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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中秋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
以《孝經》辟兩(liang) 希
——“《孝經》之當代意義(yi) ”座談會(hui) 發言
作者:姚中秋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初八日丙辰
耶穌2018年1月24日
【弘道書(shu) 院編者按:2017年12月20日晚,弘道書(shu) 坊“《孝經》之當代意義(yi) ”座談會(hui) 在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館103室成功舉(ju) 行。此次與(yu) 會(hui) 嘉賓為(wei)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姚中秋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陳壁生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劉增光副教授和外交學院楊暉副教授。座談會(hui) 主持人為(wei)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高等研究院顧家寧講師。此篇為(wei) 姚中秋教授的發言。】
非常感謝壁生兄、楊暉兄、增光博士參加這個(ge) 活動,首先簡單講講自己為(wei) 什麽(me) 會(hui) 寫(xie) 這本書(shu) 、這本書(shu) 想幹什麽(me) 。
這本書(shu) 寫(xie) 作是因為(wei) 我的另一本書(shu) 《堯舜之道》而起意的,在寫(xie) 《堯舜之道》過程中,我特別深切地認識到“孝”在中國文明中的重要地位,甚至我們(men) 可以把其稱之為(wei) 決(jue) 定性的地位。
為(wei) 什麽(me) 呢?大家可能讀過《尚書(shu) 》第一篇《堯典》,《堯典》重點記述堯舜之禪位、權力的轉移過程。《堯典》經文對這一曆史過程有非常細致的記載,首先,放齊推薦了堯的兒(er) 子,其次,讙兜推薦了共工,這兩(liang) 人都被否定。接下來又有一個(ge) 過程,帝堯讓讓四嶽來擔任,他們(men) 都說自己不行,最後由大家推薦,舜脫穎而出。而大家推薦的理由是什麽(me) ?是舜之大孝。他有孝之大德,他的家人都不怎麽(me) 樣,“父頑,母嚚,象傲”,但舜能夠讓家內(nei) 和諧,“克諧”,那麽(me) 舜是怎麽(me) 做到的呢?經文說得很清楚:“以孝烝烝,義(yi) 不格奸。”
這樣的記載非常重要,因為(wei) 它涉及剛形成的中國這個(ge) 國家的第一次權力轉移問題。而這個(ge) 繼位之王是憑著其大孝之德而獲得王位繼承人的資格。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舜之大孝,可能中國就沒有了,隻經過堯這一世就完了。可以說,孝在中國這個(ge) 國家誕生、穩定的過程中發揮了決(jue) 定性的作用,這是一個(ge) 樞紐。我們(men) 從(cong) 如此曆史過程中可以看到,孝在我們(men) 中國文明的整體(ti) 架構居於(yu) 關(guan) 鍵位置,真的像關(guan) 和鍵。不過這個(ge) 關(guan) ,我們(men) 就無法理解中國文明。
這個(ge) 問題引我深思,我不能不思考為(wei) 什麽(me) 孝如此之重要,也就是帶著這樣的問題,開始認真研讀《孝經》。其實在這之前,沒有認真地讀過《孝經》,雖然它那麽(me) 簡短。若幹年前,曾經與(yu) 楊汝清先生共同研讀《孝經》,但也沒有完整地理解其大義(yi) 。《堯典》中展示的問題,才促使我認真地研讀《孝經》。
這一番研讀的收獲甚大,可以說是大喜過望,真沒料到《孝經》這本書(shu) 的內(nei) 涵是如此的豐(feng) 富,所以寫(xie) 作《孝經大義(yi) 》這本書(shu) 的過程,是我過去20多年來所經曆的最愉悅的寫(xie) 作過程,我也算是高產(chan) 了,翻譯了一二十本書(shu) ,寫(xie) 作了也有十本書(shu) 了吧,這本書(shu) 寫(xie) 作過程中的喜悅,則是我從(cong) 來沒有經過的,所以寫(xie) 得也很快。這時候才體(ti) 會(hui) 了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樂(le) 乎”,真正體(ti) 會(hui) 到了學之悅樂(le) 。
為(wei) 什麽(me) 如此悅樂(le) ?
