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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齊勇作者簡介:郭齊勇,男,西元一九四七年生,湖北武漢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武漢大學人文學院院長、哲學學院院長,現任武漢大學國學院院長、教授。社會(hui) 兼職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等。著有《中國哲學史》《中國儒學之精神》《中國哲學智慧的探索》《中華人文精神的重建》《儒學與(yu) 現代化的新探討》《熊十力哲學研究》《熊十力傳(chuan) 論》《守先待後》《文化學概論》《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等。 |
原標題:“我這四十年:感恩老師和同學”
受訪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一日乙巳
耶穌2018年9月10日
編者按:本文由澎湃新聞首發,發布時標題有改動,內(nei) 容有刪減,公眾(zhong) 號特發布全文並補充相關(guan) 曆史資料,以饗讀者。
1978年改革開放至今,已整整四十年。這四十年,不僅(jin) 僅(jin) 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四十年,也是銳意進取,成長蛻變的四十年。武漢大學哲學學院郭齊勇教授回顧自己在武漢大學的四十年,從(cong) 師從(cong) 哲學大家蕭萐父先生的哲學係學生到當今的世界儒學研究的傑出人物,這位直到70歲還堅持在教學一線的教授至今筆耕不輟。近日,正值教師節到來之際,我們(men) 采訪了郭齊勇教授,請他分享了他這四十年在武漢大學學習(xi) 和教書(shu) 的經曆。
1.首先祝賀您今年又有《中國文化精神的特質》與(yu) 《中國人的智慧》兩(liang) 本書(shu) 刊行。您是1978年10月進武大哲學係念書(shu) 的,到今年9月剛好滿40年。40年是不短的時間,差不多您在30以後的年華都留在了珞珈山,奉獻給了武大,回顧起來,您最想說的話是什麽(me) ?最大的感慨是什麽(me) ?
郭齊勇著 《中國文化精神的特質》
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8年5月第一版
謝謝!這兩(liang) 本書(shu) 是我近年來對中國文化思考的心得,是姊妹篇。今年是改革開放四十年,我個(ge) 人恰逢其時,隨著國家的發展,自己也成長起來。四十年前,我的生命發生了重大轉折,1978年10月,我以31歲的高齡進入武漢大學哲學係讀書(shu) 。在此之前,我在湖北省化工廠當了八年的工人,在當工人之前,我在天門縣楊場公社當了一年半的知青。再往前推呢,我是武漢十四中高中66屆的畢業(ye) 生。我這四十年,簡單的說,就是在武大讀書(shu) 教書(shu) 的四十年,我和武大、和哲學、和國學結下了不解之緣。可以說,這四十年,我隻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學習(xi) 、研究和弘揚國學。
郭齊勇著《中國人的智慧》
中華書(shu) 局;2018年8月第1版
先談我的讀書(shu) 和教書(shu) 。我們(men) 這批78年進校的學生,年齡相差十幾歲,差不多是兩(liang) 代人。我們(men) 如饑似渴的讀書(shu) ,聽講座,泡圖書(shu) 館。這一屆同學特別多樣化,以後不少同學都以自由思想、獨立人格為(wei) 學習(xi) 的宗旨。讀本科的時候,我和李明華、周民鋒同學等編過一個(ge) 油印的習(xi) 作集,叫《求索》,隻出了三集後來就不讓出了。我自己也在校學生會(hui) 的學習(xi) 部當過副部長和部長,做一些組織講座之類的工作。改革開放是什麽(me) 意思呢?按照鄧小平的話說,就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和過去的教條主義(yi) 束縛相脫離。當時有思想解放運動,武漢大學的老師們(men) 聘請了一些有改革精神的學者來,他們(men) 的觀點可以說是振聾發聵。當時我們(men) 因為(wei) 長期受到文革的束縛,在各方麵是比較左的,如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大多數是糟粕,沒有什麽(me) 能在現代創造轉化的東(dong) 西。我們(men) 當時最喜歡的課程是陳修齋與(yu) 楊祖陶老師合上的西方哲學史,使用的教材是他們(men) 編寫(xie) 的用低質黑紙印的《歐洲哲學史稿》。再就是蕭萐父,李德永、唐明邦老師合開的中國哲學史。這兩(liang) 門課都是一學年的課程,一周三次,每次兩(liang) 節,課程量很大。當時學校的學製很靈活,我們(men) 和77級的同學隻相差半年,77級的同學是78年2月份進校的,78級的同學是78年10月份入校的。因為(wei) 很多課程是跟77級合上的,所以我學分修滿後,和77級的同學一起考上了81級的中國哲學史專(zhuan) 業(ye) 的研究生,提前半年畢業(ye) 了。雖說是81級研究生,但有招生和考試的過程,所以我們(men) 的讀書(shu) 時間是從(cong) 82年的2月份到84年的12月份。掐指一算,我在武漢大學本科碩士一起讀了6年,從(cong) 84年12月開始留校任教,在中國哲學史教研室工作到今天,差不多是34年,算下來在武大已經待了整整40年。
