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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
三教不可合一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首發於(yu) 《澳門學刊》2017年11月創刊號第一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十三日辛酉
耶穌2018年1月29日
摘要:三教合一之說由來已久,尤自晚清以來此說更盛。本文追述三教合一之說的曆史,辨析其異同,從(cong) 儒家立場觀點、包括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及政治觀方麵,論述三教不可合一,三教合一非正論,不符合儒理、易理和天理。
關(guan) 鍵詞:三教、儒家、佛道、合一
一、前言
本文論述三教不可合一,主要指儒家立場觀點、包括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及政治觀方麵,不宜雜染佛道思想,在方法論、功夫論方麵也要盡量注意避免兩(liang) 家的侵蝕。其次,在政治上,佛道不宜與(yu) 儒家並列,不宜作為(wei) 指導思想。三教不可合一,三教合一非正論,不符合儒理、易理和天理。主張三教合一者,或佛道中人,或民間宗教,或似是而非的君主,或雜儒小人儒。曆代聖賢大儒皆無此說。
先說明三點。
其一、儒佛道三家各有各的真理性和正義(yi) 性,都是正學和正教。曆史上的儒家主流,對佛道兩(liang) 家有過度否定的言論和態度,例如韓愈視佛為(wei) “夷狄之人”和“夷狄之法”[1]唐朝太史令傅奕上書(shu) 指斥佛教:“演其妖書(shu) ,述其邪法,偽(wei) 啟三途,謬張六道,恐嚇愚夫,詐欺庸品。”[1]程朱、王夫之等大儒以佛老為(wei) 異端邪說,王夫之更是將老莊、浮屠與(yu) 申韓一起稱為(wei) 古今三大害。
他們(men) 各有時代原因和政治原因,都有其必要,可以理解。但而今世易時移,應該承認佛道兩(liang) 家為(wei) 正學和正教,納入中華文化範疇。我在《幹元論》中說過:“對於(yu) 道體(ti) ,儒佛道的認證同中有異,都證到了道體(ti) 不滅,這是同;佛家空寂,道家虛靜,儒家生生,這是異。”[2]
因為(wei) 佛道對於(yu) 道體(ti) 也有所證悟,與(yu) 儒家有一定共識,這是兩(liang) 家可以稱為(wei) 正學和正教的依據。同時,因為(wei) 所悟有限,不識道體(ti) 之全,佛道與(yu) 儒家,形而下固然殊途,形而上亦不同歸。
有一個(ge) 頗為(wei) 流行的而昧於(yu) 儒亦昧於(yu) 佛道的三昧謬論,認為(wei) 儒家教人成德成聖,道家引人得道成仙,佛教度人覺悟成佛,三家方向一致,隻是層次不同,逐層遞進。三家方向大不同,儒家是對人生、人道的提升,讓人生順承天性,讓人道通達天道。佛道兼有反人生、逆人道的傾(qing) 向,故修行方法和結果都大不同。
其二、作為(wei) 中華文化,三家文化質量本來有高低之別,政治地位應該有主次之分,佛道為(wei) 輔統,儒家為(wei) 主統,即政治指導思想和社會(hui) 主體(ti) 文化。政教必須分離,佛道不能幹政。也就是說,必須以儒為(wei) 主,以儒立國,佛道兩(liang) 家各安出世法的本分。如果佛道過於(yu) 興(xing) 旺激揚,喧賓奪主,導致儒門淡泊,就非人民之福、國家之幸,那就是有害的。
孔子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3]意識形態是最大的名。此名若有問題,問題就大了。我早就指出,如果不能在思想、觀念、意識形態上嚴(yan) 辨正邪,批判邪知邪見、批倒邪教邪說,那麽(me) ,隻能等到邪惡勢力惡貫滿盈,積惡而滅了。人類將為(wei) 此付出慘重的代價(jia) 。
姑不論歪理邪說,就是正教正學,如果不夠中正圓滿,一旦成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或者滲入政治指導思想,也會(hui) 問題重重,流弊多多。馬家學者也知道意識形態的重要性,認為(wei) 意識形態問題關(guan) 係到經濟的發展、社會(hui) 的穩定、國家的安全甚至國家的生死存亡。
民國的失敗,根本原因就是意識形態的失敗,敗於(yu) 雜。三民主義(yi) 本來就是一種中西纏夾、古今夾雜的雜學,而蔣介石在国际1946伟德上又是雜家,既信奉儒學,又信仰耶教,政治上尊崇的故此君學問無頭,道德無根,不中不西,不古不今,不倫(lun) 不類,不上不下,不壞不好,不邪不正,枉稱中正。
雜則亂(luan) ,思想、理想、理念、信仰、人生觀、價(jia) 值觀、道德標準、政治立場無不混亂(luan) 。元首自亂(luan) ,必然亂(luan) 人亂(luan) 家亂(luan) 國亂(luan) 世。民國亂(luan) 象不斷,政治雜亂(luan) 無道,社會(hui) 紛亂(luan) 無章,根本原因在此,在孫蔣身上。這兩(liang) 個(ge) 雜七雜八的大雜家,思想言行太多不靠譜、不著調的地方了。
鄉(xiang) 願本質上也是思想雜亂(luan) ,沒有根基。孔子說鄉(xiang) 願亂(luan) 德,各種異端外道都會(hui) 亂(luan) 德,最好乃至唯一的辦法就是返回儒經。四書(shu) 五經煌煌,作為(wei) 儒家正經,彰明著儒家的立場觀點方法。孟子說:“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xing) ,庶民興(xing) ,斯無邪慝矣。”[4]經正庶民興(xing) ,鄉(xiang) 願就亂(luan) 不了德,異端外道同樣亂(luan) 不了。
其三、論思想理義(yi) ,三家上有同有異,大同大異,有高低之區別,無合一之可能,隻能“道並行而不悖”。《朱子語類》記載:
“舉(ju) 佛氏語,曰:‘千種言,萬(wan) 般解,隻要教君長不昧’,此說極好。它隻是守得這些子光明。吾儒之學,則居敬為(wei) 本,而窮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處在此。’”[5]
“或以為(wei) 釋氏本與(yu) 吾儒同,隻是其末異。某與(yu) 言,正是大本不同。隻無義(yi) 以方外,連敬以直內(nei) 也不是了。”[6]
朱熹這個(ge) 分辨很重要。儒佛之辨並非本同末異、體(ti) 同用異,根本、道體(ti) 都不同。體(ti) 用本末,原是一體(ti) ,末用不同,就是因為(wei) 本體(ti) 有異。
或謂“三教聖人同心”。非也,孔子釋尊老子各有其道,道不同,因為(wei) 立教宗旨不同,因為(wei) 心不同。老子道心虛靜,致虛極守靜篤;釋尊佛心空寂,涅槃寂靜;孔子仁心,至誠不息,自強不息。其實亦非心不同,而是所證有異。論本心,豈但孔釋老相同,古今中外所有人類無不相同。
朱熹又說:“今人見佛老家之說,或以為(wei) 其說似勝於(yu) 吾儒,又或以為(wei) 彼雖說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他不破,故不能與(yu) 之辨。”[7]儒佛道都說心性,都歸結於(yu) 心性,以心性為(wei) 本。或認為(wei) 佛道的心性論比儒家更加高妙,或認為(wei) 佛道兩(liang) 家雖然說得不盡中肯,沒必要批評它們(men) 。這兩(liang) 種看法,朱熹有過駁斥。
我說過,除了儒家內(nei) 聖學,佛道兩(liang) 家是最好的道德學。一方麵承認佛道的好,一方麵強調儒學更好,更加圓滿中正。相比儒家,佛道的真理性正義(yi) 性都有所不足。三家沒有正邪之別,卻有高低不同。三家合於(yu) 儒家,是對儒家的雜染。
持三教合一論者,立足點有三種:一是立足於(yu) 佛教,如梁武帝,李贄、印光法師,南懷瑾;二是立足於(yu) 道家,如王重陽。這兩(liang) 種都是拿儒家作陪襯的。能夠吸取儒家理義(yi) 、向儒家靠攏,當然是好事,可若以孔子為(wei) 儒童菩薩,以寓言調侃甚至誣蔑孔子,則是令人反感的。
三是立足於(yu) 儒家,如王安石、蘇軾、宋孝宗、宋理宗、雍正等。這些人屬於(yu) 儒門雜家,雜儒。他們(men) 的學術為(wei) 儒家雜學。還有一種沒有立足點,沒有基本立場,文化無優(you) 劣,什麽(me) 都是好,純粹雜家而已,或者幹脆就是鄉(xiang) 願。
儒家堅持正道和中道,追求至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在国际1946伟德上,繭絲(si) 牛毛辨析精微,不容一點差錯和混亂(luan) 。
有兩(liang) 種是非,君子對待它們(men) 態度不同。一種是日常生活中的是非,一種是国际1946伟德上的是非。對於(yu) 前者,不爭(zheng) 不辨,大而化之,超而越之,無可無不可。對於(yu) 後者,分毫必辨,寸土不讓。因為(wei) ,国际1946伟德有誤,意識形態有誤,問題很大,後患無窮。古往今來無數人道主義(yi) 災難,都根源於(yu) 歪理邪說的主導。
人世間恐怖的是恐怖主義(yi) ,包括政治恐怖主義(yi) 和宗教恐怖主義(yi) 。這兩(liang) 種恐怖主義(yi) 都有它們(men) 相應的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即文化體(ti) 係,可稱為(wei) 邪說。邪說是人世間最大的災難源,邪說泛濫確實是會(hui) 造成巨大災難。孟子指出:
