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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作者簡介:劉強,字守中,別號有竹居主人,筆名留白,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河南正陽人,複旦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同濟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詩學研究中心主任,詩學集刊《原詩》主編、古代文學與(yu) 語言學研究所所長。出版《世說新語會(hui) 評》《有刺的書(shu) 囊》《竹林七賢》《魏晉風流》《驚豔台灣》《世說學引論》《清世說新語校注》《論語新識》《古詩寫(xie) 意》《世說三昧》《穿越古典》《曾胡治兵語錄導讀》《世說新語研究史論》《世說新語資料匯編》(全三卷)《四書(shu) 通講》《世說新語新評》《世說新語通識》等二十餘(yu) 種著作。主編《原詩》四輯、《中華少兒(er) 詩教親(qin) 子讀本》十一卷、《世說新語鑒賞辭典》及論文集多種。 |
古典的魅惑——《穿越古典》自序
作者:劉強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八日乙巳丙午
耶穌2018年3月15日
《穿越古典》,劉強著,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
“古典”二字,其義(yi) 頗為(wei) 玄奧而明媚。
先說“古”。《說文解字》釋“古”字雲(yun) :“古,故也。從(cong) 十、口。識前言者也。凡古之屬皆從(cong) 古。”徐鉉等曰:“十口所傳(chuan) 是前言也。”段玉裁注引《大雅毛傳(chuan) 》:“古,故也。”又說:“按故者,凡事之所以然。而所以然皆備於(yu) 古。故曰古,故也。”可知,“古”字非僅(jin) 是一表時間的名詞,更是對古老傳(chuan) 說和故實的一種指認。《逸周書(shu) 》雲(yun) :“天為(wei) 古,地為(wei) 久。”又說明“古”之為(wei) 字,可大可久,上可參讚天地之化育,下能以不變應萬(wan) 變。《論語·述而篇》中,孔子兩(liang) 次自承“好古”。如開篇第一章即道:“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我於(yu) 老彭。”第二十章又說:“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孔子所謂的“好古”,即愛好古代文獻與(yu) 學問,尊崇“前言”與(yu) “故實”之意也。甚至在更寬泛的意義(yi) 上說,“好古”也可理解為(wei) “好學”。
再說“典”。《說文解字》釋“典”字稱:“典,五帝之書(shu) 也。從(cong) 冊(ce) 在丌上,尊閣之也。莊都說:典,大冊(ce) 也。”又,《爾雅·釋言》雲(yun) :“典,經也。”“典”之為(wei) 字,象“冊(ce) 在幾上”之形,蓋指民族文化中帶有源頭價(jia) 值及典範意義(yi) 、具有崇高地位與(yu) 深遠影響的大經大典,後亦泛指文獻、製度與(yu) 典籍等。至於(yu) “典”字所包含的其它意義(yi) ,則不在“古典”一詞的涵攝範圍之內(nei) 。
“古典”作為(wei) 一個(ge) 詞語,漢代即已出現。其義(yi) 有四:
一指古代典章製度。如《漢書(shu) ·王莽傳(chuan) 》載:“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yu) 四夷亦如之,違於(yu) 古典,繆於(yu) 一統。”又《隋書(shu) ·地理誌上》:“(漢高祖)掃清禍亂(luan) ,矯秦皇之失策,封建王侯,並跨州連邑,有逾古典,而郡縣之製,無改於(yu) 秦。”《清史稿·禮誌五》:“與(yu) 其附會(hui) 古典,不如恪守成規。”這裏的“古典”,略同於(yu) 古籍中常見的“故事”(舊製)。
二指古代典籍。《後漢書(shu) ·樊準傳(chuan) 》雲(yun) :“(孝明皇帝)庶政萬(wan) 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遊意經藝。”三國魏應璩《與(yu) 王子雍書(shu) 》稱:“足下著書(shu) 不起草,占授數萬(wan) 言,言不改定,事合古典,莫不歎息之矣。”
三指典故。如陳寅恪先生所謂“古典”、“今典”,即是。其義(yi) 甚為(wei) 通俗易解,此不贅。
四指古代流傳(chuan) 下來的被認為(wei) 正宗或典範的事物及其風格。舉(ju) 凡帶有典雅、保守、懷舊、正統情調和特色的建築、園林、繪畫、音樂(le) 、戲曲、文學等藝術樣式,皆可冠以“古典”二字。
而今天通常所說的“古典”,意涵已經萎縮,大抵是指古代流傳(chuan) 至今的“經典”,以及彌漫在經典中的古典情懷與(yu) 韻味,僅(jin) 此而已。而“古典”二字所散發出來的詩意,卻常常比“經典”更為(wei) 馥鬱而悠長。
關(guan) 於(yu) “經典”,阿根廷小說家、詩人博爾赫斯(1899-1986)是這樣解釋的:
經典不是指一本書(shu) 擁有這樣或那樣的優(you) 點,經典是指一本被世世代代的人們(men) 由於(yu) 各種原因的推動,以先期的熱情和神秘的忠誠所閱讀的書(shu) 。
博爾赫斯熱愛中國文化,他的“先期的熱情和神秘的忠誠”,跟其同時代的中國儒者錢穆(1895-1990)所強調的“對其本國以往曆史之溫情與(yu) 敬意”,真是不謀而合,殊途同歸。
遺憾的是,今人由於(yu) 太過輕薄與(yu) 浮躁,常常把時間和精力用在追逐時尚和新潮上,而缺乏對“古典”或“經典”的“溫情與(yu) 敬意”。加上各種聲光電氣產(chan) 品的誘惑與(yu) 裹挾,海量的資訊和信息蠶食著現代人心靈和精神的自由,也稀釋著閱讀和思考的濃度,古典的詩意和靈光變得越來越難以捕捉而近乎奢侈了!
