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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達三作者簡介:王達三,男,西元一九七四年生,山東(dong) 高唐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獨立學者,現居北京。二〇〇四年與(yu) 陳明等人創辦儒學聯合論壇網站,曾任總版主;二〇〇六年起,創辦並主持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網站。二〇〇六年九月份起草並連署海內(nei) 外五十四位學者發布《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份起草並連署十名青年博士生發布了《走出文化集體(ti) 無意識,挺立中國文化主體(ti) 性——我們(men) 對“耶誕節”問題的看法》,二〇〇九年四月份起草並連署五十多個(ge) 儒家組織發布《須尊重曆史,宜敬畏聖人——致電影《孔子》劇組人員公開函》,均引發強烈社會(hui) 反響。 |
我本人持有這樣兩(liang) 個(ge) 觀點:第一,傳(chuan) 統不在當下,而在曆史。第二,傳(chuan) 統一旦形成,即有所內(nei) 在規定。
因為(wei) 傳(chuan) 統在曆史,所以總存在著和當下有個(ge) 調適轉換的問題。這一過程,順利也好,難產(chan) 也罷,但曆史和當下交錯融合,就總會(hui) 有新傳(chuan) 統形成。新舊傳(chuan) 統之間既有表層斷裂,也有內(nei) 在關(guan) 聯。表層和內(nei) 在的拈出,是基於(yu) 我的第二個(ge) 觀點,即傳(chuan) 統之所以作為(wei) 傳(chuan) 統,乃是因為(wei) 其是一種地方性話語係統,有其內(nei) 在的、本質的、特色的規定。正是傳(chuan) 統的這一規定,使我們(men) 看到,在這個(ge) 世界上,既有耶教的傳(chuan) 統,也有伊斯蘭(lan) 教的傳(chuan) 統,還有我們(men) 儒教的傳(chuan) 統,等等不一而足。
當然,我並不否定各傳(chuan) 統有一些共性的東(dong) 西。世界宗教倫(lun) 理大會(hui) 宣言,對這個(ge) 問題做了一些膚淺的解釋以為(wei) 共識。這是一個(ge) 妥協的共識,也是一個(ge) 大而無當的共識。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這種共識是存在的,這是人類交往的一個(ge) 底線問題。恰若沒有,我們(men) 也必須找到。
因為(wei) 有不同的傳(chuan) 統,所以存在一個(ge) 傳(chuan) 統的碰撞和融合的問題。碰撞是基於(yu) 傳(chuan) 統的不同特質,融合則不是因為(wei) 有些基本的共識,而是因為(wei) 勢位和遊戲規則所使然。簡單的例子是,中國在近代以來,假若沒有亡國滅種之虞,儒教的傳(chuan) 統,是斷不會(hui) 如此徹底的。換句話說,如果不是時勢使然,它極有可能進行自我的調適轉換。這種自我的調適轉換,我確信,其基本義(yi) 理和價(jia) 值係統不會(hui) 有大的改變甚至是崩潰。
但這種崩潰和轉變,是事實。我們(men) 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革命的傳(chuan) 統上嚐試著恢複儒教的傳(chuan) 統,並且是在強勢的自由主義(yi) 的傳(chuan) 統和訴求的夾擊之下。陳明先生說,儒教之虞不在當局。這我讚同。因為(wei) 它的轉換,是必然的。這點康曉光說得很清楚,無須贅言。
這就迫使我們(men) 必然麵對這樣一個(ge) 問題,即儒教的傳(chuan) 統和西方的自由傳(chuan) 統,到底是一種何樣的關(guan) 係,何樣的碰撞,何樣的融合,是攜手並行,還是分道揚鑣以為(wei) 敵人?
