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勝】毛澤東如何認識儒學與“孔教”?

欄目:思想動態
發布時間:2017-08-01 09: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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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dong) 如何認識儒學與(yu) “孔教”?

作者:毛勝(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副研究員)

來源:《毛澤東(dong) 研究》2016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十日庚申

        耶穌2017年8月1日

 

毛澤東(dong) 並非天生的馬克思主義(yi) 者。相反,19世紀末中國湖南鄉(xiang) 村的時空背景,注定他在儒家文化環境中成長。由於(yu) 新思潮的影響,毛澤東(dong) 執意走出封閉的韶山衝(chong) ,並通過認真的學習(xi) 和思考,最終選擇了馬克思主義(yi) ,完成了世界觀的轉變。縱觀毛澤東(dong) 在不同曆史時期對儒家及其學說的認識,盡管有變化、有曲折,但他的基本態度是鮮明的,就是反對將孔夫子變成孔聖人,反對各種形式的孔教活動,同時客觀認識作為(wei) 曆史人物的孔子,批判繼承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主體(ti) 部分的儒學。更重要的是,紮實的傳(chuan) 統文化底子,不僅(jin) 讓毛澤東(dong) 日後擅於(yu) “評古論今”、“古為(wei) 今用”,還能夠全麵審視包括儒學在內(nei) 的文化遺產(chan) ,率先提出並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

 

一、孔子是中國曆史上的偉(wei) 大人物,儒家學說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體(ti)

 

毛澤東(dong) 從(cong) 8歲到16歲的8年中,有6年時間在他家附近的南岸、關(guan) 公橋、橋頭灣、鍾家灣、井灣裏、烏(wu) 龜井、東(dong) 茅塘六處私塾讀書(shu) ,先讀《三字經》、《百家姓》、《增廣賢文》等入門書(shu) ,接著讀《詩經》、《論語》等課文。1936年10月,毛澤東(dong) 在陝北對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說,我當時一直在“本地一個(ge) 小學堂讀書(shu) ”,主要是“讀孔夫子的《論語》和《四書(shu) 》”。多年之後,他更是將這段經曆概括為(wei) “六年孔夫子”。

 

盡管毛澤東(dong) 走出韶山衝(chong) 之後,與(yu) “孔夫子”漸行漸遠,但他對於(yu) 這位曆史人物始終保持著敬意。1919年與(yu) 1952年的兩(liang) 次曲阜之行,足以表明他的態度。毛澤東(dong) 與(yu) 斯諾談話時說,他1919年初從(cong) 北京前往上海的途中,特意“在曲阜下車,去看了孔子的墓”,看了“孔子的弟子濯足的那條小溪”,看了“聖人幼年所住的小鎮”,看了“曆史性的孔廟附近那棵有名的樹”,看了“顏回住過的河邊”,看了“孟子的出生地”。據李家驥回憶,毛澤東(dong) 1952年10月視察山東(dong) 時,當許世友向他介紹山東(dong) 文化古跡說,“到山東(dong) 不看孔廟不好”。毛澤東(dong) 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對,應當再拜訪一下孔老夫子。”10月28日,在濟南前往曲阜的專(zhuan) 列上,毛澤東(dong) 與(yu) 羅瑞卿、許世友談了在濟南的感受,再次回憶了他第一次去曲阜的情況:“那還是30年前的1920年。我二次進京搞‘驅張運動’。成功後,到上海與(yu) 同誌們(men) 研究下步如何建設湖南,同時要送一部分同誌去法勤工儉(jian) 學。我是4月份離開北京,中途看了泰山,第一次來曲阜,看了孔廟,還到了孟子家。”

 

毛澤東(dong) 對孔子的敬意,源於(yu) 他對儒家學說的認知。在毛澤東(dong) 看來,儒家學說長期居於(yu) 中國社會(hui) 的主流意識形態,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體(ti) ,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必須批判地繼承的文化遺產(chan) 。據匡亞(ya) 明回憶,他1942年在延安當麵向毛澤東(dong) 請教對孔子的評價(jia) ,並提出:孔子“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這段話,可以理解為(wei) 領導幹部要率先垂範,發揮模範作用;孔子“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這段話,可以理解為(wei) 領導幹部要注意調查研究,把問題弄清楚。言下之意,孔子的一些話對於(yu) 整風運動是有意義(yi) 的。毛澤東(dong) 聽後表示,這兩(liang) 段話都很有道理,孔子確實是中國曆史上的偉(wei) 大人物。要把他的思想作為(wei) 曆史遺產(chan) ,批判地繼承和發揚。隻不過在革命時期,第一位的是依靠馬克思主義(yi) 取得革命勝利。1943年12月17日,毛澤東(dong) 在劉少奇關(guan) 於(yu) 人性、是非等問題給續範亭複信上寫(xie) 的批語指出:認為(wei) 信中將孔孟之道視為(wei) “中國文化的不良傳(chuan) 統”不妥,強調孔子、蘇格拉底等人“能夠說出若幹真理”;“孔孟有一部分真理,全部否定是非曆史的看法”。