“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yi) 也。仁義(yi) 充塞則率獸(shou) 食人,人將相食。吾為(wei) 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不得作。作於(yu) 其心,害於(yu) 其事;作於(yu) 其事,害於(yu) 其政。聖人複起,不易吾言矣。”[8]所以韓愈稱讚孟子辟楊墨,“功不在禹下”,孟子也以大禹治水、周公兼並夷狄驅趕猛獸(shou) 和孔子作春秋比喻自己。他說: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shou) 而百姓甯,孔於(yu) 成《春秋》而亂(luan) 臣賊子懼。《詩》雲(yun) :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北狄西戎受到打擊,荊舒兩(liang) 國遭到重創,它們(men) 不再敢與(yu) 我們(men) 相抗。“膺”和“懲”都是攻擊義(yi) )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9]
《近思錄》記載伊川先生語:
“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yu) 聖人中道,師隻是過於(yu) 厚些,商隻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於(yu) 兼愛,不及則便至於(yu) 為(wei) 我。其過不及同出於(yu) 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至如楊墨,亦未至於(yu) 無父無君。孟子推之便至於(yu) 此,蓋其差必至於(yu) 是也。”[10]
二程認為(wei) 聖學無偏。若過或不及,就會(hui) 出問題,甚至流為(wei) 異端。楊墨也並非全然無父無君,但其流弊就會(hui) 無父無君。所以,慎思明辨、擇法之眼非常重要。
二、三教合一的曆史追溯
“三教”一詞最早見於(yu) 東(dong) 漢斑固《白虎通義(yi) 》,是指儒家三種德教:“夏人之王教以忠,殷人之王教以敬,周人之王教以文。”[11]這裏的教是教育、教化之意。“三教合一”的三教則指儒佛道三家。
三教合一這個(ge) 概念,有兩(liang) 層含意:一指儒佛道三家相互融合,包括儒家立場的三教融合、佛教立場的三教融合、道家立場的三教融合,三種類型;二指三家形式不同,本質無異,殊途同歸,道通為(wei) 一。宋遼金元時的道教之南方內(nei) 丹派、北方全真教等新興(xing) 道派,都從(cong) 功法修行的角度,探索並融合儒釋道三家修行實踐精華加以融會(hui) 貫通,出現了李道純《中和集》、陳致虛《金丹大要》等論證“三教本一,不生二見”、“三教一家,實無二道”等道教內(nei) 丹修煉著作。
卜正民教授認為(wei) ,合三教為(wei) 一的觀念始於(yu) 元代,但在宋代道教內(nei) 丹派中這種思想已有萌芽,北宋張伯端《悟真篇》序:儒釋道“教雖為(wei) 三,道乃歸一。奈何後世黃緇之流,各自專(zhuan) 門,互相非是,致使三家宗要,迷沒邪歧,不能混一而同歸矣!”[12]
此說不當。三教合一的觀念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兩(liang) 晉南北朝。當時佛道兩(liang) 家互補共通,影響越來越大,開始有了三教調和之說。孫綽在《喻道論》中雲(yun) :“周孔救極弊,佛教明其本耳,共為(wei) 首尾,其致不殊。”[13]明僧紹認為(wei) “佛開三世,故圓應無窮;老止生形,則教極澆淳。”所以“周孔老莊誠帝王之師”而“釋迦發窮源之真唱,以明神道主所通。”[14]張融、顧歡等人倡導“道同器殊”說,認為(wei) 儒佛道的區別在形而下方麵,形而上方麵的道則本來是一,殊途同歸。
梁武帝蕭衍可謂儒佛合一的實踐者。此人既高度尊崇儒家,又堅定信仰佛教,提倡“三教同源說”。他知道“魏晉浮蕩,儒教淪歇”的危害性,懂得儒學對他治國的重要性。做皇帝後就為(wei) 孔子立廟,置五經博士,讓皇太子、皇子、宗室、王侯都學習(xi) 儒經。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抑此之由。朕日昃罷朝,思聞俊異,收士得人,實惟酬獎。可置《五經》 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內(nei) 後進。”又詔:“建國君民,立教為(wei) 首,砥身礪行,由乎經術。”[15]
可是梁武帝又特別佞佛,曾三次到佛寺舍身為(wei) 奴。[16]他貌似儒佛並重,實質上把佛教放在第一位。
宋孝宗既尊儒又尊道佛。針對韓愈《原道論》三教相絀和楊雄謂老氏棄絕仁義(yi) 禮樂(le) 的觀點,孝宗寫(xie) 了著名的《原道辯》。他說:
“朕觀韓愈《原道論》,謂佛法相混,三道相絀,未有能辯之者,徒文煩而理迂耳。若揆之以聖人之用心,則無不昭然矣。何則?釋氏窮性命,外形骸,於(yu) 世事了不相關(guan) ,又何與(yu) 禮樂(le) 仁義(yi) 者哉?然猶立戒曰:不殺、不淫、不盜、不妄語、不飲酒。夫不殺,仁也;不淫,禮也;不盜,義(yi) 也;不妄語,信也;不飲酒,智也。此與(yu) 仲尼又何遠乎?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聖人之所為(wei) ,孰非禮樂(le) ?孰非仁義(yi) ?又惡得而名焉?譬如天地運行,陰陽若循環之無端,豈有春夏秋冬之別哉?此世人強名之耳。亦猶仁義(yi) 禮樂(le) 之別,聖人所以設教治世,不得不然也。因其強名,揆而求之,則道也者,仁義(yi) 禮樂(le) 之宗也;仁義(yi) 禮樂(le) ,固道之用也。楊雄謂老氏棄仁義(yi) ,絕禮樂(le) ,今跡老氏之書(shu) ,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jian) 、曰不敢為(wei) 天下先。孔子曰節用而愛人,老氏之所儉(jian) ,豈非愛人之大者耶?孔子曰溫良恭儉(jian) 讓,老氏所謂不敢為(wei) 天下先,豈非讓之大者耶?孔子曰唯人為(wei) 大,老氏之所謂慈,豈非仁之大者耶?至其會(hui) 道,則互見偏舉(ju) ,所貴者清靜寧一,而與(yu) 孔聖果相背馳乎?蓋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wei) 異耳。夫佛老絕念,無為(wei) 修身而已,孔子教以治天下者,特所施不同耳。譬猶耒耜而耕,機杼而織,後世紛紛而惑,固失其理。或曰:當如何去其惑哉?曰以佛修心,以道養(yang) 生,以儒治世,斯可也。其惟聖人為(wei) 能同之,不可不論也。”[17]
這種比較很膚淺。這樣比的話,任何歪理邪說都可以挑出正確的話語來與(yu) 儒家相提並論。其次,無論治世修身,儒家都是最好最正的。一個(ge) 政治家和領導人,以佛修心,把佛教放在最根本的地位,在思想上很容易淪空滯寂,偏離乃至背離王道的中正,導致“以儒治世”淪為(wei) 空話。正如王夫之《讀通鑒論》中所說:“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韓。”“其上申韓者,其下必佛老。”[18]
但宋孝宗“以佛修心,以道養(yang) 生,以儒治世”的觀點,得到了後代不少帝王和學者的認同,可謂流弊無窮。
清朝雍正皇帝也倡導“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這是他在雍正十一年二月十五日發布的上諭中的話。他說:
“朕惟三教之覺民於(yu) 海內(nei) 也,理同出於(yu) 一原,道並行而不悖。人惟不能豁然貫通,於(yu) 是人各異心,心各異見,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而儒者又兼辟二氏,以為(wei) 異端。懷挾私心,紛爭(zheng) 角勝而不相下。朕以持三教之論,亦惟得其平而已矣。能得其平則外略形跡之異,內(nei) 證性理之同。而知三教初無異旨,無非欲人同歸於(yu) 善。夫佛氏之五戒十善,導人於(yu) 善也;吾儒之五常百行,誘掖獎勸,有一不引人為(wei) 善者哉。”[19]
這些話與(yu) 宋孝宗一樣淺薄粗陋,不值一駁。
與(yu) 三教合一類似的有三教並立的政治實踐。三教合一側(ce) 重於(yu) 理義(yi) 之相通或相同,三教並立則側(ce) 重於(yu) 三教的外部功能,在輔助王化上作用一致。北宋僧人讚甯說:“有一人,故奉三教之興(xing) ;有三教,故助一人之理”,“三教是一家之物,萬(wan) 乘是一家之君。”[20](《大宋僧史略》卷下)這是勸宋真宗要公平對待三教,因為(wei) 三家都是一家之物、一人之物,即都是皇家、皇帝一家一人之物。
三教並立的實踐可以追溯到唐朝,唐太宗實行三教並立的政策。不過,唐朝和唐太宗本人對於(yu) 三家的態度前後並不一致。武德八年(625),唐高祖到國學釋奠,宣布三教的名位是:道先、儒次、佛後。[21]
在《貞觀政要》中,唐太宗表示唯獨尊崇儒家,將儒家排在了第一。對佛道兩(liang) 家則有所批判,認為(wei) 梁武帝父子"惟好釋氏老氏之教",反而國破家亡,“足為(wei) 鑒戒”。《貞觀政要》記載:
貞觀二年,太宗謂侍臣曰:“古人雲(yun) :‘君猶器也,人猶水也,方圓在於(yu) 器,不在於(yu) 水。’故堯、舜率天下以仁,而人從(cong) 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人從(cong) 之。下之所行,皆從(cong) 上之所好。至如梁武帝父子誌尚浮華,惟好釋氏、老氏之教,武帝末年,頻幸同泰寺,親(qin) 講佛經,百寮皆大冠高履,乘車扈從(cong) ,終日談論苦空,未嚐以軍(jun) 國典章為(wei) 意。及侯景率兵向闕,尚書(shu) 郎已下,多不解乘馬,狼狽步走,死者相繼於(yu) 道路。武帝及簡文卒被侯景幽逼而死。孝元帝在於(yu) 江陵,為(wei) 萬(wan) 紐於(yu) 謹所圍,帝猶講《老子》不輟,百寮皆戎衣以聽,俄而城陷,君臣俱被囚縶。庾信亦歎其如此,及作《哀江南賦》,乃雲(yun) :‘宰衡以幹戈為(wei) 兒(er) 戲,縉紳以清談為(wei) 廟略。’此事亦足為(wei) 鑒戒。朕今所好者惟在堯舜之道,周孔之教,以為(wei) 如鳥有翼,如魚依水,失之必死,不可暫無耳。”[22]
