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亞波】我為何反對純讀經?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7-06-24 16:38:58
標簽:
吳亞波

作者簡介:吳亞(ya) 波,字廣毅,男,西元1986年生,陝西鹹陽人,曲阜崇儒學堂創辦人暨堂主。2006年開始從(cong) 事民間讀經教育推廣活動,2014年出版教育文集《為(wei) 什麽(me) 要讀經》。

我為(wei) 何反對純讀經?

作者:吳亞(ya) 波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初六日庚申

          耶穌2017年2月17日


作者按餘(yu) 自2006年夏初識讀經,長期工作於(yu) 私塾教學一線,曾服膺於(yu) 王財貴先生兒(er) 童讀經老實大量之教,然隨實踐深入,日漸發覺此法有嚴(yan) 重問題,如過於(yu) 強調包本字數,擱置其他學習(xi) ,致使學生基本學習(xi) 能力低下,雖背誦數十萬(wan) 字,對經典無了解,對聖賢無感覺,對曆史文化無感受,人生迷茫,誌趣全無者常有之,甚者厭惡讀經,不再觸碰。故自2014年初開始反思並尋找出路,近年來又見純讀之風盛行,較之以往更加變本加厲,極端激進,結合多年實踐反思以及對傳(chuan) 統私塾教學法實踐心得,故為(wei) 此文以略述己見,以供大家參鑑之。


 


自從(cong) 2014年以來,純讀經一事即開始喧囂塵上,雖然背離常識,卻也吸引了眾(zhong) 多迷信盲從(cong) 者。何謂純讀經?即認定純讀經乃大才培養(yang) 之法,故在三五年內(nei) ,不論學生基礎、資質如何,但要求日日八小時以上讀經背經,以包本為(wei) 準,以嚴(yan) 厲懲罰為(wei) 輔,不予講解,不予閱讀,不予以其他任何課程之開設,唯以盡快完成中英文三十萬(wan) 早日入讀文禮書(shu) 院為(wei) 念,一時間人情洶洶,好不熱鬧! 2008年以來之老實大量讀經,因實踐在一些學堂與(yu) 純讀經並無二致,故亦歸為(wei) 純讀經行列。

 

其實對於(yu) 純讀經一事,吾亦並非全盤否定,倘若學生年歲已長,有一定自主學習(xi) 能力,其欲以此方式用功些許時日,正好修身養(yang) 性,衝(chong) 破玄關(guan) ,未嚐不可。而今卻以此法遍施大小諸生,罔顧天理人性,此吾所反對者也。何以言如此讀經即違背天理人性,茲(zi) 於(yu) 下文仔細說明。

 

一、純讀經對於(yu) 大才養(yang) 成認知錯誤

 

純讀經的宣導者常會(hui) 說此為(wei) 培養(yang) “大才”之法,確實能忽悠一些吃瓜群眾(zhong) ,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如此可以盡快包本三十萬(wan) 字,進入文禮書(shu) 院,如是便大才可期而聖賢可成,確能讓一些急功近利者怦然心動。

 

那究竟何謂大才?古往今來哪個(ge) 大才是如此培養(yang) 出來的?純讀經宣導人士卻沒幾個(ge) 能說清楚。因為(wei) 一個(ge) 人能否出類拔萃,身居要位,建功立業(ye) ,造福蒼生,實非人力可盡為(wei)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孟子所謂“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也。民間更有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德五讀書(shu) ”之說,由此可見,所謂“純讀經,成大才”不過是一些好事之人信口開河,並以此誤導眾(zhong) 生的噱頭而已。

 

數千年的曆史經驗告訴我們(men) ,教育一事,從(cong) 內(nei) 容、方法、時機以及父母師長的存心方麵,是有據可循有軌可依的。在遵循教育規律的前提下,唯有遵循孔子“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以及孟子“得誌,澤加於(yu) 民,不得誌,修身見於(yu) 世”之教導,努力提升自身的文化教養(yang) 與(yu) 實踐能力,明倫(lun) 盡份,居易俟命,能屈能伸,可高可低,方不失為(wei) 真讀聖賢書(shu) 之人。

