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波、 郭齊】朱熹因何婉拒為國家重臣作墓誌銘之請——新發現的朱熹佚文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8-04-16 19: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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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新發現的朱熹佚文

作者:尹波(四川大學古籍所教授)

           郭齊(四川大學古籍所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三十日丁醜(chou)

         耶穌2018年4月14日

  


 

    朱熹像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朱熹《楚辭集注》資料圖片

 

最近,我們(men) 在《書(shu) 畫鑒影》中輯出了朱熹的一封完整書(shu) 信,經檢索不見於(yu) 現存各種版本的朱熹文集,也不見於(yu) 曆代及今人的各種輯佚,確為(wei) 新發現的朱熹佚文。該文體(ti) 現了朱熹實事求是的嚴(yan) 謹學風文風,有助於(yu) 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了解其思想性格。茲(zi) 先考其真偽(wei) 及作年,再略論其價(jia) 值。

 

此書(shu) 見於(yu) 清李佐賢《書(shu) 畫鑒影》卷三,同治十年利津李氏刻本。文前題“朱文公手劄卷,紙本,高一尺四寸七分,長七尺四寸,凡三紙,計三劄,字經(按:疑當作“徑”)一寸內(nei) 外”。此書(shu) 題為(wei) “第一劄”。文後題“草書(shu) ,十八行。劄前白文安德□□世家刀印,又一印不辨。劄後白文吳越忠孝之家方印,君載方印”。文雲(yun) :

 

熹伏蒙別紙督過,伏讀震悚。顧實病衰,不堪思慮。若所記者一身一家一官之事,則猶可以勉強。至如元臣故老,動關(guan) 國政,則首尾長闊,曲折精微,實非病餘(yu) 昏昧之人所能熟考傳(chuan) 載。此熹所以不得詞於(yu) 潘、李諸丈之文,而於(yu) 先正銘識之屬則有取(按:疑當作“所”)不敢當也。卅年前,率爾記張魏公行事,當時隻據渠家文字草成,後見它書(shu) 所記多或未同,常以為(wei) 愧。故於(yu) 趙忠簡家文字初已許之,而後亦不敢承當,已懇其改屬陳太史矣,不知今竟如何也。況今詞官萬(wan) 一不遂,則又將有王事之勞,比之家居,見擾彌甚。切望矜閔,貸此餘(yu) 生,毋勞竭其精神,以速就於(yu) 溘然之地,則千萬(wan) 之幸也。若無性命之憂,則豈敢有所愛於(yu) 先世恩契之門如此哉。俯伏布懇,惶恐之劇!右謹具呈。朝散郎、秘閣修撰朱熹劄子。

 

據書(shu) 中所言,朱熹時方係銜奉祠而辭新除差遣。考朱熹生平凡兩(liang) 除秘閣修撰,一在淳熙十六年正月,一在紹熙二年四月。然其轉朝散郎係在淳熙十六年九月,故此書(shu) 當作在紹熙二年或以後。此後朱熹凡數被除官,計有:紹熙二年九月,除湖南轉運副使,辭,至三年二月始許補滿祠秩。同年十二月,除知靜江府、廣西安撫使,辭,至四年二月差主管南京鴻慶宮。同年十一月,除知潭州、湖南安撫使,辭,至五年五月赴任。同年十月應召入京,在朝四十日而被逐,從(cong) 此退出仕途。故此書(shu) 又當作於(yu) 紹熙五年或以前。書(shu) 雲(yun) :“卅年前,率爾記張魏公行事,當時隻據渠家文字草成。”查朱熹文集卷九十五張浚行狀署乾道三年十月作,由乾道三年下數三十年,為(wei) 慶元二年,顯然不合。故此“卅年”隻是概數,大約三十年耳。觀紹熙二至五年間除官,朱熹最有可能接受的還是知潭州之命。書(shu) 雲(yun) “況今詞官萬(wan) 一不遂,則又將有王事之勞”,顯然已經做好了不得已出山的準備。故我們(men) 認為(wei) 此書(shu) 當作於(yu) 紹熙五年正月朱熹最後一次辭潭州任之時,至二月則已拜命矣。此時上距乾道三年凡二十八年,合於(yu) 大約三十年之數。明刻《祝子罪知錄》卷三、四庫本《池北偶談》卷九、清刻《新義(yi) 錄》卷二十一僅(jin) 錄此書(shu) 殘文“十年前,率爾記張魏公行實,當時隻據渠家文字草成,後見它書(shu) 所記多不同,常以為(wei) 恨”(今人《朱子全書(shu) 》所收為(wei) 《池北偶談》所錄殘文),曰何彥澄家所藏朱文公墨跡,其作“十年前”,顯誤。