1985年到1987年我當助教,1987年升任講師。1986年教育部批準了武大哲學係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的博士點,這是國務院的第三批博士點,蕭老師成為(wei) 了博士生導師。我們(men) 很榮幸地考上了87屆的博士生,那時候我已經是講師了。1987年以後,我是邊讀書(shu) ,邊教書(shu) ,90年順利地通過博士生論文答辯,但由於(yu) 種種原因延遲了兩(liang) 年,1992年才獲得博士學位。我是1989年1月份升任的副教授,1993年3月升任的教授,同年被增列為(wei) 博士生導師。我在學校當教書(shu) 匠34年,我的生活無非就是讀書(shu) 、教書(shu) 。讀書(shu) 是基礎,也是我的基本生活,我讀的主要是哲學、中西方哲學的經典,其中以中國的為(wei) 主。蕭、李、唐三位老師待我們(men) 非常平易親(qin) 切,在他們(men) 的提攜之下,我從(cong) 助教、講師一步一步做到副教授、教授。蕭老師不僅(jin) 學術根底紮實,而且思想活躍,他深深影響了我的一生。蕭老師已過世十年,但每當我遇到問題,都會(hui) 想想如老師在時,他會(hui) 怎樣處理這樣的事情。
40年了!我最想說的話和最大的感慨是:感恩武大、感恩老師、也感恩我的學生。因為(wei) 如果沒有武大,沒有武大的老師和同學,也就沒有我。我出身小商家庭,當過知青和工人,是社會(hui) 底層的勞動者,那時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me) 多的哲學智慧。要是說有什麽(me) 最大的遺憾,是我自覺來日無多,有些書(shu) 還沒有讀,所以要趕著去讀書(shu) 。
2.您當初為(wei) 什麽(me) 會(hui) 選擇哲學係,選擇哲學的契機是什麽(me) ?
我並不是選擇了哲學係,而是被調劑的。78年高考的時候,我的第一誌願是中文係,第二誌願是曆史係,第三誌願才是哲學係。雖然以前我在當知青、工人的時候接觸過哲學,看過汪子嵩等編的《歐洲哲學史簡編》,楊榮國編的《簡明中國哲學史》,但我膽子很小,覺得哲學太深奧。隻到後來分到哲學係後,我才發現,我最適合學哲學。因為(wei) 文學很靈動,我的年齡已經偏大,我的同學,以二十多歲的為(wei) 主,還有十六七歲的,我已經三十一歲了。反過來說,我累積的生活經驗比他們(men) 豐(feng) 富一些,對於(yu) 哲學問題,我的理解也更加契合。當時恰逢改革開放推動了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衝(chong) 破“兩(liang) 個(ge) 凡是”,一下子使我們(men) 覺得學習(xi) 哲學不僅(jin) 是一個(ge) 追求智慧、追求真理的過程,也是豐(feng) 富自己、認識自己的過程。真理問題的大討論,啟發我們(men) 思考什麽(me) 是真理,真理的標準是什麽(me) ,什麽(me) 是真善美,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要改革開放,為(wei) 什麽(me) 東(dong) 方紅裏要祈求一個(ge) 大救星,而國際歌裏不要神仙皇帝,怎麽(me) 樣從(cong) 個(ge) 人崇拜的盲目性中擺脫出來。很多問題都值得我們(men) 從(cong) 古希臘到近代的西方哲學,從(cong) 先秦到現代的中國哲學來反哺和提升,去學得一種看待問題的方法。所以哲學係雖不是我的第一誌願,但分配到哲學係,我感到很幸運、很契合。與(yu) 我過去那些盲目的、知識性的積累不同,哲學開發的是一種智慧的追求。
3.您在很多地方都提到蕭萐父、李德永、唐明邦三先生道德文章對您的影響,您也說過在蕭先生晚年,關(guan) 於(yu) 他申報資深教授,蕭先生曾與(yu) 您發生過一次齟齬。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用孔子的話來說是“為(wei) 己之學”,用孟子的話來說是“從(cong) 遊”。您的老師是如何教育您的?是如何批評您的?您自己也培養(yang) 了不少學生,大多學有所成,您是如何培養(yang) 學生的?
