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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東作者簡介:白彤東(dong) ,男,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核物理專(zhuan) 業(ye) 學士(1989-1994),北京大學科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1994-1996),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1996-2004),現任職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與(yu) 教學興(xing) 趣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政治哲學,著有《舊邦新命——古今中西參照下的古典儒家政治哲學》《實在的張力——EPR論爭(zheng) 中的愛因斯坦、玻爾和泡利》等。 |
拚湊式的總統——對川普和貿易戰的反思
作者:白彤東(dong)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九日甲戌
耶穌2018年8月10日
【作者按:本文和諧版見: 主要和諧掉的是本文最後三段(對中國應該如何改革自身以應對貿易戰的建議),以及文章中評論中國的部分(澎湃已經不容易了——現在能死水微瀾就不錯了)。最近人大國發院楊其靜研究員對川普當選的一篇分析文章又被挖出來。與(yu) 某些資深教授和一些魚類的文章相比,楊教授的文章要平和冷靜得多。但是他還是對川普有著太多正麵想象。本人並非美國政治專(zhuan) 家,說的也不一定對。但知識的產(chan) 生,需要自由的言論市場。因此,我覺得有責任提供一些不同的看法。】
一位耶魯大學的政治學教授,Stephen Skowronek,在1993年寫(xie) 了一本書(shu) , The Politics Presidents Make。他指出,美國的曆任總統,有一個(ge) 重複的周期性模式。在舊有政治秩序危機的基礎上,一個(ge) 變革型(transformative)總統出現。在他成功構建一套政治與(yu) 政策體(ti) 係處理這一危機,並構建了來自不同背景的選民的聯盟(coalition)之後,他的政黨(dang) 和政策會(hui) 延續。即使反對黨(dang) 上台,也隻能在他構建的大框架下進行有所抵製和修正。但是,在幾代總統以後,既有模式和選民聯盟都無法再應對不斷湧現的新挑戰。在這個(ge) 循環的最後,會(hui) 出現一個(ge) “拚湊式的”(disjunctive)總統。他或多或少地意識到了舊有模式的深刻的內(nei) 在的衝(chong) 突和矛盾,會(hui) 通過具有個(ge) 人特色的“奇葩”(idiosesyncratic)方式,拚湊一個(ge) 聯盟。但是,因為(wei) 這是一個(ge) 矛盾的拚湊體(ti) ,既有模式的內(nei) 在矛盾隻是被糊弄過去了,並沒有得到真正解決(jue) 。最終,這個(ge) 拚湊式的總統會(hui) 讓位給下一個(ge) 變革型總統,開啟一個(ge) 新的周期。Skowronek的拚湊式總統的例子是卡特。小羅斯福在大蕭條的危機中,成為(wei) 了一個(ge) 變革型總統。後麵的幾任總統,哪怕是共和黨(dang) 的,也隻能在羅斯福的框架下運作。但是,經過時間的推演,這一模式的內(nei) 在矛盾最終變得無法解決(jue) ,卡特也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他雖然通過“拚湊”當上了總統,但是無力解決(jue) 羅斯福模式的內(nei) 在問題。最後在當了一任下台之後,裏根上台,成了一名變革型總統,奠定了美國至今為(wei) 止的政治模式框架。
這本書(shu) 在近一年多不斷被提到。我自己是在看我比較喜歡的《紐約時報》的專(zhuan) 欄作家Ross Douthat的一個(ge) 專(zhuan) 欄(2017年3月8日)時第一次接觸到這本書(shu) 的
