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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
編者按:由網易亞(ya) 運頻道攜手南方都市報共同打造的“嶺南大講壇•公眾(zhong) 論壇•新亞(ya) 洲價(jia) 值係列”第一期於(yu) 日前舉(ju) 行,主講嘉賓是被譽為(wei) “新儒家”代表人之一的陳明,他主講的題目是《大陸新儒學與(yu) 中國崛起》。2010-04-15 ()
內(nei) 容簡介:
20世紀70年代起,繼日本成功實現現代化後,亞(ya) 洲“四小龍”的經濟也出現騰飛,到90年代,“亞(ya) 洲的發展”已經令世人矚目。一些東(dong) 亞(ya) 政要、學者,用“亞(ya) 洲價(jia) 值觀”或“儒家價(jia) 值觀”來解釋亞(ya) 洲經濟奇跡的文化根源或內(nei) 在原因,傳(chuan) 統的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又開始受到人們(men) 的重視。在這樣的背景下,陳明提出了“即用見體(ti) ”的儒學態度,認為(wei) 社會(hui) 結構的改變必然導致價(jia) 值尺度、思維模式和管理模式的改變,對儒學的構建應該建立在社會(hui) 現實的基礎上。主張儒學的核心價(jia) 值是“聖人之所以為(wei) 法”——社會(hui) 現實是古之聖人構建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基礎。新儒學在亞(ya) 洲新價(jia) 值中發揮著怎樣的作用?如何在“即用見體(ti) ”與(yu) “聖人之所以為(wei) 法”的理論基礎上構建新的儒學體(ti) 係?對於(yu) 正在崛起的中國,儒學又將起到怎樣的作用?且讓首都師範大學教授陳明與(yu) 大家一同探討。
嘉賓簡介:
陳明,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思想史,比較關(guan) 注儒家思想在曆史上的作用及當代意義(yi) 。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2001年對談錄》等。1994年創辦《原道》輯刊並任主編。
主辦方最初給我的題目叫做“新儒學與(yu) 亞(ya) 洲價(jia) 值”。我當時不知道這個(ge) 係列的設立與(yu) 廣州要舉(ju) 辦亞(ya) 運會(hui) 有關(guan) ,就說,亞(ya) 洲價(jia) 值論是一個(ge) 馬克斯•韋伯論域裏裏的問題,這個(ge) 論域現在已經過時了,就改成了“大陸新儒學與(yu) 中國崛起”。韋伯認為(wei) 基督新教的一些要素與(yu) 資本主義(yi) 的發生有內(nei) 在關(guan) 係,儒教、道教甚至天主教什麽(me) 的不具備這種要素。這種論述的意義(yi) 是文化與(yu) 經濟發展存在某種相關(guan) 性,但對這種相關(guan) 性的把握以及西方中心論的思維現在並不被認可。餘(yu) 英時曾經在這個(ge) 論域內(nei) 寫(xie) 作了《近世倫(lun) 理與(yu) 商人精神》,試圖證明儒教在宋明以來也發生了某種變化,與(yu) 中國資本主義(yi) 的發展是相匹配的。本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和四小龍起來之後,所謂儒教資本主義(yi) 也就自然成立。再後來,由於(yu) 這些國家和地區在政治上的一些特點或共性,如政府主導、家族企業(ye) 等等,受到某種批評,於(yu) 是亞(ya) 洲價(jia) 值論的概念也就被提出,主要是李光耀、馬哈蒂爾等等。就直接的表層而言,它有一個(ge) 與(yu) 西方政治文化對抗的意義(yi) 在裏麵。
我不關(guan) 心這些問題。我關(guan) 心中國的發展。
這些年來關(guan) 於(yu) 我國的整體(ti) 狀況,實際上有兩(liang) 種論述,一個(ge) 是盛世論,太平盛世,就像是文景、貞觀以及康乾那樣的盛世一樣。經常有一些很樸素的老人出來說現在是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時候——確實,咱們(men) 這剛剛過去的一百五十年實在是太悲慘了一點,我們(men) 的愛國主義(yi) 精神完全是由它培養(yang) 起來的。與(yu) 此相對的,還有一種末世論或者是崩潰論、危機論。它們(men) 有的從(cong) 道德層麵立論的,有的從(cong) 經濟方麵立論的,還有的從(cong) 軍(jun) 事方麵立論的。代表性的觀點有布朗《誰養(yang) 活中國》的糧食危機論、李*登的“七塊論”;最近一個(ge) 叫戴旭的空軍(jun) 上校寫(xie) 了《C型包圍》,大意是說中國現在的戰略環境十分惡劣,十麵埋伏吧。凡此種種,我覺得都是真實,或者說都有真實的影子在,都存在某種可能性。所以,盛世論加末世論除以二就是我的觀點。美國人忽悠G2生造出“中美國”這樣的新名詞是真實的,但美國人賣武器給台灣藐視甚至侵犯我們(men) 的核心利益我們(men) 無可奈何也同樣是真實的。關(guan) 鍵是未來。未來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真實,取決(jue) 於(yu) 現在,取決(jue) 於(yu) 我們(men) 對現實持一種怎樣的態度。古人說的“生於(yu) 憂患,死於(yu) 安樂(le) ”也就是這個(ge) 意思。
