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儒學在美國”到“美國的儒學”*
——百多年來美國儒學的發展脈絡
作者:程誌華(河北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 2017年3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七月初二壬午
耶穌2017年8月23日
內(nei) 容摘要:美國儒學作為(wei) 海外儒學之重要支脈,其形成與(yu) 發展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第一階段:漢學研究的興(xing) 起時期;第二階段:美國漢學研究的開展階段;第三階段:漢學與(yu) “中國學”的分化與(yu) 並容時期;第四階段:美國儒學研究的縱深發展;第五階段:後現代時期的美國儒學的新動向。仔細梳理這種階段性可以發現,美國儒學的發展透顯出由漢學而儒學進而哲學的理路。而且,參照“中國哲學”學科在中國形成所引發的“哲學在中國”與(yu) “中國的哲學”問題而言,可以說,美國儒學史是由“儒學在美國”到“美國的儒學”的曆程,而這一曆程的實現緣於(yu) 儒學亦可以解答美國社會(hui) 的哲學問題。
關(guan) 鍵詞:美國儒學 階段性 漢學 哲學
與(yu) 歐洲來華傳(chuan) 教士相類,美國傳(chuan) 教士在傳(chuan) 教的同時,也開展了對中國文化的研究。自此,不僅(jin) 中美文化的直接交流得以開展,而且美國儒學研究的“序幕”也漸漸開啟。曆史地看,盡管美國對中國文化的研究隻有百多年的時間,但就美國的曆史而言,儒學卻已是美國一門“古老”的學問,或者說是美國“軸心時代”的學問。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的儒學研究發展很快,以致於(yu) 到20世紀下半期,美國儒學已然成為(wei) 中國海外儒學研究的重陣。當然,在多元的美國學術思想界,儒學研究並沒有成為(wei) 思想主流,甚至不能對主流思想形成挑戰。盡管如此,就整個(ge) 儒學的發展來看,疏解美國儒學發展的主要脈絡,不僅(jin) 利於(yu) 掌握美國儒學的發展線索,而亦可能對於(yu) 中國儒學的發展產(chan) 生借鑒意義(yi) 。
一
“夫學術者,天下之公器”[1]。曆史地看,與(yu) 西學不斷外漸、走入他國並走向世界一樣,發端於(yu) 中國本土的儒家學術,不僅(jin) 由一種地方學術漸而成為(wei) 一種全國性學術,並且也跨出國門,走向世界。由於(yu) 地緣的關(guan) 係,儒學最初“走出去”的範圍主要是亞(ya) 洲地區,尤其是朝鮮和日本。最初,傳(chuan) 入朝鮮地區的主要是“五經”、《論語》、《千字文》等儒家經典。後來,以“朱子學”為(wei) 代表的兩(liang) 宋儒學也傳(chuan) 入朝鮮,並進而形成了“性理學”鼎盛的時代。一直到現在,這個(ge) 地區的儒學都是以“性理學”為(wei) 主。與(yu) 傳(chuan) 入朝鮮地區的儒學不同,傳(chuan) 入日本的除了“朱子學”之外,影響更大的是陽明心學。到20世紀,以致於(yu) 出現了岡(gang) 田武彥這位國際上享有盛譽的陽明學家。後來,儒學又在馬來西亞(ya) 、印度尼西亞(ya) 、新加坡等東(dong) 南亞(ya) 國家傳(chuan) 播。總的看,儒學至今仍是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地區的重要思想,以致於(yu) 出現了“儒家文化圈”的概念,用以指涉這個(ge) 地區的思想特質。大約在11至13世紀,儒學開始傳(chuan) 播到歐洲。17世紀時,儒學在整個(ge) 歐洲迅速地傳(chuan) 播開來。尤其在18世紀,歐洲出現了較長時期的“中國文化熱”,儒家思想與(yu) “文藝複興(xing) ”的新思想相結合,成為(wei) 歐洲近代啟蒙思想的重要淵源。例如,伏爾泰(Francois-Marie Arouet, 1694-1778年)對儒學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jia) 。他說:“中國的儒教是令人欽佩的。毫無迷信,毫無荒誕不經的傳(chuan) 說,更沒有那種蔑視理性和自然的教條。”[2]不過,到了18世紀末至20世紀,儒學在歐洲的影響漸漸衰落。
曆史地看,美國與(yu) 中國的直接接觸始自18世紀末,而之前的聯係均是以歐洲為(wei) 媒介的。1784年美國第一艘商船從(cong) 紐約駛向中國,第二年從(cong) 中國返回美國本土。[3]19世紀30年代,在歐洲傳(chuan) 教士到達中國三個(ge) 世紀以後,美國傳(chuan) 教士也開始進入中國傳(chuan) 教。同樣,美國傳(chuan) 教士在傳(chuan) 教的同時,也開展了對中國文化的研究。由此來看,美國對中國文化的研究還不到兩(liang) 百年的時間。因此,相對於(yu) 歐洲而言,美國早期對中國文化的研究非常落後。馬森(Mary Gertrude Mason, 1900-1951年)曾說:“美國人在漢學領域的研究工作是非常落後的。諸如衛三畏(SamuelWells Williams)、畢治文(Bridgman)(即裨治文——引者)一類的學者型傳(chuan) 教士和其他一些人對中國語言和文學感興(xing) 趣,但是遲至1875年,美國的學院和大學中的漢學研究並沒有取得真正的進展。這些情況都是真實的。”[4]但是,就美國的曆史而言,儒學卻可以說是美國一門“古老”的學問,或者說是美國“軸心時代”的學問。[①][5]而且,美國的儒學研究發展很快,以至於(yu) 到20世紀下半葉,晚出的美國儒學漸漸成為(wei) 海外中國研究的“重鎮”,甚至“統領”起所有海外的儒學研究。有學者說:“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之後,中美學術界交流加增,中國研究在美國在質與(yu) 量上皆有大進,光景一變。二次大戰之後,美國學術界對中國之興(xing) 趣有增無減,各著名學府多有中國學科之設,研究亦日趨多元化、精致化,大大越出傳(chuan) 統漢學之範圍,由於(yu) 人才匯聚,資源豐(feng) 沛,中國研究蔚成大國,成績斐然可觀,美國隱然已成為(wei) 中國研究之重鎮。”[6]
總的看,基於(yu) 百多年來的發展,美國儒學取得了巨大成就,也具有重要的學術價(jia) 值:其一,其研究對美國學術思想的發展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儒學對於(yu) 西方學術來講是一種異質文化,它在美國學術界的“落地”、“生根”並“開花”、“結果”,由“儒學在美國”過渡到“美國的儒學”,無疑為(wei) 傳(chuan) 統的西方學術增加了新內(nei) 容。可以說,美國學術之所以有今天的繁榮,其中也有儒學的一份貢獻。其二,美國的儒學研究不僅(jin) 為(wei) 東(dong) 西方文明的交往搭建起一座“橋梁”,而且可為(wei) 化解西方文明之困境提供一種借鑒。對此,安樂(le) 哲指出:“鑒於(yu) 世界各文化之間的相互依存關(guan) 係,求助於(yu) 被正確理解的儒家資源可以為(wei) 一種更加切實可行的新型的美國民主指出一個(ge) 可能的方向。至少,美國當代的社會(hui) 問題可以向那些傾(qing) 向於(yu) 拋棄儒家遺產(chan) 的亞(ya) 洲文化敲響警鍾,告誡它們(men) 不要過分急於(yu) 這樣做,否則它們(men) 將無法探索儒家對於(yu) 一種更加安全的亞(ya) 洲式民主可能作出貢獻。”[7]其三,更重要的是,其研究成果為(wei) 儒學的“現代性轉生”提供了一種參考路徑。麵對現代化和後現代主義(yi) 思潮,傳(chuan) 統儒學必須實現形態上的“現代性轉生”,否則將會(hui) 被曆史所淘汰,真正成為(wei) “博物館哲學”。在這方麵,美國的儒學研究具有相當強的借鑒意義(yi) ,因為(wei) 經過美國學者百多年的努力,儒學在現代和後現代的美國從(cong) 無到有,現在已然成為(wei) 與(yu) 西方哲學互動、互補的學術力量。
