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政體(ti) 論、君主製與(yu) 民主製
——伟德线上平台微信群討論實錄
討論者:
談火生(清華大學政治學係)
齊義(yi) 虎(西南科技大學政治學院)
白彤東(dong) (複旦大學哲學院)
孟曉路(河北大學哲學係)
蔡孟翰(日本千葉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科)
來源:伟德线上平台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五日癸卯
耶穌2018年3月12日
【編者按:談火生先生《中西政治思想中的家國觀比較——以亞(ya) 裏士多德和先秦儒家為(wei) 中心的考察》一文,在伟德线上平台轉發後,引發熱烈討論。現將“伟德线上平台暨原道師友會(hui) ”微信群的討論內(nei) 容整理發表,以饗讀者。西元2018年3月12日】
任重:
中西政治思想中的家國觀比較——以亞(ya) 裏士多德和先秦儒家為(wei) 中心的考察 | 談火生 ()
齊義(yi) 虎兄評曰:「這種比較很有意義(yi) ,隻是對中國先秦政治的理解尚不夠準確。如先秦儒家不是君主製,而是君臣共治的混合政體(ti) 。另外對中西差別的根源挖得還不夠深。古希臘之所以要貶低家庭而推崇城邦,就是要超越自然,追求自由。這裏存在著人與(yu) 自然的對立。中國儒家主張人要取法天地,參讚天地,人與(yu) 自然是萬(wan) 物一體(ti) 的,不存在對立性。天人對立與(yu) 天人合一,才是中西國家觀的分歧源頭。」談火生兄有何回應?
談火生:
非常感謝齊老師的點評。
1、非常讚成對儒家天人合一、參讚化育的基本定位,但不能同意將亞(ya) 裏士多德的立場歸納為(wei) 超越自然。亞(ya) 裏士多德的自然目的論也是將自然作為(wei) 政治的歸依,盡管政治活動不是如儒家一樣成為(wei) 維係宇宙秩序正常運轉的必要組成部分,卻也是人之自然得以發展的必備舞台。因此,似不應直接以天人對立和天人合一來加以分疏,其間尚需若幹中間環節方可轉出。
2、亞(ya) 氏貶家庭而推崇城邦,主要還是基於(yu) 他對家庭和城邦之目的的不同界定,家庭隻能滿足人對生活之需要,城邦則可滿足人對好生活的追求,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可能還不是人與(yu) 自然的對立。
3、我理解的君主製,首先它不是君主專(zhuan) 製,其次,它應有若幹形態,君臣共治是其中一種。非常讚成齊老師將君臣共治作為(wei) 儒家政體(ti) 的理想形態,但這並不妨礙我們(men) 將君主製作為(wei) 儒家對政體(ti) 的主流思考。
多謝齊老師的指教!在今天學科劃分日趨細密的情況下,做比較研究其實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自不量力做了一次嚐試,其間肯定多有疏漏,還望各位師友批評指正!
孟曉路:
將亞(ya) 氏與(yu) 儒家對比,還要注意以下這一點:希臘城邦比如雅典也就相當於(yu) 一個(ge) 鄉(xiang) 鎮,而儒家要麵對的至少是一個(ge) 幾千萬(wan) 人方五千裏的中國,甚至是整個(ge) 天下。二者數量級相差太大,其可比性要大打折扣。總之比較時要考慮這一點。
談火生:
讚成!空間規模對政治提出的挑戰影響很大。
儒生知一:
實際上《政治學》中最引人注目的恰恰是隨處可見的政治分析中的基於(yu) 財產(chan) 的幾近於(yu) 階級劃分和階級鬥爭(zheng) 的因素,在下也是閱讀、思考了很久才略有所得,如果基於(yu) 經驗,這種能基於(yu) 財產(chan) 的聯係與(yu) 認同在跨區域的政治體(ti) 中難以實現,但在小區域中卻能自然的出現,如我們(men) 的老經驗中的“門當戶對”,這必得基於(yu) 小區域的相識相知不可。
齊義(yi) 虎:
在亞(ya) 裏士多德那裏,君主製是一人統治,這在城邦是可能的,但在古代中國那種廣土眾(zhong) 民的國家是不可能的。古希臘一人君主製、少數人貴族製、多數人民主製的政體(ti) 分類是建立在城邦小國的國情基礎上的,中國之所以沒有類似的政體(ti) 分類,就是因為(wei) 對古代中國而言,一人之製和多數人之製都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行的隻有少數人之製,也即賢能政治,君臣共治。所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認為(wei) 古代中國不應歸入君主製的類型。
孟曉路:
將中國政治放入城邦政治的框框裏相當荒唐。
談火生:
一人之治,少數人之治,或多數人之治,是說最高治權(類似於(yu) 今日之主權)掌握在一人、少數人、多數人手中。在城邦政治背景中,在君主製下,盡管最高治權掌握在君主手中,但並不是說隻有君主一人負責全部的政治活動,它還是有官員各負其職的。
反過來,在中國,我們(men) 並不會(hui) 說由君主和大臣共同執掌最高的治權,最高治權仍然是在君主那裏,大臣是協助君主治理。即使在最主張君臣共治的宋代,宋儒仍極力強調君臣之分,在共治的同時,君臣的名分是不能混淆的。小程子在解釋“隨”之九四時特別強調,“為(wei) 臣之道,當使恩威一出於(yu) 上,眾(zhong) 心皆隨於(yu) 君”,臣隻是輔佐君,並不掌握最高的治權。在解釋“渙”之六四和九五時,一方麵強調君臣合德,君臣合力,一方麵又非常細膩地指出,"於(yu) 六四言其施用,於(yu) 九五言其成功,君臣之分也"。
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認為(wei) 在中國,盡管儒家強調君臣共治,但此共治並不是說君臣之間沒有分別地共同掌握最高權力,而是最高權力執於(yu) 君主之手,百官輔佐君王共治天下。盡管具體(ti) 機製與(yu) 希臘的君主製並不完全相同(亞(ya) 裏士多德在《政治學》中對君主製也區分了5種亞(ya) 類型),但由一人掌握最高治權這一點還是相同的。在君主掌握最高權力的情況下,他可以選擇乾綱獨斷,也可以與(yu) 群臣共商共治。因此,說儒家主張君主製還是可以成立的。當然,其君主製的具體(ti) 運作機製與(yu) 希臘城邦可能有別。
讚成孟曉路說的不能將中國政治納入城邦政治的框架,也不能將城邦政治納入中國政治的框架,但這不妨礙我們(men) 基於(yu) 各自的經驗提煉出一些可用於(yu) 研究的共同的分析框架,否則,就沒有辦法對話了。
當然,君主製、民主製等基於(yu) 異域經驗提煉出來的概念能否用於(yu) 分析中國政治,如何運用,這倒是值得討論的問題。我個(ge) 人同意錢穆先生的觀點,用君主專(zhuan) 製來概括過去2000年的曆史是不對的,但用君主製來描述儒家對政體(ti) 問題的思考大體(ti) 還是可以成立的。
儒生知一:
這段辨析看起來似乎以亞(ya) 裏士多德的“法治”作為(wei) 後麵的參照,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恐怕是以近代的如孟德斯鳩式的“法治”作為(wei) 後麵的參照,亞(ya) 氏提到的作為(wei) 最高政治的哲人君主絕對專(zhuan) 製恰好是在探討“法治”的部分,當然,儒家毫無疑問也以聖王的統一為(wei) 最高政治,但聖與(yu) 王的分離也是在儒家的政治探討之中,至於(yu) 近代“法治”的某種極致形式莫過於(yu) 在康德這裏,即所有的政治位-職都隻服從(cong) 於(yu) 位-職自身的理性劃分-條則,自然無須君主的決(jue) 斷,除了戰爭(zheng) 。
不過可惜的是,馬基雅維利奠定的這個(ge) 現代性是從(cong) 身-心、家、社會(hui) 、國的全麵戰爭(zheng) 擬製,無處不需要各級”君主“的決(jue) 斷。
齊義(yi) 虎:
謝謝您的長文回複。竊以為(wei) ,先秦儒家眼中之君主與(yu) 秦以後皇權獨尊之君主有極大不同。先秦乃封建貴族政治,貴戚之卿不僅(jin) 可以世襲,更可以變易君位,世襲的封建貴族實際上是與(yu) 君主共天下,故最高治權並不在君主一人手中。城邦政治裏並不存在城邦(在中國即都城)之外封建世襲貴族的製衡,所以政體(ti) 分類的原則要簡單了許多。
談火生:
同意您的判斷!我一直有個(ge) 疑惑,希臘在城邦政治中有豐(feng) 富多彩的政體(ti) 形式,難道中國先秦時期沒有嘛?春秋時期幾百個(ge) 國家並立,其情形和希臘很相似,盡管從(cong) 大的方麵來說都是封建宗法製度,但不同的諸侯國內(nei) 部的治理機製可能還是有所差別。我自己沒有受過這方麵的訓練,相關(guan) 知識很欠缺,盡管讀過許倬雲(yun) 、邢義(yi) 田、管東(dong) 貴等先賢的著作,但並未解開這個(ge) 疑惑,一直想抽時間好好學習(xi) 一下《左傳(chuan) 》,看看能否有所收獲。謝謝老兄的指教!有機會(hui) 再向老兄請益。
齊義(yi) 虎:
錢穆先生說,製度是與(yu) 人事相配套的。中國的政體(ti) 思維與(yu) 古希臘有同有異。同在都區分正態政體(ti) 與(yu) 變態政體(ti) ,異在我們(men) 不以人數多少來劃分類型。舜有九卿製,夏有四輔製,周有兩(liang) 寮製,《周禮》有六卿製,《王製》有三公製,也很豐(feng) 富多彩。但仔細觀察,發現中國的政體(ti) 似乎都是在君主之下的結構設計,不包含君主本身,這很有意思。於(yu) 此可見中希的政體(ti) 思維大不同。古希臘的政體(ti) 類型說說到底隻是一種地方知識,不是普遍原則。期待足下在今後的大作中能提煉總結出中國的政體(ti) 分類原則。
談火生:
竊以為(wei) ,三公、六卿,都是行政製度安排,屬於(yu) 治體(ti) ,而非政體(ti) 。我的疑惑其實也是起源於(yu) 和您一樣的觀察,所有的討論都是在君主權威既定的前提下,如何安排君主之下的製度,似乎沒有人質疑,是不是可以在沒有君主的情況下來進行製度安排。同意您所說的,無論中西,其實都是地方性知識,但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不同的地方性知識中吸取營養(yang) 。迥異的地方性知識有如一麵麵鏡子,可以讓我們(men) 從(cong) 自身的文化鏡像中跳出來,看到一些我們(men) 以前沒有注意到的麵向。這可能也是比較研究的價(jia) 值所在,它不一定能提煉出什麽(me) 普遍性的原則,但可以深化我們(men) 自身的認知。
蔡孟翰:
是的,區別政體(ti) 與(yu) 行政製度很重要。宮崎市定對於(yu) 同為(wei) 城邦的中國周代為(wei) 何沒有發展出君主製以外的政體(ti) ,如民主,認為(wei) 是中國進入青銅時代比西亞(ya) 與(yu) 希臘晚很多,而進入「領土國家」的時間又早很多,而不是完全沒有君主以外的政體(ti) 可能性,杜正勝就接著強調「國人」在戰國前中國城邦的重要性。所以,中西都有其地方性,但從(cong) 世界史來看,其實亦有其相通。
談火生:
多謝孟翰兄指教!
蔡孟翰:
哪裏,拜讀大文以及爬牆看看討論,都很精彩。
儒生知一:
在下與(yu) 諸君看法剛好相反,“政體(ti) ”並非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道-正義(yi) ,這一點在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這裏也是一樣,至於(yu) 說亞(ya) 氏說平民製是對哲人最好的政體(ti) ,聯想一下不算太久前其師公的死,其中隱衷不言而喻,政體(ti) 論上升到最高地位是從(cong) 斯賓諾莎-洛克處開始的,與(yu) 政治神學密切相關(guan) ,也與(yu) 基督教心智浸入下的啟蒙心智相關(guan) 。
蔡孟翰:
中國的郡縣與(yu) 封建不就是政體(ti) 論嗎?歐洲政體(ti) 論在中古後期以來,都很重要,主要是亞(ya) 裏斯多德主義(yi) 的興(xing) 起以及歐洲各地有各種政權與(yu) 政體(ti) 。
儒生知一:
實際上民主作為(wei) 最高政體(ti) 與(yu) 政體(ti) 論作為(wei) 最高政治議題是同時發生的,與(yu) 政體(ti) 論上升到政治神學也是同時發生的,在蘇格拉底-柏拉圖這裏,隻有善好-正義(yi) 上升到了自然神學的高度,而政體(ti) 沒有。在下可沒說政體(ti) 不重要,隻是說並非最重要的。
談火生:
我的理解略有不同。
1、政體(ti) 問題一直是西方政治學的重要主題,不是到現代才上升為(wei) 最高地位。相反,在現代,政體(ti) 問題恰恰走向了衰落。劉訓練先生曾專(zhuan) 門著文討論此一過程。
