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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
關(guan) 於(yu) 《中國曆史精神》與(yu) 蕭三匝先生商榷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五日癸卯
耶穌2018年3月12日
附言:蕭三匝(肖強)先生曾在2017年第1期《文史哲》發表《當代大陸新儒家批判——以蔣慶、康曉光、餘(yu) 東(dong) 海、陳明、秋風為(wei) 例》一文,對東(dong) 海一些觀點頗為(wei) 認同。不久拙作《中國曆史精神》完稿,曾請請蕭先生為(wei) 序,並希望直言不諱。蕭先生爽快答允,很快寄來《極高明而道中庸》,有讚同也有批評。然蕭先生的批評不能服東(dong) 海之心,遂作《關(guan) 於(yu) <中國曆史精神>與(yu) 蕭三匝先生商榷》一文駁之。同時正式提出仁本主義(yi) 曆史觀(唯仁史觀)的六大要點。本擬將此文附於(yu) 拙書(shu) 之後,因故拙書(shu) 一時未能出版,故將拙文及蕭文寄給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孰是孰非,歡迎舊雨新朋和各界人士評判。
關(guan) 於(yu) 《中國曆史精神》與(yu) 蕭三匝先生商榷
餘(yu) 東(dong) 海
一
對於(yu) 現代人特別是現代國人來說,本書(shu) “頗多異議可怪之論”。例如,儒家寫(xie) 史論、聖雄造史論、文化決(jue) 定論、善動力論、仁者無敵論、邪不勝正論、良知造命論、中華偏統論、惡必愚弱論等等,估計都會(hui) 讓大多數人莫名驚詫。
蕭三匝先生是當代中國學者中對儒家頗有研究、對東(dong) 海頗為(wei) 欣賞者,但對本書(shu) 一些觀點也難以接受,在所惠序言中有所批評。他說:
“喚醒國人之道德良知固然重要,但道德理想主義(yi) 也潛藏著危險。此種危險表現為(wei) 對人性過於(yu) 樂(le) 觀,且以道德感代替曆史事實,故東(dong) 海之論述偶有邏輯不自洽處。比如,東(dong) 海認為(wei) “隻有善才是曆史發展的動力”,但同時他又認為(wei) 三代以後之政治大致走了一條下行曲線。若其關(guan) 於(yu) 曆史走勢之判斷為(wei) 事實,則中國人這兩(liang) 三千年之善心、善行豈非在逐漸消失?既然如此,又如何證明二十一世紀此種善必然複歸?”
關(guan) 於(yu) “善動力論”,我在書(shu) 中和《馬恩給罪惡披上華麗(li) 的外衣》文中已予論證。這個(ge) 觀點與(yu) “三代以後之政治大致走了一條下行曲線”的看法並無矛盾。首先,三代以後之政治文明逐漸下行,意味著道德、尤其是政治道德逐漸下降,但隻要是儒家王朝,都有一定底線。其次,“善動力論”可以表述為(wei) :文明是道德的光明。人類文明包括政治文明、物質文明、科技文明。此消彼長,文明整體(ti) 上仍然處於(yu) 進步狀態。
關(guan) 於(yu) 人性,儒家既證悟本性至善,又深知習(xi) 性易惡,故對人性既不會(hui) 過於(yu) 悲觀,也不會(hui) 過於(yu) 樂(le) 觀。對於(yu) 人性之惡,儒家既訴諸文化啟蒙、道德教化,又主張製度規範和法律製約,導之以德,齊之以禮,製之以法。
對於(yu) 人性、人生、社會(hui) 和曆史,儒生自有“貞觀”。縱然有時悲觀,也不會(hui) 絕望。懂得曆史規律和仁本主義(yi) 曆史觀,懂得剝極必複、否極泰來的易理,就能從(cong) 黑暗中看到光明,並且借助黑暗成就良知光明。當然,盲目樂(le) 觀也是膚淺的。儒生深知人類惡習(xi) 之深重,深知文明上升之一波三折,曆史發展之好事多磨。
蕭先生謂:“東(dong) 海餘(yu) 先生著書(shu) 逾十部,立論宗旨,不外兩(liang) 條:一,高揚仁本主義(yi) 以救人心;二,兼采自由主義(yi) 以救政治。”這個(ge) 總結不確。於(yu) 道德和政治,仁本主義(yi) 皆可挽救之,重建之。在政治上,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西方一大思想體(ti) 係,可以充當中華輔統,其民主製度之優(you) 點可以供建設新禮製時參考和汲取,但在仁本主義(yi) 體(ti) 係中,自由並無主義(yi) 的資格。