我就是在這樣一個(ge) 背景下思考、討論大陸新儒學的問題。
我覺得,作為(wei) 一個(ge) 大國,無論國際環境如何,無論周邊環境如何,隻要我們(men) 內(nei) 部政治清明、社會(hui) 和諧,就可以肉照吃、酒照喝,翻不了天。而政治清明、社會(hui) 和諧首先應該理解為(wei) 一個(ge) 目標,一個(ge) 追求的過程。我用中華民族意識的培育和現代國家形態的建構這樣兩(liang) 個(ge) 具有文化學和政治學內(nei) 涵的詞或詞組來表述這樣一個(ge) 過程或者說目標、方向。中華民族的複興(xing) 可以有很多的指標衡量,我認為(wei) 中華民族意識的確立和現代國家形態的建構應該是最重要的指標之一。我覺得無論從(cong) 我們(men) 自己的曆史還是從(cong) 世界的曆史、文明的曆史的角度看,這都是一個(ge) 尚未完成的工作。
現代國家形態建構的問題,牟宗三、徐複觀、唐君毅、張君勱他們(men) 在1958年的“為(wei) 中國文化告世界人士書(shu) ”裏麵已經表明了立場。現代新儒學之新也就是表現在對民主、科學這個(ge) 五四以來的現代性的接納上;這就是所謂的新外王。在今天的思考方式裏,很少有人會(hui) 把科學的問題與(yu) 屬於(yu) 人文學的儒學勾連起來討論了。再一個(ge) ,我認為(wei) ,民主的問題或者說政治製度的問題,自由主義(yi) 者有很多的資源,梁啟超、張君勱、徐複觀他們(men) 都表現了對這種資源的重視和吸收。我這裏就把重點放在中華民族意識的問題上。
從(cong) 中華民族意識來說,西藏的3•15事件、新疆的7•5事件都說明56個(ge) 民族這56朵花的政治整合與(yu) 文化整合還遠遠不能叫人滿意。不僅(jin) 現實如此,我們(men) 的政策似乎也沒有表現出去這樣整合的意向與(yu) 戰略。中華民族是一個(ge) 政治概念,是nationality,是一種政治結盟的意識和表現。它固然表現為(wei) 56朵花,但並不就等於(yu) 56朵花。準確的說,它本身並不是一朵花,而是一個(ge) 花籃,是那個(ge) 將56朵花組合為(wei) 花簇的基礎平台,以及與(yu) 這個(ge) 整體(ti) 獲統一性相呼應的政治認同感或政治認同意識。與(yu) 56朵花相對應的英文詞是族群,ethnic groups;它意味著的是各自的曆史、文化,它是個(ge) 體(ti) 性的。顯然,僅(jin) 僅(jin) 把中華民族這個(ge) nationality理解為(wei) 56個(ge) ethnic groups的簡單相加是太膚淺了。現在,我們(men) 有很多的民族政策和法律,似乎主要都是體(ti) 現在對ethnic groups的重視,而很少是著眼於(yu) 對nationality的培育。黨(dang) 是它的基礎,法律也應該或更應該成為(wei) 它的基礎——一個(ge) 更為(wei) 穩定持久的基礎。法蘭(lan) 西民族、美利堅民族都是這樣通過政治和法律的方式有意識的塑造建構起來的。
56個(ge) ethnic groups之間曆史文化的差異是曆史形成的。簡單的說,中國曆史文化中存在遊牧文明與(yu) 農(nong) 耕文明兩(liang) 大文明體(ti) 係,它們(men) 構成我們(men) 曆史中基本和最強烈的矛盾和緊張——這種矛盾和緊張實際也是世界史的主題。滿清奠定現代中國的行政區域後,內(nei) 部的整合一直沒有很好的進行。近代史是從(cong) 帝國主義(yi) 者、殖民主義(yi) 者的入侵開始的,我們(men) 的反帝、反殖一方麵啟動了中華民族意識成型的進程,但另一方麵,孫中山的革命又機會(hui) 主義(yi) 的以排滿這個(ge) 所謂民族主義(yi) 的口號為(wei) 訴求,極大的削弱了這種中華民族建構的作用。後來的國共內(nei) 戰、全球冷戰,都使得這樣一個(ge) 重要的工作沒能很好的提上政治家的議事日程。費孝通先生提的中華民族“多元一體(ti) ”結構論,多元被強化,一體(ti) 卻沒受到重視,或者說沒有表現為(wei) 法律和文化的設計、規劃。現在,我們(men) 必須從(cong) 中華民族的曆史和目標這樣一個(ge) 視角思考這個(ge) 問題。顧頡剛先生“中華民族是一個(ge) ”的說法,今天有必要給與(yu) 足夠重視。最近我編的《原道》就要出這樣一個(ge) 專(zhuan) 題,因為(wei) 我覺得這樣一個(ge) 問題對儒學來說既是一個(ge) 挑戰,也是一個(ge) 機會(hui) 。
先說為(wei) 什麽(me) 是一個(ge) 挑戰?