在《弘福寺施齋願文》裏,唐太宗又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發誓“惟以丹誠,皈依三寶”。在《大興(xing) 善寺鍾銘》裏,他又自稱是“金輪天王”的化身,而今降生帝王之家,是要普度眾(zhong) 生,使“雲(yun) 和之樂(le) ,共法鼓而同宣;雅頌之聲,與(yu) 梵音而俱遠。”“希聲旦發,鍵槌夕震。莫不傾(qing) 耳以證無生,入神而登正覺。”明確表示自己的最高信仰是佛教。[23]
貞觀十一年之前,唐太宗對道教興(xing) 趣較淡,曾明確表白過:“自有國以來,何處別造道觀?凡有功德,並歸寺家。國內(nei) 戰場之始,無不一心歸命於(yu) 佛。今天下大定,唯置佛寺。朕敬有處,所以盡命歸依。”[24]
可到貞觀十一年,唐太宗卻一反常態,憤慨於(yu) “殊俗之典,鬱為(wei) 眾(zhong) 妙之先;諸華之教,翻居一乘之後。”頒布了《道士、女冠在僧尼之上詔》,宣布“自今已後,齋供、行法至於(yu) 稱謂,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重申唐高祖道先佛後的國策。沙門智實、法琳、法常、慧淨等伏闕上書(shu) ,要求太宗收回成命。太宗令中書(shu) 侍郎岑文本宣敕嚴(yan) 戒,眾(zhong) 僧隻得忍氣吞聲。智實力爭(zheng) 不已,遭杖責放還。貞觀十四年,道士秦世英指控法琳著論毀謗皇室,太宗遣刑部尚書(shu) 劉德成等下法琳於(yu) 獄按問。法琳被判流徙益州,病死在流放途中。[25]
但道先佛後的原因並非貶低、排斥佛教,而是出於(yu) “李家據國”的政治考量。貞觀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太宗親(qin) 臨(lin) 弘福寺召見上層僧侶(lv) ,對他們(men) 坦白了之所以“先道後佛”的道理:“比以老君是朕先宗。尊祖重親(qin) ,有生之本,故令在前。……彼道士者止是師習(xi) 先宗,故應在前。今李家據國,李老在前;若釋家治化,則釋門居上”。[34]唐太宗認為(wei) ,佛道之間雖然“汲引之跡殊途”,卻是“弘益之風齊致”,佛道是平等的。
貞觀二十年,玄奘將所譯佛典五部及《西域記》奉表上聞,太宗親(qin) 自答書(shu) ,獎譽有加。貞觀二十二年,太宗披覽玄奘所進新譯《瑜伽師地論》,對侍臣說:
“朕觀佛經,譬猶瞻天俯海,莫測高深。法師能於(yu) 異域得是深法,朕比以軍(jun) 國務殷,不及委尋佛教。而今觀之,宗源杳曠,靡知涯際,其儒道九流之典比之,猶汀瀅之池方溟渤耳!而世雲(yun) 三教齊致,此妄談也。”[26]
這時候在唐太宗心目中,佛教又遠遠高於(yu) “儒道九流”了。以後,唐太宗應玄奘之請,令京城及天下州寺各度五人,弘福寺五十人,僅(jin) 這一次就度僧尼一萬(wan) 八千五百餘(yu) 人。同年,為(wei) 長孫皇後新建慈恩寺成,又度僧三百,請高僧五十人入住。別造翻經院,請玄奘移居翻譯,並任上座職。玄奘移住之日,太宗及皇太子、後妃等於(yu) 安福門樓親(qin) 執香爐臨(lin) 送,儀(yi) 式非常隆重,觀禮者數萬(wan) 人。唐太宗直到臨(lin) 死前仍和玄奘談論佛法,問因果報應及西域先聖遺跡。深以相見之晚,不得廣興(xing) 佛事為(wei) 歎。[27]
三、論儒學不可雜染佛道
儒家之大經大法和根源處不宜雜染佛道思想,因為(wei) 儒學是圓學。
北宋五子張載,在與(yu) 二程講論道學之要後,精神飽滿、自信滿滿地說:“吾道自足,何事旁求。”[28]於(yu) 是完全拋棄各種異端雜學,一心一意學儒。“吾道自足,何事旁求”這八個(ge) 字值得深長思。吾道,孔孟之道、中庸之道也,儒學、理學也。在大經大法上,吾道自圓滿,不需要求助於(yu) 異學外道,儒學是圓學故。
儒學不偏不倚,特別中正;無缺無漏,特別圓滿。她可以讓個(ge) 體(ti) 成德成聖,聖德無極限,好上加好,聖而不可測之謂神;可以將政治導向王道,王道無止境,優(you) 而更優(you) ,大同是地球文明最高階段,卻是宇宙文明的起步。大同理想實現之日,就是向太空全麵進軍(jun) 之時。
圓滿則無漏,儒學也可以稱為(wei) 無漏之學。聖言沒有漏洞。說聖言有漏洞者,恰恰是自己學識有漏;儒經是無瑕之經,經言沒有糟粕。說儒經有糟粕者,恰恰是自己學術不精。
注意,聖言沒有漏洞,僅(jin) 指聖言,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之言。他們(men) 的每句話每個(ge) 觀點,都具有至高無上的普適性和真理性,都經得起實踐和曆史的檢驗,放之四海而皆準。其他儒言則未必,甚至賢人之言,也可能有偏差,如孔門子夏子貢諸賢,一些言論就不夠圓滿中正。
說聖學無漏,一是理論圓滿:徹上徹下,全體(ti) 大用,徹裏徹外,內(nei) 聖外王;二是理想圓滿:人格理想為(wei) 聖人,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社會(hui) 理想為(wei) 大同,群龍無首,萬(wan) 物鹹甯,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儒家個(ge) 體(ti) 和政治之理想,可以通過“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的實踐逐步抵達。
說聖學無漏,一指聖人之言無漏,挑不出毛病,挑出聖言毛病的,其實是自己有毛病;二指聖人人格無漏,境界無漏,聖境是天地之間最為(wei) 中正完美的境界;三指聖人理想無漏。聖人指出的人格理想和社會(hui) 理想,既高明偉(wei) 大又實實在在,隻要沿著仁本主義(yi) 道路不斷向前,就有望實現。
聖人是證入良知境界者,其言行無漏,是因為(wei) 良知無漏。王陽明對聖言的推崇,對孔子的崇拜,是經過其良知驗證的。他說:“夫學貴得之於(yu) 心。求之於(yu) 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yu) 孔子,不敢以為(wei) 是也,而況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yu) 心而是也,雖其言出於(yu) 庸常,不敢以為(wei) 非也,而況其出於(yu) 孔子者乎?”[38]
張載深知“吾道自足”,但還是不知不覺地受了佛道一點影響,在根源處多少“染於(yu) 禪”。也就是說,他本無意於(yu) 融匯佛老,卻不小心還是將兩(liang) 家思想融匯了進來。明王廷相批評他:“橫渠謂‘心寧靜於(yu) 此,一向定疊,目前縱有何事,亦不恤也。’此似欠會(hui) 通。……豈有事至目前而不恤者耶?若然,類禪定而無應矣。”[39](《雅述》)這是另一個(ge) 問題。
儒家染於(yu) 佛道,輕則為(wei) 別宗,意味著不夠正宗。自北宋至明清,一些儒生和理學家就有染於(yu) 禪,包括北宋五子中周敦頤、張載兩(liang) 位,於(yu) 方法論、功夫論方麵“主靜”,隻能稱為(wei) 理學別宗。
雜染佛道過重,道德觀、價(jia) 值觀都會(hui) 偏離中道,成為(wei) 儒門雜家,簡稱雜儒,其學則為(wei) 儒家雜學。雜染諸子百家是雜,雜染佛道也是雜。諸葛亮、王安石、蘇軾所雜不同,但都是雜儒,詳見拙作《儒門三大雜家》[40]。王安石變法問題重重,根本原因在於(yu) 荊公新學,而新學調和儒釋,融匯諸子,就是典型的儒家雜學,詳見拙作《熙甯變法與(yu) 荊公新學》[41]。
關(guan) 於(yu) 雜家,可分為(wei) 沒重心的雜家和有重心的雜家。三家或多家兼修並重,但非儒非佛非道,不立足於(yu) 任何一家,這是沒重心的雜家。側(ce) 重於(yu) 佛,為(wei) 佛門雜家;側(ce) 重於(yu) 道,為(wei) 道門雜家;側(ce) 重於(yu) 儒,為(wei) 儒門雜家。
我自己就曾是儒門雜家,雜七雜八,雜染佛道特別嚴(yan) 重。比如,“仁者無敵”一語出自《孟子》,意思是仁者沒人能敵,仁者不可戰勝,沒有人打得過。這是原義(yi) ,本意。但我又引申出另外兩(liang) 種意義(yi) 來。
一曰仁者隻有公敵沒有私敵,沒有個(ge) 人仇恨。從(cong) 個(ge) 人角度可以講,仁者沒有敵人;二,有敵人,但主觀上不把敵人視為(wei) 敵人,而是視為(wei) 需要救治的病人;三、無論是否把敵人視為(wei) 敵人,仁者都不會(hui) 被人視為(wei) 敵人,這自然就無敵了;四、敵者,對也。仁者活在無對、無諍、無分別的一元境界裏,沒有敵我,沒有善惡乃至彼此的分別,沒有敵對。僧粲大師《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揀擇就有分別,有分別就會(hui) 有敵對。
上述理解都不符合儒家義(yi) 理。這樣理解的話,道德立場、仁義(yi) 標準就錯亂(luan) 了,曆代聖賢君子都不是仁者了。聖賢君子,不一定沒有私仇;是敵人,就把敵人視為(wei) 敵人,該怎麽(me) 應對懲罰怎麽(me) 應對懲罰。對於(yu) 犯罪分子,可以義(yi) 刑;對於(yu) 君父大仇,可以義(yi) 殺;對於(yu) 入侵之外敵或害民之暴君,可以義(yi) 戰。
流傳(chuan) 這麽(me) 一句名言:“讓人舒服是頂級人格魅力”,這也是雜染的話,似是而非。論人格,聖賢君子最為(wei) 頂級。但聖賢君子不會(hui) 把讓人舒服視為(wei) 頂級人格魅力,也不會(hui) 過於(yu) 在乎別人的態度和感覺,隻問自己中不中正,不論他人舒不舒服。