關(guan) 於(yu) 我的三位老師,蕭先生、李先生、唐先生,當時叫三架馬車,蕭先生掛帥,李先生和唐先生去落實。他們(men) 三個(ge) 人年齡相仿,但是李老師、唐老師都非常尊重蕭老師。三位老師對我們(men) 的培養(yang) ,是身教重於(yu) 言教,如果沒有三位老先生對我的教育、批評和指導,就沒有我的成長。
所謂“從(cong) 遊”,就像小魚跟著大魚,我深有體(ti) 會(hui) 。我是蕭先生等三位老師帶的第三屆碩士生,我跟老師們(men) 一起生活,一起應對生活中的風波、人生的坎坷,也一起承擔時代的考驗。老師帶我們(men) 這些學生,到我們(men) 協助老師帶學生,再到後來我們(men) 自己單獨帶學生,一個(ge) 重要的體(ti) 會(hui) 就是老師和學生一起成長。蕭老師帶我們(men) 的成功經驗中有一點特別有意思,他不僅(jin) 把知識,為(wei) 人為(wei) 學,通過身教言教,傾(qing) 其所有地傳(chuan) 授給我們(men) ,而且把他尊重的學界朋友也介紹給我們(men) 。那時候即使很窮,老師們(men) 還是會(hui) 積極籌措資金,鼓勵我們(men) 去請教外地的老師,讓我們(men) 去遊學。我就曾去北京大學拜訪了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張岱年先生、周輔成先生、朱伯崑先生、湯一介先生,去人民大學拜訪了石峻先生,往中國社科院拜訪任繼愈先生,到上海華東(dong) 師大拜訪了馮(feng) 契先生,等等。隻要是有關(guan) 的學術會(hui) 議,老師都會(hui) 爭(zheng) 取名額帶我們(men) 去參加,即使他不能去,也盡力介紹我們(men) 去參加。這些我們(men) 都繼承了下來,特別是訪問前賢。為(wei) 了研究熊十力先生,在蕭老師的介紹下,我訪問了幾十位哲學界的前輩,包括張申府先生、梁漱溟先生,我都找到他們(men) 家裏,他們(men) 都很平易近人。我們(men) 訪問他們(men) 的時候,他們(men) 比我現在的年歲還要高,他們(men) 都是在民國初年就很活躍的人物,都是時代老人了。上世紀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期間,有很多西方哲學家訪華,都是他們(men) 邀請的,比如張申府先生,他是第一個(ge) 研究羅素的中國人。所以我們(men) 能夠親(qin) 近這樣一些前輩大家,都是老師提供的機會(hui) 。那時候沒有電話,都是靠寫(xie) 推薦信、介紹信。蕭老師也接待天南地北的老師們(men) 和他們(men) 的弟子到武漢訪學。這是老師培養(yang) 我們(men) 的經驗,也是後來我們(men) 培養(yang) 學生的經驗,就是要訪問前賢,直接的去麵對這些前輩,去提問,對話,思考。
與(yu) 梁漱溟先生
第二個(ge) 經驗是幹中學,一方麵老師們(men) 強調我們(men) 要死讀書(shu) 下功夫,特別是原著經典,要一個(ge) 字一個(ge) 字的讀,一點都不能浮皮潦草。他們(men) 還鼓勵學生批評老師,像黃衛平同學寫(xie) 文章批評蕭老師的觀點,蕭老師就在我們(men) 學生中表揚他,還把他的文章推薦出去發表。文科的老師就是要指導學生讀原著經典,啟發他們(men) 思考問題,鼓勵他們(men) 動手寫(xie) 東(dong) 西。此外,蕭老師還組織了很多學術活動,讓我們(men) 在這些學術活動的組織工作中學習(xi) 待人接物。很多大型的會(hui) 議,就是蕭老師指導我們(men) 操辦的。蕭老師會(hui) 事無巨細的寫(xie) 紙條給我,前幾天我還看到他寫(xie) 給我的短劄,小郭怎樣怎樣,到了晚年,他就寫(xie) 郭教授怎樣怎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他寫(xie) 了很多條子,怎麽(me) 接待外賓與(yu) 外地的老師,怎麽(me) 辦學術活動,他都有很細的考慮,然後由我們(men) 去具體(ti) 落實。比如說1985年12月,我們(men) 在黃州舉(ju) 辦了第一屆熊十力思想國際學術會(hui) 議,同時辦中國文化講習(xi) 班,那時候黃州還不是一個(ge) 開放城市,很不方便。怎麽(me) 去邀請國內(nei) 外學者,邀請了以後怎麽(me) 接待,怎麽(me) 組織學生去接。杜維明與(yu) 成中英教授到現在還記得他們(men) 第一次過長江擺渡,汽車開到江邊,還要上船擺渡,這樣才能過到黃州去。這些活動雖是我們(men) 操辦,但幕後都是老師們(men) 聯係好,寫(xie) 很多信劄邀請學者。老師們(men) 以此鍛煉我們(men) 的才幹,鍛煉我們(men) 的組織能力、辦事能力。做人做事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在具體(ti) 的辦事中,學會(hui) 怎麽(me) 與(yu) 人相處共事,怎麽(me) 組織協調。
與(yu) 張岱年先生