如果說三代製度以殷周之際的製度變遷為(wei) 高峰和總結,那麽(me) ,周公製禮作樂(le) 最早確立的宗法製,實際是將文化製度政治化。這與(yu) 摩爾根所謂的政治治理,或者說古希臘社會(hui) 改革後重新進行的製度安排、法律設計等等實際是存在某種基本的差別的。孔子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乃是堅持周公禮樂(le) 文明的精神而反對法家的霸道政治。如果說這裏的政、與(yu) 刑基本上是與(yu) 政治、法律、國家等等聯係在一起的話,那麽(me) 德與(yu) 禮則基本上是與(yu) 文化、倫(lun) 理、社會(hui) 等等聯係在一起的。這雖然在道德上是正義(yi) 的,但在現代學術範型或文明類型上、思維習(xi) 慣裏,卻是重文化而輕政治、重倫(lun) 理而輕法律。反對權力對社會(hui) 的壓迫,加上源遠流長的農(nong) 耕文化與(yu) 遊牧文化衝(chong) 突的外部環境,儒家形成了文化國家主義(yi) 或者說文化國族主義(yi) 的理論論述。這個(ge) 思想簡單的說就是把文化這樣一種在今天主要是與(yu) ethnic相連的東(dong) 西當成國家的本質、國族的本質。它形成的曆史原因和條件這裏無法分析,但是,在這樣一個(ge) 現代性語境裏,對於(yu) 我們(men) 這個(ge) 多元一體(ti) 的多民族國家來說,這樣一種論述是需要我們(men) 進行一番梳理和詮釋的。它的經典表述就是“夷狄而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中國而退於(yu) 夷狄,則夷狄之”。這來自《春秋》公羊學,後來又為(wei) 董仲舒、韓愈、康有為(wei) 等曆代儒者所堅持。顯然,這裏的中國既不是地域概念,也不是政治或權力概念,而是一個(ge) 文化概念。就是說采用儒家這套典章製度的政權或族群就叫“中國”,而不采用這套典章製度的,哪怕是諸夏之國,也視同夷狄。這種文化民族或文化國家思想具有二重性:一麵是對文明與(yu) 族群作了區隔,不是狹隘的種族主義(yi) ;另一麵則是給作為(wei) 漢族文化的儒家思想賦予了“好文化”或文明一般的優(you) 先地位,具有“我族中心主義(yi) ”色彩。
我要說的是,這種文化夷夏論即使是以“好的”文化作為(wei) 國家的本質內(nei) 涵或邊界,在現代世界也是行不通或者說是很危險的。因為(wei) 現代世界或現代性語境裏的國家首先是指領土、主權和人民,這些都是政治概念、法律概念。這裏的是非曲直沒法細究,但有一點必須明確,那就是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中國”,是指這個(ge) 法律疆域即領土內(nei) 的一切。它不隻是漢族,更不隻是儒家。“56個(ge) 民族56朵花”,56種文化形態多元一體(ti) ,構成這個(ge) 政治中國。這才是我們(men) 今天討論文化問題的前提。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還堅持過去用以述指諸夏之地的儒家中心的文化國家、文化民族話語來定義(yi) 中國,就會(hui) 陷入語境措置的謬誤,產(chan) 生很大的後果,不僅(jin) 模糊我們(men) 國家建設的大方向,還有可能為(wei) 李*登們(men) 所謂的“七塊論”提供理論根據。我們(men) 湖南、你們(men) 廣東(dong) 都是南蠻,更不要說滿蒙維藏了!這種荒謬實際在曆史上就曾出現:甲午戰爭(zheng) 中的日本輿論就有他們(men) 出兵是幫中國驅除韃虜的說法!現實中也是一樣:有一種台獨論述就是承認自己與(yu) 大陸文化一體(ti) 性,但不承認政治一體(ti) 性,跟新加坡一樣。所以所謂文化中國、儒教中國的說法回避了政治的議題和內(nei) 容,因此是有局限性的,而將它置於(yu) 政治中國的概念之上則是很危險的。