2、無論君主製、民主製,在本文中都是分析性概念,並沒有貶義(yi) 。這也是我前麵強調君主製不是君主專(zhuan) 製的原因。
3、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從(cong) 來沒有說平民製是對哲人最好的政體(ti) ,他們(men) 對民主製的批評是很嚴(yan) 厲的。可以說,在過去2000年,思想家都是在批評民主製。《審判雅典》有係統梳理,《民主新論》中也說得很明白。相反,民主從(cong) “壞東(dong) 西”變成“好東(dong) 西”是19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事情,與(yu) 格魯特等人的曆史重構與(yu) 莫大的關(guan) 係。晏紹祥先生有詳細的辨析。
4、正義(yi) 確為(wei) 古典時期最重要的價(jia) 值議題,但政體(ti) 論正是為(wei) 了實現正義(yi) 價(jia) 值所設。二者不矛盾。
儒生知一:
在亞(ya) 氏這裏,結合《政治學》的姊妹篇《尼格馬格倫(lun) 理學》可以看到政治-城邦的最高目的是成就人的德性,而德性之最高者是哲人的靜觀沉思,也就意味著最高的政治就是給予哲人在政治體(ti) 中最佳位置的政治,結合蘇格拉底之死,亞(ya) 氏所言所謂平民製是給予哲人最大自由的政體(ti) 其涵義(yi) 雋永可知。
蔡孟翰:
民主做為(wei) 政體(ti) 在18世紀末以前,應該不是一個(ge) 西方多數人眼裏的好政體(ti) ,17世紀以來的人民主權,是關(guan) 於(yu) 主權的理論,而非政體(ti) 的理論。在17世紀以前,西方的政體(ti) 論與(yu) 主權論並沒有分化,所謂政治神學,應該是主權論這裏的發展。
儒生知一:
政體(ti) 論的提升與(yu) 民主政體(ti) 的提升以及政體(ti) 論上升到神學高度,其實這一點,對比一下斯賓諾莎和主張君主製的霍布斯,就很清楚了。
白彤東(dong) :
很有意思的文章,我也同意你討論中的觀點。至於(yu) 政體(ti) 的多元,你提到的問題,我也一直感興(xing) 趣。我自己越來越覺得,人類進入文明時代,中國是在文明的邊緣,商周是唯一的文明火種,很難產(chan) 生不同政體(ti) 。環地中海是文明的中心,有多種政體(ti) 並存,也是自然的。
談火生:
我倒不覺得中國在商周時期是處於(yu) 文明的邊緣。就我初淺的了解,幾大文明在早期可能是獨立發展起來的,如果說地中海沿岸的幾個(ge) 文明體(ti) 之間存在比較密切的互動,中華文明和這幾個(ge) 文明之間幾乎是隔絕的,並獨立發展起來。但是,在中國這個(ge) 獨立的地理板塊上,內(nei) 部的多樣性其實還是蠻豐(feng) 富的,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就類似於(yu) 地中海周邊幾個(ge) 文明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商周文明其實已經是綜合之後的形態了,但其以周天子為(wei) 中心建立起來的宗法封建體(ti) 製確有巨大的籠罩力,以至於(yu) 在天子的權威遭到巨大削弱的東(dong) 周也沒有人敢提出替代性方案。當然,我一直在懷疑春秋時期可能有不同政體(ti) 的嚐試,但不具備相關(guan) 的知識儲(chu) 備,隻能等以後學習(xi) 了再說了。謝謝白老師的點評!
白彤東(dong) :
“邊緣”的意思,就是缺乏與(yu) 其他可比文明體(ti) 的交流。我自己了解的曆史、考古的研究,人類文明早期的發展,青銅、車輪什麽(me) 的,都是兩(liang) 河流域率先發展起來,傳(chuan) 到中國的。希臘人也知道,在他們(men) 的文明之外,有著同等的波斯、以及久遠得多的埃及文明。商周之前,雖然有不同聚居地,但是商之後,好像華夏文明都是從(cong) 西部慢慢席卷和蠶食這個(ge) 北中國的。也就是說,內(nei) 部多樣性被消除了。與(yu) 此相對,環地中海流域,直到馬其頓等帝國興(xing) 起之前,多樣性一直存在。
儒生知一:
白君認為(wei) 中國文明隻是基於(yu) 兩(liang) 河文明的次生文明?證據確鑿嗎?