(Douthat的政黨(dang) 立場應該是溫和右派/共和黨(dang) )。這本書(shu) 以及上述觀點也被政治立場不同的人士注意到了(Reiham Salam、Dylan Matthews、Corey Robin,具體(ti) 鏈接在Douthat那篇文章裏都有:)。
之所以這本書(shu) 被他們(men) 提到,是因為(wei) 包括Skowronek本人在內(nei) 的這些人都在說,川普可能像卡特一樣,是新的一個(ge) 拚湊式的總統,雖然他們(men) 對之後會(hui) 不會(hui) 是民主黨(dang) 總統上台,他/她會(hui) 不會(hui) 是一個(ge) 變革型總統,並無一致意見。
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後,我寫(xie) 了一篇很長的反思它的文章,“論美國的民主”,分上下兩(liang) 篇在2016年12月13日和15日發表在《澎湃新聞》上。在那裏,我指出,把一個(ge) 大國按政治立場清晰地分成兩(liang) 撥人,是很難的。因此,美國的兩(liang) 個(ge) 主要政黨(dang) 民主黨(dang) 和共和黨(dang) 都是“大帳篷”(big tent)黨(dang) ,包含不同的選民成分。共和黨(dang) 既有的兩(liang) 個(ge) 重要組成部分是支持自由放任經濟的人與(yu) 支持基督教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保守主義(yi) 者。但是,這個(ge) 聯盟逐漸變得不足以確保共和黨(dang) 人成為(wei) 總統。小布什在台上的時候,試圖通過所謂“有同情心的保守主義(yi) ”(compassionate conservatism)和對移民的溫和政策,希望即能呼應共和黨(dang) 支持自由放任一翼對移民的支持(因為(wei) 移民意味著廉價(jia) 勞工和各國優(you) 秀人才流向美國),也呼應了基督教義(yi) 中博愛的觀念,在保護基本盤的情況下,吸引本來傾(qing) 向於(yu) 民主黨(dang) 的少數族裔和弱勢群體(ti) 。但是,這一鞏固和擴大共和黨(dang) 的選民聯盟的努力沒有成功。於(yu) 是,川普通過反移民、反全球化的口號,吸引了一批藍領白人。這些人本來可能就是民主黨(dang) 的重要一支、即工會(hui) 力量的成員,並且其中很多人在前兩(liang) 次總統投票中曾經支持奧巴馬,因為(wei) 奧巴馬用“有勇氣去希望”(audacity of hope)和“變化”(change)這樣的空頭承諾成功地忽悠了他們(men) 。通過把這批白人拉過來,川普成功地贏得了足夠多的選舉(ju) 人票(雖然輸了普選票),成為(wei) 總統。(其實,如果2016年桑德斯是民主黨(dang) 的總統候選人,他有可能會(hui) 爭(zheng) 取到這批選民的支持。)
但是,奧巴馬(以及桑德斯)和川普分處左右兩(liang) 極,這些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先投給奧巴馬,繼而投給川普呢?這背後,也與(yu) 裏根開啟的政治秩序的問題相關(guan) 。裏根乃至英國首相撒切爾開啟的新自由主義(yi) 市場經濟,在冷戰結束的紅利的配合下,奠定了西方多年繁榮的基礎。即使是西方的左派,像克林頓和英國前首相布萊爾,也在認可自由市場經濟和全球化這個(ge) 大框架下,利用經濟發展帶來的收入,支持左派喜歡的福利政策。但是,如牛津研究馬克思主義(yi) 的David Priestland教授在一次私下交談中跟我提到的,2008年的金融危機,導致了這種自由市場基礎上的福利政策的破產(chan) 。並且,在自由市場經濟和全球化的浪潮下,西方各國傳(chuan) 統的藍領工人,成為(wei) 被這個(ge) 浪潮淘下來的沙。與(yu) 其他人群相比(少數裔、女性、外國工人)的相比,他們(men) 生活的改善最少,甚至有人說美國藍領白人男性的收入50年沒有實質增長。並且,與(yu) 其他西方國家相比,美國的福利又不好,這就讓這些人的危機感更重。在這種情況下,奧巴馬承諾變革和希望,煽動了他們(men) 。但是,奧巴馬上台以後,比如性別不定的人的廁所問題鬧得沸沸揚揚,而藍領白人的利益未得到充分重視。