 

二、 純讀經對於(yu) 聖賢經典認知錯誤

 

在讀經圈常見由此怪狀,即一些宣導實踐讀經之人,未必知道孔孟顏曾為(wei) 何人?四書(shu) 五經講什麽(me) ?隻是聽人說經典很好,讀經很好,便人雲(yun) 亦雲(yun) ,開始實踐。倘若能夠與(yu) 此同時,深入經史,學問思辨,假以時日,於(yu) 聖賢大學問,有真知見,確也教人敬仰。

 

然卻偏有一些不思進取之人,聽到個(ge) 純讀經,便似抓住救命稻草,自此畫地為(wei) 牢,奉之為(wei) 最高明之教法,到處言說,言辭嘵嘵。然一切依據隻有聲淚俱下的“某某說”,自己卻從(cong) 未如此實踐。孔子所謂“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卻不知,並非是讀了多少字的經典便能如何,而是透過解讀經典之章句,曉得了幾許微言大義(yi) ,懂得了幾許人生至理,獲得了幾許成敗得失,對當下及以後人生有何助益,此方為(wei) 讀經之真正意義(yi) 。

 

聖賢經典,千言萬(wan) 語,隻不過是教人依良知天理為(wei) 人處事而已,更簡而言之,乃教人明倫(lun) 盡份是也。倫(lun) 者,序也,理也。孟子有言:“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yu) 禽獸(shou) ,聖人有憂之,使契為(wei) 司徒,教以人倫(lun) ,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聖賢經典,正是教人如何依著天理安身立命,與(yu) 人相處,與(yu) 天地萬(wan) 物相處,於(yu) 是有三綱,五常,八德,十義(yi) ,有《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有《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有《綱鑒易知錄》《資治通鑒》《二十五史》,凡此種種,其旨皆在明倫(lun) 盡份。

 

三、 純讀經對於(yu) 少兒(er) 心性認知錯誤

 

一些純讀經學堂,為(wei) 了通過包本突顯教學成果,於(yu) 是在時間上盡量延長,所謂每日八小時以上;在課程上盡量簡化,隻要上課,皆是讀經背經;在教法上,為(wei) 了壓製孩子的抗拒心,輔之以嚴(yan) 酷的懲戒。於(yu) 是前有“上文禮成大才”鼓動誘惑,後有“消業(ye) 障開右腦”惑人耳目,一般人鮮有不入其彀中者。

 

更有人以此類比成人修行,卻不知成人修行乃是為(wei) 解決(jue) 生命問題,明明白白做出的選擇,主動自願堅持的工夫,如打坐、辟穀,忍饑、挨餓、三步一叩等。而少兒(er) 則非如此,皆為(wei) 被動學習(xi) ,因此在內(nei) 容、方法、強度上必須考慮其承受力,一旦自以為(wei) 是,必然適得其反!

 

雖然自古以來談論人性者多矣,然欲了解整全普遍之人性,仍需求助聖人,唯有聖人通達人性。因此要真正了解少兒(er) 之性,還需參鑒聖人之言。

 

陽明子於(yu) 《社學教約》中言兒(er) 童之性曰:“大抵童子之情,樂(le) 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萎。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譬之時雨春風,沾被卉木,莫不萌動發越,自然日長月化:若冰霜剝落,則生意蕭索,日就枯槁矣。”正因為(wei) 如此,在教學方法上則應該充份考慮兒(er) 童的天性與(yu) 接收能力,陽明子所謂:“凡授書(shu) 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挼以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餘(yu) ,則無厭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絕不應該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chan) ”的“大躍進”心態。

 

四、純讀經對於(yu) 教育目的認知錯誤

 