 

正如毛澤東(dong) 所言,新民主主義(yi) 革命勝利之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對孔子和儒學的態度有了顯著改變。1949年5月16日,周恩來對南下工作團講話時指出,五四運動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號,是當時反封建的需要,但走向一個(ge) 極端,“變成了否定一切”,認為(wei) “凡孔子所說的一概打倒”、“舊的、曆史上留下來的一切都無用”。現在,要改變這種認識,“須知舊文化也有可用的,可以批判地接受”。1954年9月14日,毛澤東(dong) 談到人類曆史上的革命,認為(wei) 要實事求是地加以分析,進一步強調孔夫子“不可一筆抹煞,不能簡單地就是‘打倒孔家店’”。

 

總的來說,毛澤東(dong) 對孔子和儒學的評價(jia) 隨著時代條件的改變而有所變化,但他能夠“對孔子取曆史主義(yi) 態度,充分肯定孔子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並“在批評孔子消極思想的同時,注意吸取孔子思想中有價(jia) 值的因素”。而且,為(wei) 了突出對待孔子和儒學的科學態度,毛澤東(dong) 還將馬克思和孔子、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家學說一並放入曆史長河進行比較分析。1955年10月27日,他同胡子昂等工商界代表談話時指出,“幾千年以後看馬克思,就像現在看孔夫子”。在毛澤東(dong) 看來,“舊的製度不行了,新的製度就要起來代替”。社會(hui) 主義(yi) 還要發展到共產(chan)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也要分段。1958年3月22日,他在成都會(hui) 議上的講話提綱中,標注了“創立學派問題”以及“青年孔夫子”,“青年馬克思、恩格斯的學問問題”,“青年列寧的學問問題”,“歐洲中世紀經院學派”,“耶穌、釋迦的少年時代與(yu) 經院派佛學家的比較”等關(guan) 鍵詞,說創新思想、創立學派的人,自古以來往往都是“學問不足的青年人”,學問是後來慢慢學習(xi) 的。釋迦牟尼十九歲時創佛教,孔子二三十歲時就搞起來,耶穌開始也沒有什麽(me) 學問。即便是馬克思創立辯證唯物論時,年紀也很輕。1965年1月9日,毛澤東(dong) 會(hui) 見斯諾時又說:現在我的這些東(dong) 西,還有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在一千年以後看來可能是可笑了。既然對待馬克思與(yu) 馬克思主義(yi) 都要如此,又何必苛求孔子與(yu) 儒家學說呢?

 

二、反對將孔夫子變成孔聖人、將儒家學說作為(wei) 統治工具,反對各種形式的孔教活動

 

1917年暑假,毛澤東(dong) 與(yu) 蕭瑜結伴外出“遊學”時,就中國的宗教問題特別是儒釋道進行了深入的討論。毛澤東(dong) 提出儒釋道之中,佛道二家往往“僅(jin) 被認為(wei) 單純的宗教”,而儒家的影響比它們(men) “更廣泛和巨大”,這是一個(ge) 很重要的曆史事實。他們(men) 還認為(wei) ,在儒釋道三教中,孔子“隻能算是哲學家”,而不是教主;老子“也隻能算是哲學家”,盡管他後來被道教徒尊奉為(wei) 始祖。

 