換言之,儒家思想的振興(xing) 如果意味著某種形式的主流文化地位或話語權,那麽(me) 它就應該考慮將自己言說的立足點由諸夏、漢族,轉換為(wei) 中國、中華民族——至少要考慮到在這兩(liang) 者之間建立貫通的邏輯。我覺得這是跟與(yu) 科學、民主接榫同樣重要的問題。多個(ge) 民族、多種文化要心悅而誠服地和諧地整合在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之內(nei) ,必定有一個(ge) 條件,那就是它們(men) 被尊重,能夠產(chan) 生政治認同感和社會(hui) 歸屬感。因此,文化認同感和社會(hui) 歸屬感的培養(yang) 創造,就是我們(men) 從(cong) 事中華民族意識和現代國家形態的建構的起點和目標。它要求我們(men) 對現代國家製度、對儒學的內(nei) 涵及其理論論述,都要抱持一種開放的態度。
我們(men) 這裏談的大陸新儒學相對於(yu) 港台新儒學的一個(ge) 重要特征就是不再從(cong) 哲學的角度或者說不再用哲學的話語去表述、闡釋儒學,而是用宗教這樣一種話語或視角去表述、闡釋儒學。哲學意味著知識論,宗教則意味著價(jia) 值論,意味著對儒學與(yu) 社會(hui) 治理、生命意義(yi) 之間關(guan) 係的重視。五四以來的時代,把儒學說成哲學可以證明儒學的價(jia) 值,因為(wei) 當時的共識是知識是好的,哲學高於(yu) 宗教。現在的認知模式變了,文化的價(jia) 值不在於(yu) 提供知識,而在於(yu) 提供價(jia) 值和意義(yi) ,在於(yu) 為(wei) 政治運作提供義(yi) 理基礎、為(wei) 生命存在提供意義(yi) 承諾。我認為(wei) 這實際也是儒學在曆史上的真實地位與(yu) 作用。經史子集的劃分是有根據的,儒家之所以成為(wei) 經,就是因為(wei) 它確實為(wei) 社會(hui) 為(wei) 人們(men) 所信仰尊奉。撇開這點,是不能清楚說明經與(yu) 諸子的差別的,雖然從(cong) 抽象的知識分類上看它們(men) 應該一視同仁。我認為(wei) 這樣一種理解是一種進步,因為(wei) 僅(jin) 僅(jin) 從(cong) 哲學角度講儒學是講不到這一層的所以然的——山寨版的蘇格拉底就是孔子的曆史地位和文化意義(yi) 麽(me) ?顯然不是。
正因為(wei) 將儒學的複興(xing) 定位為(wei) 儒學與(yu) 社會(hui) 治理、與(yu) 生命存在的重新連接,它就必須對社會(hui) 結構和生命意識的某些變化作出適應性調整,與(yu) 時俱進。我提的“即用見體(ti) ”經常被批評為(wei) 實用主義(yi) ,實際不是。在我看來,文化是一種符號的係統,是工具性的,甚至某種意義(yi) 上可以理解為(wei) 需要和條件的函數。譬如這錄音筆,是我們(men) 製造出來的。這種製造出來的東(dong) 西,用存在主義(yi) 的話來說,是本質先於(yu) 存在。什麽(me) 是本質先於(yu) 存在呢?就是這個(ge) 東(dong) 西還不存在的時候,它的本質就已經被規定了——被我們(men) 的腦子規定了。就像我們(men) 需要一個(ge) 裁紙刀,先有了一個(ge) 裁紙刀的意念,然後根據這個(ge) 意念製造了裁紙刀一樣。神說要有光,就是因為(wei) 他已經有了一個(ge) “要有什麽(me) 什麽(me) ”的意念、有了這個(ge) 心,然後才有了光。文化也是這樣子,但文化的創造者不是神,而是人——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神也是人創造出來的。窗外這麽(me) 多東(dong) 西,它們(men) 的統一性在哪裏?我覺得就是相對於(yu) 人的功能性,屋子給我們(men) 遮風避雨,立交橋給我們(men) 帶來交通便利——至於(yu) 路口是派警*、設紅綠燈還是建立交橋,則要根據情況決(jue) 定。文化在一定意義(yi) 也是這樣。既然是服務於(yu) 人的,那麽(me) 效用最大化就是自然而然的。當然,用也有一人一時之用與(yu) 天下萬(wan) 世之用的區別,不能做庸俗化理解,但對用的強調本身卻是理性的、道德的。
