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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梧作者簡介:林安梧,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於(yu) 台灣台中,祖籍福建省漳州,台灣大學首位哲學博士。曾任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台灣慈濟大學人文社會(hui) 學院院長,《鵝湖》社主編、社長,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台灣元亨書(shu) 院創院山長,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王船山人性史哲學之研究》《中國宗教與(yu) 意義(yi) 治療》《儒學革命: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人文學方法論﹕詮釋的存有學探源》《當儒家走進民主社會(hui) :林安梧論公民儒學》等。 |
原標題:林安梧教授訪談錄
受訪者:林安梧
來源:法住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八日壬寅
耶穌2018年9月7日
林安梧教授,師承新儒家大師牟宗三先生,是一位極富思想創見的當代學者。林教授與(yu) 法住淵源甚深,曾多次來訪講學。2017年4月13日,法住三十五周年會(hui) 慶在即,林教授特別撥冗接受本會(hui) 專(zhuan) 訪:憶往事,曆曆在目;思前路,任重道遠;繼先賢,再植靈根。——法住國學編者按
林安梧教授與(yu) 霍韜晦教授、唐端正教授
2017年4月攝於(yu) 香港法住
當代新儒學其實到了一個(ge) 必須要總結,然後要轉進的階段,在這個(ge) 總結跟轉進的過程裏麵,霍先生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連結點,也是一個(ge) 開啟。——林安梧
1.結緣法住
上大學時,因為(wei) 我對熊十力先生很有興(xing) 趣,但是讀的不是很懂,後來就讀到霍先生寫(xie) 熊十力先生與(yu) 新唯識論的文章,那文章寫(xie) 得非常清楚,對我的學習(xi) 非常有幫助,但裏麵的意義(yi) 並不完全懂,因為(wei) 才大學生嘛。到我大三、大四的時候,發了一個(ge) 心,想把當代儒佛論爭(zheng) 的資料收集起來。我就到處去找,霍先生這篇文章就收在裏麵。這是我生平所編的第一本書(shu) ,叫作《現代儒佛之爭(zheng) 》。其實也沒有征得霍先生同意,那時候也沒什麽(me) 版權的概念。我還寫(xie) 了一篇導論,導論也算是習(xi) 作。平情而論,霍先生那篇文章應該是站在學者立場,對新唯識論以及熊十力先生概括比較完整而清楚的文章。這就是我原先對霍先生的初步印象。
直到一九八八年,我當時在台灣大學攻讀博士學位,那年是唐君毅先生逝世十周年,由法住文化書(shu) 院主辦,開了一個(ge) 紀念他的學術會(hui) 議,很多老前輩來了,大陸包括李錦全先生、蕭萐父先生、方克立先生,還有周輔成老先生,各自帶著他們(men) 的學生。台灣是牟先生來了,牟先生的學生輩,像蔡仁厚先生、王邦雄先生、曾昭旭先生,還有鵝湖的一批人都來了。我當時才三十出頭,第一次離開台灣,獲得台灣教育局的補助也來參加這個(ge) 會(hui) 議,很興(xing) 奮。那是我第一次跟霍先生見麵,感受到他的古道熱腸,對他的事業(ye) 稍微有些體(ti) 會(hui) 、了解。
2.新儒家的理想