蕭先生謂:“今世儒者,常以儒家辯護士之麵目出現,此實為(wei) 現實環境所激。然萬(wan) 事過猶不及,辯護過頭,則易將儒家思想及中國傳(chuan) 統政製美化,以至讓讀者生出中國古代社會(hui) 乃黃金世界之感。”
此可以毋憂。儒者為(wei) 儒家文化辯護,理所當然。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準的儒家思想,本來至美,不用美化。至於(yu) 傳(chuan) 統政製,當然不適合現代社會(hui) ,不能照搬,就像不能照搬西製一樣。古製西製,好的地方都不妨為(wei) 我所用。古製西製中沒有的,隻要有必要,還可以新創新建。強調“禮時為(wei) 大”和“禮以義(yi) 起”,反對“生乎今之世、反(返)古之道”的複古主義(yi) ,正是儒家的製度精神。“儒家十誡”中,複古主義(yi) 就是其中一戒。
古往今來附佛、附道、附耶的邪教都非常多,唯獨沒有附儒的邪教;古今中外多種學說宗教都曾經導出極權暴政,唯獨儒家沒有極權暴政---儒家王朝偶有暴君如桀紂周厲隋煬等,但都很快被革命或推翻。根本原因就是因為(wei) ,儒家特別中正,正義(yi) 性真理性至高無上。在儒家框架內(nei) ,邪惡殘暴的人物,即使占據君位,也脆而不堅或堅而不久,很快就會(hui) 被掃進曆史垃圾堆。
蕭先生謂自由主義(yi) 與(yu) 儒家(仁本主義(yi) )可以相互攜手共進,此言甚是。但一個(ge) 國家的主體(ti) 文化和指導思想不能多元化,不能主次不分。王道中華,在文化上是一元化和多元化的統一:儒家作為(wei) 立國精神和指導思想,擁有憲位和獨尊的地位,這是一元化;中國諸子西方百家,包括各種宗教乃至邪教,都享有言論信仰自由,這是多元化。兩(liang) 者統一構成王道的有序自由,秩序品質和自由品質雙優(you) 。
在文化品質上,仁本主義(yi) 與(yu) 自由主義(yi) 也有高低之別。蓋仁為(wei) 人之本,仁性是人的本質,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根因。仁本主義(yi) 之下,內(nei) 聖外王同歸於(yu) 仁,道德政治同本於(yu) 仁。以仁為(wei) 本,於(yu) 個(ge) 人可以成德成聖成就道德最高境界,於(yu) 政治可以建設王道通往太平大同理想,道德自由和政治自由並重。比較而言,自由主義(yi) 就遜色多了。
仁本主義(yi) 政治是王道,道德資源特別充足,強調自由和秩序雙優(you) ;製度為(wei) 禮製,為(wei) 自由提供禮法雙重保障:官員受到禮的約束,自由度較小;民眾(zhong) 隻受法律製約,自由度更大。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還可以加一句:限之以法。禮製包括刑法。
仁本主義(yi) 承認自由的重要性,內(nei) 而追求道德自由,“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就是道德自由的最高境界;外而追求政治自由,《洪範》所說“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的王道政治,可以給自由提供最好的保障。當然,自由和秩序兩(liang) 麵一體(ti) ,仁者追求自由和秩序雙優(you) 。
自由主義(yi) 追求的也是有序自由,但民主法治的製度品格遠遜於(yu) 禮製德治的製度品格,雙方所能提供的秩序品格自有差別。而製度、秩序與(yu) 自由,三者的品格有一致性。自由主義(yi) 提供的自由,最好也有限。同時,作為(wei) 自由主義(yi) 哲學背景的個(ge) 人主義(yi) ,道德資源非常有限,可以培養(yang) 善人,不足以培養(yang) 聖賢君子。
蕭先生謂:“東(dong) 海認為(wei) 儒家思想促進科技進步,此論實非我能苟同。”關(guan) 於(yu) 原始儒家思想對科技進步有穩妥的促進作用,書(shu) 中已有說明,茲(zi) 不贅。
總之,儒家直麵所有問題,包括現實問題和曆史問題、外部問題和自身問題。若儒家文化真有問題,曆代聖賢絕不會(hui) 執迷不改諱疾忌醫;若曆代聖賢真有問題,當代儒者也不應文過飾非遮醜(chou) 掩臭。但若儒家文化和曆代聖賢沒有問題,儒者也不會(hui) 故作謙虛清高態,坐視聖賢被誤會(hui) 。
二