山不會(hui) 走向默罕默德,默罕默德必須走向山。孔子自己就是“聖之時者”。“聖人因時設教而以利民為(wei) 本”,隻要堅持利民這個(ge) 本,教是可以因時而設的。得意忘言的關(guan) 鍵不在忘言,而在根據聖人設教之意推陳出新,建立新言、新教。我覺得我們(men) 今天既不能預設儒學的理論本質,將其封閉化,也不能預設其實踐的有效性,將其神化。當下的問題與(yu) 當下的處境、當下的經驗聯係在一起,而過去的文本隻是古人對其經驗處境中問題的解決(jue) 方案,我們(men) 隻能借鏡其原則智慧來解決(jue) 新問題,而不是照搬舊方案解決(jue) 新問題。
在儒教的問題上,蔣慶、康曉光都堅持一種國教化的主張,就是主張今天要將儒教立為(wei) 國教。蔣慶是要用這種方法恢複中國的中國性——他認為(wei) 從(cong) 洋務運動以來,中國就一步步接受西方文化,從(cong) 科學到製度,因此已經全盤西化了;康曉光則是要用這種方法對內(nei) 轉向仁政、對外應對文明的衝(chong) 突——他認為(wei) 儒教中國是對付基督教攻勢的有力武器。他們(men) 共同的理論基礎或前提是儒教中國論,即中國的本質在文化,在儒教。這顯然是一種文化國家論、文化國族論。這來自康有為(wei) ,來自春秋公羊學。康有為(wei) 早就說過,中國之所以為(wei) 中國,不隻是因為(wei) 三山五嶽、長江黃河,而是因為(wei) 聖人的教化。先不說政治,我們(men) 有多少穆斯林?他們(men) 信真主安拉;有多少藏族同胞?他們(men) 信活佛喇嘛;還有多少佛教徒、道教徒、基督教徒?他們(men) 信的東(dong) 西顯然不是聖人之教,可是他們(men) 難道不同樣是中國人?在這樣的論域裏,牟宗三那種“由曆史文化之夷夏之辨最易轉至民族國家之自覺建立”的認知不僅(jin) 太過簡單也太過樂(le) 觀了。而蔣慶、康曉光兩(liang) 位先生以國教為(wei) 訴求的儒教複興(xing) 方案則極有可能會(hui) 把牟宗三那個(ge) 理論上的小陷阱轉化成現實中的大麻煩!因為(wei) 那樣建構起來的中國僅(jin) 僅(jin) 隻是漢族範圍、漢族文化的中國或者“諸夏之地”,而把文化不同的政治中國、法律中國排除在外。情懷、學術和思想或許都有某種根據和價(jia) 值,但從(cong) 實踐來說說它政治不正確或者不成熟應該是可以的吧。
康有為(wei) 那樣說主要是為(wei) 了在科舉(ju) 製終結後為(wei) 儒教的繼續存在尋求一個(ge) 新的製度基礎或保障。從(cong) 這裏出發,我覺得儒教應該到社會(hui) 中找自己的棲身之所。所以,與(yu) 蔣慶他們(men) 的上行路線有所不同,我提出了“儒教的公民宗教說”。公民宗教一詞,從(cong) 政治哲學講,是盧梭就良好政治價(jia) 值的穩立及其與(yu) 對公眾(zhong) 形成號召力、認同感而提出的。從(cong) 宗教學講,是對塗爾幹等從(cong) 社會(hui) 詮釋宗教的本質這樣一種思維方法的承接。從(cong) 儒教講,是從(cong) 曆史出發對其功能和意義(yi) 的定位和描述——古人說“以儒治世,以道治身,以佛治心”,以及由對現實政治的調整以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的謀劃。作為(wei) 一個(ge) 宗教學、社會(hui) 學或政治學名詞,它是對基於(yu) 某種神聖性話語的觀念、價(jia) 值和儀(yi) 式在公共領域尤其是對政治製度及其運作、評價(jia) 發揮承擔著的某種基礎性、形式性或目標性功能與(yu) 作用的概括和稱呼。一方麵,赫伯格(Will Herberg)認為(wei) ,“美利堅的宗教”是一個(ge) 有機的、結構化的理念、價(jia) 值觀、信念體(ti) 係,它使國家生活榮耀化,國家價(jia) 值宗教化,民族英雄神聖化;另一方麵,盧曼又說公民宗教隻是一種“準宗教”,即尚不成其為(wei) 一個(ge) 宗教(a religion):“公民宗教指一種民族國家共同體(ti) 準宗教信仰的最低限度的要素,它能為(wei) 民族國家共同體(ti) 中的所有成員提供共識(基本價(jia) 值),即對憲法中的價(jia) 值理念的承擔;這種公共的價(jia) 值取向可作為(wei) 準宗教來看待。”
我之所以使用這個(ge) 概念,采用這個(ge) 視角,主要是基於(yu) 如下考慮。