在純讀經的宣導者那裏,若說起純讀經的教育目的,除了“開右腦”“包本快”“上文禮”“成大才”之類的說辭外,似乎再無其他了。

 

所謂“開右腦”之說,雖然轟動一時,然因忽略人類生命的完整性,又無法得到有效驗證,最多隻是培養(yang) 了些投機取巧的小聰明,雖在民間因大眾(zhong) 無知尚有不少擁躉,卻早已經被主流科學界所摒棄。

 

所謂“包本快”其實也容易。隻要工夫到,遍數到,又不必思考經義(yi) ,又不用複講,何難之有?隻是這種過口不過心的機械記憶,縱然包過本,錄過像,也會(hui) 很快忘掉,意義(yi) 甚小。

 

所謂“上文禮”,因文禮的入學要求不過是三十萬(wan) 字的中英文誦讀量,標準在那裏,不管以何種方式,完成即可,與(yu) 純讀經與(yu) 否並無直接關(guan) 係。隻因純讀經擱置一切必要學習(xi) ,唯以此包本為(wei) 目的,時間加大,強度加大,嚴(yan) 懲輔助,師生皆如流水線上的工人,不需要有什麽(me) 想法,隻要機械重複手頭活計,以實現生產(chan) 最高效即可。隻是本來活潑潑一個(ge) 人也由此漸漸變得思維懶惰,能力低下,被動學習(xi) ,不思進取。而即使不純讀,按照古代私塾教學法,因材施教,循序漸進,讀解並行,無非多花點時間,卻同樣能進文禮,早點晚點,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早去晚去,那些該看的書(shu) ,總在那裏,擔心什麽(me) 呢?

 

至於(yu) “成大才”,前文已有說明,上不上文禮與(yu) 成不成大才,並無直接關(guan) 係。文禮有其特定的學術定位與(yu) 課程開設,即港台新儒家牟宗三先生哲學研究,倘若有此學術興(xing) 趣,不管用那種讀經方式,進去學習(xi) 便是。此乃專(zhuan) 業(ye) 教育事,個(ge) 中有勤奮聰穎者,出類拔萃,亦是其用功所致,與(yu) 之前純讀經,有何關(guan) 係!從(cong) 古至今,人才輩出,尚未有此“純讀經成大才”之“高論”,或者隻是一群目不識丁者的盲從(cong) 者自我催眠而已。

 

五、 純讀經對於(yu) 讀經方法認知錯誤

 

於(yu) 純讀經而言,還需要什麽(me) 特別方法呢?盡管老實大量純讀即可,什麽(me) 因材施教,老大純就是最好的因材施教,什麽(me) 識字寫(xie) 字基礎知識,都不重要,先放一邊,總之包本錄像最要緊,隻要背完三十萬(wan) 字,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然眾(zhong) 所周知,六經四書(shu) 距今至少兩(liang) 千餘(yu) 年,孔子有教無類,最先開啟平民教育,距今有兩(liang) 千五百年,私塾讀經在中國這片故土上已然延續了兩(liang) 千多年,雖然在具體(ti) 做法上因時空而不同,然亦有亙(gen) 古不變之法則,豈是個(ge) 別今人拍腦門所得。古代私塾教學之法亦多矣,本節著重討論因材施教、目標管理兩(liang) 個(ge) 原則。

 

因材施教所體(ti) 現的首先是對個(ge) 體(ti) 生命差異的尊重,以及在各自基礎上,啟發教導其成長進步,所以同一班學生可以有不同的學習(xi) 內(nei) 容,學習(xi) 進度,檢查標準,無論快慢高低,能完成先生安排的與(yu) 自己能力相符的學業(ye) 課程即可。若是如此,仍有偷懶怠惰者,給予適當懲戒可也。

 