對後者來講,如果他們(men) 失業(ye) 在家,連房子都保不住了(當然,很多人其實還是有穩定的收入,但是對這種可能、或者對他們(men) 兒(er) 孫身上會(hui) 有這種可能非常擔心),但是政治精英還在談性別不定者是否要有自己的廁所。這簡直就是“朱門廁所多,路有凍死骨”!(對此更詳細的分析,見我的“論美國的民主”一文。)川普意識到這種不滿,再次忽悠了奧巴馬曾經忽悠的這些人,投票給他,因此拚湊出了一個(ge) 新的選民聯盟。其實,這裏我們(men) 可以看到,人民的眼睛從(cong) 來都不是雪亮的。並且,你可以欺騙人民一千次。隻不過,你欺騙人民第二次的時候,要換一種欺騙人民的辦法。
但是,為(wei) 什麽(me) 說川普的聯盟是拚湊出來的呢?因為(wei) 他並沒有給出一套內(nei) 在一致的政治說法和政策主張,也沒有形成一個(ge) 相對自洽的選民聯盟。他通過減稅和減少規管,試圖取得傳(chuan) 統共和黨(dang) 人的市場放任派的支持。通過承諾在有空缺的時候,會(hui) 從(cong) 聯邦黨(dang) 人學會(hui) (The Federalist Society)等傳(chuan) 統共和黨(dang) 智庫和組織推薦的名單裏麵選擇推薦最高法院法官,並且實現了這一承諾(他已經有兩(liang) 次推薦最高法院法官的機會(hui) ,其推薦人都是從(cong) 這個(ge) 名單裏出來的),贏得了市場放任派和宗教保守派的支持。對新爭(zheng) 取來的藍領以及中產(chan) 白人男性,他通過反移民和貿易戰,給以撫慰。
但是,這些人對他的支持,並不是全心全意。他上任總統之後,在推特上幾乎天天都在胡說八道,而哪怕是川普的鐵杆兒(er) 支持者幾乎都會(hui) 說,如果他能少用一下推特,會(hui) 更好些。他個(ge) 人生活混亂(luan) ,疑似與(yu) 色情女星有婚外情,並可能動用競選基金來封對方的口,違反宗教保守人士的道德,甚至可能違反了法律。他對女性和他人的各種言論,挑戰不僅(jin) 僅(jin) 是總統言論、更是一個(ge) 正派的人的底線。這與(yu) 小布什當年個(ge) 人生活遵守基督教傳(chuan) 統派價(jia) 值,形成鮮明對比。至於(yu) 他對俄國的態度,更是與(yu) 共和黨(dang) 多年的根本立場相違背。他在任一年多來的無能以至於(yu) 胡作非為(wei) ,更是罄竹難書(shu) ,到了讓人見怪不怪的程度。從(cong) 美國政治製度的維護來講,說他構成了對美國體(ti) 製的重大甚至最大威脅,恐怕都不是誇張。在對調查通俄門的阻撓、在對總統權力擴張等方麵,川普政府蠶食著美國的司法獨立。並且,美國的製衡體(ti) 係,除了出於(yu) 法律規定,更是基於(yu) 公序良俗。比如,法律規定總統的閣員都要公布自己的稅務情況,但是對總統並無規定。不過,按理說,總統當然也要這麽(me) 做,曆屆總統也是如此。但是他就是不做。對美國製度的更大威脅,來自於(yu) 川普對新聞媒體(ti) ——這一美國製度的重要根基之一——的持續的惡意攻擊。《紐約時報》的專(zhuan) 欄作家Bret Stephens,在2018年8月3日撰文說,作為(wei) 溫和右翼的他,居然也收到了極右翼的電話威脅。而川普手上,因為(wei) 他不斷鼓動其支持者對新聞媒體(ti) 的敵意,甚至對他們(men) 的過激言行默認,最終會(hui) 粘上記者的鮮血。很有意思的是,中國有些號稱是自由派的人,居然一直是川粉,認為(wei) 他會(hui) 治療自由民主的疾病,拯救自由民主。這種支持,揭發了這些所謂自由派的無知、膚淺、甚至是偽(wei) 自由派的真實麵目。
川普的種種無能、無恥、對美國民主製度的威脅,可能將一些中間選民推向了民主黨(dang) 。在共和黨(dang) 內(nei) 部,《紐約時報》的所有的偏右翼的專(zhuan) 欄作家(除了上麵提到的兩(liang) 個(ge) ,還有David Brooks),現在都以反川為(wei) 業(ye) 。溫和共和黨(dang) 人對其也多有不滿。但是,共和黨(dang) 近年不斷的極端化在川普任下達到頂峰,因此溫和共和黨(dang) 在共和黨(dang) 內(nei) 部麵臨(lin) 絕種的危險,至少是失去了話語權。