在政治、社會(hui) 生活中,聖賢君子也未必讓人舒服,還往往讓人不舒服。《孟子·盡心下》記載,有個(ge) 叫貉稽的人對孟子抱怨說:“稽大不理於(yu) 口。”意謂我貉稽被人說了很多壞話。孟子曰:“無傷(shang) 也。士憎茲(zi) 多口。《詩》雲(yun) :‘憂心悄悄,慍於(yu) 群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慍,亦不殞厥問。’文王也。”[32]孟子回答說:“沒有妨礙的。士君子厭惡這種多嘴多舌。《詩經》上說:‘憂慮重重壓在心,小人視我眼中釘。孔子就是這樣的人。又說:‘所以不消除別人的怨恨,也不會(hui) 喪(sang) 失自己的名聲。’說的是文王。”
周文王曾讓殷紂王不舒服,被囚羑裏,周公曾讓管蔡和成王不舒服,飽受流言中傷(shang) ,連大賢召公都對他產(chan) 生誤會(hui) 。孔子除了讓亂(luan) 臣賊子懼,遭受桓魋、公伯寮、蒲人、匡人等危害,也讓不少高人、大人不舒服。老子斥他驕氣與(yu) 多欲,態色與(yu) 淫誌;莊子以寓言的方式譏嘲詆毀。如果依照“讓人舒服是頂級人格魅力”這樣的標準去衡量,文武周公孔孟的人格都非頂級、都有問題了。
注意,雜家也有優(you) 劣之別。上述四種雜家中,儒門雜家最優(you) 。也就是說,雜儒雖然遜於(yu) 醇儒,但又遠遠高於(yu) 其它各種雜家。
儒家雜染佛道,重到一定程度還會(hui) 佛道化,立足點轉移到佛教或道家去,那問題就更嚴(yan) 重,更會(hui) 產(chan) 生各種政治流弊和社會(hui) 惡果。《二十四孝》就是儒家佛家化的典型,不僅(jin) 雜染而已,立足點已非儒家,故其故事多失常甚至反常。
現行版本的二十四孝,是元朝郭居敬對曆代流傳(chuan) 的二十四孝增刪而成,二十四孝最早版本是出自五代的佛教變文《二十四孝押座文》。故事來源有劉向的《孝子傳(chuan) 》,更有古代神怪小說和佛教故事改編。例如,郭巨埋兒(er) 、臥冰求鯉出自幹寶的《搜神記》,前者反常情,後者反常識,都違反儒家精神;鹿乳奉親(qin) 故事出自《佛說睒子經》《六度集經》,主人公不同而已。
“埋兒(er) 奉母”最邪。因擔心三歲之子“分母之食”,居然要殺子,違常情,悖倫(lun) 理,反孝道,莫此為(wei) 甚。他們(men) 沒想到,母親(qin) 得知孫子被埋,會(hui) 傷(shang) 心死。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孟子言“無後為(wei) 大”。縱然母親(qin) 不傷(shang) 心,奈列祖列宗何?奈天理人倫(lun) 何?殺子比一般殺人更違天悖理。
儒家不戒殺,義(yi) 刑義(yi) 殺義(yi) 戰都離不開殺戮,但絕不允許殺害無辜。這是儒家厲禁,沒有任何通融餘(yu) 地。孟子、荀子都強調,殺一無辜而得天下,不為(wei) 也。父母殺害無辜子女,也是犯罪。《白虎通》明確指出:“父煞其子當誅何?以為(wei) 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人皆天所生也,托父母氣而生耳。王者以養(yang) 長而教之,故父不得專(zhuan) 也。”[42]三歲之子何辜,郭巨欲殺,喪(sang) 心病狂,雖未殺成,其心可誅。郭巨埋兒(er) 的故事誤導世人匪淺,故必須端本正源。
戲彩娛親(qin) ,恣蚊飽血,有違常情,都不著調;刻木事親(qin) ,哭竹生筍,湧泉躍鯉,孝感動天,更不靠譜,怪力亂(luan) 神,子不語也,無儒家範,有宗教味。
孝感動天,沒錯,感動禽獸(shou) 感天動地都可能。但說感得“象耕鳥耘”,則無經典史籍依據,顯非事實。除非人力驅使,象鳥縱然感動,不能為(wei) 人耕耘。又如哭竹生筍、刻木事親(qin) 故事中的神跡記載,都不誠實,不儒家。
破冰驅蚊,辦法種種,臥冰求鯉,恣蚊飽血,用身體(ti) 的熱量去融冰和喂蚊,最不可行,既違反常識,也違反聖訓,自傷(shang) 其身,無益於(yu) 事,如此行孝,實為(wei) 不孝。《孝經》雲(yun) :“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shang) ,孝之始也。”[43]
或說:“事實是一回事,理念是一回事;是否合乎常情是一回事,能否表達價(jia) 值是一回事。”雲(yun) ,大謬。儒家是常道,理念價(jia) 值,貴在中正,必須中正,不許反常。同時不許虛構,不語怪力亂(luan) 神。若非事實或有乖常情,即使“表達的理念和價(jia) 值可取”,吾儒不取也。
或以易經“神道設教”說為(wei) “二十四孝”中的宗教性神跡辯護,這是對易言的誤讀。“神道”的神不是指神祗,而是形容天道四時運行從(cong) 無差錯。神道設教,意謂以天道教化天下。馬一浮說:“易言神道者,皆指用也。如言顯道神德行,謂其道至神耳。豈有聖人而假托鬼神之事以罔民哉?”[44]
天人感應、因果報應及心轉物都是正理。天人不二自有感應,因果不昧自有報應;心物不二,人之智慧和潛能無限,心能轉物,理所當然。但轉物、報應和感應都有一定規律在。天人感應說又稱災異說,《春秋》記載了大量災異之事。然災異現象有其自然性和合理性,與(yu) 宗教神跡大不同。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意謂聖人語常不語怪,語德不語力,語治不語亂(luan) ,語人不語神。
儒家全麵雜取佛道,還會(hui) 宗教化,就像“三一教”。這是產(chan) 生於(yu) 明代中後期、盛行於(yu) 明末清初的民間宗教,由福建莆田人林兆恩所創。林兆恩被稱為(wei) 古代三教合一思想的集大成者。他不僅(jin) 繼承了曆史上三教合一的思想,而且對古代宗教進行改革,自己創立了一個(ge) 具有中國特色的新的宗教。
林國平教授研究得出這樣的結論:三一教是一種以陽明心學為(wei) 基礎,以儒家的綱常人倫(lun) 為(wei) 立本,以道教的修身煉性為(wei) 入門,以佛教的虛空為(wei) 極則,以世間法與(yu) 出世法一體(ti) 化為(wei) 立身處世的準則,以歸儒崇孔為(wei) 宗旨的三教同歸於(yu) 心的思想體(ti) 係。[45]
綜上所述可見,對於(yu) 儒學來說,雜染並非好事。在理義(yi) 上,原則上,儒家貴純不貴雜,杜甫《客至》詩曰:“盤餐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隻舊醅。”我曾經借來答覆一位儒生的入門請求。舊醅可形容儒學,中華故物;亦可形容吾學,自心陳釀。吾學純淨,故無兼味也。
貴純也是孔孟的主張。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luan) 雅樂(le) 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46]《孟子·盡心下》引用孔子之言:“孔子曰:惡似而非者:惡莠,恐其亂(luan) 苗也;惡佞,恐其亂(luan) 義(yi) 也;惡利口,恐其亂(luan) 信也;惡鄭聲,恐其亂(luan) 樂(le) 也;惡紫,恐其亂(luan) 朱也;惡鄉(xiang) 原,恐其亂(luan) 德也。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xing) ,庶民興(xing) 斯無邪慝矣。”
趙岐注:“似真而非真者,孔子之所惡也。莠之莖葉似苗;佞人詐飾,似有義(yi) 者;利口辯辭,似若有信;鄭聲淫,人之聽似若美樂(le) ;紫色似朱,朱,赤也;鄉(xiang) 原惑眾(zhong) ,似有德者:此六似者,孔子之所惡也。”[47]
孔子說厭惡似是而非的東(dong) 西:厭惡莠草,是怕它淆亂(luan) 禾苗;厭惡巧言諂媚,是怕它淆亂(luan) 了義(yi) ;厭惡嘴舌尖利,是怕它淆亂(luan) 信實;厭惡鄭國音樂(le) ,是怕它淆亂(luan) 雅樂(le) ;厭惡紫色,是怕它淆亂(luan) 了大紅色;厭惡鄉(xiang) 原,是怕他淆亂(luan) 了道德。君子是要恢複常道罷了。常道得正,人民就會(hui) 振作起來;人民振作起來,就不會(hui) 有邪惡了。
論事論理最怕似是而非。王夫之說:“無一時之宜,不足以陷愚人;無大義(yi) 之托,不足以成忍人。是以君子惡佞,恐其亂(luan) 義(yi) 也。”[48]佞人利口,歪理邪說,之所以能夠愚弄世人或成就大惡,就是因為(wei) 似是而非,不乏一時之宜,可以謬托大義(yi) 。
世衰道微,大經不正,常道毀壞,邪慝紛起,佞之亂(luan) 義(yi) ,利口之亂(luan) 信,鄉(xiang) 原之亂(luan) 德,皆似是而非,如莠之亂(luan) 苗,鄭聲之亂(luan) 樂(le) ,紫之亂(luan) 朱。君子於(yu) 此,唯有反經。常道既複,則民興(xing) 於(yu) 善,是非善惡明白清晰,雖有鄉(xiang) 願之類,不能惑人矣。
儒家政治上寬容,對於(yu) 異族異國的文明,對於(yu) 別人的好東(dong) 西,能夠從(cong) 善如流,海納百川。但是,必須允執厥中,也就是必須堅持中道的立場觀點方法不動搖,堅持學術上和根源處的純淨,這裏貴純不貴雜,避免一切雜染。
我說過,儒家於(yu) 學問,有兩(liang) 貴一不貴:貴博、貴純、不貴雜。《中庸》學習(xi) 五法: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把博學放在第一位,這是貴博;博學之後,繼之以審問慎思,獲得明辨功夫,然後才可篤行,才能不受人惑。這就意味著惟精惟一,理義(yi) 精純,允執厥中,立場堅定,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
四、論佛道不可指導政治
儒家強調天道與(yu) 人道、政道的統一。太極是天道,於(yu) 人道稱人極,於(yu) 政道稱皇極。太極是宇宙中道,人極是人類中道,皇極是政治中道,三者完全一致,因角度不同,側(ce) 重不同,故名稱不同。