我們(men) 今天學聖人之學,難免帶著現代問題意識,尤其嚴(yan) 格說來,是受現代人製造問題所糾纏而不能不有的意識,因為(wei) 我們(men) 要解決(jue) 現代人製造的問題。在寫(xie) 作這本書(shu) 之前,我已是一位堅定的儒者,我必須麵對一個(ge) 問題,這就是:二十世紀以來反傳(chuan) 統的浪潮之根本訴求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麽(me) 一個(ge) 反傳(chuan) 統的浪潮?球場根本訴求是什麽(me) ?在我理解了孝之根本義(yi) ,孝在中國文明中的決(jue) 定性地位以後,才能夠比較清楚地理解,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樣一場聲勢極為(wei) 浩大的反傳(chuan) 統的思想和政治運動及其根本訴求,以及,這一根本訴求的理據何在。
那麽(me) ,這場反傳(chuan) 統運動的主要訴求是什麽(me) ,現在可以一言以蔽之,即《孝經•五刑章》所講的,非聖人、非孝。新文化運動不用說了,“吃人的禮教”之說就是要非孝、破家,現代文學最重要的母題就是描寫(xie) 家的黑暗,以及青年出家之努力。二十世紀中期的政治運動,其核心訴求也是破家,大躍進中最重要的製度變革其實是公共食堂,所以大躍進到後期已暴露出很多問題,黨(dang) 內(nei) 有很強烈的反彈,要求退回去。為(wei) 什麽(me) 公共食堂成了改造中國社會(hui) 的根本訴求?其實就是為(wei) 了破家。
我們(men) 可以總結一句:二十世紀中國一浪高過一浪的反傳(chuan) 統思想和政治運動,是以非孝、破家為(wei) 根本訴求的,康有為(wei) 的《大同書(shu) 》如此,梁啟超《新民說》如此,新文化運動如此,二十世紀中期的政治運動如此,八十年代以至於(yu) 今天的自由主義(yi) 依然如此。由此,我們(men) 做一個(ge) 反向理解,以反傳(chuan) 統浪潮作為(wei) 一麵鏡子,就可以看清楚,中國文化、中國文明的根本是什麽(me) ,當然就是孝、家。反傳(chuan) 統的人以其瘋狂告訴我們(men) ,《孝經》至關(guan) 重要。儒家要複興(xing) 中國文化,則不能不認真對待《孝經》,闡明《孝經》之大義(yi) ,並以此大義(yi) 重整舊山河。在我看來,《孝經》是一塊試金石,由對《孝經》的態度可以判斷,誰是真儒家、誰是假儒家,誰是弘道者,誰是鄉(xiang) 願。
由此進一步地思考,這樣的反傳(chuan) 統訴求,破家、非孝的訴求,理論淵源何在?這個(ge) 其實很清楚,來自西方。由此學術源流追溯,我開始思考中西文明之別。從(cong) 新文化運動、到八十年代,以至於(yu) 今天,中國人糾纏在中西古今之辨中,其中有很多非常複雜的問題,但大體(ti) 上,在整個(ge) 二十世紀,西方就貼上現代的標簽,也即今的標簽,中國被貼上古的標簽,也即所謂的傳(chuan) 統,當然看,說傳(chuan) 統已經是好的了,人們(men) 經常說是落後的、過時的。因而,中國人所謂的現代化,就是西方化。當中國人開始學習(xi) 西方,他們(men) 就把西方人的觀念界定為(wei) 現代的觀念,要以此現代觀念來改造中國人固有的觀念,由此而有破家、非孝的觀念。由此,中國文化被抹黑,被踢翻,被人一次又一次踩上幾腳,相反,各種販賣西方觀念的人招搖過市,就好比這幾天,信奉基督教的人趾高氣揚,大講基督教的好處,中國必須基督教化才有出路。中國文化要複興(xing) ,就必須撥亂(luan) 反正,必須顛覆二十世紀形成的中西古今範式。