近些年,“古典學”的研究漸漸成為(wei) 一個(ge) 熱點,相關(guan) 研究及著述多了起來。這在一切都求快、求新、求變的當下,無疑是一件好事。
古典學原本是西方學術的一個(ge) 概念,大體(ti) 是指對古希臘語、拉丁語等古典文獻及西方古代文明的研究,橫跨語言學、文學、哲學、考古學等多個(ge) 學科。在中文的語境裏,雖則並無“古典學”一說,但卻未嚐沒有可以對應的概念,比如,相對於(yu) “新學”的“舊學”,相對於(yu) “西學”的“國學”,或者,通常所說的經、史、子、集“四部之學”,都可歸入中國“古典學”的勢力範圍。當然也有比較狹義(yi) 的界定,如裘錫圭先生在“重建古典學”的倡議中,就以“古典學”來指稱對先秦上古傳(chuan) 世典籍與(yu) 出土文獻的研究。
這本淺薄的小冊(ce) 子自然與(yu) 高深博雅的古典學扯不上關(guan) 係,之所以冠以“穿越古典”的書(shu) 名,原因有三:一來,我對“古典”二字素懷迷戀,曾在報刊開過“古典評彈”之類的專(zhuan) 欄,又曾出過名為(wei) “古典今讀”的係列叢(cong) 書(shu) ;二來,我所供職的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向以融通古今中外之學術為(wei) 職誌,前幾年在哲學係中國哲學學科下麵,特為(wei) 辟出“古典學”一科,下設“經學”和“古典詩學”兩(liang) 個(ge) 專(zhuan) 業(ye) 方向,且與(yu) 我的教學和研究多少有點關(guan) 係;三來,比之2010年出版的第一部個(ge) 人文集《有刺的書(shu) 囊》,這本集子在學術趣味及文化立場方麵,確實呈現出了某種“轉向”,即從(cong) 對“今典”的觀照闡發轉向了對“古典”的尋繹省思。隻不過,對古典的尋繹和省思,依然沒有離開對現實人生和社會(hui) 問題的追問和分判,故不妨謂之“穿越古典”。某雖不才,私心所措意者,不過是通過致敬古典,進而呼喚古典精神的回歸罷了。
本書(shu) 共三十篇文章,分四輯:第一輯“古典雜論”,收錄古典詩論、文史考辨方麵的論文九篇;第二輯“文教新說”,揀選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育及書(shu) 院研究等方麵的文章七篇;第三輯“書(shu) 裏書(shu) 外”,收有與(yu) 古代文學相關(guan) 的書(shu) 評六篇;第四輯則是“演講序跋”,計凡八篇。這些篇什基本上寫(xie) 於(yu) 最近五、六年,差不多都與(yu) 古典和閱讀有關(guan) ,盡管水平有限,用力不均,屬於(yu) “卑之無甚高論”之類,但總還算“修辭立其誠”,立此存照,或許不至有礙觀瞻吧。本書(shu) 得以忝列張生兄主編的“同濟漢語文學”叢(cong) 書(shu) ,讓我備感榮幸,聊記一筆以致謝忱!
是為(wei) 自序。
2017年8月15日寫(xie) 於(yu) 浦東(dong) 守中齋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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