這次美國中期選舉(ju) ,近年來最多數量的共和黨(dang) 在任議員決(jue) 定不再爭(zheng) 取連任,展示了這種邊緣化(這些議員多屬於(yu) 共和黨(dang) 溫和派)。在川普的煽動下,他的支持者可能對上麵提到的一些問題,並不在乎,甚至覺得是他的優(you) 點,比如他對左翼甚至是溫和右翼的沒有做人底線的極端攻擊(因為(wei) 在他的支持者眼裏,這些就是死不改悔的惡人),又比如他對司法的攻擊(因為(wei) 他的支持者覺得,通俄門的調查本來就是栽贓,總統權力擴大才能讓川普清理華盛頓政客老爺們(men) 的泥潭)。他的個(ge) 人品行,確實與(yu) 支持他的基督教保守派(比如福音教派,evangelicals),有著根本的矛盾。但是,因為(wei) 他給了每一派最想要的,並且是民主黨(dang) 人很可能無法給的(特別是可能推翻聯邦允許墮胎法案的最高法院法官),所以在他這麽(me) 多胡作非為(wei) 之後(其他總統可能幹一兩(liang) 次就要玩兒(er) 完了),他還能在其支持者和共和黨(dang) 人範圍內(nei) ,保持與(yu) 他的行為(wei) 不匹配的較高的支持率。甚至,前麵提到的Stephens更早兩(liang) 天寫(xie) 了一個(ge) 專(zhuan) 欄,講川普如何會(hui) 在2020年打敗了民主黨(dang) 的激進左翼的候選人的(“How Trump Won Re-Election in 2020”),去警醒那些以為(wei) 川普必然不會(hui) 連任的左翼和中間派。
但是,畢竟川普做到的,在很多情況下,隻不過是讓不同派別的人捏著鼻子支持他。這種支持,自然並不很牢固。並且,之所以說他是拚湊式的總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對裏根模式的內(nei) 在根本問題,沒有任何解決(jue) 。他討好共和黨(dang) 自由市場派的做法,比如減稅和減少規管,繼續延續了新自由主義(yi) 經濟學的基本做法。這種做法,恰恰是那些支持他的自覺受挫的白人男性之所以失敗的根本原因。他還進一步削弱了奧巴馬的醫療保險計劃,威脅了這些人的失業(ye) 和退休保障。也就是說,他討好共和黨(dang) 的一派之底線的做法,卻傷(shang) 害了他的另外一群重要支持者。這是他的拚湊性的根源。
但是,前麵提到的專(zhuan) 欄作家Douthat在另一篇專(zhuan) 欄文章中指出,這恰恰是為(wei) 什麽(me) ,盡管共和黨(dang) 主流、以及幾乎所有的經濟學家都認為(wei) 貿易戰是不好的,並且反對貿易戰,川普肯定還是要堅持貿易戰的。川普的其他標誌性政策,都是傳(chuan) 統裏根式共和黨(dang) 的政策,這些政策都不利於(yu) 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因此,他必須用貿易戰,滿足這些勞動人民支持他的底線,保住這些選票。當然,很多人會(hui) 馬上指出,貿易戰並不能讓這些勞動人民受益。但是,還是那句話,人民的眼睛,從(cong) 來都不是雪亮的。美國的勞動階級,認為(wei) 他們(men) 的失敗的原因,就是兩(liang) 個(ge) ,一個(ge) 是全球化,一個(ge) 是移民。川普反移民很不成功,因此他就要抱緊貿易戰這個(ge) 武器,更何況對全球貿易你贏我輸式的重商主義(yi) 理解,是川普少有的堅持了多年的信仰。
中國頗有一些支持自由市場的人,把川普及其貿易戰當成國際自由貿易的維護者,這種荒唐,與(yu) 前麵提到的中國自由派川粉有一拚(或者他們(men) 本來就是一撥人)。川普的貿易戰,從(cong) 操作層麵,是為(wei) 了維護自己在國內(nei) 的支持。在思想層麵,出自早已過時的重商主義(yi) 思想,即全球貿易是你死我活的,與(yu) 自由貿易和全球化背後的雙贏預設根本相對。如果有人說,他對中國發動貿易戰,還是因為(wei) 中國不夠市場化,但是,他的關(guan) 稅,首先指向的是韓國、日本、歐盟、加拿大!這些都是高度市場化的國家,並且如果日本和歐盟對美有貿易順差的話,美國對加拿大是貿易順差!也就是說,哪怕拿重商主義(yi) 的思路,貿易逆差說明本國虧(kui) 了,對川普來講,我們(men) 買(mai) 你們(men) 的任何東(dong) 西,哪怕你們(men) 最終買(mai) 的多,也是我們(men) 虧(kui) 了!