蕭先生謂:“有表彰儒家之儒家,也有批判儒家之儒家,二者皆不可或缺。”儒學當然可以批判,歡迎批判,不同儒生之間也會(hui) 相互批判,但沒有儒生會(hui) 把批判的矛頭指向聖經聖人,因為(wei)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論語·季氏》)
在原則上,儒學是中學,不偏不倚,特別中正;是圓學,無缺無漏,特別圓滿。她可以讓個(ge) 體(ti) 成德成聖,聖德無極限,好上加好,聖而不可測之謂神;可以將政治導向王道,王道無止境,優(you) 而更優(you) ,直到全球大同。
別說自由主義(yi) 及耶教,別說道家學說,連佛教包括大乘圓教也有軟肋和罩門--政治即其軟肋,即功夫練不到的地方。古今中外任何偉(wei) 大的學說都各有軟肋罩門,唯儒學沒有,故《中庸》讚美“大哉聖人之道”,又說“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儒學是真正大圓滿之學也。
說儒學圓滿,是理論的圓滿。在儒學的指導下,道德實踐和政治實踐都可以達到至高。聖境大中,王道至正,都是其他學派宗派指導不出來的。釋尊老子極高明而未道中庸,未免遜於(yu) 孔子;民主法治頗文明而又多弊端,畢竟低於(yu) 禮製。
說儒學圓滿,是天理良知的圓滿,與(yu) 某個(ge) 人某件事的圓滿並非一回事。不過,天下也有圓滿的事和人。“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韶樂(le) 盡善盡美,就是圓滿;七十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聖境,也意味著道德人格的圓滿。
所有儒家聖人,無論有位無位,都德性圓滿,如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集儒學大成,更是大圓滿者。孟子讚:“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又引宰我子貢有若之言共讚:“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公孫衛》)難道孟子智不足以知聖人,或是故意誇大其辭?
儒學的圓滿是本質上的圓滿,是抓住了宇宙生命的本質,抓住了道德的最中心點,抓住了大象的全體(ti) ,那就是乾元道心—兩(liang) 詞同義(yi) ,於(yu) 天為(wei) 乾元,於(yu) 人為(wei) 道心。對這個(ge) 東(dong) 西,老子隻抓住了一半,所以他一方麵很了不起,受到孔子高度推崇;一方麵有破綻,不為(wei) 孔子所皈奉。孔子抓全體(ti) ,故能集大成。
佛教稱佛陀說法之音為(wei) 圓音。圓是縝密、周全、圓滿義(yi) 。儒家聖經聖言也可稱圓音。孟子說仁者無敵,東(dong) 海曰聖言無漏。聖經聖言中正圓滿沒有漏洞,是儒門共識。聖德大而化之,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聖境廣大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古往今來沒有比聖德更圓滿的德、沒有比聖人更偉(wei) 大的人了。可以斷言,看聖人有漏,必是看的人自己有洞。儒經聖言更沒有糟粕。說儒經有糟粕者,恰恰是自己學術不精。注意,聖言無漏,僅(jin) 指聖言,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之言。他們(men) 的每句話每個(ge) 觀點,都具有至高無上的普適性和真理性,都經得起實踐和曆史的檢驗,其他儒言則未必,甚至賢人之言也可能有偏差,如孔門諸賢某些言論就不夠中正。
除了聖學,古今中外各種學說,即使自圓其說,都是有漏之學,有大大小小的偏差或錯誤。理論上說不圓,實踐中易出偏、出錯甚至犯罪。而它們(men) 的個(ge) 體(ti) 或社會(hui) 理想,或理想性不夠,道義(yi) 性不強,或難以付諸實踐,屬於(yu) 空想。
儒家對聖言的推崇,對孔子的崇拜,是經過其良知驗證的。他說:“夫學貴得之於(yu) 心。求之於(yu) 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yu) 孔子,不敢以為(wei) 是也,而況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yu) 心而是也,雖其言出於(yu) 庸常,不敢以為(wei) 非也,而況其出於(yu) 孔子者乎?”
