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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原標題:中印洞朗對峙的戰略隨想
作者:田飛龍
來源:多維新聞網2017年8月31日,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在金磚廈門會(hui) 議之前,在十九大之前,在大雪封山之前,洞朗地區的中印對峙以外交和解方式解決(jue) ,西線暫無戰事。對印度,我國長期以來在戰略與(yu) 深度研究上是很不夠的,並且有一種非常普遍、從(cong) 官方到民間的輕視立場:
其一,1962年中印邊境衝(chong) 突給印度的是陰影,給我們(men) 的是榮耀,輕敵觀念暗暗滋長;
其二,印度對標中國,倒向西方,對我國利益多有幹擾甚至侵害,我們(men) 對其深有惡感;
其三,印度國內(nei) 問題重重,整合困難,從(cong) 我國新聞媒體(ti) 上常常獲知負麵信息,日久成形。
印度是“種姓大國”、“強奸大國”、“爛路大國”,而且還是“霸權野心大國”。不過,這一次對峙對中國還是造成了“戰略震驚”,原來臥榻之側(ce) 還有這樣一隻猛虎存在。當然,中國還是基於(yu) 大局考慮選擇了妥協與(yu) 和解,保持了難得的“戰略忍耐”。於(yu) 是,金磚繼續開會(hui) ,一帶一路繼續前行。然而,作為(wei) 唯一的兩(liang) 個(ge) 人口超10億(yi) 的文明古國兼發展中大國和地緣政治強國,中印很難成為(wei) 真正的朋友。未來中印邊境衝(chong) 突甚至較大規模與(yu) 形式的區域性衝(chong) 突之可能性,無法排除。甚至,由於(yu) 美日的支持與(yu) 介入,以中印衝(chong) 突為(wei) 主軸的地緣政治矛盾若管控不力,有可能成為(wei) 21世紀世界大戰的策源地。
在中印對峙的這兩(liang) 個(ge) 多月中,中方逐步從(cong) “戰略震驚”走向“戰略清醒”而不是“戰略衝(chong) 動”。說實話,在國內(nei) 民族主義(yi) 與(yu) 大國崛起心理的作用下,以及此次印度如此無理和踐踏國際法的情形下,強烈喊打的聲音確實不小。筆者亦有民族主義(yi) 情愫,偶爾也有熱血衝(chong) 動,認為(wei) 印度不撤已構成正當防衛條件,可以痛擊,甚至借機削弱印度。但,還是三思而行。
如果此次真的開打,不利因素與(yu) 後遺症也是不小的:
其一,金磚開不成了,中國推動的這一新興(xing) 市場國家的重要機製失效,對於(yu) 中國國際戰略布局及軟實力建構會(hui) 有很大的負麵影響;
其二,戰爭(zheng) 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盡管按照單挑模式中國肯定取勝,但美日是否介入以及中國其他方向上的危機是否同時引爆(比如朝鮮、東(dong) 海、南海等),無法確保和掌控;
其三,印度本身也是擁核大國,以及從(cong) 西方采購了大量的先進武器,其協同能力到底如何,可能不能以國內(nei) 新聞媒體(ti) 宣傳(chuan) 的印象為(wei) 準;
其四,印度的二次挫敗將製造一個(ge) 永久性敵人,且印度將毫無保留地倒向美日等西方國家體(ti) 係,南亞(ya) 的總體(ti) 戰略平衡態勢未必於(yu) 我有利;
其五,中國當前正處於(yu) “一帶一路”及更為(wei) 宏大的“兩(liang) 個(ge) 一百年”(建黨(dang) 一百年和建國一百年)戰略目標的展開與(yu) 實施階段,一場中等規模的區域戰爭(zheng) 很可能就此打破這一穩定發展的良好局麵;
其六,中國作為(wei) 負責任大國的主導性國際形象及軟實力內(nei) 核是和平與(yu) 發展,訴諸武力解決(jue) 邊境衝(chong) 突問題,即便有正當理由,但如果戰爭(zheng) 擴大化及輿論戰升級,中國自身的戰略準備並不充分。
當然,如果印度選擇開打,其政治社會(hui) 後果要比中國更加嚴(yan) 重:
其一,地緣戰爭(zheng) 態勢上對印度不利,中國可以聯合巴基斯坦以及從(cong) 印度洋對印度展開“環形”攻擊,而且中國地理幅員遼闊,核心城市遠離前線,印度的核心城市及利益群則直接暴露於(yu) 前線;