首先,我想,對於(yu) 一個(ge) 傳(chuan) 統本身,不可做本質主義(yi) 的理解,而是要有所分殊。我的看法是,一個(ge) 傳(chuan) 統本身,可以分為(wei) 三個(ge) 層麵,即精神的、製度的、器物的。在我看來,陳明先生之所以有貢獻,就是因為(wei) 它注意到了這點,把各個(ge) 層麵的傳(chuan) 統定位在因應不同的問題而各有其功能上的屬性。這一點似乎是不可辯駁的。因為(wei) 我們(men) 在精神無所著落和製度嚴(yan) 重僵硬的情況下,中國人利用自由市場的經濟方法,還是取得了至少是一些表麵的繁榮。
針對這種繁榮,我們(men) 有必要深入思考這樣一個(ge) 問題:即這種繁榮的背後,究竟是一種觀念和製度在起作用,還是僅(jin) 僅(jin) 是經濟本身的貢獻。因為(wei) 根據哈耶克氏的觀點,傳(chuan) 統是自發秩序的演進和凝結。這種演進和凝結,精神、製度、經濟(物質),皆通融在內(nei) ——或會(hui) 有些時間差,但大體(ti) 則一致。如果哈氏這種說法是可信的,則我們(men) 不能不相信,在中國已經形成了秋風先生所期望的某種自由的傳(chuan) 統,而且秋風先生本人的努力就是一個(ge) 最好的例子。這種自由的傳(chuan) 統還會(hui) 加強壯大,而且已經是深入人心。也就是說,精神、製度、器物上的自由傳(chuan) 統,皆會(hui) 取得自由主義(yi) 者——真誠的自由主義(yi) 者的預期。這點,隻要看看現代年輕人的舉(ju) 止言行,所思所想,所欲所求,就不難意識到這個(ge) 問題。近來中國的基督徒和部分自由主義(yi) 者公然打成一片,即是個(ge) 很好的例證。
根據我上麵的描述,我可以說,張之洞式的“中體(ti) 西用”是守不住儒教傳(chuan) 統的;而陳明式的“中體(ti) 西用”(以族群、個(ge) 人生命的利益需求和意誌表達為(wei) 體(ti) ,以西學為(wei) 用),與(yu) 其說是為(wei) 儒教複興(xing) 打開了大門,倒不如說是為(wei) 全盤西化提供了方便。陳明先生有種說詞,即儒學是一種話語係統,它有助於(yu) 表達中國人的生命意誌和利益,因此中國文化的歸宿必然是儒教。我真心希望結果會(hui) 是這樣的。但現實卻是,這種海德格“語言是存在的家”式的論斷,同樣會(hui) 被海德格本人“語言是存在的囚籠”的觀點所吊詭。看看北大清華的學生吧,一些人竟然隻能用英文寫(xie) 作,而用漢語寫(xie) 情書(shu) 卻隻好找槍手。或許這是個(ge) 滑稽的例子,但悲哀更在於(yu) ,我們(men) 現代的年輕人,不但不以之為(wei) 恥,而且正是要突破語言的囚籠,並認為(wei) 英語會(hui) 使他們(men) 生活得更好。
正是這點,迫使我追問,如果按照這種趨勢下去,儒教的複興(xing) 何從(cong) 談起?一個(ge) 龐大積久的儒教傳(chuan) 統,難道就會(hui) 這樣黯然退場?我從(cong) 根本上反叛這種趨勢。這不但基於(yu) 我的作為(wei) 斯文斯土生養(yang) 浸染的中國人的一種情感,而且是基於(yu) 我聖人之道的體(ti) 悟和對現實的分析判斷。
情感的問題,自是不消說了。我所體(ti) 認的聖人之道,即是其道相通為(wei) 一,它是一個(ge) 有機的整體(ti) ,盡管它存在著陳明先生所說的在功能上的分殊,但是這些分殊的層麵,亦必然存在內(nei) 在的關(guan) 聯,互為(wei) 製肘。我不可能想象這種事實會(hui) 真的存在,即在精神氣質上我們(men) 是儒教的,在製度上我們(men) 是自由憲政或民主憲政的,在經濟上我們(men) 是自由市場的。