不過,清末民初的中國社會(hui) ,出現了各種形式的儒學宗教化活動,試圖以孔教挽救國運。繼而,新文化運動又旗幟鮮明地喊出“打倒孔家店”的口號,批判封建綱常名教,鞭撻孔教。1917年1月1日,陳獨秀在《再論孔教問題》中,針對康有為(wei) 等人建議將孔教定為(wei) 國教的主張,反駁道:人類將來“必以科學為(wei) 正軌”,一切宗教都“在廢棄之列”;因此,非但不能“以孔教為(wei) 國教”,不能將孔教“定入未來之憲法”,而且應該摧毀“已有之孔廟”,並停止對孔廟的祭祀。在1919年7月14日的《湘江評論》上,毛澤東(dong) 專(zhuan) 門寫(xie) 了一篇《各國沒有明倫(lun) 堂》,點名批評康有為(wei) 的“孔教”情結。文章指出:康有為(wei) 得知廣州修馬路時需要拆毀明倫(lun) 堂,說自己“遍遊各國,未之前聞”,指責這是“侮聖滅倫(lun) ”的行為(wei) 。殊不知,其他國家不僅(jin) 尋不出“什麽(me) 孔子”,更尋不出“什麽(me) 明倫(lun) 堂”。7月21日,毛澤東(dong) 在《湘江評論》臨(lin) 時增刊第1號發表《健學會(hui) 之成立及進行》一文,進一步指出:以前的思想界是“以孔子為(wei) 中心”的,盡管政治上有排滿運動、學術上有廢除科舉(ju) ,但對“孔老爹”仍然不敢說出半個(ge) 不字。那些倡導“學問要新”、“道德要舊”的言論,更是謬說,因為(wei) “道德要舊”不過是“道德要從(cong) 孔子”的一個(ge) 變語,換湯不換藥而已。所謂“師說”、“道統”、“宗派”等,都是“思想界的強權,不可不竭力打破”。反對孔子的理由,就在於(yu) 其思想“獨霸中國”,使中國思想界“不能自由”,使中國人“鬱鬱做二千年偶像的奴隸”。

 

但深入考察陳獨秀、毛澤東(dong) 等人的言論,不難發現他們(men) 的針對性很強,即“集中反對將孔教定為(wei) 國教並列入憲法,指出孔教是維護專(zhuan) 製製度的,與(yu) 民權、平等思想背道而馳”;但他們(men) “對於(yu) 孔子及其學說並沒有完全否定”,“沒有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盡為(wei) 糟粕,說不上是全盤反傳(chuan) 統”。誠如李大釗所言:他所掊擊的“孔子”,不是“孔子之本身”,而是“曆代君主所雕塑之偶像的權威”,亦即“專(zhuan) 製政治之靈魂”。換言之,我們(men) 不可把“春秋時期作為(wei) 教育家、思想家的孔子”和被孔教“奉為(wei) 教主的孔子”混為(wei) 一談,應該廢除孔教,但說“孔子必須打倒是不對的”。多年以後,1958年11月,毛澤東(dong) 在武昌工作會(hui) 議上仍然表示,“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看孔夫子,他當然是有地位的,因為(wei) 我們(men) 是曆史主義(yi) 者。但說是聖人,我們(men) 也是不承認的。”即便是在1973年8月寫(xie) 給郭沫若的《七律·讀〈封建論〉呈郭老》中,毛澤東(dong) 批評“孔學名高實秕糠”,雖是為(wei) 了發動“批林批孔運動”,但也反映出他在新文化運動中就形成的反孔教底色,反對封建統治者借“孔聖人”名號維護自身利益。

 

縱觀毛澤東(dong) 的論述,可見他對“孔夫子”與(yu) “孔聖人”、“儒學”與(yu) “孔教”一直有著明顯的區分。就像他在《新民主主義(yi) 論》中說的那樣:對待中國的曆史文化遺產(chan) ,要注意將“封建統治階級的一切腐朽的東(dong) 西”與(yu) “優(you) 秀的人民文化”(即“多少帶有民主性和革命性的東(dong) 西”)區別開來。在新的曆史條件下,發展民族新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既要剔除“封建性的糟粕”,也要吸收“民主性的精華”。理解毛澤東(dong) 對“儒學”與(yu) “孔教”的不同態度,就可以解答讓人們(men) 感到疑惑的問題。比如,基辛格認為(wei) 毛澤東(dong) 在很多方麵表現出“辯證矛盾體(ti) ”,既“激烈反對儒家思想”,又“廣泛涉獵中國曆史典籍”;既利用國內(nei) 國際秩序的“矛盾”形成戰略,又將戰略目的定位儒家的“大同”。實際上,毛澤東(dong) 所“激烈反對的”是“孔教”,而非“儒學”。他閱讀曆史典籍,借用“大同”概念,無非是“古為(wei) 今用”。

 