就貿易戰本身而言,它是幾乎公認的改變國際市場中不平衡因素的最差的做法之一。在一個(ge) 全球化的體(ti) 係下,你征別人的關(guan) 稅,別人可以報複。即使別人無法同等報複,但這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並且,各種實例表明,對一國加征關(guan) 稅,往往最終不是本國工人受益,而是能生產(chan) 類似產(chan) 品的另外的國家受益。並且,即使工作回流,這個(ge) 代價(jia) 巨大。有人算過,小布什、奧巴馬時代的增加關(guan) 稅懲罰中國的政策所帶來的美國人的工作,是相當於(yu) 整個(ge) 國家為(wei) 每個(ge) 工作每年多花十幾萬(wan) 甚至幾十萬(wan) 美元帶來的。這次鋼鋁關(guan) 稅,外國公司還沒怎麽(me) 樣,美國最大的釘子製造商因為(wei) 鋼價(jia) 上漲,利潤減少,隻好裁員,是更常見、更糟糕的結果。
有人會(hui) 說,川普不是真的想打貿易戰,是希望通過這種極端手段重整全球自由市場秩序。畢竟,他是《交易的藝術》的作者(其實好像是找別人捉刀的)。但是,早有人指出,川普在紐約這種黑白道混雜、經常是一錘子買(mai) 賣的地產(chan) 業(ye) 的交易經驗,可能並不適用於(yu) 建立在信任和重複交易的國際貿易領域。放開這一點具體(ti) 問題不談,從(cong) 上麵他自己的思想背景,他的維持自己的選民支持需要的動機,以及他會(hui) 率先跟歐日開打的事實,讓這種說法顯得極端無知。持這種說法的人,在歐盟主席容克與(yu) 川普會(hui) 麵發表了一個(ge) 聯合聲明,就忙著替他們(men) 簽了一個(ge) 歐美零關(guan) 稅的協議。當時我就說,這是聲明,不是協議。美國對歐盟已經開征的鋼鋁稅,沒有取消。歐盟(尤其是德國)最想要的不對其生產(chan) 的汽車加稅的口頭保證,也沒得到。容克本人,也無權讓歐盟多購買(mai) 美國大豆和天然氣。美國農(nong) 業(ye) 界人士也都說,比起中國,歐盟的市場非常有限。就這種聲明來說,川普及其政府出爾反爾,包括財政部長梅努欽說不跟中國打貿易戰之後又開始加征關(guan) 稅,也不是一次兩(liang) 次了。聲明之後,《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基本也都是指出了上述事實。但美歐之間零關(guan) 稅了,並結盟對付中國的說法,依然在微信和其他自媒體(ti) 裏麵瘋傳(chuan) 。這種“厲害了,我的歐美”與(yu) 某些資深教授的“厲害了,我的國”,可謂相得益彰,互為(wei) 表裏。
再有,如果貿易戰隻是手段,或者如川普自己在推特上說的,它很容易打贏,這就意味著滿足戰爭(zheng) 發起方的要求,要比戰爭(zheng) 失利的結果,對戰爭(zheng) 對象來講,要更劃算。但是,美國貿易戰經常沒有明確要求;或者就是對跟它有逆差的加拿大都要打,說明他們(men) 的要求太高。就中國來講,美國明確提出的要求,還不如貿易戰打輸了更劃算,這種情況下,貿易戰如何隻能是手段呢?
