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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東作者簡介:白彤東(dong) ,男,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核物理專(zhuan) 業(ye) 學士(1989-1994),北京大學科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1994-1996),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1996-2004),現任職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與(yu) 教學興(xing) 趣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政治哲學,著有《舊邦新命——古今中西參照下的古典儒家政治哲學》《實在的張力——EPR論爭(zheng) 中的愛因斯坦、玻爾和泡利》等。 |
博古睿和他的百萬(wan) 美元哲學大獎
作者:白彤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初六癸未
耶穌2018年4月21日
【編者按:作者白彤東(dong) 教授是博古睿學者2016-2018,博古睿哲學與(yu) 文化中心學術委員會(hui) 成員。】
第一次見到博古睿(Nicolas Berggruen),是在新加坡的一個(ge) 關(guan) 於(yu) 賢能政治的學術會(hui) 議上。他沒有任何學術頭銜,打聽才知道,他是一個(ge) 對政治與(yu) 文化感興(xing) 趣的億(yi) 萬(wan) 富翁。但他似乎比中國很多趕場的學者們(men) 更有學術興(xing) 趣和敬業(ye) 精神,堅持參與(yu) 了會(hui) 議的全程,認真聽取發言,時有提問。從(cong) 他交給會(hui) 議的文章裏麵,從(cong) 閑聊中,以及通過一些研究(也就是穀歌了一下),我才知道,他在加州有個(ge) 機構,博古睿研究院(Berggruen Institute),推行政治變革。其中一項,是通過加強精英的幹預,提高加州全民公投的質量,進而提高民主的質量。後來他和他的合作者將這些實驗和反思寫(xie) 成了一本書(shu) ,有中文譯本:《智慧治理——21世紀東(dong) 西方之間的中庸之道》。這裏也比較正麵地引述了我的儒家混合政體(ti) ,所以是一本很不錯的書(shu) 。
第二次遇到,是參加穀歌組織和資助的一個(ge) 論壇,在美國蒙大拿州的山裏舉(ju) 辦。對參加論壇的人,穀歌從(cong) 洛杉磯包機往返。博古睿也去了這個(ge) 論壇。既然是億(yi) 萬(wan) 富翁,他自然是坐自己的飛機去的。但是回來的路上,他讓他的私人飛機空著飛回去,自己卻坐到了我和其他幾個(ge) 學界、傳(chuan) 媒、政論人士的包機上,因為(wei) 他想繼續論壇上的討論。雖然我們(men) 的包機比一般客機的頭等艙還寬敞,但是比起他的包機,那條件真是太艱苦了。他不畏艱苦,追求思想的樂(le) 趣的精神,又一次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再一次,是他來上海,約我去聊天。他覺得這個(ge) 世界在政治文化上、在科技發展上,都遭遇著深刻的挑戰。他希望促進東(dong) 、西(尤其是中、美)的深層次跨文化對話,也希望推進對可能徹底改變人類生活、甚至改變人類本身的技術進步(比如人工智能)的反思。他希望聽聽我的建議,以及推薦一些學者。和我見麵,是他幾個(ge) 月的各種會(hui) 麵的一部分。很巧的是,當時一個(ge) 中國的富翁,也在跟我商量類似的計劃。不過,在博古睿的個(ge) 人會(hui) 麵之旅之後,他馬上又在美國開了幾次頭腦風暴會(hui) 議(我參加了紐約的會(hui) 議),並最終成立了博古睿研究院下麵的博古睿哲學與(yu) 文化中心(Berggruen Philosophy + Culture Center,下簡稱“博古睿中心”),而那個(ge) 中國富翁的計劃,卻一直隻是一個(ge) 計劃。
之所以博古睿的想法能迅速有實際結果,與(yu) 他的美國乃至西方世界的廣泛的關(guan) 係有關(guan) 。並且,這也與(yu) 他的投入有關(guan) 。就我的觀察,他似乎是全身心地投入了這項事業(ye) ,至少是比賺錢要化多得多的時間和精力,可謂飽暖思淫欲的典範。他曾經被稱為(wei) “無家可歸的億(yi) 萬(wan) 富翁”(homeless billionaire),因為(wei) 直到最近,他都沒有自己固定的住處。當然,他“蝸居”的地方,是各種五星或者七星酒店。但是,尤其是對一個(ge) 閉著眼就可以買(mai) 任何一棟豪宅的人來講,選擇過這種居無定所的生活,展現了他對他所鍾愛的事業(ye) 的投入,使得他無暇旁顧。