毛澤東(dong) 對孔夫子傳(chuan) 統的批判性承繼,在很多方麵有著鮮明表現。比如,毛澤東(dong) 1939年2月20日致信張聞天,探討陳伯達《孔子的哲學思想》一文的觀點,既肯定中庸觀念是“孔子的一大發現,一大功績”,意思就是“從(cong) 量上去找出與(yu) 確定質而反對‘左’右傾(qing) ”;又指出“過猶不及”是一個(ge) “重要思想方法”,是“兩(liang) 條戰線鬥爭(zheng) 的方法”,“過”即是“左”的東(dong) 西,“不及”即為(wei) 右的東(dong) 西;如果參考唯物辯證法,則能發現孔子的中庸觀念沒有達到這樣的程度:“過”與(yu) “不及”是指事物在時間與(yu) 空間中運動並發展到一定狀態時,我們(men) 可以“從(cong) 量的關(guan) 係上找出與(yu) 確定其一定的質”。這些頗有學術色彩的論述,展現了毛澤東(dong) 批判地繼承孔夫子的狀況。對此,有學者分析說,毛澤東(dong) 對孔子重視學習(xi) 、“敏於(yu) 行”等思想始終堅持;對孔子的君民關(guan) 係思想、中庸思想等有取有舍;對孔子輕視勞動的思想,“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思想等則始終批判。這樣的歸納,頗有見地。

 

三、把“馬克思”和“孔夫子”結合起來,實現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

 

如前所述,毛澤東(dong) 在學生時代深受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但他並不接受“全盤西化”的觀點,而是同等對待、批判繼承中西文化。這在他讀泡爾生《倫(lun) 理學原理》的批注中就有所體(ti) 現。比如,讀到“為(wei) 損己利人之行,而果有利於(yu) 人,則無論其事如何,不能不謂之善、謂之義(yi) 務矣。雖然,吾人其以他人小利之故而棄吾重大之利益耶”這段文字時,毛澤東(dong) 就批注道:“此與(yu) 吾儒家之倫(lun) 理學說合”,“與(yu) 墨子之兼愛亦合”。讀到“餘(yu) 之義(yi) 務,以餘(yu) 職務地位之所屬者為(wei) 第一,由餘(yu) 與(yu) 他人特別之關(guan) 係而生者次之,由餘(yu) 與(yu) 他人因偶然之關(guan) 係而生者又次之。若後者之利害,視前二者為(wei) 重大,則餘(yu) 當自離於(yu) 重心之己,而特別為(wei) 之盡力”這段文字時,他又批注:“此即儒家之義(yi) ”。

 

選擇馬克思主義(yi) 之後,毛澤東(dong) 不僅(jin) 強調要根據中國革命實際運用馬克思主義(yi) 基本原理,而且努力汲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養(yang) 分,使馬克思主義(yi) 富有“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1938年10月,他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hui) 提出“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命題的同時,給予“孔夫子”高度評價(jia) ,強調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應當總結和繼承“從(cong) 孔夫子到孫中山”的珍貴遺產(chan) ,這於(yu) 指導革命勝利具有重要的幫助。也就是在這次會(hui) 議上,毛澤東(dong) 首次提出“實事求是”,認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員應是實事求是的模範”,強調“隻有實事求是,才能完成確定的任務”。他在延安整風時進一步解讀了它的含義(yi) :“‘實事’就是客觀存在著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觀事物的內(nei) 部聯係,即規律性,‘求’就是我們(men) 去研究。我們(men) 要從(cong) 國內(nei) 外、省內(nei) 外、縣內(nei) 外、區內(nei) 外的實際情況出發,從(cong) 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規律性,即找出周圍事變的內(nei) 部聯係,作為(wei) 我們(men) 行動的向導。”這就為(wei) “實事求是”這個(ge) 儒學傳(chuan) 統實學精神注入了馬克思主義(yi) 的內(nei) 涵,使之成為(wei)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認識和處理問題的根本方法。

 

為(wei) 了讓馬克思主義(yi) 紮根於(yu) 中國的文化土壤,毛澤東(dong) 傾(qing) 注了大量心血。1939年初,他在延安組織中國古代哲學研究會(hui) ,並認真閱讀陳伯達的《孔子的哲學思想》、《老子的哲學思想》及《墨子的哲學思想》,想必都有這樣的考量。此後,他對周揚的《對舊形式利用在文學上的一個(ge) 看法》,範文瀾的《中國經學史演變》、《中國通史簡編》等,也在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視野下進行了評析。在1944年7月接受英國記者斯坦因采訪時,毛澤東(dong) 進一步指出:信奉馬克思主義(yi) 是“正確的思想方法”,並不意味著要放棄“中國文化遺產(chan) ”和“非馬克思主義(yi) 的外國思想”。相反,中共會(hui) 批判地接受曆史的遺產(chan) 和外國的思想。他認為(wei) ,中國人必須獨立思考,以決(jue) 定什麽(me) 東(dong) 西能在“自己的土壤裏生長起來”。這是毛澤東(dong) 推進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路徑,也是他的一個(ge) 心得。這反映出毛澤東(dong) 一種“發自內(nei) 心的信念”,即馬克思主義(yi) 如果不作出必要的改變,就不能適應“中國人民的思想和精神狀態”,難以“在中國的環境中發揮作用”。也有學者認為(wei) ,毛澤東(dong) 在“中國化”命題裏表達了這樣的基本認識,既要用中國曆史文化來豐(feng) 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yi) ,也要用馬克思主義(yi) 來“分析闡述、繼承和發展中國曆史文化”。