與(yu) 任繼愈先生
與(yu) 周輔成先生
與(yu) 朱伯崑先生
與(yu) 杜維明先生
我們(men) 之間也有一些齟齬,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有一年我年輕氣盛,因為(wei) 和老師有不同意見,對老師有所埋怨,老師很寬厚的說了一句讓我至今印象深刻的話,他說:“人之相知,貴在知心,我們(men) 師生這麽(me) 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們(men) 彼此的心嗎?”我感動得流淚了。還有就是在老師晚年的時候,他身體(ti) 已經不好。當時我是院長,想給他申報資深教授,就請學院的辦公室主任把學校申報的文件給他。結果他很生氣打電話給我,很不客氣地說,你到我這裏來,然後聲色俱厲的把我批評了一頓,以前從(cong) 沒有這樣。他對我說:“我現在身體(ti) 這個(ge) 樣子,還申請什麽(me) 資深教授,那不是徒有虛名嗎?又不能做事,讓國家多花一些錢財幹嘛呢?”他不願意要這個(ge) 虛名,但是他又不否定已經是資深教授的老同事,尊重他們(men) 。我們(men) 當時很抱屈,認為(wei) 從(cong) 蕭先生的學識,資曆等等各方麵來看,隻要申報,學校就能批。但他沒有這麽(me) 做,他守住這個(ge) 界限。
蕭先生短劄選輯
郭齊勇執筆《通報》,蕭萐父先生紅筆批注,湯一介先生藍筆批注。
另外蕭老師和我也是在患難中結成的友誼。不管怎樣的高壓之下,我們(men) 就是堅持真理,坦誠相待。我們(men) 是患難與(yu) 共,一起成長的,甚至超出了一般師生一般父子的情感,他對他公子的培養(yang) 都沒有如對我們(men) 的培養(yang) 花的力氣大。但我們(men) 的師生情感是在改革開放精神,做人做事原則的基礎之上,並不是邪門歪道的攻守同盟,而是出於(yu) 道義(yi) 。一度老師兩(liang) 年被停招,不能招碩博士生。我也是兩(liang) 年被停課。當時台灣青年學者林安梧要拜訪蕭老師,他的博士論文寫(xie) 的王船山,因為(wei) 蕭老師是王船山的大家,他喜衝(chong) 衝(chong) 的把論文帶過來,但學校明令不許見。我到蕭老師家,看到老師和師母兩(liang) 個(ge) 老人孤獨地站在門口焦急的等我,說:“隻有你代我們(men) 去看望林安梧了。台灣的朋友來了,我們(men) 不能接待,不是不願,而是不能。”後來就是我代表蕭老師去見林安梧,陪他遊覽武漢三鎮。我跟蕭老師是超越一般師生,甚至超越父子的感情。我們(men) 之間是傳(chuan) 統社會(hui) 聖賢門下的師友弟子般的交往,所以我很感恩我的老師。
與(yu) 蕭萐父先生、章開沅先生
與(yu) 厐樸先生、蕭萐父先生
與(yu) 傅偉(wei) 勳先生、劉綱紀先生
與(yu) 陳來先生、蕭萐父先生、杜維明先生
與(yu) 張立文、楊憲邦、石峻、虞愚、蕭萐父、金春峰等先生
與(yu) 蕭萐父先生、羅伯特先生
我一輩子處事也是秉持改革開放的精神,堅持思想解放。如果要違背原則,我會(hui) 拍案而起,絕對不幹。我們(men) 從(cong) 老師身上學到了風骨,做人做事要有底線有原則。雖然老師不被重視,章開沅先生曾說,湖北有愧於(yu) 蕭先生,但是沒有關(guan) 係,老師依舊保持風骨,堅持為(wei) 人為(wei) 學的原則。這是改革開放給我們(men) 的精神支撐,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違背這個(ge) 原則,我們(men) 就不做。這也是我們(men) 從(cong) 蕭先生的身教言教中,最能學到,最感人,也最身體(ti) 力行的東(dong) 西。
4.文革後至今武大哲學係(現在叫哲學學院)40年的發展曆程,您是親(qin) 身的經曆者,在您看來,武大哲學係有哪些特點?它的學術傳(chuan) 統、社會(hui) 關(guan) 懷等等。
文革以後,我在武漢大學哲學係讀書(shu) 、教書(shu) 已有四十年。我親(qin) 眼看到了哲學係的發展。從(cong) 2000年的年底到2003年我是人文學院的院長,03年到07年是哲學學院院長,07年秋我主動請辭,請朱誌方教授繼任。武大哲學係是最早設立,也是學科設置比較全麵的哲學係之一。我們(men) 的學科比較齊全,在我任上,同時撐開了八個(ge) 二級學科博士點。我們(men) 馬哲,中哲,西哲的課程設置,都是要研讀原著經典,這是由我們(men) 的前輩開創的、武大哲學係很重要的學術傳(chuan) 統,它基本來源於(yu) 北京大學哲學係。
與(yu) 楊祖陶教授、賀麟先生、陳修齋教授