首先,儒教在形態學上發育不是很充分,既沒有職業(ye) 的教士係統,也沒有專(zhuan) 屬的宮廟建築。這既與(yu) 儒教是從(cong) 自然宗教生長而來的曆史路徑有關(guan) ——不關(guan) 心來世、救贖的主題、神靈係統“雜而多端”,也與(yu) 董仲舒以後儒教的精英人物被政治係統吸引,使得內(nei) 部的發展建設失去動力和資源。但由於(yu) 它廣泛的滲透和體(ti) 現在宗法和政治的社會(hui) 結構與(yu) 運作過程之中,它的思想理念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換言之,作為(wei) 公民宗教的儒教實際是作為(wei) 宗教的儒教在公共領域的投影。以冰山比喻,水下的八分之七很難說清,水上的八分之一則有目共睹,如“奉天承運”、如“敬天法祖”等等。如此低調進入,懸置那些本質之類的問題,可以繞過諸如儒教是不是宗教、是怎樣一種宗教之類的理論紛爭(zheng) ,把宗教學的問題、信仰情感的問題盡快轉化為(wei) 宗教的問題、生命和政治的問題。儒家文化與(yu) 生命和政治的這種相關(guan) 性,既是我將其稱為(wei) 儒教的原因,也是我將其稱為(wei) 儒教的目的。
其次,公民宗教的特點是“緊密地聯係著秩序、法律和權利,而不是拯救和愛”。而這正是我們(men) 的國家成為(wei) 一個(ge) 現代國家,我們(men) 眾(zhong) 多的ethnic groups即族群通過政製建構凝聚成為(wei) 一個(ge) nation即國族所需要的。人權、憲政這些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必須跟我們(men) 的國情、我們(men) 的曆史以及我們(men) 的文化相結合。前麵已經說到,中華民族意識的培育和現代國家形態的建構是一個(ge) 並列的互動過程,互為(wei) 前提、互相約束和促進。身處這樣的曆史階段,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儒教注定不能隻做旁觀者,而必須要有像魏源、張之洞那樣一批最早睜開眼看世界的士大夫挺身而出,通過對挑戰的回應實現文化和社會(hui) 的更新,擴展我們(men) 的文化、舒展我們(men) 的生命、振興(xing) 我們(men) 的國家。我承認,這樣的儒教重建首先不是著眼於(yu) 漢族之文化屬性的建構,而是著眼於(yu) 中華民族即國族意識的建構、中國國家現代形態的建構。
如果第一點是理論性的,第二點是現實性的,那麽(me) 這第三點則是策略性的。所謂策略實際就是是top down的設計方法,即目標導向、功能導向。孔子的“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支持這樣一種方法的。具體(ti) 說來,就是希望通過對已往儒教在公共領域發揮出的曆史價(jia) 值的承認和肯定,過渡到對其在當代公共領域同類功能的承認和肯定;通過對其在當代公共領域同類功能的承認和肯定,過渡到對其功能承擔、發揮的社會(hui) 自組織係統的價(jia) 值正當性、發展必要性及其法律地位的承認和肯定。以功能帶出結構,以價(jia) 值和意識激活民間的信仰和組織,公民宗教或許就此漸漸發育成為(wei) “一個(ge) 宗教”。這個(ge) 宗教究竟如何?我不是很關(guan) 心,我覺得重要的是對功能的有效承擔。從(cong) 這種策略性可以看出,低調進入是為(wei) 了實現一個(ge) 並不低調的目標——成為(wei) 現代社會(hui) 、現代國家的主流價(jia) 值。
“德者得也”,是說所謂的“德”最初是一種從(cong) 以圖騰為(wei) 象征的特殊存在物那裏所獲得的神秘質素。《中庸》“天命之謂性”就是對這種思想和思維傳(chuan) 統的理論升級和升華。由生物性、遺傳(chuan) 性的“得”轉換成為(wei) 具有人文性、社會(hui) 性的“德”,使作為(wei) 人之本質和政治價(jia) 值的“德”具有了開放性、普遍性即跨血緣性。美國漢學家艾蘭(lan) 指出這樣一種“‘德性’實質上是對更大的社團或國家之要求的反映”,很有道理。從(cong) 儒教本身來說,社稷崇拜也是其最重要的信仰和祭祀的內(nei) 容。而它就是地域性的、公共性的,是“義(yi) ”這一核心價(jia) 值的源泉。