一些儒友認為(wei) 儒學局限於(yu) 人學,認為(wei) 佛教大乘圓教才是真正的圓滿之學,是受了佛教誤導而喪(sang) 失了文化道德自信。佛教雖為(wei) 正教,終究有其宗教局限,高妙而不中正。說伏羲文王孔子和曆代聖賢是菩薩應化世間、說孔子是儒童菩薩,又將儒家說為(wei) 人乘,皆屬宗教性的狡獪和自大。儒者一笑了之可也。
三
儒學即仁學,仁本主義(yi) 學說。本書(shu) 各種“奇談怪論”,建立在一個(ge) 更大的、根本性的“怪論”之上,那就是仁本主義(yi) 曆史觀。
何謂仁本主義(yi) ?人是萬(wan) 物的尺度,仁是人類的尺度。歸根結底,仁是人和萬(wan) 物的尺度。唯有仁,才是宇宙生命的本體(ti) 、本位和第一性之“物”,唯有仁才有主義(yi) 的資格,故稱仁本主義(yi) 。唯有仁本主義(yi) 的立場、觀點和方法才是最中正的,唯有仁本主義(yi) 體(ti) 係,才是衡量和辨別是非、正邪、善惡、華夷、人禽、君子小人的最高標準。關(guan) 於(yu) 仁本主義(yi) 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等,詳見東(dong) 海《仁本主義(yi) 》一書(shu) 。
與(yu) 仁本主義(yi) 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一脈相承,以仁本主義(yi) 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看曆史,是為(wei) 仁本主義(yi) 曆史觀,簡稱唯仁史觀,包括以下內(nei) 容:
其一、社會(hui) 存在與(yu) 文化意識關(guan) 係:文化意識決(jue) 定社會(hui) 存在和社會(hui) 意識。文化意識的變化、發展決(jue) 定社會(hui) 存在和社會(hui) 意識的變化、發展;先進的文化意識對社會(hui) 發展起積極的推動作用,落後的文化意識對社會(hui) 發展有阻礙作用。儒家社會(hui) 發展較快,儒家受尊重程度、文化影響度與(yu) 政治社會(hui) 文明度成正比,原因就在於(yu) 此。同時,社會(hui) 存在、社會(hui) 意識各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對文化意識有反作用。
其二、生產(chan) 關(guan) 係與(yu) 生產(chan) 力的關(guan) 係:生產(chan) 關(guan) 係對生產(chan) 力具有決(jue) 定性影響。當生產(chan) 關(guan) 係適合生產(chan) 力發展狀況時,它對生產(chan) 力的發展起推動作用;當生產(chan) 關(guan) 係不適合生產(chan) 力發展狀況時,它對生產(chan) 力的發展起阻礙作用。
其三、上層建築與(yu) 經濟基礎的關(guan) 係:上層建築決(jue) 定經濟基礎。當上層建築適合經濟基礎狀況時,它促進經濟基礎的鞏固和完善;當它不適合經濟基礎狀況時,會(hui) 阻礙經濟基礎的發展和變革。同時,經濟基礎對上層建築對具有反作用。
其四、社會(hui) 發展總趨勢:社會(hui) 曆史發展是螺旋式的,總趨勢是前進、上升的,發展的過程是曲折的,善是推動階級社會(hui) 發展的直接動力。聖賢和豪傑是曆史創造者,是推動社會(hui) 曆史發展的決(jue) 定力量。
其五、人生的最高價(jia) 值在於(yu) 成德成聖,外成就人類的文明,內(nei) 成就良知的光明。
人生的價(jia) 值取決(jue) 於(yu) 良知的光明度。
其六、價(jia) 值觀的導向作用:價(jia) 值觀是人們(men) 對事物價(jia) 值的總的看法和根本觀點,價(jia) 值觀對社會(hui) 存在具有重大的作用,對人們(men) 的行為(wei) 具有重要的驅動、製約和導向作用。價(jia) 值觀對人類認識和改造世界的活動具有導向作用,對人生道路的選擇具有導向作用。不同的價(jia) 值觀具有不同的導向作用,正確的價(jia) 值觀有促進作用,錯誤的價(jia) 值觀有阻礙作用。儒家以人為(wei) 萬(wan) 物的尺度,又以良知為(wei) 人的尺度。歸根結底,良知是最高價(jia) 值標準。