關(guan) 於(yu) 儒學由發源地開始的外漸,杜維明曾有過相關(guan) 的論述。他認為(wei) ,儒學的曆史發展大致分為(wei) 三期,而此三期發展不僅(jin) 有時間的維度,而且均體(ti) 現出一定的空間維度。具體(ti) 來講,第一期指由先秦至兩(liang) 漢之儒學。在此期間,儒學從(cong) 魯國的一種地方文化擴展為(wei) 整個(ge) 華夏文明的思想主流。第二期指宋明清之儒學。在此期間,儒學從(cong) 中國的民族文化擴展為(wei) 整個(ge) 東(dong) 亞(ya) 文明的體(ti) 現。第三期則是民國以來現當代之儒學。在此期間,儒學麵臨(lin) 的任務是如何走向世界,從(cong) 而成為(wei) 世界性多元文化的一元。杜維明說:“儒學的第二期發展是大家都承認的,因為(wei) 宋明理學與(yu) 先秦儒家以及漢唐儒學確有不同。一期儒學由諸子源流發展為(wei) 中原文化,二期儒學我認為(wei) 是東(dong) 亞(ya) 文明的體(ti) 現,已經影響到日本、朝鮮、越南等國家。如果有第三期發展,那就是世界性的了。關(guan) 鍵是麵對西方的挑戰,儒學能否做出創造性的回應。”[8](P420)顯而易見,盡管杜維明對儒學的“世界性”仍有期許的成分,但曆史已足以說明,無論從(cong) 時間上看,還是從(cong) 空間上看,儒學可以不僅(jin) 是中國的,而且也可以是世界的。正因為(wei) 如此,在全球範圍內(nei) ,除了中國儒學外,還出現了韓國儒學、日本儒學、印度尼西亞(ya) 儒學、法國儒學、荷蘭(lan) 儒學等。由此來講,隨著中美文化交流的開展,美國儒學的出現便順理成章了。基於(yu) 此,杜維明提出了“文化中國”的概念,以回應儒家文化現代化的課題。所謂“文化中國”,主要指大陸、台灣、港澳和新加坡華人所組成的世界,也包括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南亞(ya) 和北美、歐洲等世界各地的華人社會(hui) 。[8](P409-412)
實際上,與(yu) 儒學在中國的發展具有階段性一樣,儒學在海外的外漸與(yu) 發展亦呈現出階段性。1958年,現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唐君毅四人聯署發表《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宣言》強調,以儒學為(wei) 核心的中國文化具有普世價(jia) 值。而且,不同於(yu) 埃及、希臘、羅馬之學術為(wei) “已死的文明”,中國文化在現代社會(hui) 仍為(wei) “活的存在”。《宣言》說:“我們(men) 之所以要把我們(men) 對自己國家文化之過去現在與(yu) 將來前途的看法,向世界宣告,是因為(wei) 我們(men) 真切相信:中國文化問題,有其世界的重要性。我們(men) 姑不論中國為(wei) 數千年文化曆史,迄未斷絕之世界上極少的國家之一,及十八世紀以前的歐洲人對中國文化的稱美,與(yu) 中國文化對於(yu) 人類文化已有的貢獻。”[9](P867)進而,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在海外的傳(chuan) 播,《宣言》將其大致分為(wei) 三個(ge) 階段:第一個(ge) 階段是出於(yu) 傳(chuan) 教需要而進行研究,指“中國學術文化之介紹入西方,最初是三百年前耶穌會(hui) 士的功績”;第二個(ge) 階段是出於(yu) 現實政治需要而進行研究,指“近百年來,世界對中國文化之研究,乃由鴉片戰爭(zheng) ,八國聯軍(jun) ,中國門戶逐漸洞開,而再引起”;第三個(ge) 階段是出於(yu) “興(xing) 趣”而進行純粹學術研究,指“至最近一二十年之世界之對中國文化學術之研究,則又似發展出一新方向。此即對於(yu) 中國近代史之興(xing) 趣”。[9](P868-870)關(guan) 於(yu) 第一階段,關(guan) 於(yu) 第二階段,關(guan) 於(yu) 第三階段,毋庸置疑,這樣一種階段劃分,雖針對整個(ge) 中國文化而言,因儒學乃中國文化之核心,故它亦可反映儒學外漸的階段性。
不過,現代新儒家的上述階段劃分亦提示我們(men) ,不能將中國文化的外漸完全等同於(yu) 儒學的外漸,因為(wei) 二者的內(nei) 涵、外延並不絕對等同。實際上,要研究美國儒學史,需要先區別“漢學”、“儒學”、“哲學”三個(ge) 概念,否則會(hui) 因內(nei) 涵不清而導致外延的混淆。具體(ti) 來講,就內(nei) 涵來講,所謂“漢學”,指國外學界對中國文化研究的學問,它大致相當於(yu) 中國所謂的“國學”。[②]對於(yu) 這樣一種意義(yi) 的“漢學”,李學勤曾說:“漢學一詞,在英語是Sinology或Chinese studies,而前者的意味更古典些,專(zhuan) 指有關(guan) 中國曆史文化、語言文學等方麵的研究。漢學的‘漢’,是以曆史上的名稱來指中國,和Sinology的詞根Sino-來源於(yu) ‘秦’一樣,不是指一代一族。漢學作為(wei) 一門學科,詞的使用範圍本沒有國別的界限。外國人研究中國曆史文化是漢學,中國人研究自己的曆史文化也是漢學。因此有人把中國人講的‘國學’就譯作Sinology。……實際上,按照國內(nei) 學術界的習(xi) 慣,漢學主要是指外國人對中國曆史文化的研究而言,……”[10](序P1-2)所謂“儒學”,專(zhuan) 指儒家的學說,即以“仁”概念為(wei) 核心而展開的學問。所謂“哲學”,指在超越層麵研究事實與(yu) 價(jia) 值的學問。[11](P6)很顯然,就外延來講,“漢學”要大於(yu) “儒學”,而“儒學”要大於(yu) “哲學”;反過來講,“哲學”包含於(yu) “儒學”,而“儒學”又包含於(yu) “漢學”。基於(yu) “漢學”、“儒學”、“哲學”之不同,本文主要從(cong) “儒學”並輔之以“哲學”的角度展開。
二
曆史地看,上述關(guan) 於(yu) 海外漢學研究之三個(ge) 階段的概括是有道理的。不過,由於(yu) 它麵對的是整個(ge) 海外漢學,故其比較宏闊而不具體(ti) ,因此,若以這樣三個(ge) 階段反映美國儒學史太過簡要,不足以具體(ti) 反映其內(nei) 在發展理路,借鑒意義(yi) 也會(hui) 大打折扣。依著筆者的理解,美國儒學的發展可細分為(wei) 五個(ge) 階段;這五個(ge) 階段展示為(wei) 一個(ge) 不斷深化和發展的過程,其大致是:
第一階段:漢學研究的興(xing) 起時期,大約指19世紀30年代至20世紀初葉。19世紀30年代起,裨治文(Elijah Coleman Bridgeman, 1801-1861年)、衛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s, 1812-1884年)、明恩溥(Arthur Henderson Smith, 1845-1932年)等一批傳(chuan) 教士先後來華。他們(men) 在傳(chuan) 教的同時,也學習(xi) 中國語言,了解中國文化,從(cong) 而揭開了美國海外漢學研究的“序幕”。傳(chuan) 教士對中國文化雖主要停留在描述層麵,如禆治文創辦的《中國叢(cong) 報》、衛三畏寫(xie) 作的《中國總論》等,但亦有一些較深入的學術思考。例如,禆治文經過比較研究認為(wei) ,中國文化存在三個(ge) 方麵的缺欠:其一,厚古薄今,僵化停滯;其二,妄自尊大,盲目排外;其三,重人倫(lun) ,輕宗教。關(guan) 於(yu) 厚古薄今與(yu) 僵化停滯,他說:“在兩(liang) 千多年的曆史中,中國人似乎沒有任何發展的願望,也不探討超越先人的可能,因為(wei) 它們(men) 在任何一個(ge) 領域中都被認為(wei) 是異端。”[12]林樂(le) 知(Young John Allen, 1836-1907年)則認為(wei) ,儒教特別強調“人倫(lun) 之道”,此乃中國文化的重要特征。他說:“中國教化,以孝弟忠信為(wei) 本,以仁義(yi) 禮智為(wei) 德,以推己及人為(wei) 恕,是皆為(wei) 人倫(lun) 中之要道。中華所以稱為(wei) 東(dong) 方有教化之宗國者,此也。”[13]然而,僅(jin) 僅(jin) 強調“人倫(lun) 之道”並不夠,因為(wei) 人須同時麵對“人倫(lun) ”、“物倫(lun) ”和“天倫(lun) ”之“三倫(lun) ”。他說:“中國專(zhuan) 重人事,有五常之德,而發之於(yu) 五倫(lun) 。不知天之生人,厥有三大倫(lun) 焉:天人一也,人人二也,人物三也。”[14]此外,丁韙良(William Alexander Parsons Martin,1827-1916年)對中國倫(lun) 理哲學、儒道佛“三教”以及儒耶會(hui) 通,明恩溥對中國人的素質等,分別進行了研究。