這應該可以反映和說明儒家主流思想在文化性與(yu) 血緣性關(guan) 係上由重血緣到重文化的轉變及其依據——它的另一背景是殷周之際發生的“天命”轉移。周人“祖有功,宗有德”的宗教祭祀禮儀(yi) 也可以窺見這種變化,即以對宗族做出重要貢獻的先人為(wei) “太祖”、“高祖”,而不是無窮無盡的追溯血緣淵源。這應該是儒教的基本論述。後來中國的多元一體(ti) 格局實際既是這一價(jia) 值觀念的基礎又是其證明。如果說曾國藩的《討粵匪檄》主要是從(cong) 這樣一種“道統—政統觀”出發立論,那麽(me) 更早些時候,所撰之《大義(yi) 覺迷錄》不僅(jin) 理論上一脈相承,而且將其意義(yi) 推擴到現實的政治論域:“三代以上之有苗、荊楚、嚴(yan) 狁,即今湖南、湖北、山西,在今日而目為(wei) 夷狄可乎?”“本朝之為(wei) 滿洲,猶中國之有籍貫。舜為(wei) 東(dong) 夷之人,文王為(wei) 西夷之人,曾何損乎聖德乎!”則實際可以視為(wei) 滿族政權文化上向社會(hui) 文化價(jia) 值認同或熏著合法性的一個(ge) 標誌。感覺或許有些複雜,但隻要跳出漢族中心主義(yi) 預設或迷思,回到真實的曆史情境,我們(men) 就可以從(cong) 中獲得很多的啟示和教益。
在屬於(yu) 中華民族的共和國中,漢族、儒教應該有更高的境界、更大的追求。這樣的工作不應該隻想著上行路線,訴諸政府和國家的管道和資源,而應該交由各種民間社團主持,使ethnic的事務回歸民間性質而與(yu) 政治脫鉤。其他宗教活動如此、儒教或其他漢族的宗教活動也是如此。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就是這個(ge) 意思。
今天就先說到這裏。下麵歡迎提問。
【主持人:】首先非常感謝陳老師,問題真的非常多,我現在手上收集到的問題應該也有三四十個(ge) 了。我把問題讀一下吧。有一個(ge) 聽眾(zhong) 說,如何看待毛澤東(dong) 和蔣介石對儒教的繼承?
【陳明:】毛肯定是反儒教的,他是批林批孔的,他最欣賞的是秦始皇——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意義(yi) 確實是很大的。蔣介石則很信儒教;從(cong) 最近公布的蔣介石的日記看,他甚至還按照所謂的功過格做修養(yang) 功夫。
【主持人:】民族主義(yi) 者主張強國的根本在於(yu) 爭(zheng) 奪更多的生存空間和獲取更多的資源,您如何看待這個(ge) 問題?
【陳明:】這真的是誤解。首先,民族主義(yi) 對於(yu) 我們(men) 來說是舶來品;其次,我們(men) 的民族主義(yi) 主要是文化民族主義(yi) ,沒有什麽(me) 進攻性、侵略性,更多的是一種精神的意義(yi) ;再次,我們(men) 的執政一般以保政權為(wei) 主,所謂寧與(yu) 外人不與(yu) 家奴。所以,我認為(wei) 這位聽眾(zhong) 有點過慮了。我隻是想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法權地位,就被一些自由派說成儒家法西斯。在座各位看看我是不是?
【主持人:】還有人問新儒教、自由主義(yi) 、民族主義(yi) 等有沒有融合的可能。
【陳明:】從(cong) 近代史的時段看,民族主義(yi) 者、自由主義(yi) 者和儒家他們(men) 都是愛國的,隻是路徑選擇方案設計不同而已。但今天似乎就未必如此了。對各種思想的堅持變成了對各種話語的操弄,後麵附著著特殊利益的追求,或者說不再有一個(ge) 真誠崇高的理想。譬如說,妖魔化中國、烏(wu) 托邦化美國,譬如說隻要自由,台獨也可以、**也可以、**也可以。不瞞你們(men) 說,我經常在自己周圍聞到一種漢奸的味道!
【主持人:】剛才陳老師說到民主和自由,說到美國,美國也是作為(wei) 民主和自由象征的國家,這裏有一位聽眾(zhong) 提出了一個(ge) 問題,傳(chuan) 統的儒教提倡等級製度,那麽(me) 在今天自由、民主成為(wei) 曆史的一個(ge) 發展趨勢,兩(liang) 者之間似乎存在著一定的矛盾,他就請問陳老師,新儒學如何對待自由、民主的問題?