這幾層考慮,構成《孝經大義(yi) 》這本書(shu) 的理論思考方向。寫(xie) 作《孝經》,我的想法是撥亂(luan) 反正,撥二十世紀之亂(luan) ,去破家非孝之亂(luan) ,把關(guan) 於(yu) 中西古今文明的顛倒了百年的是非,再顛倒回來,全麵肯定《孝經》所闡明的生命成長與(yu) 社會(hui) 治理之大道。剛才已說國,二十世紀中國人的所謂古今之辨,事實上是中西文化之別的轉換,所以從(cong) 肯定《孝經》必然走向破兩(liang) 希神話。所以《孝經大義(yi) 》這本書(shu) 一方麵是辟二十世紀各種觀念,所謂的現代思想,而更重要的是辟其源頭,也即辟兩(liang) 希:辟源於(yu) 希伯來的西方一神教,辟源於(yu) 古希臘的西方哲學,從(cong) 根源上揭示其教義(yi) 、其思想之荒誕不經。
寫(xie) 完《孝經大義(yi) 》這本書(shu) ,堅定了我的一個(ge) 基本看法:中西文明之別就在於(yu) 肯定家還是否則家,肯定孝還是否定孝,最根本的差異就在這裏。《孝經》闡述的中國人的生命成長與(yu) 社會(hui) 治理之道,就是《論語》第二章有子說的,“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這也就是《孝經》反複闡明的大義(yi) ,在《開宗明義(yi) 章》、《天子章》就把這個(ge) 道理講清楚了,孝為(wei) 本,本立而道生,這個(ge) 道既包括我們(men) 個(ge) 體(ti) 生命成長之道,孝是德之本,諸德都是孝這個(ge) 德生發出來的;同時,孝又是教之所由生,政教都是從(cong) 孝轉生出來的。
由此,聖人所體(ti) 認、所闡明的生命成長和社會(hui) 治理之道都是“順”的,我在書(shu) 裏特別解讀了“順”這個(ge) 字,這是孔子在《孝經》中論孝的第一個(ge) 關(guan) 鍵詞,“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這是人人固有的本,此本乃基於(yu) 我們(men) 每個(ge) 人獲得生命的最基本事實,也即,我們(men) 是父母所生這一個(ge) 基本事實。所以,每個(ge) 人生而愛、敬自己的父母,都在最為(wei) 基本的父子之人倫(lun) 中,由此,則自然有孝之德,而諸德都可以由此發展出來。教化也是教人孝,人就可以由孝生發出各種德,從(cong) 而有良好社會(hui) 秩序。這就是順,中國人的道德之生發,以及政治、社會(hui) 秩序之形成和維護都是順的,順乎人人固有之孝悌之德。
我們(men) 回過頭來看西方文明,不管是它的個(ge) 體(ti) 生命之善,還是社會(hui) 治理,一言以蔽之曰,逆,與(yu) 順相反之逆,西方人整個(ge) 都是逆著來的。在書(shu) 裏我隨時隨處指出其逆之所在,不管是一神教,還是古希臘哲學,其實都是逆出去,逆出人的生命之外,或者設置一個(ge) 絕對的神,這是在人之外的;或者構想一個(ge) 理念的世界,或者叫本體(ti) ,或者叫本質等等。總之,在人的生命之外有一個(ge) 世界,並且是絕對的善,在這另一個(ge) 世界的絕對的善回過頭來再來規製這活生生的人,我把它稱為(wei) 逆。最可悲的,哪怕是康德這樣一位最接近儒家的西方思想者,最後也仍然逆出去,他說,人要為(wei) 自己“立法”,他還是不敢、不能充分肯定人的自主,人不能順著其生命生發道德,而必須遵從(cong) 絕對的道德律令,他仍然逆出去,設立一個(ge) 客觀的、絕對的規範,來約束人。人本來可以堂堂正正在天地之間成長,康德以及西方的幾乎哲人們(men) ,卻要拚命給自己修個(ge) 豬圈,然後宣稱,人在豬圈中才是最幸福的。西方人還經常想象這個(ge) 豬圈在天上,此即所謂天堂。他們(men) 逆出去,自然把人非人化了,必然把追求非人的幸福當成人的目標。