博古睿中心開設了博古睿學者項目(Berggruen Fellowship Program),支持思考人類根本問題和意圖改變社會(hui) 的學者(廣義(yi) 的學者,包括揭示和反思這些問題的傳(chuan) 媒人士)。博古睿在洛杉磯買(mai) 了一座小山,由世界著名建築公司設計,在山頂會(hui) 建設一個(ge) 學園,為(wei) 博古睿學者提供一個(ge) 深入交流的場所。當然,因為(wei) 洛杉磯沒有聯防人員協助強拆,並且這個(ge) 設計本身也要盡量地保持原有環境,表達博古睿中心本身對環境與(yu) 文化保護的態度,所以到建成,還需要一段時間。現在這個(ge) 項目的學者,分散在幾個(ge) 大學(主要在美國和中國)。有些是博古睿中心獨立創辦的,有些是與(yu) 既有的學者項目合作。我自己雖然是博古睿中心的學術委員會(hui) 成員,並且在2016年申請訪美一年的時候,被鼓勵申請當時中心與(yu) 斯坦福的一個(ge) 中心合作的學者項目,但是因為(wei) 那邊的重點不是我現在主要感興(xing) 趣的政治哲學,所以我並沒有申請,而是申請了哈佛大學的Edmond J. Safra Center for Ethics。但是,當我申請到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名頭上,“Safra”之前,加上了“Berggruen”。原來是博古睿中心跟Safra中心談好,支持後者自己挑選的、但學術研究符合博古睿中心興(xing) 趣的幾位學者。我當時的感覺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博古睿中心推動的另外一個(ge) 項目,就是每年一次的百萬(wan) 美元哲學大獎,“博古睿獎”(The Berggruen Prize)。其目的,根據其官方聲明(),是表示對這樣的人文學者工作的認可:“在一個(ge) 被深刻的社會(hui) 、技術、政治、文化、經濟變化所迅速改變的世界裏麵,其思想幫助我們(men) 發現方向、智慧、與(yu) 自我理解的提升”。更明確地講,這裏的“人文”,可以說是廣義(yi) 的哲學。按博古睿中心的解釋,“在讓我們(men) 複雜的現實變得更加可以理解和讓我們(men) 對我們(men) 的未來做出更智慧的選擇上,廣義(yi) 的哲學,即對智慧的學科性的理性探求,有著關(guan) 鍵角色”。這一獎項的評委會(hui) 成員,紐約大學哲學係和法學院教授Kwame Anthony Appiah在一次發言中,給出了更直白的描述。他先說,這個(ge) 世界上有兩(liang) 類哲學家,一種是相信這個(ge) 世界上有兩(liang) 類哲學家的,另一種是不相信這個(ge) 世界上有兩(liang) 類哲學家的。在這一紐約式/北京式的臭貧之後,他說,哲學家有三類。一類關(guan) 注哲學史上的經典作家、經典思想;一類對作為(wei) 人類根本問題的哲學問題給出回應;還有一類是將哲學思考應用到社會(hui) ,產(chan) 生社會(hui) 影響。在任何一類問題上做出大的貢獻的哲學家,已經很少,但是更加罕見的是在三個(ge) 領域裏麵,都能做出重大貢獻的。在現當代哲學家裏麵,已經去世的羅素和羅爾斯兩(liang) 位羅姓學者,可以說是不錯的例子(雖然我本人覺得羅素是個(ge) 聰明但不深刻的哲學家)。這也是博古睿獎希望認可的學者的標準。
在首次博古睿獎頒發給加拿大麥克吉爾大學的榮休哲學教授泰勒(Charles Taylor)以後,在跟另一位博古睿中心的學術委員會(hui) 成員討論第二屆的人選提名的時候,我順嘴說,辛格(Peter Singer)不錯。但是這位學者說,她希望第二屆能夠提名一位不是白種男人的學者。結果第二屆的獎項頒發給了白種女人,英國女男爵,劍橋的榮休哲學教授奧尼爾(Onora Sylvia O'Neill)。其實,在第二屆提名中,博古睿中心就表達了希望加強中國或者非西方聲音的意願。但是,我個(ge) 人對政治正確式的平權做法,從(cong) 來都有抵觸。如果是因為(wei) 政治正確的考慮,一個(ge) 人獲得了榮譽,尤其是明顯有比他/她強得多的候選人的情況下,我會(hui) 覺得,對政治正確(性別、種族、文化,等等)所照顧的對象來講,羞辱大於(yu) 榮譽,並且也會(hui) 讓我或者一個(ge) 旁觀者覺得不公正,這種政治正確的做法的結果可能是適得其反。
就加強中國成分來講,坦率地講,中國重新加入全球共同體(ti) 的時間,並不太長。經常有人提到所謂錢學森之問,即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培養(yang) 不出來得諾貝爾獎的人才(他主要是指科學類的諾貝爾獎)。我們(men) 也經常聽到將這種現象歸咎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死記硬背、應試教育的說法。但是,這些說法本身的問題不談,我覺得錢學森之問本身,就是個(ge) 偽(wei) 問題。畢竟我們(men) 自絕於(yu) 全球共同體(ti) 和當代大學的研究和教育幾十年,改革開放以後才重新融入國際社會(hui) 。獲得國際獎項,尤其是諾貝爾獎這樣的獎項,自然需要時間。書(shu) 香門第的書(shu) 香,不是說續就能續上的,“門第”的定義(yi) 就是要有幾代人的積累。如果二十年後,中國教育出來的學者還沒有獲科學類的諾貝爾獎,我們(men) 再問錢學森之問,可能才是合理的。博古睿獎,我覺得更是如此。我們(men) 重新融入全球的思想市場不長,並且人文的積累性,可能更強,也更需要一個(ge) 自由的思想市場來扶植。所以,當聽說博古睿中心要加強中國聲音的時候,我反而很擔心,怕為(wei) 了政治正確打腫臉充胖子。但是,中國聲音,不一定非要是一個(ge) 中國人馬上獲獎。我們(men) 的參與(yu) ,也是中國聲音的表達。這種參與(yu) ,可以是中國的學者申請博古睿學者,也可以是參與(yu) 博古睿獎的提名過程。
(注:博古睿獎提名網頁:
第三屆博古睿獎提名截止期:2018年4月30日)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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