開來”之意,創辦了興(xing) 賢書(shu) 院。朱熹即是在此隨籍溪先生讀書(shu) 治學,進而考取功名、成就功業(ye) 。此後,興(xing) 賢書(shu) 院曆經興(xing) 廢。
興(xing) 賢書(shu) 院(劉詩古攝)
至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由鄉(xiang) 人連城珍等十四人首倡,並在崇安縣令張翥的支持下,重新修建。重建後的書(shu) 院,氣勢恢宏,蔚為(wei) 壯觀。書(shu) 院門樓為(wei) 幔亭式,門樓上嵌石刻“興(xing) 賢書(shu) 院”豎匾,正門橫額為(wei) “洙泗心源”,左門額為(wei) “禮門”,右門額為(wei) “義(yi) 路”。在門樓上,最具特色的是屋頂的三頂磚雕官帽,正中為(wei) “狀元”,左為(wei) “榜眼”,右為(wei) “探花”。穿過門樓就進入了整棟建築的第一進,即正堂。正堂分下廊與(yu) 上廳,下廊設兩(liang) 廂房,上廳為(wei) 講堂。第二進為(wei) 書(shu) 廡,分左右兩(liang) 廡。第三進為(wei) 文昌閣,分上下兩(liang) 層。上層為(wei) 文昌帝君神龕,兼祀胡、劉、朱諸賢;下層為(wei) 書(shu) 院山長的書(shu) 齋和起居室。
我們(men) 走在興(xing) 賢古街上,品味著興(xing) 賢古街的一座座曆史遺留下來的建築,韻味悠遠,彷佛在述說著天地間一種不朽的思想,滄海桑田,多少曆史的遺存都隨著時光的推移而泯滅,多少顯赫的功名都隨著世事的變遷而化為(wei) 塵土,但朱子的人格和思想卻仍流傳(chuan) 千古。
八、結語
我們(men)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接受過曆史人類學的係統訓練,但是我們(men) 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田野,銘刻著際遇與(yu) 感懷。雖然此次考察已經結束,但現在依然還會(hui) 回想那個(ge)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頂著大大的太陽,感受著“足蒸土暑氣,背灼炎天光”滋味,去探尋每一次跟曆史對話的機會(hui) ,去采訪每一個(ge) 遇到的老人,聆聽他們(men) 的鄉(xiang) 音,訴說著我們(men) 不知道的故事;猶記得,每次外出調查回到營地的我們(men) ,滿滿的兩(liang) 桌人,餓得前胸貼後背,每次上菜都被我們(men) 狂風暴雨般掃過。因為(wei) 你下一次抬頭的時候,可能菜就已經沒有了。也會(hui) 想起,每天晚上大家圍坐在餐廳,用簡易的投影儀(yi) ,分享每一天的收獲,然後相互討論和對話,並對第二天的調研工作進行布置。最最期待的就是每天晚上一切都結束之後,身體(ti) 已經疲憊不堪,這時從(cong) 冰箱裏搬出早已冰鎮好的西瓜,以消解這炎炎酷暑的濕熱。來年重整行囊,我們(men) 期待再出發。
廈門大學“問渠五夫”田野實踐隊返程留影(劉雅萍攝)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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