因此,我個(ge) 人的判斷是川普對貿易戰的立場是堅定的。所以,就比如已經傳(chuan) 染了感冒,就不要指望它不發作,而隻能挺過去。不過,我覺得我們(men) 還是可以謹慎樂(le) 觀的。這裏的原因,就是幸虧(kui) 我們(men) 趕上了一個(ge) 拚湊性的總統。川普無能也沒有興(xing) 趣解決(jue) 美國政治體(ti) 係的根本問題,其做事隻是出於(yu) 自己的錯誤信仰和個(ge) 人短期政治利益的盤算。因此,他本來可以聯合歐日,共同對付中國。結果,歐日本來正準備跟著美國衝(chong) 鋒陷陣,結果發現己方戰壕裏來了一陣機槍亂(luan) 掃。雖然歐日不一定跟中國合作,但是川普的貿易戰、對各種西方聯盟(比如北約、G7)的惡意攻擊,川普已經傷(shang) 害了一批自己的天然盟友。前麵提到的跟歐盟的零關(guan) 稅,第一沒有這麽(me) 個(ge) 協定,第二,如各種美國報刊指出的,這種政策,讓人想起了奧巴馬時代的政策。其實,我覺得,奧巴馬在國內(nei) 政策上雖然被攻擊是白左,但是他的國際政策,帶著美國冷戰時期的戰略眼光。他試圖推動跨太平洋、擴大西洋的自由貿易協定,是要繞過世貿、繞過中國,另搞一攤,結盟以施壓於(yu) 中國。但是,川普一上台,從(cong) 這些協議裏徹底退出來。跟容克的聲明,卻又試圖吃後悔藥往回走,但是往回走的路,已經被川普對歐盟的各種敵意弄得一塌糊塗。總之,川普放棄了最有效施壓於(yu) 中國的做法,采取了一種幾乎是最劣勢的攻擊做法。
當然,如韓非子所說,“長袖善舞,多錢善賈”。錢多了,不怕做幾次賠錢買(mai) 賣。在美國還是占據經濟和其他強勢的條件下,他們(men) 可能更能承受打擊。但是,小布什任總統的時候,本來就準備遏製中國,但是他的計劃被恐怖分子打亂(luan) 了,後者成功地替中國轉移了目標。現在中國經濟實力比小布什那個(ge) 時候要強大很多。(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歐盟可能不會(hui) 聯合中國,但大概也很難公然對抗中國。)雖然還是比不上美國,但是中國比以前也更能經受打擊。美國雖然承受得了使用劣勢的攻擊手段,但是這種損失畢竟很大,會(hui) 帶來美國國內(nei) 的不滿。共和黨(dang) 和川普的支持者,美國農(nong) 民,已經開始抱怨了。美國工人,也會(hui) 慢慢看到貿易戰的惡果的。並且,更重要的是,川普的反全球貿易、反移民的立場,跟共和黨(dang) 的自由市場派是根本矛盾的。因此,他通過減稅對後者的籠絡,可能最終會(hui) 被貿易戰抵消掉。共和黨(dang) 最大的金主的聯盟的盟主,Koch Brothers,高調宣布反對川普的貿易戰,並且說在中期選舉(ju) 不一定支持共和黨(dang) 。當然,他們(men) 在總統選舉(ju) 的時候,就沒有支持川普,但是,這種高調宣布,也還是對共和黨(dang) 會(hui) 有影響的。
但是,貿易戰給美國人帶來的疼痛,很多不是馬上顯現的。並且,比如貿易戰會(hui) 帶來的物價(jia) 上漲,是“潤物細無聲”的,並且被全體(ti) 消費者承擔,不一定會(hui) 很快構成反貿易戰的勢力。即使貿易戰的直接和重大受害者,比如美國農(nong) 民,他們(men) 也可能在自以為(wei) 的為(wei) 國犧牲的理念下,堅持他們(men) 對川普的支持。從(cong) 信念到個(ge) 人政治利益,川普打貿易戰也是堅定的。同時,川普政府要價(jia) 太高,我們(men) 也很難認慫了事。因此,貿易戰,恐怕是要流血硬挺的,最後看誰能挺得更長。