我們(men) 的西方哲學有陳修齋老師的唯理論研究,陳先生繼承了賀麟先生的傳(chuan) 統,對此有精到的研究。楊祖陶老師也是賀麟的學生,他是德國古典哲學的傳(chuan) 統,從(cong) 康德到黑格爾。陳修齋、楊祖陶老師在西方哲學的兩(liang) 塊,法國的唯理論和德國的古典哲學,身體(ti) 力行,下功夫對原典的翻譯、研究。楊祖陶老師在晚年,還獨立翻譯了黑格爾的《精神哲學》等。我們(men) 中哲也是這樣,蕭老師主編的《中國哲學史》具有前瞻性,是當時全國最好的《中國哲學史》教材。蕭李唐三位老師原著經典的基礎都非常好,蕭老師是周秦之際哲學和明清之際哲學的專(zhuan) 家,蕭老師常說抓兩(liang) 頭帶中間,所謂兩(liang) 頭是先秦哲學和現代哲學,中間就是明清之際哲學,蕭老師的明清之際啟蒙思潮的研究,在全國和國際上都有地位。唐明邦老師的周易研究,李德永老師的宋明理學研究,都非常了不起。我們(men) 的馬克思主義(yi) 哲學原理與(yu) 馬哲史,也很注重名著經典。過去幾本書(shu) ,學生都要都是一本一本、一字一字的讀。我雖然不是馬哲出身,但馬哲的十幾種原著經典我都讀過,包括馬克思恩格斯早期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我們(men) 都是下過功夫的。江天驥先生的科技哲學與(yu) 分析哲學,最能夠及時的反映西方當代哲學。江先生英語特別好,他馬上就能把英美最新的學術動態帶到講台上。
每個(ge) 老師都各有特點。蕭先生特別會(hui) 講課,他講課非常瀟灑,江先生不會(hui) 講課,有次我們(men) 上他的課,他發了我們(men) 講稿,念了幾句就說:“這有什麽(me) 講頭,你們(men) 自己去看吧。”他是廉江人,他的話我們(men) 聽不懂,還需要人翻譯。江天驥先生在78~79年前後,辦了《美國哲學動態》,油印的,這是要寄到北京去,當時的政治局委員要看的。總體(ti) 來看,江天驥老師的分析哲學、科學哲學研究,陳修齋老師的西方唯理論哲學研究,楊祖陶老師的德國古典哲學研究,陶德麟老師的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研究,蕭萐父老師的中國哲學研究,劉綱紀老師的美學研究,張巨青老師的邏輯學研究,老師輩的奠基使得我們(men) 武大哲學係學科門類相對齊全,經典比較紮實,學風也比較好。
與(yu) 唐明邦先生
我們(men) 武漢大學哲學係不僅(jin) 思想比較解放,堅守哲學本位和哲學傳(chuan) 統,另一方麵,它也有非常強烈的現實關(guan) 懷。在真理標準討論上,陶德麟老師就敢於(yu) 批評教條主義(yi) ,在全國的思想界都有一定影響。同時,我們(men) 向社會(hui) 的輻射也比較大,社會(hui) 教育做的很好。我們(men) 這一輩和我們(men) 的學生,在堅持學科研究的同時,也向社會(hui) 去傳(chuan) 達哲學智慧、國學智慧。國學熱、傳(chuan) 統文化熱,說明社會(hui) 需要這些東(dong) 西。在社會(hui) 關(guan) 懷上,我們(men) 武大哲學係有強調社會(hui) 參與(yu) 的哲學傳(chuan) 統。我們(men) 的中國哲學老師們(men) ,幾乎毫無例外都到民間講學,跟社會(hui) 大眾(zhong) 講中國文化的傳(chuan) 統。唐明邦老師在社會(hui) 上就有很大的影響力,我們(men) 這一輩也是這樣,現在年輕一輩的學者也承接了起來。
5.在您與(yu) 武大哲學係一起成長的40年裏,您印象最深的人或事是什麽(me) ?
我們(men) 老師和學生的交流十分密切。我們(men) 的學生畢業(ye) 以後回來探望我們(men) ,他們(men) 還能記得我們(men) 當年給他們(men) 上課的樣子,這令我們(men) 非常感動。而我們(men) 呢,也記得三四十年前我們(men) 老師給我們(men) 上的課。當年教學條件很不好,我們(men) 在數學係一樓上課,大教室裏僅(jin) 有一點簡易的課桌。楊祖陶老師講課,是不帶講義(yi) 的,有時候僅(jin) 拿幾張卡片。他給我們(men) 講西方哲學史,兩(liang) 節課或三節課,中間就稍微休息一下,一口氣講下來不看講稿。77、78級兩(liang) 屆同學一起聽他的課,聽到安靜的時候,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後來我們(men) 兩(liang) 屆同學都不約而同的回憶到這個(ge) 場景。
與(yu) 李德永先生、唐明邦先生及中哲教研室師友
傅偉(wei) 勳教授來武大哲學係訪問、與(yu) 陳修齋先生及中哲教研室師友
與(yu) 中哲教研室師友
那時候武大哲學係的老師們(men) 很艱苦,為(wei) 了節省一些錢,他們(men) 的講義(yi) ,要到縣裏麵的小印刷廠去印。印刷工人們(men) 也不明白什麽(me) 歐洲哲學史,楊祖陶老師在那裏住幾個(ge) 月,現場校對。老師們(men) 為(wei) 了給我們(men) 上課,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啊!前年楊先生去世,大家回想起這些感人至深、印象深刻的情景,不禁都悲從(cong) 中來。
與(yu) 楊祖陶先生
6.很多學者會(hui) 通過變換不同的學術機構,尋求發展空間,您選擇紮根武大40年,是什麽(me) 原因能讓您一直堅守?這其中是否可以說有得有失?