聖人立人極。朱熹說:“聖人作易以立人極。”[49]周敦頤說:“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yi) 而主靜,立人極焉。”[50]人極即人道之極,立人極即定人道之極。陸賈說:“先聖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圖畫乾坤,以定人道,民始開悟,知有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51]董仲舒說:“《春秋》修本末之義(yi) ,達變故之應,通生死之誌,遂人道之極者也”。[52]
大人立皇極。《尚書(shu) ·洪範》說:“皇極,皇建其有極。”孔穎達疏:“皇,大也;極,中也。施政教,治下民,當使大得其中,無有邪僻。”[53]極指中道,太極、皇極都是大中義(yi) 。太極是天道,表天德,故不能言建;皇極是政道,人道之大者,故言建。皇是能建,極是所建。建之則有,不建則無。建就是建立,建極就是立極,為(wei) 民立極。
《中庸》說:“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征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54]這就是建立之義(yi) ,也是天道和人道、太極和政治貫通一致的最好說明。
政治中道就是王道。《尚書(shu) ·洪範》說:“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55]這是對王道特征的描述,不偏不倚,特別中正公平,實踐王道政治,建設太平盛世,是儒家萬(wan) 古不易的強烈追求和美好理想。
王道的製度模式是禮製。《禮記·禮運篇》說:“是故夫禮必本於(yu) 太一,分而為(wei) 天地,轉而為(wei) 陰陽,變而為(wei) 四時,列而為(wei) 鬼神。”[56]《大戴禮記》也說:“禮有三本:天地者,性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貴本之謂文,親(qin) 用之謂理,兩(liang) 者合而成文,以歸太一,夫是之謂大隆。”[57]
禮製以太一為(wei) 本,最終又回歸於(yu) 太一,這就將仁本主義(yi) 世界觀(本體(ti) 論)和政治論貫通起來了,為(wei) 世界觀決(jue) 定政治和製度文明提供了最好的經典依據。仁本主義(yi) 世界觀,落實於(yu) 政治為(wei) 德治,落實於(yu) 製度為(wei) 禮製。《尚書(shu) ·皋陶謨》說;“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同寅協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孔穎達疏:“典禮德刑皆從(cong) 天出,天次敘人倫(lun) ,使有常性,故人君為(wei) 政,當敕正我父母兄弟子五常之教教之,使五者皆惇厚哉!天又次敘爵命,使有禮法,故人君為(wei) 政,當奉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禮接之,使五者皆有常哉!接以常禮,當使同敬合恭而和善哉!”[58]
將“五典、五禮、五服、五刑”與(yu) “天敘、天秩、天命、天討”配套而言,就是將人道與(yu) 天道貫通。人道政為(wei) 大,政治是人道之大者,政治道德是天德最重要的體(ti) 現。德治禮製,以民為(wei) 本。仁本主義(yi) 世界觀必然形成民本主義(yi) 政治觀。關(guan) 此,詳見東(dong) 海《愛民主義(yi) 論》[59]和《主權在民論》[60]二文。
天道生生不息,君子自強不息。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格致誠正齊治平都是修身的功夫和方法。這就將天道與(yu) 人道、政道圓滿統一起來了,將內(nei) 聖外王圓滿統一起來了。這是儒家獨有的世界觀、道德觀和政治觀。儒家必須保證這“三觀”純正。
儒家道器不二,體(ti) 用一如,將形上與(yu) 形下、本體(ti) 與(yu) 作用、本質與(yu) 現象、內(nei) 聖與(yu) 外王打成一片。佛道兩(liang) 家沒有外王理想和追求。在《大學》八條目中,對於(yu) 格物致知的科學實踐和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政治實踐,佛道都不重視,隻重視道德修養(yang) 。而佛道的道德觀和修養(yang) 法,與(yu) 誠意正心又不同。
佛道思想存在嚴(yan) 重偏頗,尤其不適宜指導政治社會(hui) 實踐。《論語·雍也篇》記載:
子曰:“雍也可使南麵。”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lin) 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61]
冉雍出門做事象接待貴賓一樣謙恭莊重,治理百姓象承辦祭典一樣謹慎鄭重,不論在諸侯的封國還是在卿大夫的家邑裏任職,都能妥當地待人接物處理事務,從(cong) 不招人埋怨。所以孔子認為(wei) “雍也可使南麵”,可以擔任領導。
子桑伯子,人名。其身世情況不詳。或以為(wei) 是秦穆公時的子桑(公孫枝);或認為(wei) 子桑伯子是魯國人,即《莊子》中所說的子桑戶,與(yu) 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yu) 為(wei) 友。皆無確考,總之是一個(ge) 脫略形骸、無禮無文的簡率之人。《說苑·修文》記載:
“孔子見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處。弟子曰:“夫子何為(wei) 見此人乎?”曰:“其質美而無文,吾欲說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門人不說,曰:“何為(wei) 見孔子乎?”曰:“其質美而文繁,吾欲說而去其文。”故曰:文質修者,謂之君子;有質而無文,謂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於(yu) 牛馬,故仲弓曰太簡。”[62]
居簡而行簡則太簡,“欲同人道於(yu) 牛馬”,正是道家思想之失。以之作為(wei) 指導思想,其弊不可勝論,如魏晉南北朝很多風流人物就太簡,最不適合為(wei) 政領軍(jun) ,占據高位。正如鹿善繼《四書(shu) 說約》中所說:“居簡之簡,一切放下,全無關(guan) 攝。廢事生弊,可勝言哉。”[63]
魏晉人講“三玄”:《老子》《莊子》《易經》。其實《易經》是儒家正經,與(yu) 《詩》《書(shu) 》《禮》《春秋》和四書(shu) 一以貫之,一體(ti) 同仁,與(yu) 老莊二書(shu) 則存在重大原則分歧。易學遠遠高於(yu) 魏晉玄學,所謂的玄理並不符合易理。魏晉人將《易經》道家化、玄學化了,所以學易談易者雖眾(zhong) ,不得其用,徒為(wei) 玄風清談增添材料而已。
《易經》作為(wei) 眾(zhong) 經之王,為(wei) 儒道所同尊,可謂兩(liang) 家共法。然《周易》為(wei) 孔子所讚翼,易理為(wei) 孔子所闡發,易學與(yu) 儒學完全一致,可劃等號;道家所得有限(或謂所宗易經不同),如康有為(wei) 所說“隻偷得易經半部”。《老子》《莊子》偏離違反易理之處,俯拾皆是。關(guan) 此,我在《儒家法眼》[64]一書(shu) 中有詳細闡說。
或謂《易傳(chuan) 》本於(yu) 老莊之學,出自老莊後學之手。答:別說老莊後學,老莊本人又何能為(wei) 。他們(men) 不具備那種“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剛健進取精神,不具備建設禮樂(le) 製度以“殊貴賤、別尊卑”的王道精神,不足以得天下之理、成聖賢之業(ye) 而成位乎其中——這是儒家聖賢德業(ye) ,道家何能為(wei) 。
莊子反對仁義(yi) ,理由之一是仁義(yi) 會(hui) 被盜竊名義(yi) 和惡性利用。這是不了解儒家仁義(yi) 的真義(yi) 。儒家仁義(yi) ,原則性規範性強,仁者在文化道德上、仁政在政治製度上,都有一定的硬性指標和規定,不是那麽(me) 好假借利用的。齊桓晉文假仁假義(yi) ,畢竟有一點禮義(yi) 廉恥的道德基礎和尊王攘夷的事功表現。
儒道兩(liang) 家都反對形式主義(yi) ,然取向不同。道家反對一切形式,完全不顧禮儀(yi) ,不要禮製,甚至故意違反之,認為(wei) 這樣才能把握道德之本質和精神;儒家文質並重,追求本質和形式的統一。在政治上,以道德統帥製度,以製度體(ti) 現道德,兩(liang) 者相輔相成。何為(wei) 歧途,何為(wei) 中道,一目了然。
孔孟和老莊,曆史背景和環境相同:禮製喪(sang) 失精神,殘留形式,即所謂禮崩樂(le) 壞,周文疲敝。對此兩(liang) 家都有清晰認識,但提供的救世方案大異。儒家主張繼承道統推行仁政,恢複或重建禮製;道家則認為(wei) ,仁義(yi) 禮樂(le) 無非贅物,不如徹底拋棄,赤條條回歸大道。兩(liang) 條道路何為(wei) 中正,不可不辨也。
道家無禮,臨(lin) 喪(sang) 而歌,自有其道理。《莊子·大宗師》中借孔子之口說他們(men) 是遊方之外者:“方且與(yu) 造物者為(wei) 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為(wei) 附贅縣疣,以死為(wei) 決(jue) 疣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65]他們(men) 視生命為(wei) 多餘(yu) 的贅瘤,視死亡如割掉潰瘍濃瘡,喪(sang) 事當然值得慶賀了。哭哭啼啼,何其陋也。