第二階段:美國漢學研究的開展階段,時間大致在20世紀初葉至80年代。在海外傳(chuan) 教士之後,美國本土亦出現了漢學研究。勞費爾(Berthold Laufer, 1874-1934年)曾數次來中國考察,並從(cong) 中國獲得了大量器物和典籍,他對這些器物和典籍進行研究,開啟了美國本土的“微觀漢學”,也成為(wei) 美國本土漢學研究的開拓者。此外,他對中國文明進行了研究,將中國文明基本觀念概括為(wei) “重視家庭”、“平均分配”、“重視農(nong) 業(ye) ”、“文化吸收能力強”、“實用技術發達”和“曆史意識強”六個(ge) 方麵。關(guan) 於(yu) “重視家庭”,他說:“基於(yu) 宗教性的祖先崇拜製度而建立的家庭組織,家庭生活神聖性、純粹性的觀念,孝文化、個(ge) 人對家庭和國家理想的服從(cong) ,必須被視作中國之種族和國家連續的主要因素,他們(men) 的文化和組織具有不可摧毀的生命力和韌性。”[15](P170)關(guan) 於(yu) “文化吸收能力強”,他則說:“消極抵抗的傑出能力、無限的吸收能力,是這種文明的顯著特征,它的生命力已被檢驗過多次。”[15](P171)卜德(Derke Bodde, 1909-2003年)對中國神話進行了研究,認為(wei) 其已經“曆史化”和“碎片化”,即神話融入了人類曆史。此外,他從(cong) “超自然世界”、“自然世界”和“人的世界”三個(ge) 方麵,探討了中國文化的“主導觀念”。卜德認為(wei) ,中外文明在宗教態度上存在重要差別:“通常說來,相對於(yu) 自然世界和人的世界,中國人很少關(guan) 注超自然世界。”[16](P293)因此,“是倫(lun) 理(尤其是儒家倫(lun) 理)而不是宗教(至少不是那種正式組織形式的宗教)為(wei) 中華文明提供了精神基礎。……這些昭示了中華文明與(yu) 世界上其他主要文明之間的根本差異,後者是寺院、僧侶(lv) 發揮著主導作用。”[16](P293-294)楊聯陞從(cong) 實證主義(yi) 立場出發,主張“訓詁治史”。此外,他認為(wei) ,“報”作為(wei) 人際關(guan) 係的“交互報償(chang) ”原則,具有“家族主義(yi) ”、“現世理性主義(yi) ”和“道德分殊主義(yi) ”三個(ge) 方麵的特征;其中,“現世理性主義(yi) ”是核心,它對中國社會(hui) 關(guan) 係的形成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他說:中國社會(hui) “將用於(yu) 人世的推理也同樣用於(yu) 上天,由此,將上天帶到人間,而非將人提升到那至高之處。神明報應與(yu) 現世報應是攜手合作的,以前者補充後者”[17]。
第三階段:儒學研究與(yu) “中國學”的分化與(yu) 並容時期,時間大致在20世紀40年代中期至90年代。1925年,以研究亞(ya) 太地區政治、經濟、文化為(wei) 宗旨的美國“太平洋國際學會(hui) ”在檀香山成立,該團體(ti) “孕育”了美國漢學研究的分化:在傳(chuan) 統漢學研究之外,出現了“中國學”研究。1947年,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 1907-1991年)在哈佛大學推行“地區研究”計劃,正式確立起“中國學”的研究理路和基本框架。1948年,“美國遠東(dong) 協會(hui) ”成立,為(wei) 現實政治服務的亞(ya) 洲研究、中國研究成為(wei) 其研究重點。[18]20世紀60年代,伴隨著“越戰”、“文革”等重要曆史事件的發生,“中國學”研究更是快速發展而獨成一脈。漸漸地,美國漢學界形成了兩(liang) 大派別“並駕齊驅”的格局:一派是由傳(chuan) 統漢學轉向儒學研究的學者群體(ti) ;另一派是以費正清為(wei) 首致力於(yu) “中國學”研究的“哈佛學派”。對於(yu) 這樣兩(liang) 個(ge) 派別,杜維明說:費正清等人“主要是把儒家當作一種政治意識形態、一套政治運作性能很強的基本價(jia) 值理念……另一批學者如陳榮捷等感到要深入儒家的人格和思想內(nei) 部的哲學課題,於(yu) 是與(yu) 當時還是助教授(Assistant Professor)的狄百瑞(Wm. Theodore de Bary)合作,通過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開創了另一路徑”[19]。
就前一個(ge) 派別來講,以陳榮捷、顧立雅(Herrlee Glessner Greel, 1905-1994年)、狄百瑞(William Theodore de Bary, 1919-)和倪德衛(David ShepherdNivison, 1923-)等為(wei) 代表的一批美國學者不滿足於(yu) “寬泛的”漢學研究,而是選擇作為(wei) 漢學一部分的儒學開展研究。或者說,以前美國學者把漢學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進行研究,而自此他們(men) 開始將其中的儒學作為(wei) 一門學問單獨研究。陳榮捷致力於(yu) 探討儒家的“人本主義(yi) ”,認為(wei) “人本主義(yi) ”並非西方文化的獨有內(nei) 容,其實它乃儒家的一種基本精神,而且是整個(ge) 中國哲學的基本精神。他說:“吾人從(cong) 上可清楚看出,中土境內(nei) ,不單儒家,同時道家、佛家均具有深厚之人本主義(yi) 色彩。吾人毋需再辯人本主義(yi) 乃中土思想之主調。此一主調震顫著整個(ge) 中土曆史。”[20]關(guan) 於(yu) 儒家的形上學,陳榮捷認為(wei) “綜合”是其重要特征。他說:“倘若吾人誌在哲學之綜合,則值得吾人審視中國哲學所發生者,是因中國哲學史上一項特出之事實乃其綜合之傾(qing) 向與(yu) 能力。中國哲學史通常分為(wei) 四期,而每一期均終於(yu) 某種綜合。”[21](P99)於(yu) 是,他對哲學史上六對重要概念,即,“有與(yu) 無”、“理與(yu) 氣”、“一與(yu) 多”、“人與(yu) 天”、“善與(yu) 惡”和“知與(yu) 行”,所體(ti) 現的“綜合”特征分別進行了詮釋。[21](P99-116)顧立雅則認為(wei) ,孔子的哲學思想具有強烈的“現實性”;它雖在曆史上發揮了積極作用,但不可能持久地發揮作用。在他看來,孔子並非是一個(ge) “崇古者”,而乃是一個(ge) “革命者”,其思想對歐美民主思想發生過重要影響。他說:“在歐洲,對於(yu) 以法國大革命為(wei) 背景的民主思想的發展,孔子哲學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通過法國思想運動,孔子哲學又間接影響了美國民主政治的發展。……然而,因為(wei) 種種原因,儒學對西方民主發展的貢獻經常在某種程度上被人們(men) 忘卻;為(wei) 此,我們(men) 必須審視儒學在西方民主發展過程中所發揮的適當作用。”[22]倪德衛則重點探討了儒家的心性之學,並研究了儒學的“德性的悖論”和“意誌無力”問題。所謂“德性的悖論”,指儒家思想存在著一種悖論:要做有德之事,人必須先有德;然而,實際上人往往無法做到先有德。他說:“德這個(ge) 原始概念的結構結果產(chan) 生了一種悖論:為(wei) 了取得‘德’,人必須已經有了它。更壞的是,追求德就是追求一種優(you) 勢(好處),而這種優(you) 勢是非德的。”[23](P67)所謂“意誌無力”,是指人們(men) 對於(yu) 應該做的事而沒有去做。即,人雖然清楚應該做什麽(me) 和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做,但卻沒有這麽(me) 做或故意做別的事。他說:“自古以來,許多西方哲學家對以下現象是如何發生的感到迷惑不解:我既認識到我應該做某一類特定的事,又明白做一個(ge) 對我開放的特定的選擇就是做這類事,但我卻沒有去做,反而可能是做剛好相反的事。”[23](P107)很明顯,這一階段的儒學研究已為(wei) 純粹的學術研究。關(guan) 此,陳榮捷說:“近二十年美國研究中國思想,躍進甚大。”[24](P114)