白彤東(dong) :
人類文明最早的重大進步,比如穀物種植、牲畜馴化(尤其是馬匹)、青銅、車輪,都是兩(liang) 河乃至環地中海流域率先發展的。這也是商周都從(cong) 西部席卷中國的一個(ge) 可能的原因。但是之後,我同意談火生所說,中國有了自身文明發展的邏輯。但是,因為(wei) 是當時中國人天下之內(nei) 的唯一或者明顯的最高文明體(ti) ,並沒有環地中海區域多元政體(ti) 競爭(zheng) 的情況。
談火生:
換言之,“邊緣”隻是描述性的,而不是評價(jia) 性的。由於(yu) 地處邊緣,缺乏與(yu) 其他文明之間的交流而少了多樣性。這一點我讚成。但我不確定中國文明是否是從(cong) 兩(liang) 河流域傳(chuan) 過來的。按我的理解,中國文明是獨立發展出來的,即使有兩(liang) 河文明的一些元素,那也隻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看來我們(men) 達成一致了。
白彤東(dong) :
是,“邊緣”是個(ge) 描述性的概念。我前麵回應@儒生知一 的時候,也解釋了,我認為(wei) 商周政體(ti) ,有自己的演化邏輯。但是,這種演化邏輯背後,又有著人類共通的東(dong) 西。所以,我會(hui) 講,周秦之變,與(yu) 歐洲最可比的,是歐洲早期現代化。在這一點上,中國又走在了前麵。
我開始說的時候,其實就是說,我同意你的說法。唯一的不同,我是覺得,商周之後,中國內(nei) 部政體(ti) 多元,可能確實不存在。中國的政體(ti) 多元,更多是從(cong) 時間上(曆史上)展開的。而希臘時代,這種多元是從(cong) 空間上展開的。
齊義(yi) 虎:
我覺得古代中國總體(ti) 上是一種賢能政治觀,故其首要關(guan) 注點是人才的舉(ju) 薦選拔,而不是政體(ti) 。有了人才再來設計其權力分工,這也就是錢穆先生說的製度與(yu) 人事相匹配。經典裏常說的一句話是“官不必備,唯其人”,就是人事重於(yu) 政體(ti) 。古希臘重視政體(ti) ,不知是否與(yu) 他們(men) 哲學上重視形式有關(guan) ?忘記是蘇力還是閻步克哪位先生說的了,古代中國不是政體(ti) 思維,這對理解我們(men) 的製度很重要。
儒生知一:
在下以為(wei) ,今人心目中的政體(ti) 跟蘇格拉底心目中的政體(ti) 並非具備同等的重要性,這種不同文明中對政治問題的某些不同切入點值得借鑒,但本不值得特別大驚小怪,我更感興(xing) 趣的是希臘哲人探討政治時的基於(yu) 財產(chan) 劃分的幾近於(yu) 階級劃分和階級鬥爭(zheng) 的特色,這才是真正的差異。
齊義(yi) 虎:
經朋友提醒,是王紹光先生提出的,中國是政道思維,不是政體(ti) 思維。請問@儒生知一 :從(cong) 柏拉圖的金銀銅鐵變成亞(ya) 裏士多德的財產(chan) -階級,是不是亞(ya) 氏政治實證研究的轉變?
儒生知一:
實際上蘇格拉底、亞(ya) 裏士多德的政體(ti) 探討都是直接在基於(yu) 財產(chan) 劃分的幾近於(yu) 階級劃分和階級鬥爭(zheng) 的範式下展開的,甚至可以說這一主題和這一探討範式幾不可分,這一點恐怕有助於(yu) 我們(men) 去探尋希臘哲人思考政治的這一進路的原因會(hui) 有助益。
亞(ya) 氏確實認為(wei) 自己比蘇格拉底更”實證“,但在《理想國》中,蘇格拉底也是如在下所述的那樣來討論政體(ti) 的。
齊義(yi) 虎:
《理想國》裏的階級是品性上的,《政治學》裏的階級是財產(chan) 上的,還是很不同。
儒生知一:
《理想國》裏的階級也是財產(chan) 上的,但同時強調了德性差異,亞(ya) 氏的探討如其自述,更詳盡跟準確。
齊義(yi) 虎:
古希臘階級政治的進路,給我們(men) 什麽(me) 啟示呢?願聞其詳。
儒生知一:
在下更樂(le) 意在古今之變和儒法之際的架構下來思考階級政治-政體(ti) 的啟發,民意、民欲的安置則是銜接幾者的中樞性要素。循此思路,政體(ti) 論的基於(yu) 城邦性的原初經驗的來源就不是那麽(me) 重要,愚見以為(wei) 這樣來涵攝政體(ti) 論為(wei) 較佳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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