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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希榮作者簡介:賀希榮,西曆1971年生,湖南雙峰縣人。先後畢業(ye) 於(yu) 湖南師範大學(本科)、北京大學(碩士)、中山大學(博士)。現任教於(yu) 中山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
豈弟君子,民之攸歸——農(nong) 民工歸向何處?
作者:賀希榮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初十日戊午
耶穌2017年11月27日
圖片來源網絡
這幾天,在朋友圈看到過不記得多少關(guan) 於(yu) 北京大興(xing) 火災及強迫搬遷的文字,隻是不少已經被刪除,不知道其中內(nei) 容。
其實那些內(nei) 容看與(yu) 不看都差不多。我隻是盡量想整理出一個(ge) 頭緒。
2000年前後,那時參加工作不久,我總喜歡說一句話:“我是一個(ge) 農(nong) 民”。確實覺得,我從(cong) 骨子裏就是一個(ge) 農(nong) 民。因為(wei) 我母親(qin) 是個(ge) 農(nong) 民,我自己在農(nong) 村生活了二十年,對農(nong) 村的一切都很熟悉。插秧、割禾、打稻子都是一把好手。與(yu) 農(nong) 民不同的是,我讀了很多年書(shu) ,然後我不會(hui) 使喚耕牛。但我確實覺得自己是一個(ge) 農(nong) 民,骨子裏,潛意識裏,都是。這裏的“農(nong) 民”不含貶義(yi) ,隻是陳述一個(ge) 事實。
1998年,我來到廣州教書(shu) 。去到番禺(那時應該還是番禺市,後來才變成今天的廣州番禺區)的大石鎮大山村。我的很多家鄉(xiang) 人,包括我的小學同學、兒(er) 時發小,都在那裏租房群居。男的打零工,女的進廠。我去到一個(ge) 遠房堂弟的房子裏吃飯。飯桌是一塊板子,墊在兩(liang) 個(ge) 板凳上,坐具就是床。而所謂的床,就是用幾塊紅磚磊起來的木板,上麵鋪上席子,空中掛起蚊帳。
後來我又去過無數次大石。在那裏和家鄉(xiang) 人聊天,吃飯,有時和他們(men) 打牌。幾乎我老家的整個(ge) 鄉(xiang) 以及隔壁的衡陽縣的大多數出來打工的人,全部集中在那裏。用我的家鄉(xiang) 話,在大石可以暢通無阻,旁及邊上的鍾村和禮村。我的大學同學還諷刺我每周去給農(nong) 民工兄弟扶貧。
那時讀曹錦清的《黃河邊的中國》、費孝通的《鄉(xiang) 土中國》、弗裏德曼的《禮物的流動》、《中國農(nong) 民狀況調查》,很熟悉。我心裏一直認為(wei) ,自己就是一個(ge) 農(nong) 民。如果非得說自己是個(ge) 知識分子,那麽(me) 我可能是知識分子中相當理解農(nong) 民的人。我與(yu) 他們(men) 有真正的血肉聯係。
後來的很多年,不少家鄉(xiang) 人搬離了大石,但直到今天,那裏仍然集中了許多外地人,其中不少是老家的人。大石早就通了地鐵3號線,原來破破爛爛的房子幾乎全部改建成了樓房。一棟挨一棟,把兩(liang) 三米寬的過道全部蓋住,不見天日,不透風雨。蓋房的錢哪裏來的?幾乎全是外地人的租金。這些出租房有沒有規劃?我看是完全沒有規劃。由於(yu) 房屋參差不齊,極度密集,夏天很熱,蚊子特別多。但他們(men) 安之若素。
番禺那邊的碧桂園、麗(li) 江花園、南洲花園等幾乎所有樓盤,全是這些農(nong) 民工建的。廣州市幾乎所有樓盤的裝修,我們(men) 每一個(ge) 市民的家居裝修與(yu) 翻新,全是這些農(nong) 民工搞的。廣州南站所有的衛生與(yu) 日常維護,全是這些農(nong) 民工在做。可以這樣說,沒有這些農(nong) 民工,就不可能有過去十多年中國的房地產(chan) 業(ye) 的發展,就不可能有中國經濟的GDP的飛速增長。
如果要討論過去40年誰對中國的貢獻最大,我個(ge) 人認為(wei) ,這些“外來流動人口”如果說自己排第二,應該沒有哪個(ge) 階層敢認自己第一。我們(men) 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們(men) 用一雙雙手做出來的。而許多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所謂知識分子,恕我直言,他們(men) 除了在那裏擺弄些沒有意義(yi) 的詞藻粉飾自我甚至曲學阿世,其它什麽(me) 都沒做。中國每年畢業(ye) 的6-700萬(wan) 大學生,他們(men) 所做的工作也根本不可能與(yu) 他們(men) 的父輩——上一代農(nong) 民工相比。
農(nong) 民是一群什麽(me) 人?以我的理解,他們(men) 是一群樸素的人。不管他們(men) 內(nei) 心有多少欲望,他們(men) 實現自己人生的手段是簡單的,勞動;他們(men) 對人生的期望是簡單的,過得好一點。他們(men) 來到城市,隻希望可以通過打工,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多賺一些錢,見些世麵。以此,在老家建一座樓房,讓自己的孩子有機會(hui) 盡可能讀書(shu) ,讓自己盡可能免受物質的匱乏。這是人性向上的本能,這種本能是天地的正道:君子以自強不息。
農(nong) 民的追求比較單一,他們(men) 的人生相對樸素,但農(nong) 民並不是在道德上必然淳樸。他們(men) 一樣有人性的奸詐與(yu) 欺騙,他們(men) 一樣想不勞而獲,他們(men) 一樣會(hui) 偶爾吃喝嫖賭。但他們(men) 是有理性的,可以理喻的,可以被好好管理的,他們(men) 絕對不傻。並且,以他們(men) 作出的巨大貢獻而言,是理應被善待的。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做了一切,政府卻不能為(wei) 他們(men) 集中建立一些專(zhuan) 門的租房公寓區?為(wei) 什麽(me) 不能好好規範一下出租屋的資質與(yu) 規格?為(wei) 什麽(me) 出了事,首先就是讓他們(men) 走人且不作善後?我們(men) 國家可以辦那麽(me) 多大事,為(wei) 什麽(me) 與(yu) 這些群眾(zhong) 如此息息相關(guan) 的事卻辦不好?以北京而論,在東(dong) 西南北建幾個(ge) 大型的每個(ge) 超五百萬(wan) 平方米的租房區,統一管理,辦不到嗎?我們(men) 每年能搞那麽(me) 多超級工程,建幾棟樓,實在是舉(ju) 手之勞吧!
如果生命是一個(ge) 過程,外來農(nong) 民工把自己大半生的勞動能力都貢獻給了城市,而最終,他們(men) 根本無法讓異鄉(xiang) 成為(wei) 故鄉(xiang)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歲月靜好,真的是彈琴鼓瑟的人的專(zhuan) 利,永不屬於(yu) 手摸鋤頭的人嗎?我不管,我死了以後,會(hui) 埋在家鄉(xiang) 的土山上。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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