就後一個(ge) 派別來講,他們(men) 突破了傳(chuan) 統漢學研究的“樊籬”,創建了以為(wei) 現實政治服務的“地區研究”,采用多種社會(hui) 科學研究方法對中國文化進行研究。具體(ti) 來講,費正清的“衝(chong) 擊-反應說”和列文森(Joseph Richmond Levenson, 1920-1969年)的“傳(chuan) 統-現代說”都認為(wei) ,儒學是僵化的、封閉的思想體(ti) 係,故而是中國實現現代化的障礙。“衝(chong) 擊-反應說”認為(wei) ,中國的現代化需要西方“衝(chong) 擊”和中國“反應”的互動,而在互動當中以“衝(chong) 擊”為(wei) 主。費正清說:“當代中國變革轉型的根本原因,主要源自西方的新興(xing) 力量與(yu) 本土傳(chuan) 統習(xi) 慣及思維方式之間的衝(chong) 突互動。”[25]“傳(chuan) 統-現代說”的基本思想是:“假設儒教與(yu) 近代社會(hui) 基本上水火不容,並認為(wei) 隻有摧毀傳(chuan) 統秩序之後才可能建立新的近代秩序……”[26](P75)此外,列文森之所以提出“傳(chuan) 統-現代說”,一個(ge) 重要的理論前提是,儒學已隨著中國封建社會(hui) 一起“走入曆史”,而成為(wei) 一塊“曆史紀念碑”或“博物館”裏的“陳列品”。質言之,儒學已然成為(wei) 一種“博物館哲學”。他說:“當儒教最終成為(wei) 曆史時,這是因為(wei) 曆史已超越了儒教。……儒教變成了理性研究的對象(而不是理性研究的條件),而沒有成為(wei) 情感維係的對象,成為(wei) 一塊引起人們(men) 對過去之虔誠的曆史紀念碑。”[27]不過,隨著“冷戰”的結束和意識形態的淡化,尤其是在費正清逝世後,美國漢學界開始對“中國學”研究進行全麵反思,尤其對其理論所體(ti) 現的思維模式產(chan) 生了質疑。例如,柯文(Paul Cohen, 1934-)就一改“西方中心主義(yi) ”,而以“中國中心觀”來“同情地理解”和研究中國文化。所謂“中國中心觀”,不是從(cong) 西方曆史的觀點出發,而是努力從(cong) 中國曆史的觀點出發,來研究中國曆史的軌跡和中國人對自身問題的看法。對於(yu) 這種模式,他解釋說:“我相信粗製濫造、為(wei) 害甚烈的各種種族中心主義(yi) 的表現是可以避免的,這並不是幼稚的想法。我們(men) 可以做到較多地從(cong) 中國內(nei) 部出發,較少地采用西方中心觀點來研究中國近世史。換言之,我們(men) 至少可以把這段中國曆史的起點放在中國而不是放在西方。”[26](P170)
第四個(ge) 階段:美國儒學研究的縱深發展,時間大致為(wei) 20世紀80年代至21世紀初葉。進入20世紀後半葉以來,伴隨著中國的崛起和中美關(guan) 係的正常化,美國的儒學研究得到迅速發展,甚至一舉(ju) 成為(wei) 中國海外的儒學研究中心。對此,陳榮捷說:“理學研究之中心,昔在歐洲,今則已移美國。”[24](P115)這個(ge) 時期的代表人物主要包括餘(yu) 英時、墨子刻(Thomas A. Metzger,1933-)、傅偉(wei) 勳、林毓生、成中英、南樂(le) 山(Robert C. Neville, 1939-)等。之所以稱這個(ge) 階段為(wei) 美國儒學研究的“縱深發展”,在於(yu) 其“學術化”、“精細化”所體(ti) 現的“哲學化”傾(qing) 向,即從(cong) 哲學層麵開展儒學研究。其中,傅偉(wei) 勳的“創造的詮釋學”、成中英的“本體(ti) 詮釋學”、南樂(le) 山為(wei) 代表的“波士頓儒學”明顯地體(ti) 現出這種傾(qing) 向。“創造的詮釋學”作為(wei) 一種方法論,它包括以“五謂”即“實謂”、“意謂”、“蘊謂”、“當謂”和“創謂”為(wei) 核心的五個(ge) 環節。所謂“實謂”,指通過考證、訓詁等以揭示作者實際所說的內(nei) 容。所謂“意謂”,指從(cong) 背景材料、語言解析、理論貫穿、意涵彰顯的研究中了解作者的原意。所謂“蘊謂”,指發現原作者實際未說而可能說的東(dong) 西,即從(cong) 原有思想的發展來推斷它可能的意蘊。所謂“當謂”,指如果原作者在今天還活著,當他麵對一個(ge) 新的世界時會(hui) 作如何思考?所謂“創謂”,又稱“必謂”,指從(cong) 原作者之已說導出讀者之“應說”。[28]在傅偉(wei) 勳看來,這五個(ge) 環節的“落腳點”在最後一個(ge) 環節即“創謂”。他說:“就廣義(yi) 言,創造的詮釋學包括五個(ge) 層次,就狹義(yi) 言,特指‘必謂’層次。”[29]所謂“本體(ti) 詮釋學”,指以建立本體(ti) 意識和本體(ti) 論係統作為(wei) 詮釋學的基礎對象的學說。成中英說:“把詮釋學同時看成本體(ti) 論和方法論,這就是本體(ti) 詮釋學。本體(ti) 詮釋學本身既是一種本體(ti) 哲學,同時也是一種方法哲學,更是一種分析和綜合的重建(再建構)的方法。”[30]具體(ti) 來講,經過“現象分析”、“本體(ti) 思考”、“理性批判”、“秩序發生”四個(ge) 環節,一次“詮釋本體(ti) ”的活動才得以完成。[31]總的看,在這個(ge) 階段,美國學者以西方哲學理論對儒學進行研究,並在儒學中尋求解決(jue) 西方哲學問題的資源。對此階段之美國儒學,陳榮捷評論說:“謂西方研究儒學已進入講求理學之階段,亦無不可也。”[24](P114)
第五個(ge) 階段:後現代時期美國儒學的新動向。自20世紀後半葉以來,後現代主義(yi) 逐漸興(xing) 起、發展而形成“氣候”,並對美國的哲學研究包括儒學研究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這些新的動向主要體(ti) 現在杜維明、郝大維(David L. Hall, 1937-2001年)、安樂(le) 哲(Roger T.Ames,1947-)、艾爾曼(Benjamin A. Elman,1946-)、包弼德(Peter Kees. Bol, 1948-)和艾文賀(Philip J. Ivanhoe, 1954-)等人的研究之中。這當中,杜維明的思想頗具有代表性。他認為(wei) ,與(yu) 西方哲學相比,中國哲學的“基調”體(ti) 現在“存有的連續”、“有機的整體(ti) ”和“辯證的發展”三個(ge) 方麵,而這三個(ge) 方麵分別反映著中國哲學本體(ti) 論、宇宙論和方法論的特征。所謂“存有的連續”,指“天”與(yu) “人”、“神”與(yu) “我”不相割裂的本體(ti) 觀。所謂“有機的整體(ti) ”,指“天人合一”、“萬(wan) 物一體(ti) ”的宇宙觀。所謂“辯證的發展”,指奠基於(yu) “對立統一”之上的認識論。[8](P4-9)另外,杜維明認為(wei) ,曆史上,“軸心時代”為(wei) 人類文明做出了巨大貢獻。在現代社會(hui) ,麵對人類社會(hui) 所暴露的主要問題,不同文明之間若展開積極“對話”,便可能促生一個(ge) “新軸心時代”。他說:“軸心時代的各種不同文化源頭聚在一起,肯定可以灌溉出新的奇花異草。”[32](P638)基於(yu) “新軸心時代”的思考,杜維明認為(wei) ,能否對西方文化作出“創建性的回應”乃儒學現代發展的關(guan) 鍵;而這個(ge) “關(guan) 鍵”包括“科學精神”、“民主運動”、“宗教情操”和“深層意識”四個(ge) 方麵的內(nei) 容。他說:“科學精神、民主運動、宗教情操,乃至弗洛伊德心理學所講的深層意識的問題,都是儒家傳(chuan) 統所缺乏的,而又都是現代西方文明所體(ti) 現的價(jia) 值。這是中國現代化所必須要發展、必須要掌握的價(jia) 值。如果儒家傳(chuan) 統不能對其作出創建性的回應,乃至開出一些類似的嶄新價(jia) 值,那麽(me) 連健康的傳(chuan) 統價(jia) 值都可能因異化而變質,更不會(hui) 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32](P615)郝大維、安樂(le) 哲著重探討了中西哲學之差異,並以“理性秩序”與(yu) “審美秩序”、“超越”與(yu) “內(nei) 在”、“本質”與(yu) “典範”三個(ge) 方麵的差別來表達。即,西方哲學以追求“理性秩序”為(wei) 首要特征,中國哲學以考慮“審美秩序”為(wei) 優(you) 先性。[33](P138)西方哲學是“超越”的,中國哲學是“內(nei) 在”的。[34]西方哲學關(guan) 注的是事物的“定義(yi) ”和“本質”,中國哲學強調的是訴諸“典範”和“曆史傳(chuan) 統”。[35](導言P12)此外,他們(men) 還在西方“自由主義(yi) 民主”模式之外,提出了一種儒家民主模式——“社群主義(yi) 民主”,並對其主要內(nei) 容特征進行了詮釋。[36]
