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之和他身後的知音
作者:王強山
來源:《書(shu) 屋》2015年第11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二日壬子
耶穌2017年7月24日
我們(men) 今天提到王夫之,總會(hui) 把他當作湖湘文化史上與(yu) 周敦頤並峙的兩(liang) 座豐(feng) 碑之一,或者是明清之際的一代儒宗,與(yu) 黃宗羲、顧炎武並列。事實上,他在他生活的時代卻是寂寞而孤苦的,在他逝世後也長期不為(wei) 人所知。他之所以贏得如此崇高的曆史地位,與(yu) 他身後的一批知音群體(ti) 有很大的關(guan) 係:曾國藩竟然捐出俸祿3萬(wan) 金大批量印刷船山遺書(shu) ,彭玉麟捐出俸祿1萬(wan) 2千兩(liang) 白銀興(xing) 建船山書(shu) 院(據了解,清朝中期,1兩(liang) 銀子大約折合人民幣1萬(wan) 元,大家可以估摸一下這些個(ge) 巨款了);清廷首任駐英、法大使郭嵩燾畢生為(wei) 讓船山進孔廟奔走呼號,但禮部一直沒有滿足其請求;在大清被推翻的三年前,飽讀船山遺書(shu) 的光緒皇帝終於(yu) 下令將這位先師請進孔廟,也算告慰了他的十年前犧牲的同誌、同為(wei) 船山隔代弟子的譚嗣同……
壹
王夫之自幼即隨父兄攻讀儒家經典,諸子百家以及漢唐詩賦,文名重於(yu) 鄉(xiang) 裏,十四歲中秀才,二十四歲中舉(ju) 人,其時已到明王朝存亡之秋,遂未參加明末最後一科會(hui) 試。
崇禎十六年(1643),張獻忠部攻下衡陽,邀請王夫之參加,遭其拒絕。順治五年(1648)王夫之在衡陽舉(ju) 兵抗清,旋即戰敗。第二年王夫之南下廣東(dong) 肇慶,投奔南明桂王永曆朝廷,被授予行人司行人的官職(八品)。在永曆小朝廷,他親(qin) 眼目睹小朝廷爭(zheng) 權奪利的內(nei) 幕,且受到東(dong) 閣大學士王化澄的打擊迫害,不得已投奔在桂林的抗清將領瞿式耜。桂林失陷,瞿式耜被殺後,王夫之為(wei) 躲避清軍(jun) “薙發令”而流離於(yu) 湘南零陵(今永州)的荒山野嶺之間,自稱瑤人,居瑤洞,生活十分艱難。順治十四年(1657)年近四十,他回到衡陽老家,從(cong) 此開始隱居著述的生活。
船山先生隱居生活條件十艱苦,“雖饑寒交迫,生死當前而不變”,至暮年,他體(ti) 弱多病,難以下筆,“猶時置楮墨於(yu) 臥榻之旁,力疾而纂注”。他一生著述一百多種,四百多卷,其中最重要的哲學、史學著作有《周易外傳(chuan) 》、《尚書(shu) 引義(yi) 》、《詩廣傳(chuan) 》、《張子正蒙注》、《思問錄》、《讀四書(shu) 大全說》、《讀通鑒論》和《宋論》等。逝世前,他自題墓誌:
抱劉越石之孤憤,而命無從(cong) 致;
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
意思是說,他一生決(jue) 心像西晉的名將劉琨那樣抗擊匈奴,報效國家,但命運不濟;學術上他仰慕北宋的張載,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但才力使他不能及。這是船山先生對其畢生政治活動與(yu) 學術活動的自我總結。他對宋明理學乃至中國古代經學和史學既進行了係統性的批判總結,又有大膽的創新,對傳(chuan) 統學術的繼往開來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但是,由於(yu) 船出先生流隅鄉(xiang) 曲山間,且極少授徒講學,所以當時作為(wei) 學問家和思想家的聲名鮮為(wei) 人知。時人對船山先生的認識,主要限於(yu) 一個(ge) 失國的遺民,一個(ge) 有節氣的士大夫,而鄉(xiang) 人所知不過一個(ge) 倔強而苦命的老頭。
