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許石林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
原標題:《《士心柔似刀》——汪洋新著序》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八日癸酉
耶穌2018年8月9日星期四
【作者按】
汪洋的新話劇《我曾見過你》,今晚在龍崗首演。發此文以應景。
此刻在烏(wu) 魯木齊飛往深圳的飛機上,取出已經揉得四角卷皺的幾頁打印資料,以背麵當稿紙用,為(wei) 汪洋兄的新書(shu) 寫(xie) 幾句話。
昨晚12時許,在酒店不慎摔倒,左腕骨折,到自治區中醫院急診,複位後拍片顯示,仍有一側(ce) 複位似乎不甚理想,故今天乘坐最早一班飛機回深圳。
一夜幾乎沒睡,倒絲(si) 毫沒有想像中的沮喪(sang) 、難過,腦海裏時而掠過朋友們(men) 安慰的話:“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禍警之。”甚至迂腐地想,自己有什麽(me) 輕狂失信之事之念,今後要力爭(zheng) 禁絕。就這樣小心護著受傷(shang) 的左臂,心裏還盤算此前有答應別人的什麽(me) 活兒(er) 還沒做。
想起了汪洋。
汪洋兄的新著即將付梓,索序與(yu) 我。原計劃在旅途中寫(xie) 的,為(wei) 此,不憚機場安檢之麻煩,還帶了筆記本電腦。
這下怎麽(me) 辦?救場如救火。
慚愧和懊惱頓時油然而起,要是早幾天擠一點時間完成了就好了。
這樣一緊張,反倒腦子裏的汪洋突然十分清晰起來了。
暮春的一天,嘉興(xing) 的空氣中,濕潤地彌漫著各種花的氣味,混合在城市的喧囂中,汪洋像個(ge) 單身漢,背著雙肩包獨自走進嘉興(xing) 的一棟老房子——翻譯家朱生豪先生的故居兼紀念館。像絕大多數當今保留著的名人故居一樣,朱生豪先生的故居十分冷清,那天的參謁者,就汪洋一個(ge) 人。這不奇怪,就像你去北京參謁文天祥紀念館一樣,毗鄰鬧市區的小院,冷清荒涼,很可能院子裏地上的磚縫裏,野草長得老高。“一聲望帝啼荒殿,十載愁人拜古祠。”再激動的鐵血忠烈,日久天長,人心必久而疏遠慢待,自古如此。
汪洋一個(ge) 人慢慢走在老房子的樓道,輾轉於(yu) 每個(ge) 陳列室,踩在老式地板上,發出獨有的聲響,腳步聲更增添了故居的寂寥與(yu) 空曠。牆上一首朱先生的詩詞,在這特殊的環境和情境中,觸動了汪洋,他反複吟哦,感動於(yu) 心,幾乎涕出。為(wei) 此發了許多感慨,全是將自己放置在一個(ge) 應該被責備的人群裏,認為(wei) 當今的讀書(shu) 人,都對不起諸如朱先生這樣的文化先輩。
汪洋發的那些議論,同樣打動了我。但我可以判斷,他的那種典型的書(shu) 生意氣,發在朋友圈,引起的不理解甚至譏諷要多得多。
他的感激之言,如溫柔的刀子,已經切不開、紮不傷(shang) 堅硬的人心。“停舟我亦艱難日,畏向蒼苔讀舊碑。”
汪洋發的那些憤懣和自責之辭,是對一個(ge) 遍地鄉(xiang) 願、滿目不肖的世界的痛詆,也是一個(ge) 站立岸邊,望著洪水崩岸而無奈、隻有步步退卻的觀望者的悲鳴。
我看他的那些言語,很希望他能在故居中多待會(hui) 兒(er) ,延長這種狀態,這種狀態本身就是內(nei) 容,況且這種過程,也不需要什麽(me) 別的載體(ti) 比如多餘(yu) 的文字。這是一種能夠晾曬良心的狀態。
良心多稀罕啊!