而目標管理,即是在先生給學生安排課業(ye) 上內(nei) 容明確,時間明確,標準明確的三明確下,給予學生相對寬鬆的學習(xi) 環境,適當忽略其在學習(xi) 過程中的具體(ti) 狀態,唯以特定時間之檢查作為(wei) 方式,給學生以自主學習(xi) 空間,以給學生以自我調適之餘(yu) 地。一個(ge) 人的學習(xi) 興(xing) 趣與(yu) 能力絕非在打罵趕壓下所培養(yang) ,這也可以解釋何以純讀經的很多孩子視力下降,聲帶受損,體(ti) 弱多病,思維遲鈍,視師長入寇仇,視學校入囹圄了。

 

六、純讀經對於(yu) 為(wei) 學次第認知錯誤

 

純讀經在讀經內(nei) 容的選取,但以王財貴先生所編十數本經典教材為(wei) 內(nei) 容,除了《四書(shu) 》《詩》《易》《唐詩三百首》為(wei) 全本外,其他諸經如《書(shu) 》《禮》《春秋》,皆為(wei) 數量極少之選本,同時,又加入了《老莊選》《佛經選》等內(nei) 容,又因其重在讀背,所以基本不涉及解經讀史。在次第的安排上,一般都是按照《學庸論語》《孟子》《老子莊子選》《詩》《易》等次第,無論是何等程度基礎的學生,皆如此開始。一朝完成三十萬(wan) 字,進入書(shu) 院,粗粗訓詁一下四書(shu) ,便開始外語與(yu) 牟學的學習(xi) 。而無意於(yu) 書(shu) 院或者半途離開者,在此種讀經模式下,終身不知六經四書(shu) 為(wei) 何物,更遑論啟發智慧,涵養(yang) 性情!

 

為(wei) 何會(hui) 如此安排?因王財貴先生近年來所宣導之讀經理念即如此,而現代讀經私塾又多是受王先生影響。至於(yu) 王先生為(wei) 何會(hui) 如此安排?隻因《書(shu) 》《禮》《春秋》皆聖王經綸天下之大經,少有心性之論,而諸史又即人事而窮理,更與(yu) 獨立於(yu) 人事之外的心性之學不相幹,故自然得不到重視了。

 

其實關(guan) 於(yu) 讀書(shu) 內(nei) 容與(yu) 次第,南宋王應麟先生《三字經》所言甚明:“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明句讀。為(wei) 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shu) 。孝經通,四書(shu) 熟。如六經,始可讀。經子通,讀諸史,考世係,知終始。”

 

上文可代表宋朝一個(ge) 普遍的教學共識,考諸先秦漢唐以至明清私塾教學法,雖代有不同,然大體(ti) 不出此例。就國學經典的學習(xi) 方法而言,決(jue) 不能想當然,用打拳擊的方式練太極。而應當遵循讀經典學習(xi) 的正確方式,所謂“家法”是也。用現代話講,《三字經》所述的為(wei) 學次第、內(nei) 容則為(wei) ,在教導初學蒙童時應特別注意,對於(yu) 所讀的書(shu) 要詳細的講解,教學生懂得斷句之法,首先學習(xi) 的內(nei) 容是小學,包括識字、常識、常禮、典故等,今所謂蒙學《弟、三、百、千》《幼學瓊林》等是也,由此為(wei) 經學學習(xi) 奠定基礎,而後開始按照《孝經》《四書(shu) 》《六經》的順序學習(xi) ,先生教學生除了要熟背,還要通其大意。

 

《詩》雲(yun)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當此時代,能有幸讀經者已是萬(wan) 裏挑一,而又能有誌於(yu) 此長期用功者,更是鳳毛麟角,吾儕(chai) 可為(wei) 者,即老老實實的按著此千年以來的教學次第教導之,勸勉之,至於(yu) 學生能走多遠,走多久,實乃天也,非人力所能為(wei) 也。

 

七、純讀經對於(yu) 記憶理解認知錯誤

 