我一直覺得新儒家像霍先生這樣的人物,應該多幾個(ge) 。他不簡單,學者容易當,但像他做這樣的事業(ye) 比較難呀。學界很多人不了解這個(ge) 事的重要性,因為(wei) 學界已經變成一個(ge) 科層體(ti) 製,一個(ge) 組織、一個(ge) 結構。你去問中大很多教授,他們(men) 不願意做這個(ge) 事,做這個(ge) 事一時之間看不到成果,然後要拉很長時間,要一輩子當誌業(ye) ,現在大學的教授基本上隻是一份職業(ye) 。很多人不願意離開學術的體(ti) 製,有的想離開但是也不敢離開,因為(wei) 一下子進入現實生活世界,自主去開創一個(ge) 新的局麵,完全靠自己的能量,不容易做的,這一點我是非常敬佩霍先生的。前兩(liang) 天我提到霍先生學問的訓練其實是很好的,在學界他應該很早很早就出頭了,他教的學生,很多後來都留在大學教書(shu) 。如果他放棄法住,完全走學術的路,即所謂學界裏麵的學術,他的學術成就應該比現在還高。但是他現在這條路,完全是一種創造性的、實踐性的、進到生活世界裏的。他走的這條路會(hui) 影響更多人。他不是學術體(ti) 製的一份子,而是作為(wei) 一個(ge) 思想家、教育家進到這個(ge) 生活世界。這一點其實跟我的理念很接近,但我沒有他那麽(me) 勇敢,離開學術的體(ti) 製,去開啟新事業(ye) 。我隻是兼著做,參與(yu) 鵝湖,成立元亨書(shu) 院,跟霍先生的心意是很相通的。
我想,如果以唐先生、牟先生、徐先生這三位先生的學生來講的話,最能夠把儒學跟整個(ge) 生活世界相結合,並身體(ti) 力行,建構一個(ge) 學會(hui) ,建構一個(ge) 這麽(me) 龐大的組織,大概隻有霍先生能做到。這是相當不容易的,特別在香港,也是格外有意義(yi) 的。唐先生強調,他們(men) 處於(yu) 那個(ge) 年代,花果飄零的年代,一再說要怎麽(me) 樣可以可靈根自植。真正把靈根自植,真正落實,接地氣去做的,隻有霍先生。我們(men) 可能也做一些,但是基本上都沒有這個(ge) 規模,差別很大。
2018年4月攝於(yu) 香港法住
3.大學體(ti) 製與(yu) 民間書(shu) 院
其實我以前思考過這個(ge) 問題,如果新亞(ya) 書(shu) 院它沒有加入中文大學,可能現在就叫新亞(ya) 大學,可能是另一番氣象。加入中文大學,可能在所謂的國際學術上,因此而獲利,但是它也可能因此失去生命的創造力,就非常可惜。壞的來講也就慢慢失去本土性,慢慢不接地氣了。其實以人文來講,不接地氣是很嚴(yan) 重的問題。現在大學裏麵的人文,已經慢慢的脫離目前的生活世界,特別在哲學方麵、宗教學方麵。這就跟原先唐、牟、徐、錢幾位先生的想法不太一樣,他們(men) 的理想不一樣。要真正把像唐先生的理想實現出來,就應該像霍先生這個(ge) 方式。想要兩(liang) 邊兼顧不容易,過程中你會(hui) 覺得左支右絀,力量不足,因為(wei) 學校的學術體(ti) 製,是一種很刻板的東(dong) 西。這大概也是霍先生離開大學的原因,幹脆努力去做一個(ge) 落實劄根的工作,所以慢慢從(cong) 一個(ge) 學術體(ti) 製內(nei) 的學者,轉成一個(ge) 落實於(yu) 生活世界的思想家跟教育家。思想家跟教育家的工作,根本上我認為(wei) 就是種樹。我曾說過,現代人做學問大概有三種方式:插花、植盆栽、種樹。插花,就是拿很多花材,把它插成一盆非常漂亮的花,賣得很好;種盆栽就不容易了,可能要花一段時間,種樹更難,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愈名貴的樹就得種愈久,一時間看不到成果。人文學問在現在的科層體(ti) 製裏麵,早就被異化了,被限製了,造成了嚴(yan) 重的傷(shang) 害。這個(ge) 傷(shang) 害愈來愈嚴(yan) 重,最好的方法是有人突破這個(ge) 體(ti) 製,進到生活世界裏麵,去反思整個(ge) 曆史社會(hui) 總體(ti) ,真正的去實踐,去建設。在這個(ge) 過程裏麵,老實說,會(hui) 有一種勢孤力單的感覺,但是沒關(guan) 係,吾道不孤,吾德亦不孤。德不孤,必有鄰。隻有秉著真實性情,我認為(wei) 事業(ye) 就真實了,那真的就是一個(ge) 生命的創造和動員。用霍先生的對聯就是:“帝出於(yu) 震,人始於(yu) 誠。”
4.霍先生的曆史貢獻
霍先生他主要是把當代新儒學真正引到生活世界去實現,我覺得光這一點,就很困難,而且是最重要的。他所實踐的,包括他的誌業(ye) ,以後會(hui) 有更多人來研究。這一點很多學界的人還看不到它的重要性,但是我相信大家以後一定會(hui) 看到。