當然會(hui) 有人說:但事實上我們(men) 已經是自由市場的經濟了。然而我也要說,我們(men) 的製度還不是民主憲政或自由憲政。而且,事實的發展也未必會(hui) 導致自由憲政或民主憲政。假如我們(men) 認為(wei) 自由市場經濟即是某種觀念理念的產(chan) 物,如同韋伯命題所揭示的,而中國已經出現了自由市場經濟,那麽(me) 我們(men) 就不得不說,要麽(me) 儒教與(yu) 新教在精神氣質上本是相通的,要麽(me) 是並不相通,而是儒教天然或自然就有這種自由市場經濟的衝(chong) 動和能力。在這裏,我是對儒教資本主義(yi) 持肯定的看法。盡管我本人對“東(dong) 亞(ya) 奇跡”這樣的提法並不欣賞,但我不反對它。因為(wei) 我相信,正如餘(yu) 英時所揭示的,儒教與(yu) 資本主義(yi) 的模式並不衝(chong) 突,或者說,根據儒教的理念和社會(hui) 的發展,明清以來中國社會(hui) 的前進將會(hui) 孕育出自己的自由市場經濟。
我並不是持有一種比附的觀點,認為(wei) 別人有的東(dong) 西,就說我們(men) 的老祖宗已經早就有了,這在事實上並不能給我們(men) 帶來什麽(me) 優(you) 越感。但在這裏,我們(men) 必須要解決(jue) 這樣一個(ge) 問題,即是不是因為(wei) 別人的東(dong) 西、西方的東(dong) 西在先,而我們(men) 後來出現的同樣的東(dong) 西,就必須說或必然是采用了別人的東(dong) 西或西方的這個(ge) 東(dong) 西。我認為(wei) 中國知識分子的問題恰恰在這裏——必須說是這樣,是因為(wei) 我們(men) 已經把別人在先的東(dong) 西當作了一種預設,乃至是潛意識。這種預設,又導致了這樣一種觀點,即中國已經全盤西化了,或者中國問題之所以積重難返,乃是因為(wei) 全盤西化不夠。無論如何,這種觀點皆是認為(wei) ,不但現行體(ti) 製必然變革,而且儒教也是毫無用處,當然也就談不上儒教的複興(xing) 了。陳明先生拒斥這種觀點,用儒學功能屬性的方法分析問題,認為(wei) 我們(men) 在精神上是儒教,而在製度上是自由憲政,在經濟上是自由市場,是可信可欲可行的,並認為(wei) 自己合理的解決(jue) 了這個(ge) 問題。對於(yu) 這點,我不知道陳明先生的觀點對事實的解說是否有效力,而且我也不知道這種預期是否會(hui) 順利實現。但我的觀點是,自由市場經濟是儒教內(nei) 在發展的必然的趨勢和結果,而不是嫁接移植的產(chan) 物。當然這僅(jin) 僅(jin) 是一種判斷,而未必是事實,正如韋伯的判斷也會(hui) 遭到質疑一樣。
回到製度上來,並且把製度問題化約為(wei) 一個(ge) 政治層麵的問題。善的政治自然是一種可欲的東(dong) 西,但我的疑惑在於(yu) ,善的政治是否就必然表現為(wei) 一種模式,比如自由憲政,或者民主憲政,或者共和憲政。我的疑惑使我必須解決(jue) 善治的實質是什麽(me) ,或者實質的欲求是什麽(me) 的問題。因為(wei) 如果把善治理解為(wei) 隻有一種模式,那麽(me) 善治的實質和模式就必然是一體(ti) 不二的,或者隻能是憲政。我認為(wei) ,善的政治的欲求,應是實質或結果的善,而不是手段和程序的善。這個(ge) 善,自由民主平等等等皆可包括在內(nei) ,如果非要做個(ge) 本質的描述,勉強地可以用正義(yi) 這個(ge) 概念來概括。因此政治的善的問題可以歸納為(wei) 實質正義(yi) 和程序正義(yi) 的問題。