三
曆史地看,中外文化交流史上有兩(liang) 個(ge) 重要的學術事件:其一是佛教東(dong) 漸進入中國;其二是西方哲學東(dong) 漸進入中國。回顧並分析這兩(liang) 個(ge) 學術事件的曆程和結果,可能會(hui) 助於(yu) 我們(men) 把握美國儒學的脈絡和走向。
佛教自東(dong) 漢傳(chuan) 入中國後,從(cong) 為(wei) 朝廷所用的“秘籍”到教化眾(zhong) 生的指導,經曆了幾個(ge) 朝代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佛教與(yu) 中國思想不斷地“碰撞”和“衝(chong) 突”,而就在“碰撞”與(yu) “衝(chong) 突”過程中,佛教與(yu) “儒教”互相找到了契合點,因此中國文化最終接受了佛教。根據文獻記載,南朝梁武帝、隋文帝、唐朝武則天、清朝順治等帝王都崇信佛教。更為(wei) 重要的是,佛教在流傳(chuan) 過程中,為(wei) 了普及一般大眾(zhong) ,通過會(hui) 通中國文化,逐漸放棄原來的“究竟法”,而發展出各種“方便法”,漸而派生出中國的佛教宗派。具體(ti) 來講,為(wei) 了迎合眾(zhong) 生“消除業(ye) 障”、“積集功德”的有為(wei) 心態,佛教不再直接進行“四聖諦”、“八正道”、“緣起無我”的修持,而提倡朗誦經文、念佛打坐、吃素放生等“方便法”作為(wei) 主修,以致於(yu) 佛教不立文字、頓悟修習(xi) 的方法被發揚到極致,於(yu) 是在中原大地出現了“中國化”的佛教宗派——禪宗。總之,佛教最初傳(chuan) 入中國看似隻是一種偶然機緣的結果,實際上乃因它對於(yu) 中國人的心靈亦有同樣的慰藉價(jia) 值,故而不僅(jin) 被國人所接受甚至發揚,而且還產(chan) 生出中國本土的佛教宗派。就目前來看,中國已是全球最大的佛教國家,其總體(ti) 規模已超越了它的發源地——印度。回顧佛教之東(dong) 漸,需要注意的是,佛教在中國“落地”、“生根”和“開花”、“結果”,一個(ge) 方麵緣於(yu) 其義(yi) 理的一定的普遍性,另一方麵緣於(yu) 其會(hui) 通中國文化基礎上的理論創造。就後一個(ge) 方麵講,一些高僧大德用中國本土儒道思想對佛教教義(yi) 進行詮釋,確保了佛教在中國的“落地”、“生根”。更為(wei) 重要的是,麵對中國文化的實際情況,一些高僧大德大膽進行義(yi) 理創新,推進了佛教的“中國化”進程,從(cong) 而派生出中國本土的佛教宗派。此乃佛教麵對“中國文化”的創造,為(wei) 佛教在中國之“開花”、“結果”。
除了佛教東(dong) 漸以外,西方哲學的東(dong) 漸是中外文化交流史上的又一重要學術事件。我們(men) 知道,Philosophy是西方一門具有悠久曆史的學科,原本含義(yi) 是“愛智慧”的學問即“智慧之學”。近代末期,西方的Philosophy在東(dong) 漸時,按照中國文化對“哲”的理解,被譯為(wei) “哲學”。不過,中國的“智慧之學”一直未成係統,更談不上是一門學科。於(yu) 是,謝無量、胡適、馮(feng) 有蘭(lan) 等學者,試圖參照西方哲學學科創建一門“中國哲學”學科,並先後出版了“中國哲學史”的專(zhuan) 著。在謝無量看來 ,“哲學”在中國學術史上古已有之,因為(wei) 儒學即是哲學。他說:“古之君子,盡力於(yu) 道術,得其全者,是名曰儒。楊子雲(yun) 曰:通天地人之為(wei) 儒,通天地而不通人之謂伎。儒即哲學也。伎即科學也。”[37]胡適承認“中國哲學”的存在,且將其與(yu) 西方哲學並稱為(wei) 分別代表東(dong) 西方哲學傳(chuan) 統的“兩(liang) 大支”。胡適說:“世界上的哲學大概可分為(wei) 東(dong) 西兩(liang) 支。東(dong) 支又分為(wei) 印度、中國兩(liang) 係。西支也分希臘、猶太兩(liang) 係。”[38]馮(feng) 友蘭(lan) 也承認“中國哲學”的存在,隻不過曆史上的“中國哲學”缺少外在形式,即缺少類似西方哲學的表述方式。因此,為(wei) “中國哲學”建立“形式係統”就成為(wei) 重要使命。他說:“然所謂係統有二:即形式上的係統與(yu) 實質上的係統。此兩(liang) 者並無連帶的關(guan) 係。……中國哲學家之哲學之形式上的係統,雖不如西洋哲學家;但實質上的係統,則同有也。講哲學史之一要義(yi) ,即是要在形式上無係統之哲學中,找出其實質的係統。”[39](P14)他還說:“哲學本一西洋名詞。今欲講中國哲學史,其主要工作之一,即就中國曆史上各種學問中,將其可以西洋所謂哲學名之者,選出而敘述之。”[39](P1)
不過,金嶽霖雖然肯定了胡適和馮(feng) 友蘭(lan) 的貢獻,但他亦從(cong) 另一個(ge) 角度提出了問題。在他看來,“中國哲學”有兩(liang) 種:其一是“中國的哲學”,意指在中國“國學”中存在類似西方哲學的“智慧之學”,這兩(liang) 種哲學的特征可以不盡相同。其二是“哲學在中國”,指“以西釋中”而“建構”的中國哲學,意味著在中國“國學”中不存在類似西方哲學的“智慧之學”。質言之,所謂“中國的哲學”,指針對中國的哲學問題開展研究而形成的專(zhuan) 門學問;所謂“哲學在中國”即“在中國的哲學”,指“哲學”作為(wei) 外來學問在中國隻是被研究的對象,與(yu) 中國的哲學問題本身沒有內(nei) 在關(guan) 聯。這裏,金嶽霖的意思是,如果完全參照西方哲學來詮釋中國哲學,胡適、馮(feng) 友蘭(lan) 所建構的不僅(jin) 不具有“中國的哲學”的“形式”,而且也不具有“中國的哲學”的“實質”,故而不能稱為(wei) “中國的哲學”,而隻能稱為(wei) “哲學在中國”。他說:“有哲學的實質而無哲學的形式,或有哲學的形式而無哲學的實質的思想,都給哲學史家一種困難。‘中國哲學’,這名稱就有這個(ge) 困難問題。所謂中國哲學史是中國哲學的史呢?還是在中國的哲學史呢?……寫(xie) 中國哲學史就有根本態度的問題。這根本的態度至少有兩(liang) 個(ge) :一個(ge) 態度是把中國哲學當作中國國學中之一種特別學問,與(yu) 普遍哲學不必發生異同的程度問題;另一態度是把中國哲學當作發現於(yu) 中國的哲學。……如果我們(men) 把中國的哲學當作發現於(yu) 中國的哲學,中國哲學史就是在中國的哲學史,……”[40](5-6)