其實我有很多次機會(hui) 去北上廣的名校,我都沒有去。我覺得我們(men) 武大哲學係是非常了不起的哲學係,有很好的學術傳(chuan) 統。我堅守的原因,實事求是的說,因為(wei) 我是湖北人,家在這裏。也曾經想過換個(ge) 單位,尤其是在我生命中最低穀的時候。有一次我都準備走了,學界有前輩勸我,說:“小郭,離開武漢不一定就適合你,你就在武大哲學係,堅持一陣就好了。”況且讓我不教書(shu) 去做別的事情,也不適合我,所以我就留在武大,一直堅持再堅持。另外,我還是感念這個(ge) 氛圍、感念這個(ge) 集體(ti) 。雖然有恩恩怨怨,我依舊覺得這裏是適合我成長和發揮的地方。武大的老師同學都待我不錯,我很感恩。
7.您曾經擔任武大人文學院院長、哲學學院院長,在您任上開設了中西哲學比較班、國學班,後來又創辦國學院,您又擔任國學院院長,開設弘毅學堂國學班,為(wei) 什麽(me) 要辦這些班?
我當過武漢大學人文學院的院長,那時候文史哲藝都在一起。在我的任上,我大概就做了這麽(me) 幾件事情。我提倡並開設了中西比較哲學試驗班和國學試驗班。我們(men) 當時辦中西比較試驗班為(wei) 的是多學中西的經典,輝煌了一陣。我在院長的任上辦的國學試驗班是成功的。雖然是2002年開辦的,但我們(men) 最開始的學生是從(cong) 2001級的文科各係,甚至理科,全校二次招生而來的。以後幾屆也是,大家願意讀的來讀,大概是進校一年、半年以後,他們(men) 願意調劑過來。對國學班的培養(yang) ,我們(men) 注重文字學的功夫,堅持中國古文字、音韻、訓詁的訓練,堅持經史子集四部每一部經典都要紮紮實實地研讀幾種。像經部裏的《尚書(shu) 》、《詩經》、《周易》、《禮記》,都有相關(guan) 的專(zhuan) 題課程。為(wei) 什麽(me) 要辦國學試驗班呢?主要還是想培養(yang) 一點讀書(shu) 種子,一方麵是做人要正派,有君子人格,有士操。再者是學術上,要有中國文化的基礎知識,要紮紮實實的研讀經典。我們(men) 也開了通論的課程,但是通論的課程少,經典的課程多。我們(men) 辦這個(ge) 班是兩(liang) 點原因。第一點要克服文史哲分家、分科,我們(men) 希望深度地打通文史哲,當然精專(zhuan) 和博通是互為(wei) 基礎的。第二點是文科學生的培養(yang) 長期以來是概念加通史,缺乏經典的研讀。通論、通史和原典相結合才行,經典要多一點,比例要占大一點。所以文科學生的培養(yang) ,不能沒有經典的基礎。讀經典可啟發學生的原創性思維。針對我們(men) 幾十年以來文科培養(yang) 的缺失,我們(men) 創辦了國學班,給當時全國所有想辦國學院和國學班的同仁提供了參考,主要是培養(yang) 方案和課程設置。現在我們(men) 的國學院,文史哲三家優(you) 秀的老師,都在這裏上課。
8.您擔任哲學學院院長期間,院裏組織了非常多的學術活動,學術會(hui) 議、學科建設、學生培養(yang) 等等方麵都取得了突破,武大哲學係的排名也一度位列三甲,甚至在有些機構的排名中,武大位列第一,作為(wei) 一位學術的組織者,您有什麽(me) 經驗可以分享嗎?
我們(men) 的確組織了很多學術活動,學術會(hui) 議。比方第七屆當代新儒學國際學術會(hui) 議、第十五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我都把它們(men) 接到武漢大學來開。還有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新出楚地簡帛國際會(hui) 議,我記得當時分管文科的副校長張清明老師很驚異,他說你們(men) 怎麽(me) 請了那麽(me) 多國際一流的專(zhuan) 家來了。這是規模很大的學術會(hui) 議,我們(men) 也開了深入的小型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這些大小形式多樣的會(hui) 議產(chan) 生了廣泛的學術影響,對我們(men) 的學術研究、學科建設和學生培養(yang) 也有很大的推動作用。在學術排名上,2000年到2007年間,以及稍後一兩(liang) 年,我們(men) 大多都是前幾名,也曾當過第一名。我覺得在中國哲學界,武大哲學係,後來的哲學學院,它的學風還是比較好的,比較正,樸實,經典導讀做的好,學生比較全麵發展,人才濟濟,這一點是有目共睹的。我們(men) 老師投入教學的時間精力較多,教學這塊抓的比較好。我們(men) 的學生,後來到其它的知名大學,包括北大、清華、複旦、人大、中大,或是出國,無論走到哪裏,他們(men) 都說我們(men) 的學生不錯,底蘊比較深。
9.您也長期擔任校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人文科學分學部委員會(hui) 主任等,您如何看武大文史哲的學術傳(chuan) 統,以及這40年的發展?