實質正義(yi) 和程序正義(yi) 的區分,使我們(men) 有必要提到羅爾斯從(cong) 《正義(yi) 論》走向《政治自由主義(yi) 》的原因。我認為(wei) 這是羅氏認識到在“無知之幕”和“重疊共識”下達成的程序正義(yi) 並不能有效達成實質正義(yi) 。儒家的政治理念,高明之處即在於(yu) 作為(wei) 一種對善的追求,更為(wei) 注重的是實質的正義(yi) ,我們(men) 可以說這種模式即為(wei) 仁政,而憲政更多的表現為(wei) 程序正義(yi) 。如果說儒家的政治觀也強調一種程序正義(yi) 的話,我認為(wei) 這種程序正義(yi) 是經由中庸理性而不是交往理性或重疊共識以達到的。仁政所追求的實質正義(yi) 在事實上也是難以達成和充分實現的,但這並不等於(yu) 說“仁政”的實質正義(yi) 就比憲政的實質正義(yi) 實現得更少,我認為(wei) 恰恰是相反。程序正義(yi) 的實質在於(yu) 把程序作為(wei) 目標高於(yu) 一切,此目標實現之後,社會(hui) 和個(ge) 人皆付諸其自身。如果是政治幹預社會(hui) 和個(ge) 人,則視為(wei) 政治的僭越。在這裏,程序正義(yi) 把起點、流程、結果上的正義(yi) 一分為(wei) 三,對起點和結果的正義(yi) 隻能表示冷漠而聽任自流。而仁政則恰恰相反,它以不忍人之心為(wei) 出發點,以一人不得王道之被澤視為(wei) 仁政之羞。因此,仁政的實質就是德治和人治。德治和人治本是矛盾的,因為(wei) 我們(men) 無法有效保證掌控政治的人都是有道德的人,有治法無治人始終是中國古代政治的一個(ge) 困結。這也是自由憲政主義(yi) 者對仁政的一個(ge) 最大憂慮和警惕,並迫使他們(men) 倒向選擇程序正義(yi) 。我認為(wei) ,這個(ge) 難題事實上的存在,並不等於(yu) 仁政的不可欲,而是說道德的缺失完美人格的難以養(yang) 成。儒家為(wei) 應對這個(ge) 問題,因此提出了修身養(yang) 性成德成人的問題。換句話說,儒家之學,首先在於(yu) 為(wei) 己之學。修身養(yang) 性成德成人的為(wei) 己的目標,也很難達成,滿街是聖賢的曆史事實畢竟不存在。但這隻能說明人們(men) 的道德問題沒有解決(jue) ,而不能說仁政不具有合法性。
儒家於(yu) 政治的體(ti) 認和執行,有兩(liang) 個(ge) 地方尤其需要注意:第一,它和理性的建構是不同的。它不是以上帝或者某種理念為(wei) 標的,一刀切地對社會(hui) 和個(ge) 人做出統一的劃分,它始終是以親(qin) 親(qin) 尊尊為(wei) 標的,以個(ge) 人對社會(hui) 和政治之責任為(wei) 出發點,由下往上走。先有穩定的個(ge) 人和社會(hui) ,才有穩定的國家和政治,但國家和政治的不穩定則未必能導致個(ge) 人和社會(hui) 的不穩定。換句話說,社會(hui) 和國家,在儒家的視野裏始終是兩(liang) 分的。這一點,和自由主義(yi) 者以及社群主義(yi) 者,有很大的相似。至於(yu) 專(zhuan) 製集權,對中國人來說,完全是一個(ge) 近代的產(chan) 物。第二,儒家政治始終是一種精英政治,而不是全民政治或者表決(jue) 政治。換句話說,儒家政治並不是虛偽(wei) 的或形式的政治。在我看來,近代以來歐美國家自由憲政的缺失即在於(yu) 以憲政的名義(yi) 掩蓋了“代理人政治”的事實。“代理人政治”的失足在於(yu) 以認同授權的名義(yi) 行被代理集團的私利。
政治在國家社會(hui) 和個(ge) 人生活中,處於(yu) 一種製高點的位置。儒家並不反對政治,而是熱心政治,這是事實。所以它講“政為(wei) 大”,並突出“時”對政治的特殊要求,即“時為(wei) 大”。當然我們(men) 也會(hui) 看到許多儒家的隱士,但我們(men) 必須認識到,即使他們(men) 人在山林,但心也是在廟堂和蒼生。政治儒學作為(wei) 儒學的一個(ge) 傳(chuan) 統,不能缺失,否則儒家將不成為(wei) 儒家。秋風先生說,自由主義(yi) 一直是以政治訴求為(wei) 主的。我欣賞這種坦率。我也同樣說,儒家也是一直以政治為(wei) 主的。當下的儒家,不是應不應該參與(yu) 政治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能力參與(yu) 政治的問題。那些把儒家參與(yu) 政治看作是攀附政治的人,包括秋風先生,要麽(me) 是對儒家有誤解,要麽(me) 是五四遺風使然,要麽(me) 是別有用心。