縱觀整個(ge) 哲學史便不難發現,不僅(jin) 金嶽霖對“中國哲學”提出質疑,“中國哲學”作為(wei) 一門學科也不被很多西方哲學家接受。從(cong) 文獻資料看,很早就有一些西方學者認為(wei) “中國哲學”僅(jin) 是一種“道德哲學”,而不是西方哲學式的“思辨哲學”。例如,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說:“中國所熟習(xi) 的惟一較高深的哲理科學就是道德哲學,但在這方麵他們(men) 由於(yu) 引入了錯誤,似乎非但沒有把事情弄明白,反倒弄糊塗了。”[41]後來,黑格爾則認為(wei) ,哲學的“起點”是思想的自由,隻有當人類超越自然階段達到思想自由時才產(chan) 生哲學。因此,隻有希臘哲學和日耳曼哲學才能稱為(wei) “哲學”,孔子至多是一位人世間的“智者”。他說:“孔子隻是一個(ge) 實際的世間智者,在他那裏思辨的哲學是一點也沒有的——隻有一些善良的、老練的、道德的教訓,從(cong) 裏麵我們(men) 不能獲得什麽(me) 特殊的東(dong) 西。西塞羅留下給我們(men) 的‘政治義(yi) 務論’便是一本道德教訓的書(shu) ,比孔子所有的書(shu) 內(nei) 容豐(feng) 富,而且更好。我們(men) 根據他的原著可以斷言:為(wei) 了保持孔子的名聲,假使他的書(shu) 從(cong) 來不曾有過翻譯,那倒是更好的事。”[42]直到當代,德裏達(Jacques Derrida,1930-2004)還認為(wei) ,“哲學”隻是“與(yu) 一種有限的曆史相聯,與(yu) 一種語言、一種古希臘的發明相聯”的“發明”,是歐洲和西方所獨有的思想,中國曆史上不曾出現這種思想形態,因此不能將“中國哲學”“稱為(wei) 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哲學’”。[43]正是基於(yu) 此種認識傳(chuan) 統,在歐美國家的大學中,“中國哲學史”課程一直主要開設在曆史係而非哲學係。
實際上,西方哲學家之所以謂中國無哲學,主要原因在於(yu) 中、西哲學無論是在形式上還是在內(nei) 容上都存在著巨大差異。從(cong) 形式上看,中國學術思想史上始終就沒有單獨存在過類似西方哲學的學術形態。從(cong) 內(nei) 容上看,“中國哲學”的問題意識、觀念框架、價(jia) 值係統確實都異於(yu) 西方哲學。即便如此,金嶽霖對胡適、馮(feng) 友蘭(lan) 等人所建構的“中國哲學”仍然提出質疑,認為(wei) 其乃依西方哲學來理解“中國哲學”。他說:“我們(men) 可以根據一種哲學的主張來寫(xie) 中國哲學史,我們(men) 也可以不根據任何一種主張而僅(jin) 以普通哲學形式來寫(xie) 中國哲學史。胡適之先生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就是根據於(yu) 一種哲學的主張而寫(xie) 出來的。我們(men) 看那本書(shu) 的時候,難免一種奇怪的印象,有的時候簡直覺得那本書(shu) 的作者是一個(ge) 研究中國思想的美國人;胡先生於(yu) 不知不覺間流露出來的成見,是多數美國人的成見。”[40](P6)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這種吊詭的情況呢?這裏,金嶽霖在批評胡適和馮(feng) 友蘭(lan) 的同時,實際上提出了哲學的普遍性與(yu) 特殊性問題:哲學作為(wei) 一門學問是普遍的,為(wei) “普遍哲學形式”;哲學作為(wei) 一種學說是特殊的,指具體(ti) 的“哲學的主張”。由此不難發現,上述西方哲學家不承認中國哲學,關(guan) 鍵問題是他們(men) 在理解“哲學”概念時出現了偏差。
那麽(me) ,如何正確理解“哲學”的定義(yi) 呢?如前所述,所謂“哲學”,指在超越層麵研究事實和價(jia) 值的學問。[11](P6)就這一定義(yi) 來講,“哲學”乃是具有普遍性的一門學問,而其具體(ti) 的哲學形態都是特殊的。即,“哲學”是個(ge) “全”,而每一種哲學學說都是“分”。關(guan) 此,牟宗三說:“哲學雖然是普遍的真理,但有其特殊性,故有中國的哲學也有西方的哲學,普遍性與(yu) 特殊性均要承認,這樣就可解消二律背反。以其有普遍性,通過中華民族或希臘羅馬民族來表現也可以相溝通。可相溝通就有普遍性,由此可言會(hui) 通,若無普遍性就不能會(hui) 通。”[44]他還說:“道是完整的,它是個(ge) 全。由於(yu) 人各得一察焉以自好,於(yu) 是‘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45]因此,如果形象地說,“哲學”其實乃一個(ge) “共相”,即一個(ge) “家族相似”的概念;西方哲學與(yu) 中國哲學一樣,均是“哲學”這一“共相”下的“殊相”。關(guan) 此,張岱年則說:“我們(men) 也可以將哲學看作一個(ge) 類稱,而非專(zhuan) 指西洋哲學。可以說,有一類學問,其一特例是西洋哲學,這一類學問之總名是哲學。如此,凡與(yu) 西洋哲學有相似點,而可歸入此類者,都可叫作哲學。以此意義(yi) 看哲學,則中國舊日關(guan) 於(yu) 宇宙人生的那此思想理論,便非不可名為(wei) 哲學。中國哲學與(yu) 西洋哲學在根本態度上未必同;然而在問題及對象上及其在諸學術中的位置上,由與(yu) 西洋哲學頗為(wei) 相當。”[46]顯而易見,若從(cong) 普遍性與(yu) 特殊性、“共相”與(yu) “殊相”的角度來理解“哲學”與(yu) 中西哲學,便不會(hui) 有西方哲學家對“中國哲學”的否認了。
依著上述“哲學”的定義(yi) 可以推斷,哲學的問題意識是普遍的——任何一種文化都“愛智慧”,都具有從(cong) 超越層麵研究事實與(yu) 價(jia) 值的傾(qing) 向。由此來講,之所以出現“哲學在中國”而非“中國的哲學”的觀點,除了對“哲學”定義(yi) 理解的偏頗之外,一個(ge) 更根本的原因是,“中國哲學”作為(wei) 一門學科的時代原創性不足,盡管在曆史上它已做出了很大貢獻。即,在金嶽霖和上述西方哲學家生活的時代,中國哲學的原創性不足夠。當然,不能以今天的標準苛求為(wei) “中國哲學”學科奠基的胡適和馮(feng) 友蘭(lan) 等人。然而,這種情況在之後漸而有了很大改觀:進入20世紀以後,熊十力建構了“新唯識論”哲學體(ti) 係,梁漱溟建構了“新孔學”體(ti) 係,馮(feng) 友蘭(lan) 建構了“新理學”體(ti) 係,賀麟建構了“新心學”體(ti) 係,方東(dong) 美建構以“生命哲學”體(ti) 係,徐複觀提出了“形而中學”的學說,牟宗三建構起“道德的形上學”,張岱年建構起中國的“辯證唯物論”體(ti) 係。毋庸置疑,這諸多學說不僅(jin) 是原創的,而且具有“中國式”的問題意識,更重要者在於(yu) 它們(men) 均遵循著哲學的基本學科規範。正因為(wei) 如此,波士頓大學教授白詩朗(John H. Berthrong, 1946-)認為(wei) ,牟宗三不隻是中國的哲學家而已,而已然是世界水準的大哲學家。[47]1987年,由於(yu) 牟宗三哲學的影響,德國波昂大學哲學係開講“中國哲學”,其中有一門課程專(zhuan) 講“牟宗三哲學”。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牟宗三的著作相繼被譯成韓文、英文和法文陸續出版,其哲學思想已然進入西方國家的哲學界。質言之,由“哲學在中國”到“中國的哲學”的轉變,根本在於(yu) “中國哲學”實現了創造,即對時代哲學問題進行了自己的回答,從(cong) 而為(wei) 中國、也為(wei) 人類做出了貢獻,也從(cong) 根本上化解了“哲學在中國”的質疑,真正建構起了“中國的哲學”。
四
通常來講,人們(men) 在講中外學術交流時,隻將佛教和西方哲學東(dong) 漸作為(wei) 兩(liang) 個(ge) 重要學術事件。事實上,儒學之外漸亦是一個(ge) 重要學術事件。若按照上述排序的話,這一事件可稱為(wei) 中外學術交流史上第三個(ge) 重要學術事件。就這個(ge) 學術事件的內(nei) 容來看,儒學在美國的傳(chuan) 播與(yu) 發展非常具有代表性。因此,對其發展脈絡進行分析,可大致反映儒學在海外傳(chuan) 播與(yu) 發展的脈絡。