 

可以說,毛澤東(dong) 眼中的“孔夫子”不僅(jin) 是一份珍貴的文化遺產(chan) ,也是中國具體(ti) 實際的有機組成部分。實現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就必須把“馬克思”和“孔夫子”結合起來。1964年2月9日,他會(hui) 見威爾科克斯和夫人時說,黑格爾的先生就是康德,他同時又是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先生。對於(yu) 馬克思和恩格斯來說,“沒有康德、黑格爾和費爾巴哈的德國古典哲學,就不會(hui) 有馬克思主義(yi) 的哲學”。在中國,“古代的思想家是孔子、老子等”。在孔子、老子等人的故鄉(xiang) ,把馬克思主義(yi) 和他們(men) 的思想相結合,並在回答現實問題中進行綜合創新,正是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的基本要義(yi) 。毛澤東(dong) 能夠提出並實現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關(guan) 鍵就是他既有馬克思主義(yi) 的理論,又有傳(chuan) 統文化的底蘊。

 

1945年6月11日,中共七大通過了新的《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黨(dang) 章》,在總綱中第一次將“毛澤東(dong) 思想”寫(xie) 入黨(dang) 的指導思想,作為(wei) “一切工作的指針”。並指出:毛澤東(dong) 思想是“馬克思列寧主義(yi) 的理論”與(yu) “中國革命的實踐”的有機統一;堅持毛澤東(dong) 思想為(wei) 指導,必須反對“教條主義(yi) ”和“經驗主義(yi) ”的偏向。在中共七大的口頭政治報告中,毛澤東(dong) 又說:馬克思主義(yi) 有很多種類,有“香的”、“臭的”、“活的”、“死的”等。我們(men) 要“香的”,不要“臭的”;要“活的”,不要“死的”。顯然,所謂“香的”、“活的”,就是與(yu) 中國實際相結合、富有中國特性的馬克思主義(yi) ;所謂“臭的”、“死的”,就是“洋八股”、“教條主義(yi) ”的馬克思主義(yi) 。在毛澤東(dong) 看來,判斷一個(ge) 人是否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yi) ,重要一點就是看他是否像宗教徒對待宗教那樣。就是說,對馬克思主義(yi) 的信仰,與(yu) 宗教信仰雖有相似之處,但兩(liang) 者更有本質區別。1942年2月8日,他在延安幹部會(hui) 上講演時說,封建統治階級“把孔夫子的一套當作宗教教條一樣強迫人民信奉”,連文章都是“八股式”。因此,五四運動“反對舊教條,提倡科學和民主”,是“很對的”,是“生動活潑的,前進的,革命的”。黨(dang) 內(nei) 將馬克思列寧主義(yi) 當宗教教條的人,雖然在內(nei) 容和形式上有別於(yu) 對孔夫子的“舊教條”,但可謂“洋八股、洋教條”,並發展成為(wei) “主觀主義(yi) 、宗派主義(yi) 和黨(dang) 八股的東(dong) 西”。3月30日,毛澤東(dong) 在中央學習(xi) 組上談到中共黨(dang) 史研究時再次指出:研究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曆史,必須聯係辛亥革命和五四運動。比如,反對黨(dang) 八股,不聯係“五四”時期反對老八股、老教條、“孔夫子的教條”,就不能把問題弄清楚。

 

也就是在中共七大前後,各種版本的毛澤東(dong) 著作開始在各根據地廣為(wei) 流傳(chuan) 。人們(men) 翻開毛澤東(dong) 的著作,發現書(shu) 中引用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語錄並不多,相反孔子、孟子、老子、莊子以及佛教典故、曆史小說卻不少。對此,王安娜深有感觸地回憶說,與(yu) 毛澤東(dong) 的談話中,“我幾乎都沒有聽到他引用馬克思主義(yi) 的經典”,取而代之的是“經常引用中國古代小說做比喻”,“引用詩歌和在群眾(zhong) 中流行的成語”。這比那些理論家“羅列許多抽象詞句的難以理解的演說通俗易懂得多”。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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