我們(men) 覺得武漢大學文史哲的人文傳(chuan) 統,在於(yu) 它的學風比較正,基礎比較好,富有改革精神。每個(ge) 時代都有它前沿的研究。文學院的黃侃先生,聞一多先生,還有當年的“五老八中”,曆史學院的唐長孺先生,吳於(yu) 廑先生,哲學學院也有她的輝煌,我們(men) 從(cong) 二十年代初開始就有哲學係,有幾代的哲學專(zhuan) 家。2003年我到日本去做研究的時候,日本學者都非常重視武大,一聽說我是武大來的,都提唐長孺先生,還要提一個(ge) 李格非先生。武大中文係的李格非先生,是編字典的,研究音韻學,他是黃焯先生的學生,在60年代文革前,他和唐先生被教育部派到日本去,給日本的學者們(men) 講過學。李格非老師雖然在武大並不出名,但在日本很有名。我們(men) 武漢大學文史哲的傳(chuan) 統,像唐長孺先生的傳(chuan) 統就是魏晉南北朝、隋唐史,是這方麵的大專(zhuan) 家。唐先生的文章很短小,不空發議論,有精專(zhuan) 紮實的史料基礎。而吳於(yu) 廑先生的傳(chuan) 統是視野特別開闊,他的世界史觀獨樹一幟。
這四十年以來,我們(men) 武漢大學文史哲的專(zhuan) 家們(men) ,也繼承了這一傳(chuan) 統。比如說曆史係的馮(feng) 天瑜先生的中國文化史,還有陳偉(wei) 老師、徐少華老師,他們(men) 就把地方獨有的出土文獻,湖北挖掘出來的戰國時期的楚簡加以研究,這個(ge) 研究就很有前沿性質。陳偉(wei) 老師主持專(zhuan) 門的機構,來做簡帛研究。文學院在古代與(yu) 現當代文學史上的研究頗有成就和貢獻。哲學院中生代很了不起,如馬哲的汪信硯與(yu) 何萍教授,西哲的鄧曉芒、趙林、朱誌方教授,中哲的蕭漢明、李維武、我與(yu) 吳根友教授,宗教的段德智與(yu) 麻天祥教授,美學的陳望衡、彭富春、鄒元江教授,邏輯的徐明、程煉教授,心理學的鍾年教授等,都有較大影響。我們(men) 也提拔和培養(yang) 了很多人才,像丁四新教授,他是出身農(nong) 村的農(nong) 家子弟,我們(men) 傾(qing) 心的去培養(yang) 這些農(nong) 家子弟,他現在做得很好,是長江學者。所以我覺得我們(men) 武大的人文傳(chuan) 統是在繼續,也有創新。
10.您在哲學學院40年,回想起來,有沒有什麽(me) 遺憾?
遺憾總是有的。人的一生和各色人等打交道,一起生活,委屈、遺憾總難免。但是和我們(men) 的學術事業(ye) 比較而言,和我們(men) 武漢大學哲學、人文學科的發展比較而言,這些都算不了什麽(me) ,我作為(wei) 其中的一份子,感到十分榮幸。如果說還有什麽(me) 遺憾的話,那就是自己的學養(yang) 不夠,畢竟我是31歲才開始讀大學,讀書(shu) 還不夠,還沒有做到中西兼通。我們(men) 的老師希望我們(men) 中西兼通,我們(men) 還沒有做到。
11.您對未來哲學學院發展的期許是什麽(me) ?
我們(men) 哲學學院未來的發展一定會(hui) 很好,現在他們(men) 都做的很好。新生代人才多,新學科(如政治哲學、比較哲學)也起來了。我認為(wei) 學術基礎還是要紮實。我們(men) 的教學、科研、學科建設、人才培養(yang) 還有很大的空間,特別在人才培養(yang) 上,希望下把力。
12.40年過去了,您有什麽(me) 想給哲學學院新生們(men) 分享的嗎?如果請您向他們(men) 推薦書(shu) ,您會(hui) 推薦那幾本?
我們(men) 對新生要說的是:到哲學院來讀書(shu) ,是你們(men) 的幸運。無論是自願來還是被調劑來,都沒有關(guan) 係,你會(hui) 學得很好,終身受益。我也是被調劑來的。推薦三本書(shu) 給大家,其一是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中國哲學簡史》,原為(wei) 英文版,中文版有塗又光先生的譯本;其次是羅素的《西方哲學史》,中文版有何兆武先生的譯本;最後我將我的小書(shu) 《中國文化精神的特質》推薦給大家,希望能對大家有所幫助。
13.您曾被評為(wei) 國家級教學名師。您可否從(cong) 教學、學生培養(yang) 、學術科研等方麵,對您的學術生涯做一個(ge) 回顧總結?