船山先生最早的知音是順康時期的劉獻庭。劉獻庭(1648-1695),字繼莊,別號廣陽子,著有《廣陽雜記》。康熙二十六年(1687)因萬(wan) 斯同之薦,劉入京參明史館事,編《明史》和《大清一統誌》,康熙二十九年(1690)離京返吳,第二年冬天抵衡州,在衡州司馬茹儀(yi) 鳳署中過年。翌年正月十八遊南嶽,此時船山先生剛逝世不久(正月初二日去世)。劉獻庭依所聞見,始“識”船山,並大力稱說船山:“其所學無所不窺,於(yu) 六經皆有發明”,並說:“洞庭之南,天地之氣,聖賢學脈,僅(jin) 此一線耳。”劉氏對船山先生的認識可以說是當時對船山先生的最高評價(jia) ,已屬難能可貴,但其評論仍然屬於(yu) 對傳(chuan) 統儒學的繼承與(yu) 發揚的角度,還無法認識到船山先生思想的劃時代意義(yi) 。至於(yu) 船山先生真正的知音或者知音群體(ti) 的出現,要到大約一個(ge) 半世紀以後。
貳
嘉道年間,由於(yu) 曆史風潮所激,一個(ge) 後世稱之為(wei) “經世派”的湖湘士子群體(ti) 拔地崛起,從(cong) 陶澍、魏源到湯鵬、賀長齡、王文清、羅典、歐陽厚均、丁善慶、鄧顯鶴和唐鑒等人,他們(men) 慨然卓立,衝(chong) 破保守愚昧,強梁自私的傳(chuan) 統藩蘺,以經營天下為(wei) 誌,主張通經以濟世,不為(wei) 古學所囿,“義(yi) 以淑群,行必厲己,以開一代之風氣”(錢基博語)。這一批湘籍士人相與(yu) 往還,以鄉(xiang) 為(wei) 黨(dang) ,關(guan) 心國事時務,深究天下利弊,對國家的漕運、河務、鹽政、科舉(ju) 、官製、賦役、錢幣、兵丁、邊輿以及道德、風氣和學術等都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思想,使嶽麓書(shu) 院逐漸成為(wei) 經世派的大本營,並深刻影響了一大批在同光時期政壇上具有舉(ju) 足輕重地位的人物,如曾國藩、左宗棠、彭玉麟、胡林翼和郭嵩燾等,他們(men) 既是經世派的後勁,又是洋務派的先驅。
以上所舉(ju) 許多人物,構成了船山先生的隔代知音群體(ti) ,他們(men) 理解、認同並大力闡發船山先生的“通經以致用”的思想,並為(wei) 刊刻船山遺著殫精揭慮,或者為(wei) 爭(zheng) 船山先生在全國的學術地位不遺餘(yu) 力。
在這個(ge) 船山先生的後輩湘人群體(ti) 中,唐鑒對船山先生的理解與(yu) 評價(jia) 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即上承劉獻庭,下啟曾國藩和郭嵩燾。
唐鑒(1778-1861)字栗生,號鏡海,湖南善化(今長沙縣)人。唐鑒是這樣評說船山先生的:
“理究天人,事通古今,探道德性命之原,明得失興(xing) 亡之故,流連顛沛而不違其仁,險阻艱難而不失其正。窮居四十餘(yu) 年,身足以礪金石;著書(shu) 三百餘(yu) 卷(實為(wei) 四百餘(yu) 卷),言足以名山川。遁跡自甘,立心恒苦,寄懷彌遠,見性愈真。好邪莫之能攖,渠逆莫之能攝,嶺崎莫之能躓,空乏莫之能窮。先生之道可以奮乎百世矣!其為(wei) 學也,由關(guan) 而洛而閩,力抵殊途,歸宿正軌。”
唐鑒對船山先生的極力推崇深刻地影響了其弟子曾國藩,並通過曾國藩影響到郭嵩燾。
曾國藩不僅(jin) 服膺船山先生學說,並身體(ti) 力行,成為(wei) 早期洋務事業(ye) 的核心人物,而且對船山先生遺著的刊刻和流傳(chuan) 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船山先生去世以後其子王敔於(yu) 康熙四十一年(1702)開始刻印《船山遺書(shu) 》,僅(jin) 十餘(yu) 種,船山先生著作大多淹沒無聞。直到同治四年(1865),曾國藩、曾國荃兄弟在鄧顯鶴等人的基礎上,專(zhuan) 門開書(shu) 局刻印《船山遺書(shu) 》,收入著作五十七種,二百八十八卷。
鄧顯鶴(1777-1851)字湘皋,湖南新化人,首開組織大規模點校、刊刻《船山遺書(shu) 》之功,並且最早把船山先生提到與(yu) 顧炎武和黃宗羲並列的地位,使船山之學得以顯揚於(yu) 世,湖南後學稱他為(wei) “楚南文獻第一人”,而梁啟超則稱之為(wei) “湘學複興(xing) 之導師”。