由此,我們(men) 會(hui) 看到中西文明的分叉點在哪兒(er) ,就在於(yu) 對一個(ge) 最簡單而最基本的問題的回答:人是從(cong) 哪兒(er) 來的?我們(men) 的聖人肯定了最基本的生物學事實,人是父母所生,《孝經》中我認為(wei) 最重要的是八個(ge) 字,“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孝經》的一切道理都是由此講起,所以緊接著一句話“孝之始也”,而如此重要的起點隻是肯定了一個(ge) 最基本的生物學事實,它跟道德、倫(lun) 理沒有關(guan) 係,它是一個(ge) 生物學的事實,而道德、教化、政治都可由此生發出來。由此可見聖人之誠。由此,中國思想奠基在最堅實的基礎上,並且順順當當的。
相反,數千年來,西方人竭力否認這一點,變著花樣宣稱,人不是父母所生,我們(men) 在其神學經典中,在西方哲學典籍中,都會(hui) 看到大量否定人是其父母所生的論述。最有名的,書(shu) 中也反複說到,蘇格拉底所說的“高貴的謊言”,霍布斯所講的“人像蘑菇一樣從(cong) 土裏冒出來”。這兩(liang) 個(ge) 高貴的謊言,各位,它確實是謊言,一個(ge) 構成古典思想的基礎,一個(ge) 構成現代思想的基礎,因此我們(men) 可以說,整個(ge) 西方哲學就奠基於(yu) 謊言之上,我們(men) 不能不懷疑,其整個(ge) 價(jia) 值觀念體(ti) 係就是由謊言堆積起來的。
也因此,西方思想體(ti) 係是極為(wei) 脆弱的,因為(wei) ,它從(cong) 否定那個(ge) 最基本的生物學事實開始,如果你把這個(ge) 生物學事實予以肯定,其整個(ge) 體(ti) 係就會(hui) 解。你隻要肯定的人是由其父母所生,那麽(me) 請問,什麽(me) 是“自然狀態”?現代主要思想家都談論自然狀態,那麽(me) ,自然狀態裏的人是從(cong) 哪裏來的?那些有理智、相互平等、並且相互懷疑、相互鬥爭(zheng) 、乃至於(yu) 拔劍互鬥而死的人是從(cong) 哪裏來的?隻能出自謊言。基本的生物學事實是,人是其父母所生,在此,人和人之間的體(ti) 力和智力上就不一樣。剛出生的嬰兒(er) 與(yu) 其父母的體(ti) 力、智力不可能平等。但你去看霍布斯論述自然狀態的第一句話就說,人和人的體(ti) 力和智力上是平等的。這完全是謊言,再高貴,也是謊言。立足於(yu) 這樣的謊言所建立的理論,也隻能是謊言。
我準備寫(xie) 一篇文章,論真正的自然狀態。真正的自然狀態是什麽(me) ?父母生孩子,自然有人倫(lun) ,在自然狀態中,有男人與(yu) 女人之別,人也有生命成長的過程,先是孩子,然後是青年、壯年,最終是老年,則在任何一個(ge) 維持正常生存的人群中,人必定是多樣的。那麽(me) 在這個(ge) 真正的自然狀態,人會(hui) 怎樣?會(hui) 處在叢(cong) 林狀態嗎?孩子和他的父母是在叢(cong) 林狀態中嗎?共同撫養(yang) 孩子的丈夫和妻子是在叢(cong) 林狀態中嗎?毫無疑問,霍布斯所講的自然狀態是人造、不可能的自然狀態。正因為(wei) 如此,霍布斯和其他西方哲人們(men) 發明了各種各樣的方法,製造了各種各樣的理論體(ti) 係,這隻是因為(wei) ,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支撐,基於(yu) 謊言構造理論不能不依靠方法。
可笑的是,這種建立在謊言基礎上的理論,在西方卻盛行不衰,近百年來,在中國也大行其道,一直到今天,大多數知識分子還用這些謊言來嘲笑聖人之道,甚至所謂儒學研究者中很多人也要用這種謊言改造儒學。我寫(xie) 作《孝經大義(yi) 》的一個(ge) 重要目的是辟兩(liang) 希。當然,首先是為(wei) 聖人立言,闡明聖人之大義(yi) ;但也致力於(yu) 辟兩(liang) 希,《孝經》之大義(yi) 恰恰可以最為(wei) 有效地辟兩(liang) 希,如我上麵所說。