上述理念在本書(shu) 和東(dong) 海正在創作的《這個(ge) 故事》一書(shu) 中,都有所說明和闡發。例如,禪讓製和原始大同王道的實踐,就從(cong) 側(ce) 麵證偽(wei) 了“經濟基礎決(jue) 定上層建築”的唯物史觀,並說明了唯仁史觀的正確,即上層建築決(jue) 定經濟基礎。當上層建築適合經濟基礎狀況時,它促進經濟基礎的鞏固和完善;當它不適合經濟基礎狀況時,會(hui) 阻礙經濟基礎的發展和變革。這可以說是“堯舜禪讓”故事的一個(ge) 意外收獲。
又如,關(guan) 於(yu) 人生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春秋時魯國穆叔的三不朽說,就是很好的解說。穆叔與(yu) 晉國範宣子曾就何為(wei) “死而不朽”展開討論。範宣子認為(wei) ,他的祖先從(cong) 虞夏商周以來世為(wei) 貴族,家世顯赫,香火不絕,可謂“不朽”。 穆叔認為(wei) 這隻是“世祿”而非“不朽”。真正的不朽是:“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左傳(chuan) ·襄公二十四年》)立功立言,歸根結底,無非立德,立德即成德。
唯仁史觀的內(nei) 容和理念,在本書(shu) 儒家寫(xie) 史論、聖雄造史論、文化決(jue) 定論、善動力論、仁者無敵論、道德造命論等等異議可怪之論中,都有相應說明和論證。
中國曆史與(yu) 中華文化、文明和道德是血肉交融的關(guan) 係。昧於(yu) 中華文化,必然昧於(yu) 中國曆史;昧於(yu) 曆史,就難以深入理解中華文化。了解中國曆史,掌握曆史精神,是深入中華文化、證悟道德真諦的重要途徑。
太史公說:“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史記太史公自序》)這就是《春秋》精神、王道精神、中國曆史精神,也是蕭三匝先生所說的救人心、救政治、救苦救難的精神,去惡消罪,莫此為(wei) 重。蓋罪惡與(yu) 苦難成正比,能消去罪惡一分,就能化解苦難、提升幸福一分。
2017-3-5餘(yu) 東(dong) 海於(yu) 南寧
附蕭三匝:極高明而道中庸
方今中國,道德淪喪(sang) ,社會(hui) 失序,人心唯恐。於(yu) 是有新儒家起,欲挽狂瀾於(yu) 既倒,振頹風而複清明,正人心以返聖域,撥據亂(luan) 以至太平。
東(dong) 海餘(yu) 先生著書(shu) 逾十部,立論宗旨,不外兩(liang) 條:一,高揚仁本主義(yi) 以救人心;二,兼采自由主義(yi) 以救政治。發心至誠,言辭剴切,既如填海之精衛,又似啼血之杜鵑。真儒常以天下自任,東(dong) 海庶幾近之。若以性情而論,東(dong) 海之剛直激越又與(yu) 熊十力先生仿佛也。
今世儒者,常以儒家辯護士之麵目出現,此實為(wei) 現實環境所激。然萬(wan) 事過猶不及,辯護過頭,則易將儒家思想及中國傳(chuan) 統政製美化,以至讓讀者生出中國古代社會(hui) 乃黃金世界之感。更有甚者,設計未來政製藍圖而以複古為(wei) 鵠的。如此辯護,既非事實,又違中道。如此建構,一反孔子與(yu) 時偕行之旨,可謂刻舟求劍、荒謬至極。以上兩(liang) 種舉(ju) 動,事實上也將驅儒家之同情者一變而為(wei) 反對者。以我看來,如此行事,雖為(wei) 護儒,實屬害儒,故不智。此類儒者,名為(wei) 新儒,實則舊儒,或曰陋儒、偽(wei) 儒。
