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朱熹在莆遺跡,尋理學莆陽之脈
作者:林愛玲
來源:《福建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七日甲戌
耶穌2018年4月12日
朱繼祚書(shu) “古紅泉”石刻
顯濟廟內(nei) 刻朱熹的《群仙書(shu) 社記》碑文
據記載,朱熹在1153至1190年間曾多次到莆田,並留下不少詩文。朱熹所詠歎“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此日中流自在行”“萬(wan) 紫千紅總是春”等名言,蘊藏蓬勃的生命與(yu) 活力傳(chuan) 誦至今。春日,尋朱熹曾在莆陽大地留下的遺跡,探究理學在莆發展概貌,史海鉤沉文獻名邦文風昌盛的思想脈搏。
紅泉義(yi) 學引朱子“踴躍鼓動”
步入位於(yu) 莆田市荔城區黃石鎮中心小學旁的黃石文廟,這座距今已有1200多年曆史的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古稱紅泉書(shu) 院,是曆朝曆代講學宣教的重要場所,作為(wei) 象征著莆田文風昌盛的一枚文化符號,廟內(nei) 至今還留存有明朝萬(wan) 曆年間的《水南鼎建文昌祠記》石碑文,以及明末東(dong) 閣大學士、抗清名臣黃石人朱繼祚所書(shu) 的“古紅泉”石碣等。
“當時為(wei) 了保護石碣,就把它鑲嵌在牆壁裏。”退休教師鄭誌堅帶記者來到文廟偏殿,隻見這塊曆史悠久的石碣,已與(yu) 白牆混為(wei) 一體(ti) ,石塊上“古紅泉”三個(ge) 紅字依然清晰可見,拂去塵灰,石碣亦把人帶至當時鼎盛一時的“紅泉講學”曆史中。
南宋初,理學在福建得到廣泛的傳(chuan) 播,湧現出一大批承前啟後的理學名家,興(xing) 化軍(jun) 莆田縣黃石人林光朝就是其中的傑出代表。
林光朝(1114—1178年),字謙之,號艾軒,人稱“南夫子”。《興(xing) 化府誌》載,紹興(xing) 十年(1140),在族叔林國鈞的資助和聘請下,林光朝在紅泉宮興(xing) 教辦學,“開門教授”,“一意聚徒講學不複出”,史稱“紅泉義(yi) 學”。因其地處黃石東(dong) 井,又稱“東(dong) 井書(shu) 堂”。由於(yu) “紅泉義(yi) 學”為(wei) 前來從(cong) 學之士免費提供食宿,所以,一時間各地求學者紛至遝來,每年都有數百人,而且學生中“取巍科、登顯仕甚眾(zhong) ”。“南夫子”之名從(cong) 此遠揚,邑人劉克莊在《興(xing) 化軍(jun) 城山三先生祠堂記》中說:“初艾軒來水南,學者空郡從(cong) 之,而紅泉東(dong) 井之學聞天下。”明代探花、邑人林文在《紅泉講道序》中也讚道:“吾莆自陳、隋間鄭露講學於(yu) 南湖,在唐則吾祖蘊、藻、歐陽詹讀書(shu) 於(yu) 泉山。至宋,艾軒講道於(yu) 紅泉,由是文風大振,遂有海濱洙泗之稱,其盛矣哉!”
有道是“東(dong) 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朱熹(1130—1200年)是理學思想集大成者。莆籍著名學者朱維幹著的《莆田縣簡誌》裏載:“朱熹,字元晦,亦作仲晦。其先代為(wei) 婺源人,而寄籍建陽。行輩雖後於(yu) 艾軒,而其在莆之影響則較大。”
林光朝比朱熹大十六歲,他在莆田紅泉書(shu) 院聚眾(zhong) 授徒講學,影響深廣,朱熹遂慕名專(zhuan) 程來紅泉書(shu) 院,訪林光朝求教問學。辛巳(1161年)春朱子在莆田跟隨林光朝學習(xi) 期間曾有詩:
《曾點》
春服初成麗(li) 景遲,步隨流水玩晴漪。
微吟緩節歸來晚,一任輕風拂麵吹。