我想,今天中國學者,我說的是真正的中國學者,作中國學問的學者,以中國學問為(wei) 生命的學者,一個(ge) 重要的知識任務就是辟兩(liang) 希,一如當初宋明儒之力辟佛老。我在《堯舜之道》中部分地開始了這個(ge) 工作,全麵的展開是在《孝經大義(yi) 》,因為(wei) 《孝經大義(yi) 》恰恰觸及中西文明之根本區別,所以在《孝經大義(yi) 》這本書(shu) 裏,基本上是火力全開,每一頁都會(hui) 辟一次、辟兩(liang) 次。作為(wei) 中國學者,我義(yi) 不容辭,不能不做這個(ge) 工作,因為(wei) 聖人之道已經中絕了好長時間,為(wei) 什麽(me) 會(hui) 中絕,不是因為(wei) 聖人之道無效,而是現代中國的讀書(shu) 人不肖或者說不孝,跪在西方麵前,相信西方之學說才是真正的道,聖人所說的東(dong) 西隻能管到1900年以前,1900年之後,聖人之道就不可行了。我們(men) 不要說反中國文化的人,就是把人大國學院的人拉出來,讓他們(men) 一個(ge) 一個(ge) 表態,我相信,2/3的人都會(hui) 說,聖人之道在1900年以後就不可行了。現在號稱做儒家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這個(ge) 想法,所以他們(men) 講要會(hui) 通中西,要讓儒家思想適應現代社會(hui) 。聽了這話,我就想笑,那你幹嘛還費勁做儒家思想研究,你直接研究現代思想不就完了嗎?從(cong) 港台新儒學一脈下來的學者都是這樣,要讓儒家做西方民主科學的小妾,可是,如果你的誌向隻是做小妾,那能不能進門,可久懸了。
前些天,澳洲總理說,澳大利亞(ya) 人要站起來;最近川普要說,美國人要站起來。我說,今天,中國讀書(shu) 人也該站起來了。要站起來,就必須自我反思,具體(ti) 而言就是辟兩(liang) 希,辟一神教,辟希臘哲學,從(cong) 精神上走出自甘為(wei) 奴的狀態,堂堂正正做個(ge) 中國學者。當然,所謂的辟,不是全盤否定,而是指出其根基之荒謬,至於(yu) 其具體(ti) 論斷、方法,當然是可以為(wei) 我所用的。我認為(wei) ,這一工作,不僅(jin) 對中國有很重要的意義(yi) ,對整個(ge) 人類都有很重要的意義(yi) ,因為(wei) ,兩(liang) 希之路就是死亡之路,很簡單,我們(men) 大家都聽說過所謂的曆史終結論吧?其實,不管是一神教,還是古希臘哲學,都是忙著去死,由此而有所謂曆史的終結,終結不就是死嗎?上天堂不得先死嗎?按照這樣的觀念,人類隻能走上死亡之路,因為(wei) 它從(cong) 根本上、在開頭處就沒有肯定人之生。中國文化最偉(wei) 大的地方則在於(yu) 肯定人之生,其所開出的文明之道則是生生不已。
這本書(shu) 是我辟兩(liang) 希的知識事業(ye) 之開端,接下來還想做《係辭大義(yi) 》,主要以橫渠和船山之學作為(wei) 階梯,解讀《係辭》,目的是明鬼神,明天人之際,同樣觸及中國文化和兩(liang) 希文化的根本區別。
主持人顧家寧:接下來20分鍾,開放給大家的提問。
聽眾(zhong) :姚老師我這裏有兩(liang) 個(ge) 要問題,第一個(ge) 是您說父子關(guan) 係跟生物學事實,這個(ge) 我們(men) 都得承認,但是如果講生物學事實,這隻是個(ge) 事,後麵的理在哪,比如我今天胳膊摔斷了,它也是生物學事實,我忘了看錢穆先生哪本書(shu) 了,他說父子關(guan) 係是一種天倫(lun) ,特別想聽一下您作為(wei) 生物學事實父子關(guan) 係,後麵天倫(lun) ,人與(yu) 天的關(guan) 係多講一點。第二個(ge) 小問題,我們(men) 辟兩(liang) 希,沒問題,兩(liang) 希一定要辟的,但是有一個(ge) 核心問題,我們(men) 在麵對中西古今的時候,我們(men) 這個(ge) 西方僅(jin) 僅(jin) 是兩(liang) 希再加二十世紀嗎,或者還有其他的更複雜的,這個(ge) 複雜沒有褒義(yi) ,如果辟完兩(liang) 希發現,西方還是那麽(me) 趾高氣揚怎麽(me) 辦?