鄧顯鶴最早接觸船山先生著作是在嘉慶年間,當時衡陽翰林馬倚元主持匯江書(shu) 室,曾刊刻幾種船山著作,贈予鄧幾冊(ce) ,立即引起鄧的高度重視,從(cong) 此“慨然發憤,思購求先生全書(shu) ,精審鋟木,嘉惠來學”。
道光二十三年(1842)鄧在長沙編纂《沅湘耆舊集》,征求船山遺詩、遺著。船山先生裔孫王世全得此訊,遂通過歐陽兆熊引見鄧,並送來船山詩集,後匯刻船山遺著50餘(yu) 種,180卷,稱王氏守遺經書(shu) 屋本。
鄧顯鶴自知自己精力、財力有限,難以全部收羅船山遺著,遂托請其私淑弟子曾國藩廣為(wei) 收羅。
曾國藩早年求學嶽麓學院,對船山先生經世致用之學深有認同並極力推崇,後組建湘軍(jun) 與(yu) 太平軍(jun) 作戰,每攻下一地必盡力搜羅船山著作,後匯至62種計322卷。此時《船山遺書(shu) 》之前刻版已毀於(yu) 戰火,曾氏遂有重刻《船山遺書(shu) 》之念。
同治二年(1863)曾國藩“捐廉俸三萬(wan) 金”,在安慶設書(shu) 局,準備刻印《船山遺書(shu) 》。書(shu) 局由歐陽兆熊負責,參加校刊的有十六人,而曾國藩盡管軍(jun) 務繁忙,對於(yu) 書(shu) 局的許多事務仍親(qin) 自過問,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為(wei) 精刻船山遺書(shu) ,曾國藩不惜重金,追求最好的正紅梨木板,“書(shu) 板俱選八分厚”,並且延聘寫(xie) 、刻俱佳的通人。校刊除十六位名士宿儒外,曾國藩也於(yu) 軍(jun) 事政務之餘(yu) 親(qin) 自校閱“《禮記章句》四十九卷,《張子正蒙注》九卷,《讀通鑒論》三十卷,《宋論十五卷》,《四書(shu) 》、《易》、《詩》、《春秋》諸經疏考異十四卷,訂正訛脫百七十餘(yu) 事”(曾國藩《船山遺書(shu) 序》)。
正是在曾國藩的親(qin) 曆親(qin) 為(wei) 下,《船山遺書(shu) 》曆時兩(liang) 年,從(cong) 同治二年(1863)至同治四年(1865)刻竣,共計56種288卷,比前述王氏守遺經書(shu) 屋本多出138卷,是我國曆史上第一部較為(wei) 係統全麵的船山著作匯編。
叁
郭嵩燾可以說是道、鹹、同、光時期經世派與(yu) 洋務派中在思想上與(yu) 情感上最能與(yu) 船山先生相通的知音。
郭嵩燾於(yu) 道光十六年(1836)就讀於(yu) 嶽麓書(shu) 院,其時山長為(wei) 歐陽厚均(1766-1846)。歐陽山長掌教嶽麓書(shu) 院達二十七年之久(1818-1844),極力推崇船山先生提倡的經世致用的學風,對郭嵩燾影響頗大。
也正是在嶽麓求學之時,郭與(yu) 曾國藩、劉蓉、江忠源及羅澤南等湘中人物成為(wei) 莫逆之交。他們(men) 聲氣相投,慨然以天下為(wei) 己任,在學問與(yu) 人格上都深受船山先生的啟迪與(yu) 感化。終郭氏一生,他最為(wei) 仰慕的前輩鄉(xiang) 賢除濂溪先生(周敦頤)外,就是船山先生。
郭嵩燾不僅(jin) 是政治家,而且是學問家、思想家,他於(yu) 經、史、子、集均有涉獵,留下了大量的著作,尤其在經、史方麵造詣頗深。他的治學路徑,遵循的即是“通經史以致用”、“通經史以治身心”、“通經史以為(wei) 政”。在船山先生的所有著作中,他最為(wei) 推崇的是《讀通鑒論》與(yu) 《宋論》。他說:
“國朝王船山先生《通鑒論》出,盡古今之變,達人事之宜,通德類情,易簡以知險阻,指論明確,粹然一出於(yu) 正,使後人無複可以置議。故嚐以謂讀船山《通鑒論》,曆代史論可以廢。”
船山先生史論的精要除了經世致用的思想外,還有民族主義(yi) 之大端,郭嵩燾雖未論及,想必是在當時的環境下不能明言,有意回避。但郭氏對船山先生幾十種著作單單推崇《讀通鑒論》和《宋論》,其深層意蘊不難窺見。郭氏去世後,近世英傑紛紛研讀《讀通鑒論》與(yu) 《宋論》,多少受到了郭嵩燾對船山先生史論推崇的影響。他們(men) 在反滿的時代大潮中,需要張揚船山先生的民族主義(yi) 思想,以助成民族主義(yi) 革命。梁啟超說:
“自將《船山遺書(shu) 》刻成之後,一般社會(hui) 最歡迎的是他的《讀通鑒論》和《宋論》。這兩(liang) 部自然不是船山第一等的著作,但在史評一類書(shu) 裏頭,可以說是最有價(jia) 值的。”
梁任公講的這種價(jia) 值,就在於(yu) 其民族主義(yi) 思想,正如楊昌濟所言:
“王船山一生卓絕之處,在於(yu) 主張民族主義(yi) ,以漢族之受製於(yu) 外來民族為(wei) 深恥極痛。此是船山之大節,我輩所當知也。”
船山先生史論得到郭嵩燾之後的後輩學人如此推崇,亦可見郭氏識見之不凡。
郭嵩燾還通過建船山祠,建思賢講舍以及奏請朝廷將船山先生從(cong) 祠文廟兩(liang) 廡等具體(ti) 行動,弘揚船山思想。
同治九年(1870)郭嵩燾掌教城南書(shu) 院,隨即於(yu) 書(shu) 院南軒祠(張栻祠)旁建船山祠,並親(qin) 自撰寫(xie) 碑記,將王夫之與(yu) 周敦頤並列為(wei) 湖湘古代學術上的兩(liang) 大豐(feng) 碑。其後郭又撰《船山先生祠安位告文》:
蓋濂溪周子與(yu) 吾夫子,相去七百載,屹立相望。攬道學之始終,亙(gen) 湖湘而有光。其遺書(shu) 五百卷,曆二百餘(yu) 年而始出,嗟既遠而彌芳。鹹以謂兩(liang) 廡之祀,當在宋五子之列,而至今不獲祀於(yu) 其鄉(xiang) 。如嵩燾之薄德,何敢仰希夫子而為(wei) 之表章!意庶以鄉(xiang) 賢之遺業(ye) ,佑啟後進,辟吾楚之榛荒。
在這篇告文中,郭氏希望王夫之也能像周敦頤一樣從(cong) 祀文廟(孔廟)兩(liang) 廡。在中國古代,一個(ge) 學者能獲得皇上恩準而從(cong) 祀文廟兩(liang) 廡是最高的榮耀。周敦頤在南宋理宗時即被批準從(cong) 祀。光緒二年(1876),郭時任兵部左侍郎,在出使前夕,專(zhuan) 門上奏《請以王夫之從(cong) 祀文廟疏》,疏中稱:
夫之為(wei) 明舉(ju) 人,篤守“程朱”,任道甚勇。……所著經說,言必征實,義(yi) 必切理,持論明通,確以據依。亦可想見其學之深邃,而其他經史論說數十種,未經采取甚多。其尤精者《周易內(nei) 傳(chuan) 》、《讀四書(shu) 大全》,實能窺見聖賢之用心而發明其精蘊,足補夫子之義(yi) 所未備。生平踐履篤實,造次必依禮法,發強剛毅,大節懍然。
在該疏的最後,郭嵩燾呼籲:“如王夫之學行精粹,以之從(cong) 祀兩(liang) 廡,實是以光盛典而式士林。”
光緒三年(1877)郭嵩燾在英國得知其疏被禮部議駁,於(yu) 是又上一折,請總理衙門代進,仍被駁回。光緒五年(1879)郭氏歸國,得知奏疏被駁回的詳情,決(jue) 定回鄉(xiang) 開立思賢講舍,私祀船山先生。
郭嵩燾逝世後,先後有孔祥麟、趙啟霖等上奏朝廷,請求王夫之從(cong) 祀。直到光緒三十四年(1908)辛亥革命前夜,趙啟霖的奏疏《請三大儒從(cong) 祀折》才被禮部批準。有意思的是我們(men) 今人所謂的“明清之際三大儒”這個(ge) 名稱正與(yu) 從(cong) 祀過程暗合。
肆
船山先生晚年有一首《鷓鴣天》詞自題其肖像:
把鏡相看認不來,問人雲(yun) 此是薑齋。
龜於(yu) 朽後隨人卜,夢未圓時莫亂(luan) 猜,
誰筆仗,此形骸,閑愁輸汝兩(liang) 眉開。
鉛華未落君還在,我自從(cong) 天乞活埋。
王夫之生前的孤苦與(yu) 悲涼溢於(yu) 言表,但作為(wei) 一個(ge) 學問家與(yu) 思想家的船山先生,又是無比幸運的。在他的後輩同鄉(xiang) 中有如此龐大的一批知音群體(ti) ,他們(men) 認同他的人品,弘揚他的思想,從(cong) 他的身上獲得充足的精神養(yang) 料。他們(men) 扛起船山先生這麵湖湘文化的大旗,拯斯民於(yu) 水火,挽大廈之將傾(qing) ,此船山先生之大幸矣!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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