很明顯,前述關(guan) 於(yu) 美國儒學幾個(ge) 階段的劃分在時間上有交叉,尤其是第四、五兩(liang) 個(ge) 階段在時間上基本上是重疊的。對此,需要說明的是,一個(ge) 方麵,美國儒學發展史時間較短,在這樣一個(ge) 較短區間內(nei) 區分出階段性難免產(chan) 生時間交叉。另一個(ge) 方麵,之所以區分出第四、五兩(liang) 個(ge) 階段,意在凸顯第五個(ge) 階段“新動向”的意義(yi) 。即,第五個(ge) 階段除了具有第四個(ge) 階段的特征之外,還具有一些“新動向”;而恰是這種“新動向”,或許成為(wei) 美國儒學發展的新方向。實際上,劃分上述幾個(ge) 階段的目的並不在於(yu) 時間維度,而在於(yu) 其內(nei) 在的發展脈絡。具體(ti) 來講,這個(ge) 發展脈絡表現於(yu) 研究主體(ti) 、研究內(nei) 容和研究目的三個(ge) 方麵。就研究主體(ti) 來講,第一、二兩(liang) 個(ge) 階段的研究者多是傳(chuan) 教士,後來是職業(ye) 漢學家、學者;第三、四、五階段的研究者則多為(wei) 大學的思想家和哲學家。就研究內(nei) 容來講,第一、二兩(liang) 個(ge) 階段為(wei) 漢學研究,第三、四兩(liang) 個(ge) 階段為(wei) 儒學研究和“中國學”研究,第四、五兩(liang) 個(ge) 階段則多為(wei) 哲學研究。就研究目的來看,第一個(ge) 階段是以宣教為(wei) 根本目的,漢學研究僅(jin) 僅(jin) 是宣教的手段。第二個(ge) 階段的漢學研究以對漢學進行學術研究為(wei) 目的。第三個(ge) 階段,漢學研究轉向了以對儒學進行學術研究為(wei) 目的,“中國學”則以為(wei) 美國現實政治服務為(wei) 目的。第四、五個(ge) 階段以對儒學進行哲學研究並致力於(yu) 儒學的哲學創新為(wei) 目的。
如果就上述發展脈絡來看,上述五個(ge) 階段可再概括為(wei) 由“漢學”到“儒學”和“中國學”再到“哲學”三個(ge) 階段。很顯然,這樣幾個(ge) 階段所反映的是一種由外到內(nei) 、由淺入深、由現象到本質、由形下到形上的發展脈絡。質言之,這個(ge) 過程體(ti) 現的乃一種由“非哲學”而“哲學”的走向。在此意義(yi) 下,前述五個(ge) 階段中,前三個(ge) 階段是“非哲學”的階段;後兩(liang) 個(ge) 階段是“哲學”階段。因此,前兩(liang) 個(ge) 階段研究所涉及的內(nei) 容非常廣泛,基本上包括整個(ge) 文化範圍。因此,漢學家所涉及的學科範圍和學術領域非常廣泛。李學勤曾說:“尤其要注意,漢學家的思想觀點常與(yu) 哲學、社會(hui) 學、文化人類學等學科存在密切的聯係。因此,即使是研究一位漢學家,甚至他的一種論著,也需要廣博的知識和深入的分析。”[10](序P3)相對來講,後兩(liang) 個(ge) 階段的研究所涉及的內(nei) 容則“純粹”很多;它主要是思想理論的範圍,而且主要是以哲學為(wei) 主。關(guan) 於(yu) 這種走向,若從(cong) 原創性的角度來看,對照西方哲學東(dong) 漸所引發的前述兩(liang) 個(ge) 概念——“哲學在中國”和“中國的哲學”——來描述:前三個(ge) 階段是將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客觀對象進行研究,故可稱為(wei) “儒學在美國”;後兩(liang) 個(ge) 階段是基於(yu) 哲學理路對儒學進行創造性詮釋,而且對一些美國哲學的問題進行了儒學層麵的回答,故可稱為(wei) “美國的儒學”。具體(ti) 來講,作如此結論性判斷需要回答的問題是:其一,儒學在美國是否實現了創造?其二,儒學是否與(yu) 哲學一樣具有一定的普遍性?
就前三個(ge) 階段的情況來看,其對儒學的研究多為(wei) 在文化層麵對儒學的介紹或詮釋。如,裨治文通過《中國叢(cong) 報》、衛三畏通過《中國總論》對中國文化進行了介紹。關(guan) 於(yu) 《中國叢(cong) 報》辦刊的宗旨,裨治文說:“本刊物的目的之一是對外國人寫(xie) 的關(guan) 於(yu) 中國的書(shu) 籍進行評論,尤其是對於(yu) 中國發生的變化、變化的方式和變化的時機,在是與(yu) 非之間尋求真相。”[48]德效騫(Homer Hasenpflug Dubs, 1892-1969年)將《漢書(shu) 》、《荀子》等中國典籍譯成英文,向美國介紹中國文化。他對荀子進行了專(zhuan) 門研究,著有《荀子:古代儒學之塑造者》一書(shu) 。在他看來,荀子為(wei) 儒學的專(zhuan) 製主張提供了“係統的理論基礎”,故是荀子而不是孟子乃古代儒學的“塑造者”。[49](Preface P.xx)具體(ti) 來講,一個(ge) 方麵,荀子哲學雖為(wei) 實踐哲學,但其“性惡論”可以促使人們(men) “向善”,從(cong) 而為(wei) 儒家的道德哲學奠定了理論基礎。另一個(ge) 方麵,荀子通過“禮”的探討而“逼顯”出“權威”的地位,從(cong) 而為(wei) 儒家重視“權威”的傳(chuan) 統奠定了理論基礎。對於(yu) 這樣兩(liang) 個(ge) 方麵,德效騫說:“他(指荀子——引者)最著名的學說是,人性的傾(qing) 向是惡,需要教化以向善。因此,需要由權威提出行為(wei) 的規範。這樣,荀子為(wei) 儒學的權威傳(chuan) 統提供了哲學基礎。”[49](Preface P. xxviii)後來,狄百瑞致力於(yu) 研究自由主義(yi) ,並認為(wei) 儒學蘊含著豐(feng) 富的自由主義(yi) 傳(chuan) 統。他說:“我相信,任何人隻要接受這些因素是其‘自由’概念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就能夠承認,儒家傳(chuan) 統中是存在這些因素的對應價(jia) 值的,……儒家本身是一種無須融匯外來文化的潮流和影響就可以產(chan) 生和維護人權的自由傳(chuan) 統。”[50]正因為(wei) 如此,儒學不僅(jin) 在曆史上為(wei) 中國發展做出了貢獻,而且也為(wei) 東(dong) 亞(ya) 的現代崛起發揮了巨大作用。與(yu) 此同時,在“哈佛學派”內(nei) 部,與(yu) 費正清等人略有不同,史華慈更多地關(guan) 注於(yu) 儒家學術思想。他認為(wei) ,盡管儒家學派林立,且不斷發展,但“修身”與(yu) “平天下”、“內(nei) ”與(yu) “外”、“知”與(yu) “行”這三對“極點”反映了儒家思想的“內(nei) 在整體(ti) 性”。[51]總的看,在這三個(ge) 階段,儒學進入美國學界視野之後,其作為(wei) 一種外來的學問被介紹或詮釋。若形象地比喻,在這個(ge) 時期,儒學處於(yu) 在美國學界“落地”、“生根”的階段。因此,對照於(yu) 佛教和哲學初入中國時的情況,此時的美國儒學因為(wei) 沒有實現創造性,故而也沒有顯現普遍性,可稱為(wei) “儒學在美國”。對此,如果模仿金嶽霖對胡適、馮(feng) 友蘭(lan) 評價(jia) 的話,美國學者可能會(hui) 說:此時的美國儒學是中國儒學的“翻版”,作者乃研究美國思想的中國人,其不知不覺流露出來的成見,是多數中國儒者的成見。
就後兩(liang) 個(ge) 階段的情況看,這個(ge) 時期的美國儒學研究漸漸走向深入,呈現出明顯的“學術化”、“精細化”特征:一個(ge) 方麵,研究主體(ti) 發生了變化。以前的漢學研究者多是傳(chuan) 教士或漢學家,至此儒學研究者則多為(wei) 大學中的專(zhuan) 業(ye) 學者。另一個(ge) 方麵,研究內(nei) 容發生了變化。關(guan) 於(yu) 內(nei) 容變化,陳榮捷認為(wei) ,戰後美國的中國哲學研究呈現出兩(liang) 種變化趨勢:其一,由部分到全體(ti) 。以前學者的研究範圍局限於(yu) 先秦時代,並將先秦哲學等同於(yu) 整個(ge) 中國哲學;戰後研究範圍逐漸擴大至宋明理學甚至整個(ge) 中國哲學。其二,自宗教至哲學。以前學者隻把儒學當作宗教“處理”;戰後學者開始把宗教與(yu) 哲學分開,並把儒學作為(wei) 哲學加以研究。[24](106-109)陳榮捷的這一概括雖針對美國的整個(ge) 中國哲學研究而言,但它亦準確揭示出美國儒學研究內(nei) 容的變化。在此時期,值得注意的是,在後現代思潮的影響下,美國的儒學研究也表現出許多新動向。之所以謂“新”,在於(yu) 它是在與(yu) 後現代思潮互動中產(chan) 生的,故乃是儒學史上所沒有過的。比如,儒學史上一些所謂“定論”在後現代語境下被重新詮釋。其中,一個(ge) 重要的問題就是儒學的現代價(jia) 值:在現代化語境下,儒學在民主、科學方麵因表現“無奈”而倍受批評。但是,在後現代語境下,麵對西方社會(hui) 的一些新問題,儒學的現代價(jia) 值成為(wei) 許多學者熱衷的課題。例如,艾文賀關(guan) 於(yu) “美德倫(lun) 理”與(yu) 儒家傳(chuan) 統的研究即很有新意;他將“美德倫(lun) 理”作為(wei) 一種倫(lun) 理模式看待,並認為(wei) 儒家傳(chuan) 統是這種模式的重要資源。[52]此外,他還認為(wei) ,中國哲學乃一種“活的傳(chuan) 統”;這種傳(chuan) 統不僅(jin) 在曆史上發揮了作用,而且以後還會(hui) 繼續發生影響。當然,在以後的人類社會(hui) 過程中,中國哲學自身也需要變化和發展。他說:“豐(feng) 富和複雜的‘中國哲學’中所呈現的與(yu) 其說是單一的理論、思想家或傳(chuan) 統,不如說是一種已經傳(chuan) 衍了2500多年的多樣的、活潑的會(hui) 話,這種會(hui) 話至今仍是活躍的並處於(yu) 演化過程之中。”[53]