中國文化之重光,必經揚棄之淬煉。換言之,舍“轉化性創造”並無二途。此乃當今見識澄明者之共識,也應為(wei) 儒家之共識。既為(wei) 揚棄,固不能不對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之傳(chuan) 統文化予以批判,而批判之目的,實為(wei) 發揚、創造。故,有表彰儒家之儒家,也有批判儒家之儒家,二者皆不可或缺。基於(yu) 此種認識,我曾撰三萬(wan) 餘(yu) 字長文《當代大陸新儒家批判》,針對當代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貶斥者有之,褒揚者有之。拙文對東(dong) 海先生的定位為(wei) “儒之時者”,由此可見我對東(dong) 海運思立說方向之認可。“東(dong) 海西海,心理攸同”;儒學西學,道術未裂。東(dong) 海先生力圖溝通中西,可謂氣象恢弘者也。有論者譏其“六經注我”,可謂淺薄之論,蓋因古往今來之思想者無不“六經注我”,故王船山嚐言“六經責我開生麵”也。
我與(yu) 東(dong) 海之主張也有不同,其不同處在於(yu) :東(dong) 海主張以儒家之仁本為(wei) 主、以自由主義(yi) 力倡之自由理念及其製度為(wei) 輔,而我以為(wei) 不必分主輔,自然演進、融混或更利於(yu) 未來之中國。當然,此種演進、融混並非排斥個(ge) 人主觀努力之謂。我未必能說服東(dong) 海,東(dong) 海也未必能說服我。然君子求大同而存小異,“道並行而不悖,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也。況且,當下並非自由主義(yi) 與(yu) 儒家分裂之時代,實為(wei) 二者相互攜手共進之時代。
曆史乃中國人之憲章,如何解釋曆史乃中國曆代思想者之責任。東(dong) 海新著《中華曆史精神》取經史互參傳(chuan) 統,深入中國曆史深處,“闡舊邦以輔新命”,勉君子奮起擔當,其赤子之心,可不察乎?通觀全書(shu) ,批判與(yu) 建構並重,故多有創發。比如,在前人“六經皆史”論基礎上創生“六經創史論”、“儒家寫(xie) 史論”等觀點,令人耳目一新。東(dong) 海此前有《大良知學》行世。要言之,東(dong) 海在本書(shu) 中再次高舉(ju) 起道德理想主義(yi) 大旗試圖喚醒國人之大良知,由此以告別叢(cong) 林社會(hui) 。
然我也有不得不獻疑者焉。喚醒國人之道德良知固然重要,但道德理想主義(yi) 也潛藏著危險。此種危險表現為(wei) 對人性過於(yu) 樂(le) 觀,且以道德感代替曆史事實,故東(dong) 海之論述偶有邏輯不自洽處。比如,東(dong) 海認為(wei) “隻有善才是曆史發展的動力”,但同時他又認為(wei) 三代以後之政治大致走了一條下行曲線。若其關(guan) 於(yu) 曆史走勢之判斷為(wei) 事實,則中國人這兩(liang) 三千年之善心、善行豈非在逐漸消失?既然如此,又如何證明二十一世紀此種“善”必然複歸?
再如,東(dong) 海認為(wei) 儒家思想促進科技進步,此論實非我能苟同。以儒家為(wei) 主導的中國思想整體(ti) 上表現為(wei) 實用理性,實用理性重實用不重邏輯思辨,故中國本無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科學(抽象原理),四大發明不過是技術(實用方法)發明。俗言“科技”一詞,將科學與(yu) 技術混同,其實不利於(yu) 科學思維之進步。若就本書(shu) 篇章布局來看,我所寄望於(yu) 東(dong) 海者,恰恰在最後一章,即中西匯通之理論思考,惜東(dong) 海於(yu) 此著墨不多,或此項任務已在或將在東(dong) 海其他著作中深入闡發?
“極高明而道中庸”,然則中庸也難矣。東(dong) 海“大醇”,或有“小疵”?獻疑數言,東(dong) 海當諒我唐突也。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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