良心之於(yu) 汪洋,就是當下已經湮泯殆盡的一個(ge) 詞:士心。
就我所見,汪洋的言語和行為(wei) ,無不呈現出一個(ge) 對中國人來說,曾經熟悉但日漸稀薄模糊飄渺的做人的價(jia) 值、氣度,還有詩性。
汪洋勤於(yu) 動筆寫(xie) 作,他的文筆,勝在其心其質,天資淳善,率真坦蕩,沒有被世間的紛華榮利誤導誘惑,更沒有被埋沒異化,文字中所流瀉的真摯情誼,元氣豐(feng) 沛又活潑天真,貌似奔放的敘述,分明是謹慎自警、修飭廉隅的自覺。
士心在仇士、非士、厭士的時代,毫無疑問會(hui) 被大麵積大範圍地揶揄、嘲諷和誤解,鄉(xiang) 願們(men) 有一種巨大的專(zhuan) 製意識,就是希望人人和他們(men) 一樣“小人下達”,比如你不能公開講仁義(yi) 道德,否則話音未落,必有人秒懟你男盜女娼。盡管他的德性,即便是男盜女娼,他也不配與(yu) 之共在藍天下,但鄉(xiang) 願小人,卻對此並不在意,他們(men) 滿懷殺機,從(cong) 不內(nei) 心自省,因為(wei) 他並非計較你是否仁義(yi) 道德,而是他不相信、不容許有仁義(yi) 道德、不容許有士心。
士心在過去,可施展者有三種途徑,政治的、學術的,道德風尚的。這是士之責任。昌明之世,得其三;昏暗之季,僅(jin) 一二明哲,秉道自持而已。
日本人福澤諭吉說,若希望提升改良一個(ge) 民族,須做三件事,首曰改變人心。晚近希圖社會(hui) 進步者,對此大加推崇。其實,中國古人早就說過,士人有廉恥,則天下有風俗。比諸福澤諭吉,更深微明晰。是的,若單論人心而不從(cong) 士心的風化作用、砥柱責任談起,則改變人心必淪為(wei) 空談。
而僅(jin) 以士心自矜,對現實事物漠然不關(guan) 心,隻以所謂學問自誇,其必然是為(wei) 他之學,而非為(wei) 己之學,通俗地說,為(wei) 他之學,就是他自己不相信自己所寫(xie) 所說。此雖自矜為(wei) 士,必偽(wei) 而矯。
士心彰彰,必然表現為(wei) 不苟,眼裏不揉沙子,必然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鄙事俗物上,我曾經對汪洋說,你不能做到對許多人和事,報以冷傲和寡情,總是太愛下顧,對所聞所見荒謬的人與(yu) 事,不去關(guan) 心議論,仿佛自己見義(yi) 不為(wei) 似的。因此耽誤了自己不少正經事。
其實,這些何償(chang) 不是正經事。我之所以不忍見他心如朗月卻總是照著汙濁卑下,但這正是他所言所為(wei) 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雖然當今的蠢牛木馬,品相也大不如前,連個(ge) 像樣的壞人都難找,但在汪洋,若該發言不發言,猶如見溺不拯。此正是足於(yu) 己,無待於(yu) 外。
汪洋的文字,不僅(jin) 僅(jin) 是寫(xie) 與(yu) 他所從(cong) 事的影視有關(guan) 的問題,即便是他寫(xie) 影視,也不拘泥於(yu) 影視本身。所有文字,非關(guan) 表麵紛紜,其道如一。
理解汪洋,讀汪洋兄這本書(shu) ,須從(cong) 士心二字起。
汪洋曾經與(yu) 一幫朋友茗談間,突然朗聲說:我之所以最終選擇到高校當老師教書(shu) ,就是試圖影響人心。他說話間,指著我,比如許老師您,若當老師,教文史兼作文,從(cong) 現在到退休,至少有上千學生吧,這些學生中,如果有十來個(ge) 像你,這不是人生最精彩的延續嗎。
舉(ju) 座為(wei) 之一震,旋複默然。
他的話和他的文字,有時憤切凜冽,但激切掩映著仁慈,若撥開尷尬的激切,你看到的,是寂寞的溫情之花,而凜冽的刀光,閃爍著士心的溫柔。
2018年5月26日中午,烏(wu) 魯木齊至深圳飛機途中
責任編輯:姚遠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