人類與(yu) 生俱來的兩(liang) 種學習(xi) 能力,即記憶力與(yu) 理解力。這兩(liang) 種學習(xi) 能力到底是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這是個(ge) 問題!至少在近一百年來,大多數人是不清楚的!於(yu) 是有了從(cong) 歐美嫁接過來的中國體(ti) 製學校,完全依著理解的的發展規律安排所有教學。若果能如此安排數理課程,由淺入深,由簡到難,由具體(ti) 到抽象,倒也恰如其分,可連人文、藝術也是這麽(me) 個(ge) 學法,於(yu) 是隻能選擇學生當下理解力可及的內(nei) 容,導致學生的大好時光浪費在膚淺無聊中,深度的人文教養(yang) 終難養(yang) 成。而數理課程難度,卻又高於(yu) 美國同齡學生三年左右,嚴(yan) 重損傷(shang) 了中國孩子的探索精神與(yu) 科學興(xing) 趣。於(yu) 是人文方麵無價(jia) 值,數理方麵太難懂,可惜數以億(yi) 計的中國學生,就這樣邊學邊扔,層層怪罪,到頭來,一旦畢業(ye) ,一切又要從(cong) 頭開始。

 

而2000年來,在王財貴先生大力推動下,日漸興(xing) 起的兒(er) 童讀經教育,卻又反其道而為(wei) 之,以純讀經為(wei) 理想狀態,隻是關(guan) 照記憶力,所以十三歲前,隻管讀經背經,不用解經閱讀,不用基礎知識學習(xi) ,堅信背得多了,年齡大了,自然會(hui) 懂經典的含義(yi) ,其他與(yu) 理解力相關(guan) 的課程都會(hui) 不費吹灰之力即可學會(hui) 。於(yu) 是,在多年的實踐中,出現了許多令人瞠目結舌的現象,如自幼讀經多年,有至十多歲仍不諳識字寫(xie) 字者,有包本數十萬(wan) 字卻不知道孔孟為(wei) 何人者,有多年讀經不會(hui) 閱讀者,有不會(hui) 作文者,有理解力發展滯後者,有思辨懶惰者,可謂是道盡讀經江湖,種種異事。

 

其實,記憶、理解兩(liang) 種學習(xi) 能力不過是相輔相成的關(guan) 係,偏於(yu) 任何一端都會(hui) 導致很多不必要的問題。

 

自出生起,人類之記憶、理解能力即開始發展,記憶力至十三歲達到頂峰,而後逐漸維持或下降,而理解力則按著由具體(ti) 到抽象的規律隨著年齡成長閱曆增加而不斷提升,直至生命終結。同時,有所了解了解感受的信息可以促進其理解力之提升,而機械的無意義(yi) 的信息則作用甚小。反之,能夠有所感受的信息則教人印象深刻,機械的無意義(yi) 的信息則容易忘掉。由此便很容易得出為(wei) 何體(ti) 製學生的人文教養(yang) 普遍低落,數理學習(xi) 也令人堪憂,而很多自幼純讀經的孩子理解力竟然發展滯後,人文教養(yang) 同樣低下,皆是人為(wei) 割裂記憶理解兩(liang) 種學習(xi) 能力所致。我們(men) 能夠普遍感受到的即是,在經典中但有所感受的章句,對其理解也會(hui) 逐步加深,且很難忘記,而從(cong) 來不知所雲(yun) 的章句則很難記住。此處所謂理解,對少兒(er) 而言,僅(jin) 指初步的經典大意訓詁,非高度的義(yi) 理貫通。然有大意了解為(wei) 前提,義(yi) 理貫通也隻是水到渠成之事。

 

八、純讀經對於(yu) 基礎學習(xi) 認知錯誤

 