在教學上,一直到2017年,我70歲的時候還堅持在本科教學的第一線,為(wei) 全校的本科通識課講“四書(shu) 導讀”。我先後在武漢大學開了十幾門課程,其中最主要的課程,除了中國哲學史之外,就是經典的課程,比如四書(shu) 、老莊、禮記、先秦儒家哲學,等等的導讀課程。研究生方麵除了經典課,我開了哲學史方法論、國學前沿與(yu) 方法、儒學研究專(zhuan) 題等等。我們(men) 為(wei) 碩博士生開的課,比較重視方法論的訓練,比較重視他們(men) 怎麽(me) 寫(xie) 論文。這一點我們(men) 也跟他們(men) 切磋交流得比較多一點,希望大家學會(hui) 與(yu) 古人神交,善於(yu) 會(hui) 心一笑。教材呢,比如我編寫(xie) 的《中國哲學史》的教材,是在全國用得比較好的教材,高教社印了20多次。
人才培養(yang) 上,到目前為(wei) 止,獲得學位的博士有49個(ge) ,碩士28個(ge) ,此外博士後20個(ge) ,國內(nei) 外進修教師和訪問學者16個(ge) ,是以我為(wei) 導師、為(wei) 責任人和同事一起培養(yang) 的。除了數量,質量也非常不錯,比如像丁為(wei) 祥教授,他的博士論文一畢業(ye) 以後就出版,一出版就評為(wei) 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二等獎,這個(ge) 二等獎是很難得的。丁四新教授的博士論文獲得全國優(you) 博獎。
我培養(yang) 學生,重視他們(men) 為(wei) 人為(wei) 學的基礎。像我的老師待我們(men) 一樣,我也這樣培養(yang) 我的學生,盡量推薦論文發表,提供機會(hui) 讓他們(men) 到海內(nei) 外去遊學,增強他們(men) 的才幹。我現在有很多的學生都是博士生導師。我要說的是,雖然我是他們(men) 的導師,但他們(men) 的成長也離不開教研室其他老師們(men) 的培養(yang) 。
在學術上,比如說,2015年11月我應邀到香港中文大學,出任新亞(ya) 書(shu) 院第二屆新亞(ya) 儒學講座教授。他們(men) 請的第一位是杜維明,第二位是我。另外,我先後到哈佛大學、特裏爾大學、萊比錫大學、俄羅斯科學院、首爾大學、關(guan) 西大學、東(dong) 京大學、東(dong) 北大學、早稻田大學、台灣大學、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輔仁大學、香港中文大學講學。去年我被評為(wei) 世界儒學研究的傑出人物獎,我沒想到能夠得到這個(ge) 大獎。
我個(ge) 人的科研主要是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史的探究,包括其架構,特色,方法論,在這個(ge) 方麵應該說是有一點微薄的努力。我重視先秦哲學,先秦哲學須結合運用出土簡帛材料和傳(chuan) 世材料,綜合地下文獻和地上文獻,我對此有一點研究。我的重心在儒學,因此對儒學的基本知識,禮樂(le) 文化、社會(hui) 建構、管理智慧、人文精神以及現代價(jia) 值有較全麵的研究。特別是關(guan) 於(yu) 公德與(yu) 私德,是和現代性聯係在一起,我比較重視儒家的私德,私德裏麵有很多可轉化為(wei) 社會(hui) 公德的基礎。再者我在20世紀中國哲學、當代新儒學思潮的總體(ti) 與(yu) 個(ge) 案研究上有一點貢獻。還有就是國學,特別是中國人文精神的傳(chuan) 統,在這方麵,我有一點研究。另外我有現實關(guan) 懷,有一些提議,比如提倡國民教育中增加國語國文國學的分量,建議四書(shu) 全麵進入中學課堂,建議孔誕日作為(wei) 教師節,在全國都有一定的影響。另外關(guan) 於(yu) 提議修改現行的刑法民法的有關(guan) 條文,結合容隱製的傳(chuan) 統和現代人權的觀念,保障公民的親(qin) 情權和容隱權等方麵,我一直關(guan) 注。在我與(yu) 同人的努力之下,國家刑訴法也做了初步的修改,這對完善我們(men) 的法製建設有一定的貢獻。
基本上我覺得我這40年,在改革開放精神的指引下,堅持實事求是、思想解放的原則,隨著時代發展,社會(hui) 的進步,我也在進步。雖然其中有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但是我在做人做事,在教學、科研、學科建設、人才培養(yang) 上,在社會(hui) 公益各方麵,我還是做了些事情。比如說在學術與(yu) 學科建設上,我曾長期擔任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哲學學科評議組的成員和教育部哲學教學指導委員會(hui) 副主任,為(wei) 全國哲學學科的建設、發展起了一定的作用。在社會(hui) 活動上,我長期擔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的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的副會(hui) 長,擔任過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的會(hui) 長和副執行長。我支持民間儒學的發展,民間書(shu) 院的建設,這也算是對於(yu) 社會(hui) 進步的促進。我也常到民間去講學。總而言之,這四十年沒有虛度年華,一直到現在還是忙忙碌碌,文債(zhai) 不斷。現在老了,做不動了,該年輕一代做了。我會(hui) 繼續為(wei) 社會(hui) 進步,為(wei) 國家發展,盡一點微薄之力。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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