其二,戰爭(zheng) 結果很可能是印度二次受挫,這對於(yu) 矢誌崛起的印度而言是最大災難,在最終戰略底氣上印度精英不敢冒這個(ge) 險;
其三,印度國內(nei) 正在經曆中央集權改革的陣痛,東(dong) 北部諸邦的分離傾(qing) 向亦有凸顯,尚不具備持久有效的大規模戰爭(zheng) 動員和支撐能力;
其四,在國際關(guan) 係上無法取得絕對優(you) 勢,對美日俄等國的介入及戰略支持不能完全相信,恐懼被最終出賣或拋棄;
其五,印度對“一帶一路”及其地緣政治整合壓力十分敏感,但無法直接抗衡,也意識到這是中國夢及中國國家核心利益所在,因此不可能堅持對抗到底;
其六,印度之霸權範圍及於(yu) 錫金、不丹等南亞(ya) 小國(錫金已被其吞並,但國際法上是個(ge) 傷(shang) 疤,錫金的獨立運動也還存在),甚至對尼泊爾也有滲透和野心,但這一霸權模式主要依靠封閉性的軍(jun) 事和經濟控製實現,不符合全球化及開放世界的普適價(jia) 值,此次對峙暴露了其霸權體(ti) 係的脆弱性及既往之“恩主—侍從(cong) ”(Patron_Client)國際關(guan) 係模式的落後無效,不堪一戰。
在泰戈爾1916年的演講集《民族主義(yi) 》中曾經對印度獨立後超越歐式狹隘的民族主義(yi) 及其霸權邏輯深有期待,但尼赫魯1944年的獄中作品《印度的發現》打破了詩人的浪漫化期待,奠定了印度民族主義(yi) 的奇特精神結構:英國殖民主義(yi) +印地民族主義(yi) 。這是一種繼承了英帝國殖民遺產(chan) 的印度民族主義(yi) ,將自身想象為(wei) “英屬印度”和“古代印度”的疊合。
基於(yu) 這種獨特的、扭曲的民族主義(yi) ,印度洋被認定為(wei) “印度的洋”,中亞(ya) 地域被認定為(wei) 遠期殖民性控製區域,而中國則被認定為(wei) 實現“印度帝國夢”的主要障礙,不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中國支持巴基斯坦製衡印度,更在於(yu) 中國之強大發展及其勢力擴展造成了印度精英的深度心理挫傷(shang) 。因此,這一次的洞朗對峙,大體(ti) 是印度精英的一次民族主義(yi) 精神動員,既是掩護和對衝(chong) 國內(nei) 中央集權改革帶來的重重壓力,也是向世界發出一個(ge) 印度反對中國“侵入”其傳(chuan) 統霸權體(ti) 係與(yu) 保護國範圍的信號。印度希望繼續維持對周邊小國不正當的霸權支配。
這是龍象之爭(zheng) ,從(cong) 長期看,無止無休,即便中方單方求和也不可能,但未必一定是直接的國家間戰爭(zheng) ,而可能是複雜的地緣政治博弈和發展性競爭(zheng) 。印度人口已經超過13億(yi) ,印度的中央集權與(yu) 國家整合正在加速進行,印度的基礎設施和引進外資也進入快車道,印度的民主憲製雖不優(you) 良但大體(ti) 可以保證其內(nei) 部之團結合作,印度通過此次對峙顯示的戰略地位可能吸引美日等國加大對印度的扶持以製衡中國,而印度正好收其紅利。
洞朗對峙隻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與(yu) 國家更大發展進程中與(yu) 印度的一次遭遇戰,雖無實際戰爭(zheng) ,但隻是暫時性和解,不是永久和平,甚至潛伏著中印“修昔底德陷阱”。對中國而言,“戰略忍耐”之後是“戰略調整”,需要對印度的“敵人屬性”加以正視,需要對印度進行深度的曆史、製度與(yu) 發展潛力的研究,需要巧用中國的國力與(yu) 外交資源的相對優(you) 勢對印度構成有效遏製乃至分化,需要充分估計未來中印戰略性衝(chong) 突的可能性。
21世紀的世界和平,不僅(jin) 取決(jue) 於(yu) 中美,至少在亞(ya) 洲意義(yi) 上也取決(jue) 於(yu) 中印。在爭(zheng) 取成為(wei) 負責任世界大國的曆史進程中,在必然遭遇的重重挑戰中,某些保持和擴展國家權威與(yu) 利益的技術性環節,中國還需要深度學習(xi) 一下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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