同時,我還想表明這樣一種態度,即中國國情問題。盡管有人諷刺說這是“中國特殊論”,但中國國情特殊要為(wei) 是一個(ge) 事實。在這裏,我認定西方自由憲政傳(chuan) 統因為(wei) 和它們(men) 的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相關(guan) 聯,又和他們(men) 的社會(hui) 發展水平相表裏。除卻這些之外,還有必要把這種傳(chuan) 統嚴(yan) 格限製在一種地方性知識話語的範圍之內(nei) ,它不是普遍的普適的,也不是有效的萬(wan) 能的。因此,我的主張是在在儒家仁政的基礎上建設一種新的權威主義(yi) 政治。自由主義(yi) 之所以有合理處,乃是因為(wei) 它對現行體(ti) 製的反動,而不是因為(wei) 它對儒學的反動。正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我認為(wei) 自由主義(yi) 和儒學是同路人。至於(yu) 共同預期實現之後,二者是分道揚鑣還是攜手並行,我沒有這樣的預測能力。但是,這將取決(jue) 於(yu) 自由主義(yi) 者的智慧而不是儒家的態度。自由主義(yi) 的生成,必須具有本根性和本土性,必須以儒家為(wei) 基礎為(wei) 前提為(wei) 主導。自由主義(yi) ,從(cong) 深層次上來講,必須融入並保守中國自己的傳(chuan) 統,為(wei) 這個(ge) 傳(chuan) 統注入新鮮的血液和活力,而不是取代它。
盡管如此,我仍然願意表明這樣一種態度,即對蔣慶先生的王道政治,我是讚同的。儒家如何在政治上打開一個(ge) 缺口,不但需要汲取古人的經驗和智慧,也需要我們(men) 有所創新和製作。從(cong) 目前來看,民間儒學更為(wei) 易於(yu) 展開和規避風險,正如自由主義(yi) 者的作為(wei) 一樣,這是個(ge) 事實。因此我讚同這樣的做法,即在國家和社會(hui) (含學院派精英)兩(liang) 個(ge) 層麵同時展開嚐試並以為(wei) 互相的助援。但是,如果誰站出來,說儒家的參與(yu) 政治即為(wei) 攀附,則我不得不出來說話以正視聽。
再談下儒教的問題。儒教是不是宗教,該不該建儒教,能不能建成儒教,這對中國人來說是一個(ge) 新的問題。這個(ge) 新問題是因為(wei) 國勢衰敗、儒學衰亡和西方宗教進入而造成的一種局麵。在古代,政教合一、官民一體(ti) 。前者是說,儒教盡管沒有法律的規定,但卻是事實上的國教,因為(wei) 其異常強大,根本不需要做出什麽(me) 法律上的規定,而且現代意義(yi) 上的法律,在古代也大體(ti) 闕如;後者是說,儒家既是國教,也是民間宗教,但是,在民間,儒教的地位並不是獨尊的,民間的信仰多元的,民眾(zhong) 大可自由信奉儒、釋、道,景教和拜火教也有一度有其市場。總體(ti) 上而言,儒教作為(wei) 國教,是一種政治和文化精英的自我踐行,而作為(wei) 民間宗教則是大眾(zhong) 的一種生活方式的主要內(nei) 容。當然,儒教的主導性地位是必須保持的,否則就會(hui) 有辟佛批道的現象發生和回歸儒教的努力。