【陳明:】古典自由主義(yi) 就是講等級的,一般來說古典自由主義(yi) 就是要講這些,另外具體(ti) 到一些製度,從(cong) 效率出發也需要講這些,長官騎馬、士兵走路就是因為(wei) 這樣,不要簡單的理解這一切。
【主持人:】與(yu) 西方人相比,中國人不注重遵守紀律,是否與(yu) 中國沒有宗教、沒有宗教自由有關(guan) 係?
【陳明:】不要想當然的說中國有沒有宗教、沒有自由。佛教不是宗教嗎?道教不是宗教嗎?天高皇帝遠你不自由嗎?雖然這種自由不是今天意義(yi) 上的政治自由。政治自由以權利意識為(wei) 基礎,但農(nong) 耕時代,你對權利有些什麽(me) 樣的意識呢?問問你外婆可能就知道了。男耕女織,隻要沒人強闖民宅就可以了,就那一畝(mu) 二分地的權利。因此,這方麵儒家沒有太多論述。但是,我們(men) 跟外婆她們(men) 一輩權利意識不同,她們(men) 不需要不等於(yu) 我不需要,那我們(men) 就去發展就是了。這方麵實際儒家也有很多資源,時間緊就不去講了。中國人不是受虐狂,不要這樣怪,不能怪文化,古人過去在當時世界上的地位比你現在好。
【主持人:】有聽眾(zhong) 想請陳老師用最簡要的語言概括中國或者是亞(ya) 洲新儒學的核心價(jia) 值與(yu) 主要思想和中國崛起之間有什麽(me) 關(guan) 係。
【陳明:】這個(ge) 問題可能是最難的。蔣慶可能認為(wei) 天是最高概念,仁義(yi) 禮智信是最高價(jia) 值,保證王道就可以實現複興(xing) 。我認為(wei) “聖人之所以為(wei) 法”,即他的那個(ge) “用心”是最重要的。按照他的指引,因時製宜的去建構,所謂“道,行之而成”、“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的意思。
【主持人:】有朋友問,陳老師您是搞宗教研究,您如何看待中國宗教現狀及未來發展的趨勢?
【陳明:】都是大題目。**事件就說明我們(men) 國家的宗教現狀難盡人意。正教不興(xing) ,才有邪教猖獗。這裏還牽涉到一些問題:我們(men) 現在號稱五大宗教,即是隻有五個(ge) 宗教被認為(wei) 是合法性的存在。這是曆史形成的,天主教、基督教、東(dong) 正教、猶太教都是廣義(yi) 的基督宗教,用一個(ge) 牌子就可以了。孔子學院到處建,但孔廟、祠堂、書(shu) 院卻沒有合法的身份地位,怎麽(me) 也說不過去!如果公民宗教對於(yu)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是重要的,那麽(me) 它就應該有一個(ge) 深厚的社會(hui) 基礎。
【主持人:】有朋友問民主、自由是一種普世價(jia) 值,而現在中國知識界堅持發展新儒學,是不是存在文學上自我標新立異之嫌?
【陳明:】首先民主我們(men) 說的是一個(ge) 製度,隻是實現某種價(jia) 值的形式,而這種價(jia) 值實現的形式本身是可以有不同的。民主後麵的價(jia) 值應該是人權,正義(yi) ,儒家當然是不會(hui) 反的。標新立異?你們(men) 感覺我在這裏是標新立異嗎?我想跟任何強勢集團的關(guan) 係都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更遠一些!對儒學我完全是一個(ge) 誌願者,我既不靠它吃飯,它也從(cong) 未給我帶來什麽(me) 世俗的利益好處。提這個(ge) 問題的人,不僅(jin) 無知,而且還有偏見。
【主持人:】有朋友希望陳老師提一些建議,儒學在我們(men) 國家現代化建設過程中發揮什麽(me) 樣的作用,如何更好地發揮作用?
【陳明:】我剛才講的不都是這些東(dong) 西麽(me) ?至於(yu) 現實,那不是我能決(jue) 定的。孔子學院花那麽(me) 多錢,做個(ge) 評估,肯定不成比例。儒家的東(dong) 西在哈佛講、聯合國總部講,回到中南海還講不講?如果真的發揮了作用,陳老師就不是你們(men) 那麽(me) 容易請得動的了吧?
【主持人:】我們(men) 收到一張紙條,有一位朋友很想在您的儒學建設中自己貢獻一些力量。
【陳明:】真的?誰?我中午請你吃飯啊。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www.biodynamic-foods.com)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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