 

書(shu) 中所雲(yun) 之“潘、李二丈”當指潘畤、李椿,二人皆為(wei) 朱熹敬重的前輩,先後卒於(yu) 淳熙十年、十六年。今文集卷九十四有二人墓誌銘,分別作於(yu) 紹熙初和紹熙四年。趙忠簡即趙鼎,南宋名臣。陳太史即陳傅良,時任中書(shu) 舍人。關(guan) 於(yu) 朱熹轉托傅良作趙鼎行狀事詳見於(yu) 文集卷六十四《答趙郎中》,書(shu) 雲(yun) :“熹伏蒙垂喻先正忠簡公行狀,不勝恐悚。此事初以令兄提舉(ju) 郎中見囑之勤,不合容易承當。既而精力日衰,失前忘後,記事作文,比之昔日倍覺費力。況此事體(ti) 之大,不唯先丞相一身之德業(ye) 難遽形容,而事關(guan) 國論,將來史官所據以垂萬(wan) 世者將在於(yu) 此,自度恐終不足以辦此。今陳丈君舉(ju) 郎中精敏該洽,詞筆高妙,皆熹所不能望其萬(wan) 一者。若舉(ju) 而屬之,公論無不以為(wei) 宜者。而熹托契門下既久且厚,固無形跡之嫌也。”同年末,朱熹還就父、母、妻贈告與(yu) 陳傅良交換意見,見文集卷三十八《與(yu) 陳君舉(ju) 》三、四書(shu) 。所謂“先正”“先世恩契”,必為(wei) 與(yu) 朱熹有世交,如張浚、趙鼎者之“動關(guan) 國政”的元臣故老,此未詳待考。

 

從(cong) 書(shu) 中所言不難看出,朱熹婉拒為(wei) 此國家重臣作墓誌銘之請的表麵理由是體(ti) 弱多病,不堪運思,而真實的原因則是茲(zi) 事體(ti) 大,容不得半點馬虎。人所共知,私家行狀墓誌銘之類難免某種程度的隱惡揚善,誇大溢美,就連韓愈那樣的文學巨擘也寫(xie) 了不少備受揶揄的諛墓文。若隻是一般人,“所記者一身一家一官之事”倒也罷了,其影響畢竟有限。若狀主或墓主為(wei) “動關(guan) 國政”的元臣故老,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作為(wei) 第一手資料,行狀、墓誌銘等不但會(hui) 勒於(yu) 琬琰,傳(chuan) 之久遠,而且一定會(hui) 上呈史館,成為(wei) 國家信史的原始依據。因此,相關(guan) 資料占有是否充分,記錄是否真實,剪裁是否得當,評價(jia) 是否準確公允,就關(guan) 係到流芳千古還是遺臭萬(wan) 年,顯然不能草率從(cong) 事。張栻是理學大家,朱熹摯友,根據他所提供的材料草成的張浚行狀,尚且因最後與(yu) 某些事實有出入而讓朱熹抱憾終生,遑論其他?所以,朱熹從(cong) 此以之為(wei) 鑒,凡是條件不具備的,自覺力所不能及的,托不過人情而難以做到秉筆直書(shu) 的,寧願罷筆不作,即使得罪於(yu) 人也在所不辭。就連已經許諾的趙鼎行狀,也不避反汗之嫌,婉言解釋,請其改求他人。托筆於(yu) 風雲(yun) 人物,與(yu) 之共臻不朽,誰不願之?而作者的良知和責任心,促使朱熹一再拒之,這充分表明了他對曆史真實的嚴(yan) 謹態度和一絲(si) 不苟的治學為(wei) 人精神。實事求是之境,千古良史之風,令人欽佩景仰。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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