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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看看朱熹在南宋怎麽(me) 辦“大學”
作者: 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初七日 庚辰
耶穌2018年10月15日
中國哪一所大學的曆史最長?看校方的簡介,可能非湖南大學莫屬。
湖大號稱“千年學府”,校徽中標明“976—1926—”的時間線。976年為(wei) 北宋開寶九年,這一年嶽麓書(shu) 院創建,這是將湖南大學的建校史追溯到嶽麓書(shu) 院的意思。1926年,則是“省立湖南大學”在湖南工專(zhuan) 、法專(zhuan) 、商專(zhuan) 三校基礎上合並成立的時間。
將大學的曆史追溯到書(shu) 院,也無不可——如果你秉承的辦學宗旨就來自書(shu) 院精神的話。那麽(me) 今天,我們(men) 就來講講書(shu) 院的曆史,書(shu) 院的精神。
書(shu) 院起源於(yu) 唐代,而興(xing) 於(yu) 兩(liang) 宋。唐代書(shu) 院乃是官學係統的一部分,或者跟佛教寺院關(guan) 係密切。北宋建立後,天下初定,百廢待興(xing) ,而漢唐時代的門閥士族又在長年戰亂(luan) 中瓦解消亡,於(yu) 是新成長起來的平民士紳群體(ti) 負擔起了重振學術、重建文脈的責任。民間書(shu) 院也就在北宋出現了一個(ge) 迅速發展的局麵,有學者估計,北宋有書(shu) 院一百所上下,超過唐至五代的書(shu) 院數量之總和。其中應天書(shu) 院、嶽麓書(shu) 院、嵩陽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石鼓書(shu) 院、茅山書(shu) 院、龍門書(shu) 院、徂徠書(shu) 院被譽為(wei) 北宋“八大書(shu) 院”。
在民間書(shu) 院之外,北宋政府還建立了一個(ge) 覆蓋了中央太學、國子監及地方州學的官學體(ti) 係,這個(ge) 官學體(ti) 係是圍繞著科舉(ju) 的指揮棒轉的,“掌其教者,不過取其善為(wei) 科舉(ju) 之文,而嚐得售於(yu) 場屋者耳”,“其所授受,又皆世俗之書(shu) 、進取之業(ye) ,使人見利而不見義(yi) ”。結果便是培養(yang) 出一堆趨炎附勢之徒,北宋被滅時,居然有一百多名太學生搶著向金人投狀歸降,獻山河形勢圖,連金人都覺得這幫知識分子“苟賤”,不要他們(men) 。
麵對官學之潰壞,南宋的儒家士君子無疑需要重建學術、收拾人心。大理學家朱熹設想過改造官學,卻發現官學其害“不可勝言”,“莫之救也”,所以他“常欲別求燕閑清曠之地,以共講其所聞”,換言之,就是幹脆拋掉官學體(ti) 係,另立爐灶,創辦更有獨立品格、更有學術品質的書(shu) 院。“
禮失求諸野”,在我看來,這正是宋儒光芒奪目的地方。我翻閱宋代社會(hui) 史時,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宋儒在社會(hui) 構建上的自覺:因為(wei) 看到鄉(xiang) 官職役化、鄉(xiang) 治敗壞,北宋的呂大鈞創設鄉(xiang) 約,以期建立“德業(ye) 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的禮俗秩序;因為(wei) 看到官方救濟體(ti) 係(常平倉(cang) )不盡可靠,南宋的朱熹置社倉(cang) ,成立民間社會(hui) 的自我救濟機製。
得益於(yu) 理學家的推動與(yu) 實踐,南宋民間書(shu) 院也獲得空前的繁榮,根據研究中國書(shu) 院史的鄧洪波先生統計,在兩(liang) 宋七百多所書(shu) 院中(絕大多數書(shu) 院誕生於(yu) 南宋),民辦書(shu) 院占了八成以上,因而鄧先生斷言“宋代是民辦書(shu) 院主宰天下的時代”。朱熹無疑是推動書(shu) 院發展的最得力者,在他一生中,創建書(shu) 院四所,修複書(shu) 院三所,並在四十七所書(shu) 院讀書(shu) 、講學。南宋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應大學者張栻之邀,赴嶽麓書(shu) 院與(yu) 張栻會(hui) 講,逗留兩(liang) 月,聽者雲(yun) 集,“一時輿馬之眾(zhong) ,飲水池立涸”,各地學子乘馬趕來嶽麓書(shu) 院聽課,馬匹之多,將飲水池的水都喝光了。
在南宋理學家的理念中,書(shu) 院首先是一個(ge) 獨立於(yu) 官學的學術共同體(ti) ,朱熹說,“前人建書(shu) 院,本以待四方士友,相與(yu) 講學,非止為(wei) 科舉(ju) 計”,因而,書(shu) 院歡迎的是“四方之士有誌於(yu) 學,而不屑於(yu) 課試之業(ye) 者”。同時,書(shu) 院也是踐履儒家經世理想的講學機構,並非“兩(liang) 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shu) ”,而是要通過講學“傳(chuan) 斯道而濟斯民”。在理學先賢的經營下,南宋書(shu) 院形成了以學術研究及講學為(wei) 核心功能、以學田為(wei) 獨立財政保障、並且具有學規、章程的學院之製。
如果說,南宋的書(shu) 院製度顯示了以士紳為(wei) 領袖的民間社會(hui) 在維持學術自治與(yu) 自主辦學上的智慧與(yu) 技藝,那麽(me) 書(shu) 院在元代的際遇,則讓我們(men) 不得不相信:這種自治的精神與(yu) 能力必為(wei) 專(zhuan) 製皇權所忌憚。元代的書(shu) 院出現嚴(yan) 重的官學化,書(shu) 院創建必須呈報官府,經層層審核,獲批準後方準修建;書(shu) 院山長由官府任命;官府還委派“直學”掌管書(shu) 院財政。審批製、人事權、財權都掌握在有司手裏。
書(shu) 院淪為(wei) 權力的附庸,這是一切學術與(yu) 教育開始敗壞的淵藪,所以我們(men) 不用奇怪,元代為(wei) 什麽(me) 會(hui) “書(shu) 院之設日加多,其弊日加甚”,為(wei) 什麽(me) 書(shu) 院的建設者“徒知假寵於(yu) 有司,不知為(wei) 教之大”。毫無疑問,重振學術與(yu) 講學之正途,當然是回歸自主辦學之道,書(shu) 院“既不隸於(yu) 有司,而教育之功乃得專(zhuan) 焉”。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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