臨(lin) 喪(sang) 不哀,儒家大忌。臨(lin) 喪(sang) 而歌更是反常——除非唱挽歌。對妻死鼓盆而歌、吊者臨(lin) 屍而歌、母死登木而歌之類悖禮之舉(ju) ,真孔子絕不會(hui) 認同。《檀弓下》載,孔子故人原壤母死而歌,孔子裝沒聽見而不予阻止,是顧及故人之情。[66]《論語》中孔子以“老而不死是為(wei) 賊”[67]斥責原壤,顯然很不以為(wei) 然。
或問:“臨(lin) 喪(sang) 而哀,是不容已。任何宗教不能例外。莊子亦是爹娘養(yang) 。竊疑先秦道家之徒臨(lin) 盆而歌、登木而歌,所表達的不是一種普通喜悅之情。或因其生死觀,而別有一種寂廖悲欣感發之意。”答:非也。莊子齊一生死,甚至以生為(wei) 附贅,以死為(wei) 決(jue) 疣,故道家臨(lin) 喪(sang) 不哀或放聲歌唱,是真的不哀甚至可樂(le) 可賀。
何以妻死不吊且鼓盆而歌,莊子自有解釋:“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yu) 為(wei) 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yu) 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wei) 不通乎命,故止也。”[68]
莊子看來,人生如夢,生死無異,所以“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69];“以生為(wei) 脊,以死為(wei) 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ti) 者,吾與(yu) 之友矣。”[70];“萬(wan) 物一府,死生同狀。”[71]“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wei) 生,散則為(wei) 死。若死生為(wei) 徒,吾又何患!”[72]
莊子追求的是絕對的逍遙,擺脫一切相對,擺脫一切現象包括生死現象的束縛,離形去智,無人無我,忘生忘死,順應自然。其生死齊一的生死觀貫穿《莊子》內(nei) 外雜篇。在他看來,臨(lin) 喪(sang) 而哀,是不自然不知命。內(nei) 篇《大宗師》中,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心不戚居喪(sang) 不哀,受到“孔子”高度稱讚。
由於(yu) 見性不全,證道有漏,老莊思想雖頗有可取,又很不中正,我稱之為(wei) “偏激的深刻”。見性證道,故深刻;不全有漏,故偏激。尤其是莊子,喜怒哀樂(le) 常常發不中節,發而失常。隻要亮出《莊子》中的道家人物之觀點言行來,有儒眼者不難發現其偏頗錯誤,何用東(dong) 海多言哉。
由於(yu) 思想偏激,《莊子》屢犯原則性立場性錯誤,本亦反盜賊,卻常不小心站到盜賊的立場上去了。《盜蹠》借盜蹠之口辱罵孔子為(wei) 盜丘,說孔子“縫衣淺帶,矯言偽(wei) 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yu) 子。”[73]又詆毀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其毀辱之語至今仍為(wei) 反儒派所利用。
或問:孔顏之樂(le) 與(yu) 莊周之樂(le) ,不同處在哪?答:都是自由之樂(le) ,然所悟有異,故所樂(le) 不同。孔顏之樂(le) ,盡心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51]莊周之樂(le) ,樂(le) 在擺脫一切內(nei) 外之束縛,超越一切現象之相對,追求無是無非無人無我忘生忘死的逍遙。非禮非人道,與(yu) 鳥獸(shou) 同群可也。
莊子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74]此言反知,把知識和智慧割裂了,否定了孔子“學而時習(xi) 之”的教導,否定了《中庸》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重要性,否定了《大學》格物致知的科學精神和重大意義(yi) ,否定了正確的知識是開智升德的必須。
黑格爾說:“無知者是最不自由的,因為(wei) 他要麵對的是一個(ge) 完全黑暗的世界。”無論追求政治自由、道德自由,都有賴於(yu) 相應知識的正確。儒家下學上達,以學習(xi) 各種知識為(wei) 上達台階。大學八條目以格物致知為(wei) 首,這裏的物包括物質精神一切現象,知也就包括宇宙萬(wan) 物、人間萬(wan) 事及眾(zhong) 生生命一切知識。
對莊子之病,荀子一針見血:“蔽於(yu) 天而不知人”[75]。莊子知天道而為(wei) 天道所蔽,不知人道,可見知而不全。天道不外乎人道,“道不遠人,人之為(wei) 道而遠人,不可以為(wei) 道。”[76]孔子此言深中老莊之疾。為(wei) 道遠人,遠於(yu) 人倫(lun) 日用,偏離人道之常,有索隱行怪之嫌,故孔子對道家人物既有讚同又有批評。
道家對道的推崇和不合作主義(yi) 態度值得有所肯定。對於(yu) 形式主義(yi) 、物質主義(yi) 、利益主義(yi) 和各種世俗主義(yi) ,老莊思想亦頗有作用,但又很容易矯枉過正,走向反形式、反物質、反利益、反世俗的另一麵。唯有儒家,才能將本質與(yu) 形式、精神與(yu) 物質、道義(yi) 與(yu) 利益、超脫和世俗圓滿統一起來。因此,老莊思想可以偶爾藥用,孔孟之道才是日常食糧。
或謂莊子動機是批判虛偽(wei) 的道德而不是批判道德本身。沒錯,然由於(yu) 一切“人為(wei) ”包括仁義(yi) 原則和禮樂(le) 製度都為(wei) 莊子所不喜,被視為(wei) “偽(wei) ”,批判虛偽(wei) 的道德就必然滑向批判仁義(yi) 禮樂(le) 批判儒家。流弊所致,孔子就成了“妄作孝弟而僥(jiao) 幸於(yu) 封侯富貴”的“魯國之巧偽(wei) 人”[77],孔子之道成了“狂狂汲汲詐巧虛偽(wei) 事”[78]。
莊子的偏激,很容易被盜賊利用來詆毀儒家,攻擊聖賢,反對仁義(yi) 。莊子認為(wei) 孝悌仁義(yi) 忠信貞廉等,都是人道毀棄之後的人為(wei) 標榜。《胠篋》說:“聖人已死,則大盜不起,天下平而無故矣。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雖重聖人而治天下,則是重利盜蹠也。”[79]這就為(wei) 反對和打倒儒家提供了絕妙的借口。
總之,老莊作為(wei) 道家兩(liang) 大宗師,對仁義(yi) 的偏見,對知識的輕蔑,對聖賢的嘲笑,對政治的冷漠,對禮製的排斥,對世事的超脫,都很容易產(chan) 生誤導。
《老子》是道家第一經典,所以道家的問題根源於(yu) 《老子》。“道可道,非常道。”《老子》一開頭就將常道與(yu) 言語割裂了,神秘化並架空之。故輕視文章和知識,進而輕視甚至排斥文化和文明,重道體(ti) 而輕作用,重道德而輕規範,就是道家邏輯的必然。
常道不易道,並非不可道。仁義(yi) 禮智信就是五常道,吾家聖人道之何等中正。道不可道,始非常道,非人間正道,故道家隻能為(wei) 文化輔統。對於(yu) 《老子》,我在《儒家法眼》[80]一書(shu) 有詳細分析批判,茲(zi) 不贅。
孔孟與(yu) 老莊,聖賢氣象和魏晉風度,兩(liang) 相對比,高下優(you) 劣立判。聖賢氣象隻能出自儒家,並且是醇儒,雜儒就差一些;魏晉風度主要出自道家,缺乏莊嚴(yan) 性和責任感,好起來是風流,風行水流;壞起來則下流,沒有底線。竹林七賢有風流有下流。到了南朝,流波所至,愈趨愈下,沒了風流,隻有下流。
佛教同樣不關(guan) 心政治,不適合指導政治建設。兩(liang) 家如果過於(yu) 興(xing) 旺激揚,喧賓奪主,那就利少弊多甚至無益有弊。韓愈《論佛骨表》指出:
“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後亂(luan) 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舍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晝日一食,止於(yu) 菜果,其後竟為(wei) 侯景所逼,餓死台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81]
雖然嚴(yan) 厲,不無道理。後來北魏、北周時,唐朝武則天和唐武宗時,元朝時,佛教都過於(yu) 旺盛,儼(yan) 然淩駕於(yu) 儒家之上,雖屬儒家王朝,政治上很不儒家。而佛教過於(yu) 旺盛,亦非佛教之福。三武一宗滅佛,與(yu) 道家作祟有關(guan) ,但也有佛教自身的過咎。
佛道在兩(liang) 宋影響也較大。在《佛道在宋代的影響和理學對佛道的批判》中,我總結了佛老對宋朝五大不良影響:一是侵蝕忠孝節義(yi) ,敗壞人倫(lun) 道德;二是淆亂(luan) 價(jia) 值標準,敗壞士風吏治;三是損害政治道德和智慧;四是在政治上與(yu) 申韓鼙鼓相應;五是導致對外敵抵抗意誌的衰退和軍(jun) 隊戰鬥力的下降。[82]
五、結語
程伊川在敘述其兄程明道生平事跡的文章《明道先生行狀》中說:“明於(yu) 庶物,察於(yu) 人倫(lun) ,知盡性至命必本於(yu) 孝悌,窮神知化由通於(yu) 禮樂(le) 。”[83]這句話揭示了儒家的特征和高明中正所在。佛道亦講性命,然不能盡性至命,不能自盡其性、盡人之性和盡物之性;亦言孝悌,然不能以孝悌為(wei) “為(wei) 仁之本”;亦自詡窮神知化,然不能通達禮樂(le) 之源,故不能製禮作樂(le) 。歸根結底,是不明於(yu) 庶物,不察於(yu) 人倫(lun) 。
程伊川又在《明道先生行狀》中引用程明道之言曰:
“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物。言為(wei) 無不周遍,實則外於(yu) 倫(lun) 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yu) 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yu) 汙濁。雖高才明智,膠於(yu) 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辟之而後可以入道。”[84]
不明於(yu) 庶物,故不足以開物成物;不察於(yu) 人倫(lun) ,故外於(yu) 倫(lun) 理。有這兩(liang) 大缺陷,縱然窮神知化,畢竟有限;縱然言為(wei) 周遍,難以圓滿。真正的窮神知化,盡性至命,唯有儒家能夠做到。《中庸》說:“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85]
盡己之性,成就自己的本性,就是成己,盡人之性就是成人,盡物之性就是成物。
《易經•係辭上》說:“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莫大乎聖人。”[86]備天下之物,致天下所用,建立良製良法,開發良器良物,就是成物。《大禹謨》說:“正德,利用,厚生,惟和。”[66]發展科技、開發物質以利物之用,就是成物。
《易經•泰卦》:“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87]意謂君王從(cong) 泰卦得到啟示,認識把握天地之道,輔助天地所生之宜,以幫助人民。
“後”指君主,裁成謂裁度以成之。“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就是讚天地之化育;“左右民”就是就是盡人之性,就是成人,幫助和成就人民,就是王道。
人道政為(wei) 大,政治以王道為(wei) 最優(you) ,王道依於(yu) 內(nei) 聖。唯儒家內(nei) 聖外王,得人道之正,亦得天道之中,天人合一故,道不遠人故。對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諸道,儒家置而不論,論人道天道,唯儒家為(wei) 大,非佛道所能望塵、所得妄論也。
這不是為(wei) 了與(yu) 佛道爭(zheng) 高下,而是為(wei) 了對家國天下對人類負責任。因為(wei) 佛道兩(liang) 家論及人世間事,包括人生、家庭、社會(hui) 尤其是政治之事,即使所說有理,往往不夠中肯靠譜,不像儒家那樣中正,大中至正。當然,這是出世法的共同點。因為(wei) 他們(men) 的最高宗旨和寄托不在人間,不在此岸。
中華文化三大家,儒家質量最高,最為(wei) 中正,故必須是主統,佛道可為(wei) 輔統。易言之,儒家必須是大宗,佛道可為(wei) 小宗;儒家必須是大堂,佛道可為(wei) 側(ce) 室。對於(yu) 中華來說,儒家必須是國家意識形態和政治指導思想,居於(yu) 憲位,佛道作為(wei) 中國的正教正信,自應受到高度尊重,但必須守住宗教本分,不許僭越到政治領域。
或主張隻說自家是,不說他家非,免起無謂之爭(zheng) 執。這種態度未免自私冷漠甚至鄉(xiang) 願。儒家要對天下後世負責,故對於(yu) 人間萬(wan) 事和中西百家,都必須是是非非,善善惡惡,對於(yu) 是的善的,必須予以實事求是的讚肯;對於(yu) 非的惡的,必須予以如理如實的批判。
故儒家在尊重佛道的同時,對他們(men) 各有批判。論道論及高處,則神來殺神,佛來殺佛,泰山岩岩,寸土不讓。恨不能起釋尊於(yu) 涅槃、出老莊於(yu) 虛靜而一問之,以顯我仁本主義(yi) 之大中至正也。以仁義(yi) 屈佛道,是為(wei) 了更好地申張人道之尊嚴(yan) ,建設人間之美好,豈為(wei) 了區區門戶之爭(zheng) 哉。
三家應該和而不同。不同,不能強同,苟同,混同。所以孔子說,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小到修身齊家,大到治國平天下,很難謀到一塊去。然三家皆於(yu) 道有得,不無相通,故可以道並行而不悖,可以和平相處。儒者在大本確立的前提下,於(yu) 佛道有破有收,破其違仁背義(yi) 之言,收其尊道重德之旨,並尊其為(wei) 輔統。
不僅(jin) 對佛道,對於(yu) 中西各種異端外道和歪理邪說,儒家都有責任予以如理如實的批判和恰如其分的定位,是者是之,非者非之;優(you) 者收之,非者破之。對於(yu) 各種異端邪說,西方優(you) 秀自由知識分子也能有所批判,但又批得不準無力,根本原因在於(yu) 自由主義(yi) 。
自由主義(yi) 的文化品格不算低,又不夠高。故有一定的明辨功夫,又頗有限,於(yu) 優(you) 劣是非正邪善惡,能有所辨,又辨不太明白、明確。就像陰天,比黑夜明亮得多,比豔陽高照又差得遠。唯我儒學真理,恰似陽光普照。
注釋:
[1]馬其昶 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第612頁。
[2][後晉]劉昫 等撰:《舊唐書(shu) 》卷七十九 列傳(chuan) 第二十九,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76年5月,第2714頁。
[3]餘(yu) 東(dong) 海 撰:《幹元論》,伟德线上平台: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2017年5月19日。
[4]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139頁。
[5]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230頁。
[6][宋]黎靖德 編,王星賢 點校:《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二十六,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86年3月,第3016頁。
[7][宋]黎靖德 編,王星賢 點校:《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二十六,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86年3月,第3027頁。
[8][宋]黎靖德 編,王星賢 點校:《朱子語類》卷第五十五,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86年3月,第1320頁。
[9]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98頁。
[10]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99頁。
[11] [宋]朱熹、呂祖謙撰,彥斯莉譯注:《近思錄》,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2011年1月,第176頁。
[12] [清]陳立撰,吳則虞點校:《白虎通疏證》卷八,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94年8月,第369頁。
[13]張雪鬆:《“三教合一”概念的曆史鉤沉》,載於(yu) 《黨(dang) 政幹部學刊》,2014年11期,第25頁。
[14][南朝梁]僧佑 編撰,劉立夫、胡勇奪譯注:《弘明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2011年8月,第80頁。
[15][明]僧紹:《弘明集》卷六(《乾隆大藏經》第115冊(ce) ),第111頁。
[16][唐]姚思廉:《梁書(shu) 》卷四十八儒林,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73年5月,第662頁。
[17][唐]姚思廉:《梁書(shu) 》卷一本紀,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73年5月,第71、73、92頁。
[18] [宋]釋誌磐撰:《佛祖統紀》卷四十七淳熙八年條。國學大師網:https://www.guoxuedashi.com/a/589744/811139.html,2017年5月19日。
[19]王夫之:《讀通鑒論》卷十七梁武帝,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75年7月,第581-582頁。
[20]釋淨空 主講:《佛說十善業(ye) 道經(講義(yi) )》,北京:北京通教寺敬印,第8-14頁。
[21][北宋]讚甯:《大宋僧史略》卷下總論(CBETA電子版),中華電子佛典協會(hui) ,2001年4月,第32-33頁。
[22]郭紹林:《玄奘與(yu) 佛道名位》,載於(yu) 《洛陽師專(zhuan) 學報》,1997年03期,第48頁。
[23]駢宇騫、齊立潔、李欣譯注:《中華經典藏書(shu) 》之《貞觀政要》卷六慎所好,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2012年3月,第187頁。
[24]魏承思:《試論唐太宗對佛教的態度》,載於(yu) 《法音》,1984年04期,第31頁。
[25][唐]釋道宣 述:《乾隆大藏經》第124冊(ce) 之《集古今佛道論衡實錄》卷三,第237頁。
[26]魏承思:《試論唐太宗對佛教的態度》,載於(yu) 《法音》,1984年04期,第31頁。
[27]《乾隆大藏經》第124冊(ce) 之《集古今佛道論衡實錄》卷三,第237頁。
[28][唐]慧立、彥悰 著,孫毓棠、謝方 點校:《中外交通史籍叢(cong) 刊》之《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chuan) 》卷六,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2000年4月,第140-141頁。