另收錄《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三十二有朱熹所記《論林艾軒作文解經》曰:在興(xing) 化南寺(莆田廣化寺),見《艾軒林光朝言“曾點”言誌》一段:某(朱熹)雲(yun) :“如何見得?”艾軒(林光朝)雲(yun) :“‘曾點’不是要與(yu) 冠者童子真個(ge) 去浴沂風雩,隻是見那人有冠者……曾點見得這意思,此謂物各付物。艾軒甚秘其說,密言於(yu) 先生也。”所以《朱子語類》卷一百三十二載朱熹學隨林光朝學習(xi) 頓悟後心情感受:“某(朱熹)少年過莆田,見林謙之(林光朝),方次雲(yun) 說一種道理,說得精神,極好聽,為(wei) 之踴躍鼓動!退而思之,忘寢與(yu) 食者數時。好之,念念而不忘。”
宋孝宗時期莆田名相、詩人陳俊卿在《艾軒祠堂記》中讚揚道:“莆雖小壘,儒風特盛,自紹興(xing) 以來四五十年,士知洛學,而以行義(yi) 修飭聞於(yu) 鄉(xiang) 裏者,艾軒先生實作成之也。”好學深思的朱熹師事林光朝,教學相長。林光朝理學思想和興(xing) 化發達的文化,在朱熹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氣毓水南開甲文獻名邦
作為(wei) 閩中理學重要分支,紅泉東(dong) 井之學的光輝點亮了當時的文化重鎮——黃石。
黃石古稱水南,位於(yu) 今莆田市區東(dong) 南約9千米穀城山北麓,南洋平原中心。宋初,已是有二條大街的市鎮,相當繁榮,賈舶往來頻繁。據黃仲昭的《八閩通誌》上冊(ce) 記載:“黃石市(鎮)在府城東(dong) 南,跨連江、莆田、景德、穀清四裏。居人延亙(gen) 千餘(yu) 家。其秀民多讀書(shu) 、登仕版……市井之盛,為(wei) 莆一大聚落也。”
離黃石文廟不遠的顯濟廟位於(yu) 黃石鎮井埔村,始建於(yu) 北宋。宋高宗時,敕封朱璣八世孫朱默為(wei) 彰烈嘉佑侯,理宗加封靈威嘉侯。承襲至今的“敕賜顯濟廟”記載著水南朱氏作為(wei) 莆田望族的輝煌曆史。同時,顯濟廟還以“群仙書(shu) 社”蜚聲彼時文壇,翻開廟藏《井埔村誌》可一一曆數從(cong) 此處出有舉(ju) 子眾(zhong) 多,而功名者“凡四十有二人”,詮釋了“莆陽開甲地,閩學衍雲(yun) 礽;琳井家聲大,古田世澤長”。
紹興(xing) 三十年(1160)十一月,朱熹慕名來莆訪黃石紅泉義(yi) 齋,聆聽林光朝講學時,欣悉黃石井埔族人朱德所營造的“群仙書(shu) 社”培育出大量俊彥,特前往訪謁,並在棲宿地莆田壺山書(shu) 院,為(wei) 其賦《群仙書(shu) 社記》長詩:“莆陽山水冠四方,氣毓水南龜嶼莊。儲(chu) 才挺秀不易得,今昔往往皆流芳……莆人說此小瀛洲,群仙跨鶴來倘佯,壺山巍峨蘭(lan) 水滄,先生之風同其長。”顯濟廟將此詩著石碑刻於(yu) 牆上,以彰“群仙書(shu) 社”文風之極。
黃石市(鎮)郊有一座山,海拔146米,原名城山,山上原築有寨城,因而得名。後經莆田文士雅化衍成穀城山。在東(dong) 井學堂授徒之前,林光朝還在穀城山的鬆隱岩、國清塘旁的濯纓亭和五侯山的湧泉岩等地,構築草堂,傳(chuan) 道講學。明代狀元、邑人柯潛在《蒲弄草堂》詩中讚歎曰:“艾軒先生鳴大宋,絕世文才豈天縱?橫經講道倡莆中,別構茅堂向蒲弄。”
隨著城鎮開發,穀城山已被大部分開挖,過去山上樹木蔥鬱,滿目青翠,又因山坡上下幾裏地遍是梅林,白皚皚的梅花從(cong) 開放到花瓣飄落滿地時,好似北國雪花飄揚,故有“穀城梅雪”之稱而成為(wei) 莆陽二十四景之一,而今不複存在。國清塘也已被填埋成陸地,濯纓亭亦不見蹤跡。但穀城梅雪和國清塘的景象還留在居住於(yu) 穀城山下下莊村退休醫生陳祖雄的印象裏:“國清塘上建有濯纓池、濯纓亭,朱熹來莆田時還書(shu) 題‘濯纓亭’和‘天光雲(yun) 影’二塊匾額石刻。”
據清代學者林岵瞻修《莆田縣誌稿》古跡中載:在國清塘上,朱文公(朱熹)書(shu) “濯纓亭”及“天光雲(yun) 影”。《閩書(shu) 》卷之二十二雲(yun) :“鬆隱精舍。宋林回年延光朝講學於(yu) 此,朱文公(朱熹)曾過之。”可見朱熹確係到過穀城山。對此,莆田朱熹研究學者俞宗建經多方考據後認為(wei) ,朱熹所作《觀書(shu) 有感二首》其中的“半畝(mu) 方塘一鑒開,天光雲(yun) 影共徘徊”描繪的景象正是出於(yu) 黃石國清塘。半畝(mu) 方塘真是在國清塘嗎?還有待學術界進一步探究,可肯定的是朱熹與(yu) 莆田確實有著不解之緣。