姚中秋:好的,關(guan) 於(yu) 第一個(ge) 問題,我理解,古人講天倫(lun) ,其實講的就是生物學的事實,隻不過古人不用這個(ge) 詞而已,因為(wei) ,這個(ge) 事實是不可改變的,所謂天生人,就落在人生人上,父母生子女,這就是天倫(lun) ,也就是生物學事實,你永遠都不可能改變它,所以它就叫天倫(lun) 。我認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詞的意思差不多。
關(guan) 於(yu) 第二個(ge) 問題,我想,辟兩(liang) 希首先是說服我們(men) 自己,因為(wei) 我們(men) 所受的教育,基本上都是兩(liang) 希化的,我們(men) 在知識上已經夷狄化,我們(men) 就要通過辟兩(liang) 希的過程,進行一次頭腦的轉換,走出夷狄化,逐漸熟悉聖賢的思考方式。這個(ge) 工作還有知識上的重要價(jia) 值:今天,我們(men) 腦子裏麵裝的就是西方的東(dong) 西,我們(men) 辟它,反而可以讓我們(men) 更好地弄清聖賢的思考方式,第一它是什麽(me) ,第二它好在哪裏。所以必須進行思想鬥爭(zheng) ,其實,這個(ge) 鬥爭(zheng) 更多地是我們(men) 的內(nei) 在鬥爭(zheng) ,就是我自己以前獲得的知識與(yu) 我現在所獲得的知識之間的鬥爭(zheng) ,這是辟兩(liang) 希的第一個(ge) 意義(yi) ,首先說服我們(men) 自己。第二,我辟兩(liang) 希,希望說服我們(men) 的同道,比如儒學圈子的人現在很多還在非孝,或者忽視孝,他也不高聲地說孝不對,但也不說孝,我們(men) 要說服這些人。接下來,我也希望能夠說服我們(men) 中國人。至於(yu) 夷狄,他們(men) 愛怎麽(me) 想就怎麽(me) 想去吧,人家要信神,你還能攔著人家。我們(men) 聖人有好東(dong) 西,我們(men) 當然有責任讓他們(men) 聽見,至於(yu) 他願意來,那就來,不來就拉倒,“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不來就聽之任之,中國人對待夷狄向來就是這種態度。
聽眾(zhong) :我的意思是說,除了兩(liang) 希。但是對我們(men) 來說,歐風美雨最直接來說不就是憲政、民主、自由平等。您說破完兩(liang) 希,但是他或許認為(wei) 兩(liang) 希還不夠平等,所以他認為(wei) 更好的西方是平等那個(ge) 西方。
姚中秋:你講的這個(ge) 自由、平等、民主、人權、法製都是一些具體(ti) 的製度,它的背後有一些基礎性觀念,剛才壁生老師也特別強調了,就是秩序的一些根基性東(dong) 西。儒學是求道的學問,恰恰要關(guan) 注這些根基性東(dong) 西。我們(men) 現在的工作就等於(yu) 一,不忙著討論這些製度,咱們(men) 還是先去挖一下它的根子,看看其根基是否正。根本正,自然會(hui) 長出一個(ge) 比較正的枝幹。你隻關(guan) 心枝幹,就得不到一棵端正的大樹的。你現在忙著思考這些西方的具體(ti) 製度,你就沒有辦法看清楚這些製度的利弊得失究竟何在。像現代新儒家的學者,他一看見人家的民主科學就愛上了,但現在,麵對台灣的現狀,那些港台新儒家們(men) 學者們(men) 啞口無言了。因為(wei) ,他的學問就圍繞著枝幹展開,而忽視了本。或者說,他們(men) 忘記了中國文化之本。熊十力開辟的那一支現代新儒學,似乎從(cong) 來沒有理解過孝之大義(yi) ,甚至明確反對孝,因而對聖人組織社會(hui) 、安頓生命的最根本的東(dong) 西沒有把握住,眼光短淺,學問狹窄,麵對台灣的問題,麵對香港的問題,束手無策。
當然,儒家並不反對民主、法治等等,但在曆史上每一個(ge) 時代,儒家的真正價(jia) 值在於(yu) 回到根基上思考人是什麽(me) ,人的生命要怎麽(me) 成長。於(yu) 是,儒家發現了天倫(lun) ,然後順著天倫(lun) 往上走,往四下裏走,得到一個(ge) 最自然、最順暢的社會(hui) 政治秩序。我們(men) 今天也要做這個(ge) 工作,我們(men) 首先要返本,也即,回到《孝經》,回到《尚書(shu) 》,回到《易經》,確認大本;然後,順著這個(ge) 大本,生發我們(men) 的思想。在此過程中,我們(men) 可能會(hui) 把憲政、法治、民主之類的製度裝進去;它會(hui) 在我們(men) 關(guan) 於(yu) 美好社會(hui) 政治秩序的全盤設想裏麵,但它不是全部,它不是價(jia) 值性的東(dong) 西,不是根基性的東(dong) 西,它在器的層麵上可以找個(ge) 位置,但也隻是眾(zhong) 多器的一部分。而在今天的知識、文化脈絡中,要給它們(men) 安頓這個(ge) 位置,這必須先辟其背後的兩(liang) 希思想,馴服它們(men) ,才可以讓它們(men) 成為(wei) 中國文明的構成部分;否則,它們(men) 反客為(wei) 主,必然撕裂、瓦解中國文明。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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