除了硬挺之外,我們(men) 還是可以做一些事情。有人說,因為(wei) 我們(men) 不再韜光養(yang) 晦,所以招致了貿易戰。確實,一些資深教授、網紅人士(以及某些魚類),天天厲害了我的國,確實起到了愛國賊的作用。中國的一些做法,也可以溫和一些。但是,中國的GDP已經是全球第二了(至少絕大多數經濟學家和政客是這麽(me) 認為(wei) 的),想韜光養(yang) 晦,能騙誰呢?一些根本利益的維護(比如南海的運輸渠道的通暢),怎麽(me) 可能還交給美國來代管呢?美國當年厲害了以後,也沒有讓英國代管加勒比海等通道,而是通過門羅宣言,讓英國滾出去。日本七、八十年代也是一堆厲害了我的國的人,並且也是沒有藏住,不是嗎?並且,川普發動貿易戰,也有其內(nei) 在的邏輯,不是中國韜光養(yang) 晦就可以晦過去的。
不過,在川普剛上台的時候,我是覺得貿易戰雖然是錯誤的,但是可能不可避免地要發生。直到打得大家都疼了,才能不打了,並且也許以後大家會(hui) 長一段時間的記性。但是,後來,我還是樂(le) 觀了一下。因為(wei) 川普首先選擇打移民,但是做法極其拙劣。花了一堆政治資本,但是效果有限,我覺得,也許他就不再有資本打貿易戰了。因此,我要承認,他後來這麽(me) 堅持打貿易戰,還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讓我沒意料到的另一個(ge) 原因,是說要搞中國的美國總統一茬兒(er) 接一茬兒(er) ,但是最終都被美國的其他政治力量給製衡住了。但是,這次在我看到、聽到的美國媒體(ti) 的報道裏麵,雖然很多人指責川普的貿易戰,但是這些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他們(men) 隻是覺得這不是對抗中國的最好手段,並且都用“欺騙者”、“剽竊者”這樣的詞來形容中國,認為(wei) 中國是不當獲利一方。在與(yu) 一位美國智庫的負責人談到這個(ge) 問題的時候,他說,以前主要支持中國的,是美國的生意界,他們(men) 的能量也很大。這次他們(men) 幾乎是沉默的,甚至也站出來批評中國。其背後的原因,可能來自於(yu) 在多年發財願景的許諾未能實現或未達預期目標之後,他們(men) 終於(yu) 對在中國做生意失望了,尤其是對他們(men) 認可的自由市場缺乏的失望。於(yu) 是他們(men) 成了這次爭(zheng) 端的旁觀者,甚至是幸災樂(le) 禍的人。同時,之所以歐美的聲明被很多中國人誤讀甚至慶祝,包括對川普的誤判,除了資訊的限製,可能也是積累多年的、對國進民退和政進企退之不滿的宣泄,對內(nei) 部變革失望後對外力幹預的(錯誤的)期望。
中國過去二十年確實沾了全球貿易的光,並且確實是威逼利誘了不少技術給自己。貿易保護,確實也比美國乃至歐洲都強得多。如果說後起國家,總是要能占一點便宜就占一點,尤其是在既有的秩序是既得利益者製定的前提下,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厲害了,就應該做出厲害的國的樣子。並且,如果在全球試圖作自由貿易的旗手,攘外必先安內(nei) ,就應該在國內(nei) 推進自由貿易。國家維護一個(ge) 全國化市場的基本製度和法律條件,讓企業(ye) 自己去靠實力和國內(nei) 以及國際企業(ye) 競爭(zheng) 。一個(ge) 苗老是捂著,會(hui) 被捂死的。一個(ge) 明白的政府,應該理解這種國際和國內(nei) 生意界的怨氣的正當理由,因勢利導,轉危為(wei) 安。如果這樣,中或最贏。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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