現代人常問一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現在沒有大師?因為(wei) 現在學風敗壞嘛,而且現在學術製度,就是講利。所謂國際學術其實是西方漢學化,中國學問現在愈來愈西方漢學化,結果失去了自己本土生長的可能。以別人的意思為(wei) 意思,以別人關(guan) 注的問題為(wei) 問題,結果愈遷愈遠,到最後就完全走失了。所以這就要從(cong) 根做起,就是教育。從(cong) 幼兒(er) 、從(cong) 小學、從(cong) 中學,麵對整個(ge) 生活世界。法住做的就是這個(ge) 事,當然也有其他人在做,但是法住是最早覺醒在做這事,雖然勢孤力單,但是很有意義(yi) 。我對霍先生最能體(ti) 會(hui) 這一點,你看他今年都已經七十七歲了,看他的生命還是非常有活力。那天我講課,講課完了八點半,他繼續講課講到十點、十一點,這個(ge) 就是生命的動能,我們(men) 講目擊而道存,學術不是白紙寫(xie) 黑字,不是你征引多少,不是你引用量多少。這種算計方式太離譜了。你曲高,必然和寡。現在學術,既不通天道,又不接地氣,掛空了,然後用一個(ge) 框把它框住,框得很細,愈細愈嚴(yan) 格,其實假的。所以我一直強調講習(xi) 經典,霍先生也一直都在講習(xi) 經典,他講儒、道、佛三教經典,而且培育很多講習(xi) 的人才,很值得敬佩。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我跟他是同道。我覺得霍先生是身體(ti) 力行的把他的理念、他的生命,灌注在實踐上,真正地落實這個(ge) 誌業(ye) 。我大概是在學理上做了一些探索,霍先生他不止學理,他真正去實踐。他講儒家的道理,也教佛教的道理,他把它匯通了,去實踐了。這就是他的性情之教,我想這個(ge) 性情之教是非常重要的,今後應該多培育出一些人來,這也代表當代新儒學真正往前發展。當代新儒學其實到了一個(ge) 必須要總結,然後要轉進的階段,在這個(ge) 總結跟轉進的過程裏麵,霍先生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連結點,也是一個(ge) 開啟。
5.對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展望
現在包括大陸,一直強調要複興(xing) 中華文化,我認為(wei) 就是要書(shu) 院講學,就是要真正跟社會(hui) 生活連結在一塊,這並不是說學院不重要,學院很重要呀,你需要有一些學術的訓練,但是學術的訓練要紮根,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學術研究院顏炳罡先生他提倡鄉(xiang) 村儒學,這很難得。有誌的人還是有一些的,隻是怎麽(me) 把他們(men) 連接在一塊好好生長,因為(wei) 整個(ge) 中國文明已經到了必須對人類文明付出貢獻的年代,人類文明已經到了非得中國文明好好參與(yu) 進去,才有新的挽救可能的時候。我們(men) 要承天命,繼道統,這就必需要真正有人去做,不是空口說白話。中國大陸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ge) 部份才剛剛生長,好不容易才生長,因為(wei) 以前耗損太嚴(yan) 重,現在靈根自植,需慢慢生長,我認為(wei) 我們(men) 應審慎、樂(le) 觀。
附錄:
敬悼霍韜晦先生
戊戌夏初六月六日,驚聞香港法住文化書(shu) 院創院院長、喜耀教育文化基金創會(hui) 會(hui) 長、佛學家、教育家、當代思想家 霍韜晦先生仙逝,悲慟難已,縈懷深切,思昔憶往,因取其名,嵌之誌業(ye) ,作為(wei) 挽聯,虔誠敬禱!聯曰:
韜略古今讀聖賢書(shu) 通東(dong) 西印喜耀生命
晦藏日月承天地誌宗儒道佛法住人間
弟 林安梧敬挽
於(yu) 上海旅次戊戌端午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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