純讀經人士往往會(hui) 引王財貴先生言,認為(wei) 十三歲前乃記憶之關(guan) 鍵期,所以就該純讀經,對於(yu) 解經、閱讀、基礎技能之學習(xi) ,一概擱置,認為(wei) 十三歲後會(hui) 更加容易。其實,十三歲前,除了記憶關(guan) 鍵期,還有諸多關(guan) 鍵期,如行走,語言、視覺、聽覺、識字,寫(xie) 字,閱讀,基礎數學等,若是置若罔聞,便會(hui) 造成諸多後續學習(xi) 和成長的麻煩,茲(zi) 舉(ju) 數例。

 

六歲之前乃識字之關(guan) 鍵期,孩童很容易記住漢字字形,故識字教育在此階段便可開始,也可以為(wei) 日後讀經閱讀提供便利;六歲以後,孩子可以按照正確筆畫順序練習(xi) 寫(xie) 字,軟硬筆皆可,隻是起初不要要求過高,盡管去模仿熟悉即可。

 

在十歲之前,當孩子對讀書(shu) 產(chan) 生濃厚興(xing) 趣時,不要刻意禁止,可以選擇優(you) 良的書(shu) 籍,隨孩子在閑暇時間去翻看,以嗬護孩子讀書(shu) 的興(xing) 趣。

 

抽象思維能力雖然在十三歲前發展緩慢,而其基礎則是具體(ti) 思維能力,故十三歲前也應注意照顧孩子的具體(ti) 思維能力,通過基礎數學學習(xi) ,給予與(yu) 其相應的訓練,不然則發展停滯,嚴(yan) 重影響十三歲後的理解思辨能力。

 

人生成長自有其規律,既不必複雜化也不可簡單化,在不同階段對其所應顧及之關(guan) 鍵期,都應給予適當照顧。豈能懷抱一勞永逸之心態,以為(wei) 隻做一事,便百事可成,此為(wei) 十分錯誤之走捷徑思維,如同社會(hui) 上常見的成功學忽悠一般,常會(hui) 使人深陷其中。所謂物有本末,乃指根據事物輕重緩急,先後順序,給予恰如其分之關(guan) 照,豈能作為(wei) 純讀經之借口!

 

九、純讀經對於(yu) 學生發展認知錯誤

 

對純讀經父母師長而言,文禮書(shu) 院真可謂是一塊聖地,乃“當代嶽麓”,“東(dong) 方哈佛”,除了由王財貴先生主持外,隻要背完三十萬(wan) 字,到那裏就可以被培養(yang) 成學貫古今中西的國際大才。又據說文禮書(shu) 院最多隻收三千名學生,而全國學堂超過三千家,所以這點名額也僅(jin) 夠各堂主家的孩子就讀,一般家長,若不趁著現在趕緊進入,再過幾年,恐怕擠破頭也很難進去了。純讀經的宣導者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這樣宣傳(chuan) 者,一些堂主辦學的目的,就是把學生送到文禮書(shu) 院,一些家長教孩子讀經的目的,同樣是讓孩子將來入讀文禮書(shu) 院。於(yu) 是在這兩(liang) 麵夾擊下,孩子讀書(shu) 的唯一目的,也隻剩下了盡快完成三十萬(wan) 字,到文禮書(shu) 院去深造。仿佛沒有文禮書(shu) 院,讀經都失去意義(yi) 了似得!

 

倘若問一句,文禮書(shu) 院都學些什麽(me) 課程?一大半人恐怕會(hui) 麵麵相覷!若追問一句,文禮書(shu) 院的學術定位是什麽(me) ?剩下的人一大半恐怕也會(hui) 啞口無言?

 

隻要回歸理性,常識,就會(hui) 發現,所有的一切隻不過是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在鼓蕩著一群不明就裏人群的功利心,從(cong) 而導致的自我陶醉與(yu) 相互催眠而已。

 

文禮書(shu) 院是個(ge) 什麽(me) 地方?

 

文禮書(shu) 院是個(ge) 學術研習(xi) 機構。

 

研習(xi) 什麽(me) 學術?