更為(wei) 重要的是,在後兩(liang) 個(ge) 階段,儒學在美國不僅(jin) “落地”、“生根”,而且“開花”、“結果”,產(chan) 生了“夏威夷儒學”、“波士頓儒學”這樣的美國本土儒學學派。所謂“夏威夷儒學”,是以成中英、郝大維、安樂(le) 哲等人為(wei) 代表的學派。其中,成中英基於(yu) 對西、中、印三種哲學辯證法的比較,探討了重建中國哲學的可能性,進而提出了“新新儒學”的主張。就其思想核心來講,他建構了“本體(ti) 詮釋學”,提出了“本體(ti) 詮釋”的原則,從(cong) 語言、概念和本體(ti) 方麵溝通中西哲學,對中國哲學進行“解構”、“重建”和“創新”。所謂“波士頓儒學”是南樂(le) 山、白詩朗與(yu) 杜維明在共同舉(ju) 辦學術沙龍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學派。1993年,南樂(le) 山在“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學術研討會(hui) 演講時,提出了“波士頓儒家”的概念,此後他與(yu) 白詩朗又多次闡述關(guan) 於(yu) “波士頓儒學”的構想。2000年,南樂(le) 山出版了專(zhuan) 著《波士頓儒家》,正式宣告這一學派的確立。通常來講,所謂“波士頓儒家”多指南樂(le) 山和白詩朗。南樂(le) 山則認為(wei) ,“波士頓儒學”應承擔起儒學在西方世界發展的重任。他說:“對於(yu) 一個(ge) 傳(chuan) 統來說,必須不斷地考察和重新解釋它的過去,因而曆史的研究總是很有必要。然而,這不應該是當代儒家哲學研究的全部。”[54](P21)“作為(wei) 一名儒家主義(yi) 者,我承認有必要理解和尊重傳(chuan) 統。但與(yu) 此同時,我們(men) 有責任發展傳(chuan) 統以適應當今哲學的需要。”[54](P33)具體(ti) 來講,要承擔此重任需要在四個(ge) 方麵進行理論拓展:形而上學、哲學宇宙論、人性論和社會(hui) 理論。他說:“儒學需要在四個(ge) 相關(guan) 領域拓展它的話語範圍:形而上學的當代話語、與(yu) 科學相關(guan) 的哲學宇宙論的當代話語、關(guan) 於(yu) 人性和經驗的當代話語以及社會(hui) 理論的當代話語。在這些話語中,儒學的傳(chuan) 統主題表明了儒學應有的興(xing) 趣和立場。這些話語本身不僅(jin) 產(chan) 生於(yu) 東(dong) 亞(ya) 思想,而且也產(chan) 生於(yu) 南亞(ya) 與(yu) 西方傳(chuan) 統。它們(men) 必須有足以反映當下討論的最佳形式。”[54](21-22)很顯然,在這兩(liang) 個(ge) 階段,百多年的美國儒學已由一種純粹外來的學術研究對象蛻變為(wei) 致力於(yu) 回答美國社會(hui) 哲學問題的派別。或者說,儒學作為(wei) 美國哲學界的一個(ge) 派別,它與(yu) 其他眾(zhong) 多學派一樣,可以在道德領域提供一些嶄新視角和獨特答案。因此,對照於(yu) 佛教和哲學傳(chuan) 入中國後期的情況,這個(ge) 時期的儒學實現了在美國的創造性,從(cong) 而顯現出一定的普遍性,故而已由“儒學在美國”過渡到“美國的儒學”。對此,如果模仿金嶽霖評價(jia) 胡適、馮(feng) 友蘭(lan) 的話,可以說:此時的美國儒學已經不是根據某一種儒學主張,而是以儒學的普遍形式來“寫(xie) 作”美國儒學,即,利用儒學的普遍形式來研究美國的哲學問題,因此已超越了“儒學在美國”,而真正建構起了“美國的儒學”。
五
盡管百多年來的美國儒學取得了巨大成就,但學界對整個(ge) 美國儒學史的研究卻還不盡如人意。李學勤說:“作為(wei) 中國人去看外國的漢學,不僅(jin) 要知道漢學的具體(ti) 研究成果,還應當研究漢學產(chan) 生和發展的曆史過程。從(cong) 這一點而言,我們(men) 的國際漢學研究也就是漢學史的研究。這種研究最好采取學術史研究的理論和方法,將漢學的發展演變放在各國社會(hui) 與(yu) 思想文化變遷的大背景中去考察。隻有這樣做,才可能正確評估漢學各種流派的意義(yi) 和特點。可惜的是,漢學史的研究一直沒有很好地建立起來。”[55]侯且岸也說:“從(cong) 當前關(guan) 於(yu) 國外漢學的研究來看,我感到存在著諸多缺陷:其一,缺乏深入的學術史分析,對於(yu) 國際漢學的曆史過程沒有進行整體(ti) 的探討和總結;其二,對於(yu) 典型性的國別漢學史研究尚未展開;其三,對於(yu) 漢學的分化,即漢學與(yu) 中國學、古典漢學與(yu) 近現代漢學的分化乃至並存,沒有專(zhuan) 門的研究;其四,對於(yu) 各個(ge) 學術發展時期有代表性的漢學家及其成果,還沒有圍繞學術史的演變來揭示其研究特點。……有鑒於(yu) 此,我認為(wei) ,有必要在已有的研究基礎上進一步深化、完善,以美國漢學為(wei) 個(ge) 案,從(cong) 國別學術史角度人手,研究‘美國漢學史(1830-2000)’。據我掌握的資料,目前國內(nei) 外學術界還沒有人從(cong) 事這種研究。做好這項研究,將為(wei) 今後更全麵的國際漢學史研究提供初步的探索和借鑒。”[56]無疑,無論是李學勤所提及的“國際漢學史”,還是侯且岸所主張的“美國漢學史”,它們(men) 均包括美國儒學史在內(nei) 。因此,就國內(nei) 學界來講,研究美國儒學史應該提上日程。
*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美國儒學史》(14FZX037)和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項目“台灣‘鵝湖學派’研究”(13YJA720004)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在此使用“軸心時代”為(wei) 借用或類比,指美國文化之發端的時代。“軸心時代”一詞來源於(yu) 德國哲學家雅斯貝斯(KarlJaspers, 1883-1969年)。他認為(wei) ,在公元前六世紀左右,在古代中國、希臘、埃及、印度等國家幾乎同時出現了一些重要思想家,他們(men) 的思想為(wei) 人類文明的形成做出了巨大貢獻,至今仍為(wei) 現代文明提供著精神資源。因此,這個(ge) “巨人時代”乃可稱為(wei) 人類文明的“軸心時代”。
[②]在清乾隆年間,學界形成了重考據的“樸學”。“樸學”雖然分為(wei) “吳派”和“皖派”兩(liang) 支,但其均以漢儒經說為(wei) 宗,推崇東(dong) 漢許慎、鄭玄之學,所以也稱之為(wei) “漢學”。本文所謂“漢學”非此“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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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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