[30]魏承思:《曆史回溯:唐太宗到底信不信佛呢?》,載於(yu) 鳳凰佛教網:https://fo.ifeng.com/guanchajia/detail_2014_07/14/37316511_0.shtml,2017年07月19日。
[31][北宋]呂大臨(lin) 撰:四庫全書(shu) 經部易類《橫渠易說》之附《橫渠先生行狀》,第202頁。
[32][明]王守仁 撰:《王陽明全集》卷一,上海:上海古籍貫出版社,2011年9月,第85頁。
[33]轉引 薑廣輝著:《走出理學》,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64頁。
[34]餘(yu) 東(dong) 海 著:《儒門三大雜家》,天涯社區:https://bbs.tianya.cn/post-no01-516539-1.shtml,1917年5月19日。
[35]《熙甯變法與(yu) 荊公新學》一文收入拙著《宋儒和理學》,待出版。
[36]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221頁。
[37][清]陳立撰,吳則虞點校:《白虎通疏證》卷六,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94年8月,第216頁。
[38]王財貴 主編:《孝弟三百千》,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1頁。
[39]轉引 劉夢溪 主編:《中國現代學術經典•馬一浮卷》,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第292頁。
[40]林國平 著:《林兆恩與(yu) 三一教》,360doc網:https://www.360doc.com/content/12/0404/01/9543986_200638488.shtml, 2017年5月20日。
[41]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183-184頁。
[42]李學勤 主編:《十三經注疏·孟子注疏》(標點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406頁。
[43][明]王夫之 著:《船山遺書(shu) 》第六冊(ce) ,北京:中國書(shu) 店,2016年3月第1版,第7頁。
[44]王星賢 點校:《朱子語類》卷第九十四,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社,1986年3月,第2382頁。
[45][宋]周敦頤 著:《太極圖說》,國學大師網:https://www.guoxuedashi.com/,2017年5月19日。
[46]王利器 撰:《新語校注》,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86年8月,第9頁。
[47]賴炎元 注譯:《春秋繁露今注今譯》,台灣: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有限股份公司,民國七十三年五月,第27頁。
[48]李學勤 主編:《十三經注疏·尚書(shu) 正義(yi) 》(標點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307頁。
[49]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41-43頁。
[50]李學勤 主編:《十三經注疏·尚書(shu) 正義(yi) 》(標點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311頁。
[51]賈太宏 譯注:《禮記通解》,北京:西苑出版社,2016年2月,第277頁。
[52][漢]戴聖 著:《大戴禮記•禮三本篇》,中國古典名著青蘋果電子圖書(shu) 係列,第20頁。
[53]李學勤 主編:《十三經注疏·尚書(shu) 正義(yi) 》(標點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107-108頁。
[54]《愛民主義(yi) 論》一文收入拙著《仁本主義(yi) 》,待出版。
[55]餘(yu) 東(dong) 海 著:《主權在民論》,伟德线上平台: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7130/,2017年5月19日。
[56]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80頁。
[57]盧元駿 譯注:《說苑今譯今注》,台灣: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有限股份公司,中華民國六十八年四月,第682頁。
[58]轉引 李炳南 著:《論語講要》,武漢:湖北長江出版集團、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年5月,第92頁。
[59]餘(yu) 東(dong) 海 著:《儒家法眼》,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17年1月。
[60]張震 點校:《莊子•大宗師》,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27頁。
[61]賈太宏 譯注:《禮記通解》,北京:西苑出版社,2016年2月,第146頁。
[61]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160頁。
[66]張震 點校:《莊子•至樂(le) 》,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73頁。
[67]張震 點校:《莊子•大宗師》,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23頁。
[68]張震 點校:《莊子•大宗師》,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25頁。
[69]張震 點校:《莊子•天地》,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45頁。
[70]張震 點校:《莊子•知北遊》,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90頁。
[71]張震 點校:《莊子•盜蹠》,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127-128頁。
[72]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200頁。
[73]張震 點校:《莊子•養(yang) 生主》,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11頁。
[74]沈嘯寰、王星賢:《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88年9月,第393頁。
[75]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21頁。
[76]張震 點校:《莊子•盜蹠》,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126頁。
[77]張震 點校:《莊子•盜蹠》,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129頁。
[78]張震 點校:《莊子•胠篋》,長沙:嶽麓出版社,1989年8月,第38頁。
[79]餘(yu) 東(dong) 海 著:《儒家法眼》,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17年1月。
[80]馬其昶 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第613-614頁。
[81]《佛道在宋代的影響和理學對佛道的批判》一文收入拙著《宋儒和理學》,待出版。
[82]程顥、程頤 著:《二程集》卷十一,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81年7月,第638頁。
[83]程顥、程頤 著:《二程集》卷十一,北京:中華書(shu) 局出版,1981年7月,第638頁。
[84]王財貴 主編:《學庸論語》,北京:北京出版集團公司、北京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34頁。
[85]金景芳、呂紹綱 著:《周易全解》,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13年11月,第431頁。
[86]中華教育研究會(hui) 編訂:《經典育讀全書(shu) ——孟子》,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6月,第17頁。
[87]金景芳、呂紹綱 著:《周易全解》,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13年11月,第94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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