 

研習(xi) 港台新儒家牟宗三先生哲學。這個(ge) 哲學現在有什麽(me) 作用?因其產(chan) 生於(yu) 中西文化碰撞救亡圖存的特定曆史時期,而今鬥轉星移,離開了特定時期,完成了特定曆史使命,全國有數人研究之,以保存此學術,即足矣。

 

隻是如此?

 

正是如此。

 

那讀經的孩子日後如何安排?

 

參照古代私塾畢業(ye) 及現代高中畢業(ye) ,該做什麽(me) 做什麽(me) ,適合做什麽(me) 做什麽(me) 。

 

言至於(yu) 此,想必已經水落石出了,不是每個(ge) 孩子將來都願意坐在書(shu) 齋裏,也不是每個(ge) 父母都希望孩子將來隻會(hui) 坐在書(shu) 齋裏。若能明此,自然就應該想到,按照常規,讀經孩子十六七歲私塾畢業(ye) ,應該是撒向社會(hui) 各個(ge) 領域,為(wei) 士,為(wei) 農(nong) ,為(wei) 工,為(wei) 商,為(wei) 醫,為(wei) 師,為(wei) 學等等,一如孔門賢哲,無論所為(wei) 何事,所操何業(ye) ,或高或低,或貧或富,都能各安天命,各盡其能,踐行聖道,俯仰無怍,此即足矣。萬(wan) 千人中有誌於(yu) 學術者,個(ge) 中又有欲治哲學者,其中又有傾(qing) 心於(yu) 牟學者,一門深入,終其一生,樂(le) 此不疲,有何不可?

 

十、 純讀經對於(yu) 內(nei) 聖外王認知錯誤

 

常聽有純讀經宣導者言談之間不離內(nei) 聖外王,仔細聽之,卻把內(nei) 聖外王誤作為(wei) 人處事,故在此特作說明。

 

內(nei) 聖外王一詞,最早出現可追溯至《莊子-天下篇》,其文曰:是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得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

 

聖王即“《尚書(shu) 》所謂: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乃儒家理想人格,特指既有聖人之德,又有天子之位之人,

 

荀子所謂:聖者盡倫(lun) ,王者盡製。即聖人能夠在人倫(lun) 中盡份,而王者能夠為(wei) 天下創立良製。

 

三代以上,如五帝三王,皆為(wei) 聖王合一,德位並有,及至周公,德為(wei) 聖人,因武王早崩,成王年幼,故得踐祚攝政,得執天子權柄,製禮作樂(le) ,開創鎡基,奠定華夏數千年王道之統。至於(yu) 孔子,雖有聖人之德,而無天子之位,終其一生亦未能實現平治天下的理想,故晚年自知道不能行,自衛返魯,整理文獻,刪《詩》《書(shu) 》,訂《禮》《樂(le) 》,讚《周易》,並以王心聖意著作《春秋》,通過對魯國自隱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二百四十二年間天下大事的記錄與(yu) 評判,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彰王道,故孔子被後世尊為(wei) “素王”,即無位之王。

 

《中庸》所謂: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le) 焉;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亦不敢作禮樂(le) 焉。孟子雲(yun)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在以《六經四書(shu) 》為(wei) 核心的儒家其他典籍中,關(guan) 於(yu) 內(nei) 聖外王的論述很多,所以言此,旨在說明,內(nei) 聖外王也即聖王,有其特指,東(dong) 海先生所謂“為(wei) 己致良知,為(wei) 天下致良製”是也。

 

純讀經一些人士不解其中奧義(yi) ,以為(wei) 隻要純讀數十萬(wan) 字,去文禮書(shu) 院研習(xi) 幾年牟宗三哲學,就能有良好的心性,就能夠經世致用,創立良製,就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就能內(nei) 聖外王,不論學者資質誌趣,不論其課程開設學習(xi) 內(nei) 容與(yu) 此是否相關(guan) ,由此亦正可見其於(yu) 中國文化聖賢經典誤會(hui) 深矣遠矣。

 

責任編輯:柳君