承上啟下奠基閩中理學
循著國清塘舊址,記者探得如今的黃石下莊村(古稱霞莊)還可見木蘭(lan) 溪分流入村的溝渠。“國清塘的源頭就是木蘭(lan) 溪水,灌溉下莊平原,水運發達,有泊船的碼頭,客留埕,滄浪樓等,十分熱鬧。”自小生活在下莊的書(shu) 法家陳文寧回憶道。
據《八閩通誌》載:“唐貞觀元年置,另說觀點為(wei) 唐貞觀五年(即公元631年)置所建,今林氏宅(林光朝撰“橫塘別墅耳”)濯纓池,是水與(yu) 木蘭(lan) 陂相灌注,澄碧百頃。壺公、穀城倒影其中。”
俞宗建對比發現,宋端平二年(1235年)進士李醜(chou) 父,其所作《城山國清塘》“平田一水自瀅洄,匯入方塘(半畝(mu) 方塘)亦壯哉”與(yu) 朱熹“半畝(mu) 方塘一鑒開,天光雲(yun) 影共徘徊”兩(liang) 組詩句押韻相同,詩境相似,可謂相為(wei) 表裏,相映成趣。
順著國清塘源頭,便尋得水源木蘭(lan) 溪,建有木蘭(lan) 陂。清代莆田學者陳池養(yang) 在《濯纓亭》詩中曰:“艾軒講學為(wei) 莆倡,國清之塘威名區……當時紫陽(朱熹號紫陽)聞風至,尤愛於(yu) 淵饒理致。況複瀾回木蘭(lan) 陂(按:朱熹與(yu) 家住木蘭(lan) 陂旁的“木蘭(lan) 書(shu) 堂”主人鄭耕老交遊甚密,曾造訪並遊木蘭(lan) 陂),更得影倒壺公翠。揚清激濁留斯亭,不墜書(shu) 亭嗟飄零。我今千載尋古跡,惟覺天高遙峰青。”
“《觀書(shu) 有感二首》之二中的‘昨夜江邊春水生,蒙衝(chong) 巨艦一毛輕。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正是描繪木蘭(lan) 春漲後的景致,木蘭(lan) 溪水漫過木蘭(lan) 陂堤壩,衝(chong) 走擱淺在泥灘上的大船,湧現‘蒙衝(chong) 巨艦一毛輕’‘此日中流自在行’的唯美意境。”俞宗建在研究中結合朱熹研究者劉述先的論著總結,紹興(xing) 二十三年(1153)年五月,紹興(xing) 二十八年(1158年)正月和紹興(xing) 三十年(1160年)十月朱熹曾三次拜訪李侗,此時他仍處於(yu) 求學領悟階段,便作詩《困學》二首,詩中“舊喜安心苦覓新,捐書(shu) 絕學費追尋。困衡此日安無地,始覺從(cong) 前枉寸陰”以表達困頓,而到了1161年春,其所做《曾點》《春日》《春日偶作》《觀書(shu) 有感二首》詩中,皆表示其思想開始進入“無邊光景一時新”階段。俞宗建認為(wei) :“從(cong) 史學角度審視完全可說,正是莆田求學之行,使得朱熹如沐春風,困途知返,‘逃禪歸儒’,歸依正道。”
從(cong) 各類史料中不難得出,朱熹的思想發展與(yu) 莆田對他的影響息息相關(guan) 。而林光朝與(yu) 紅泉學派興(xing) 起於(yu) 二程、朱陸之間,在傳(chuan) 播理學上,起著承前啟後的橋梁作用。林光潮創立“體(ti) 用為(wei) 本”的思想,在教學上反對隻搞訓詁和從(cong) 事經院煩瑣哲學的研究,強調發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強調實踐是根本,主張按自然的法則去解釋現實的社會(hui) ,同時主張學無止境的求學精神,推動閩中理學的發展。
“東(dong) 井書(shu) 堂留古跡,南塘學府育英才”。黃石一帶至今流傳(chuan) 的這一佳句,是對紅泉學派曆史地位的真實寫(xie) 照。“城山青,黃石出公卿”,黃石成了當時莆田文化的一個(ge) 中心。僅(jin) 宋紹興(xing) 二年(1132)至宋紹興(xing) 三十年(1160)的29年間,應試士子就多達數萬(wan) 人,登進士第的就有150餘(yu) 人。
一水之流而萬(wan) 脈,一木之茂而千條。鉤沉史學則可鑒,當年的紅泉學派促進了宋代莆田地方文化的發展,對莆田“文獻名邦海濱鄒魯”的形成,具有十分重要的影響。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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