但無論如何,儒教作為(wei) 宗教,都和耶教意義(yi) 上的宗教是不一樣的。它沒有教主、教士、教階、教堂,更沒有人格化、主宰性的上帝。這是儒教的傳(chuan) 統,這個(ge) 傳(chuan) 統是因為(wei) 它無須借助這些東(dong) 西即可達成自己的意願,因為(wei) 政治和精英可以給它提供足夠的保證。這些特色使儒教有著自己的優(you) 越性,即沒有諸神之爭(zheng) ,而是有一種寬容的氛圍,因此中國沒有大的信仰上的分裂和宗教衝(chong) 突。這對維護中國曆史的延續性和民族的積聚性是至關(guan) 重要的。
那麽(me) 在古人那裏,儒教是什麽(me) ?儒教是人文教,是道德教,是教化教,更是一種政治教。人文教和道德教關(guan) 乎儒教的內(nei) 容特色,教化教關(guan) 乎儒教的推行方式,政治教關(guan) 乎儒教的保障途徑。近代以來,儒教因為(wei) 國運問題而在政治上全盤退出,因此儒教在事實上的國教的地位不保而呈直線沒落趨勢。人文教、道德教載之於(yu) 書(shu) ,具之於(yu) 文,雖淹而不彰,但卻是有章可循,而教化教則由於(yu) 去時為(wei) 遠而多少存留在公眾(zhong) 的日常生活和潛意識之中。換句話說,民間對儒教的情感和留存,要比知識分子好些。但是,人文教、道德教、教化教是不足以保存儒教的整個(ge) 傳(chuan) 統和義(yi) 理的。在清末民初,為(wei) 了保教,康梁陳等人不得不采取效法耶教的方式。這是時勢之下不得已而為(wei) 之。
盡管教化教在民間有所留存,但卻也是今非昔比。一則去日愈遠,則這種儒教的遺存就會(hui) 越來越少;二則民間大儒少之又少,不能給予其有效的指導——在古代,更多的大儒是直接參與(yu) 和引導民間儒教的教化的。因而,民間儒教在目前的狀態更多的是采取了形式上、立場上的做法,比如漢服祭祀讀經等形式,至於(yu) 是否對儒教精義(yi) 有所深刻了解,則不得而知。我是不反對這些做法的,而且樂(le) 觀其成,並認為(wei) 這種方式可以緩慢形成一種潮流。但是,我們(men) 不能完全寄希望於(yu) 民間儒教的自我組織和自發演進。時勢不等人,等它建成了,或許中國已經是耶教的天下了。
當然,我也並不是完全反對耶教,而是認為(wei) 如果它真的能解決(jue) 中國的問題,使這個(ge) 國家民族強大起來,則我還是會(hui) 歡迎它。但是,我很難看出有這種可能的出現。因為(wei) 從(cong) 學理上講,耶教在中國的流傳(chuan) ,很難跨越幾千年來中國無神論的傳(chuan) 統,也很難跨越現代理性的門檻。然而,耶教又畢竟在中國傳(chuan) 開了,為(wei) 什麽(me) ?目前信仰儒教的人,大體(ti) 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是生活無著落的人,一是經濟和文化精英。前類人是迫於(yu) 無奈,後類人則是別有企圖。此外,耶教在中國的傳(chuan) 播,有著強大的國際背景。這些國際勢力,是想以宗教手段達到政治目的的。如果有人看不到這點,則我隻能說是幼稚了。
因此,有必要重新規製儒教複興(xing) 的途徑,這就是我主張儒教國教化和儒教民間化的雙重努力。再具體(ti) 些,就是學院派儒家,要走出對儒教的知識化、對象化、煩瑣化的學術態度,而對儒家義(yi) 理係統進行當下場景的解說與(yu) 宣傳(chuan) 。民間儒家人士則要進行自覺的組織與(yu) 踐行。同時,我認為(wei) 民間的踐行,也要考慮“神道設教”的傳(chuan) 統。這點,我們(men) 隻要看看幾年前的那場運動就不難明白了。而在政治層麵,也要有一些人進行儒教國教化的努力。換句話說,儒教國教化,即是一種政治上的操作。
對儒教進行政治上的操作,有兩(liang) 種可能:一是通過法律確立儒教的國教地位,並借用政治的手段進行推廣和實行;一種是隻做不說,給予儒教以平等乃至是優(you) 先的地位,支持和扶植儒教,造成事實上的儒教的國教地位。兩(liang) 者皆是可行的方法,且皆容易引起爭(zheng) 論和糾葛。但相比較而言,後者的回旋餘(yu) 地更為(wei) 大些。有些人總是擔心儒教被政治利用,而且常常是口無遮攔的拿出古代的儒教如何成為(wei) 所謂專(zhuan) 製的幫凶以為(wei) 例證。我說這些人淺薄無知。第一,儒教在古代參與(yu) 政治是事實,它也無法避免政治之惡,但它是引導政治從(cong) 惡走向善的因素,盡管曆史不能假設,但是我要說,儒教化的政治,總比法家化的政治要好些。或者說,儒教方案盡管不是最好的政治方案,但它是一個(ge) 最優(you) 化的方案。第二,儒教參與(yu) 政治,不能為(wei) 曆史事實所局限,而應該說,當下的儒家參與(yu) 政治,是為(wei) 了主導政治,使政治向善。如果這個(ge) 魄力都沒有,則儒家就沒有必要參與(yu) 政治。第三,這些人對儒教的指責,是以當下西方耶教的事實來指責中國曆史上儒教的事實,換句話說,是以西方之今來非議中國之古。我想提醒下這些人,去看看西方古代宗教的曆史吧。它們(men) 的善,又在哪裏呢?
與(yu) 秋風先生和陳明先生的觀點相反,我認為(wei) 教非在國之先,也非高於(yu) 國。如果說,秋陳二人的觀點是正確的話,那麽(me) 我要把這種觀點放在一種特定的場景和傳(chuan) 統之下。如果我們(men) 僅(jin) 僅(jin) 把宗教理解為(wei) 西方耶教意義(yi) 上的宗教,則我說在中古時期,耶教確實是教高於(yu) 國的,而且從(cong) 教理上來看,也是先於(yu) 國的。但在近代,西方國家政教合一的傳(chuan) 統則逐漸打破。這是個(ge) 事實。如果把宗教理解為(wei) 教化之類的宗教,或者承擔者耶教意義(yi) 上的某些宗教功能的宗教,則我們(men) 說每個(ge) 文化單元的民族,從(cong) 古至今,都是和其國家一體(ti) 的——我們(men) 要特別注意近現代意義(yi) 上的民族國家和古代並不一樣的這種情況。了解這點,對中國和儒教而言尤為(wei) 重要,因為(wei) 中國曆史和中國文化最大的特色,就在於(yu) 其5000年的連續性。無論是原始時期的儒教還是經典時期的儒教,它都和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是通融一體(ti) 的。我們(men) 既不能說是因為(wei) 有了儒教才有了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也不能說因為(wei) 有了我們(men) 這個(ge) 民族才有了儒教。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我認為(wei) “國教一體(ti) ,教在國中,國在教中”。
顧寧人說:“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yu) 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yi) 充塞,而至於(yu) 率獸(shou) 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後知保其國。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yu) 有責焉耳矣。”顧氏之國,乃中國曆代的王朝,而我們(men) 這個(ge) 國家民族,無論朝代怎麽(me) 轉換,則是和我們(men) 的儒教一體(ti) 不二的。如果儒教真的亡了,那麽(me) 對於(yu) 我們(men) 今天的這個(ge) 國家民族,滅亡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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